么,我都不会喜欢,懂吗?”
最后两个字简直像一柄匕首,往人心窝里扎。
梁文娇垂下头,眼眶顿时红了,泪意汹涌。
可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允许她哭出来。
从小天之娇女,众星捧月,她要喜欢谁,那都是纡尊降贵,可偏偏遇上裴星野,让她一次一次低到尘埃里。
梁文娇喉咙里咽了咽,红唇勾起一个凄凉的弧度:“没感觉?那你对谁有感觉?”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沈新羽吗?”
裴星野猛地转身,漆眸里一道凌厉的光:“乱说什么?她是我妹妹。”
字字咬得极重。
“妹妹?”梁文娇突然笑了,笑声在风中肆虐,“哪门子妹妹?你给她擦嘴的时候,哄她吃药的时候,还是管她和别的男人说话的时候?”
“不可理喻。”裴星野眉峰皱起,眉宇间几分薄怒。
话音落,一道闪电轰然劈下,“哗啦啦——”,暴雨倾盆而至。
狂风裹挟着雨珠扑进回廊,打湿两个人的衣服,梁文娇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雨水晕开,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裴星野。”她的声音像被雨水打碎了,透着支离破碎的绝望,“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总以为,你只是没心思在这上面,你的心是空的,等你哪天回头,一定会发现我的好,可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你的心一点儿不空,你只是把所有的心思付给了另一个人。”
说完,她再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冲进雨幕,高跟鞋踩碎一地水花。
裴星野眸色幽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袖口,手机在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摸出来,是沈新羽发来的消息:【哥,下雨了,你们酒买好了吗?要给你们送伞吗?】
裴星野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不用,马上回来。】
*
从回廊到大楼,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裴星野就被暴雨浇得湿透了。
进了家门,阳台上传来说笑声,他眉头凛了凛,脱掉鞋子,直接赤脚走进去,地板上一串潮湿的脚印。
阳台上,沈新羽蹲在花架前,拎着喷壶给几盆花浇水,游骁弯腰凑在她旁边,煞有介事指点她养花,迟清野后背靠在栏杆上,只手扣着啤酒罐,时不时嘲讽游骁几句,叫沈新羽别听他的。
裴星野走到玻璃门前,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漆眸森冷地落在小姑娘的白色裙摆上,那裙摆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像朵暗夜盛放的昙花,看着清纯,却妖艳灼烈。
三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转过头,全都吓了一跳。
裴星野全身上下都在滴水,湿透的白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垒块分明的肌肉线条,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下来,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片晶莹水光。
沈新羽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喷壶,站起身,回房间去拿毛巾。
游骁看了眼窗外,走近几步,皱起眉头:“这雨太他妈大了,阿娇呢?”
裴星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沾着雨气:“我们说了几句,她就走了。”
“她去哪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
“你自己怎么不打?”
裴星野神情不耐,摇了下头,不想给梁文娇任何希望。
游骁叹了声,转身去餐厅拿手机。
迟清野走到裴星野身边,关心说:“你先换身衣服吧。”
沈新羽捧着毛巾小跑过来,裴星野接过去,随意擦了两下,根本擦不干,临时决定去冲个澡。
转身往里走,扫到餐桌,对沈新羽说:“不吃就收了吧。”
沈新羽问:“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
游骁的电话通了,梁文娇说自己去Wildfree了,别的没说。
裴星野静静听着,松了口气,往自己房间走。
迟清野有些坐不住,对游骁说:“我们也去Wildfree吧。”
游骁:“这么大雨?”
“裴少都淋湿了,阿娇肯定也淋湿了,我们总得去看看。”
“是你自己想去看吧。”
“别乱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
迟清野有点急:“闭嘴。”
沈新羽拿了拖把正要拖地,听见两人对话,睫毛颤了颤,这一晚上真精彩呀。
虽然裴星野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可她又不笨,这不明摆着梁文娇喜欢她哥嘛,可是梁文娇太小家子气了,第一次见面,就吃她的醋,对她充满了敌意。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裴星野?
可是迟清野喜欢梁文娇?她先前还真没看出来,现在才后知后觉。
片刻,裴星野房里,隐约传来水声,沈新羽将地板上的水迹清理干净了,就去收拾餐桌,游骁走过来帮她,迟清野也跟着过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都是客人。”满了一只垃圾袋,沈新羽又撕开一只,套上垃圾桶。
游骁将垃圾桶接过去,玩笑说:“我们和裴少从娘肚子里出来就认识了,你有我们熟吗?”
“那我肯定比不了。”
沈新羽抿唇笑了下,有了两个人的帮忙,餐桌很快收拾干净,战场转移到厨房。
只不过,没等碗筷洗完,迟清野叫的代驾就来了。
“新羽妹妹,对不住啊,要留你一个人收拾残局了。”
“新羽妹妹,今天的小龙虾螺蛳怎么样?下次我再请你。”
两个男人左抱歉右恭维。
沈新羽戴着橡胶手套,摆摆手,笑着说:“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
看眼窗外,正好雨势有些收敛,“你们快走吧,再不走,说不定后面又要下大了。”
“新羽妹妹人美心善。”
“新羽妹妹下次再见。”
*
送走两人,沈新羽继续洗碗,还好没有锅,洗起来很快。
碗筷盘子扣上沥水架,最后将流理台擦干水渍,地面再用拖把拖一遍,厨房顿时恢复到干净整洁,沈新羽拍拍手,大功告成。
走出厨房,裴星野一身浅色棉T长裤,站在沙发前面,边擦头发边问:“他们两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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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羽“嗯”了声,抬头悄悄看眼男人。
男人刚洗完澡,黑色短发泛着湿气,身上明明最是清爽的模样,沐浴乳松木香的味道也清新好闻,可那张俊脸却阴沉得骇人,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比他刚从外面淋雨回来时还吓人。
沈新羽有点吃不准男人是什么情绪,是因为梁文娇吗?刚才游骁和迟清野在,他不好发作,这会儿才原形毕露?
还是针对她?
她今晚有做错什么吗?
沈新羽眼眸一转,脚尖转向自己房间,就想溜,却被一道冷声叫住。
“沈新羽。”
气势很足,且,很不友善。
沈新羽慢吞吞转过身,面向裴星野,露齿扮了个天真的笑:“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也要洗澡去了。”
“先等等。”
“哥哥什么事?”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屋里灯光闪了一闪,令人心房猛地一震,几分恐惧。
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起窗户,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
“说。”男人眸底晦暗,周身的压迫感,似乎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汹涌危险,“你这身裙子什么时候换的?”
他要记得没错,早上送小姑娘去补习班时,穿的还是一条长裙。
沈新羽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往后一步,后背靠上转角的置物柜,金属的拉环,抵在脊柱上生疼:“哥哥不是说这种裙子在家能穿吗?我没穿出门。”
她低眉,垂脸,不敢对视,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学会钻空子了是吧?”可裴星野不打算放过她,突然逼近一步,将手里的毛巾丢到沙发上,“我说在家能穿,是指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欠妥,好像他是个变态,只能穿给他看似的。
裴星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说:“我意思是,你还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这种裙子……”
目光不自觉扫过小姑娘裸露的纤细腰线,和一双笔直的长腿,语气加重,“不适合在男人面前穿,小小年纪,你怎么就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沈新羽怔了一怔,泪水快过思想,一瞬间挤满眼眶,揪着裙摆的指节泛成了白色。
“我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些微颤抖,“那游少和迟少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多苍白的辩解啊。
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好像她是个卖弄风骚,出卖色相勾搭人的贱婢。
哦,是老觉得她想谈恋爱是吧?
学校里的男生谈不完,连他朋友都想勾搭了,是吧?
而裴星野也气到了极点,眉峰骤然压低,额头拧出一道凌厉的竖纹,眸底迸出怒火:“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
女人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不可理喻?
窗外又一道闪电,仿佛从他眼底射出,尖锐,冷冽,令人胆颤,“想要讨人喜欢,不是只有穿着打扮,更应该做的是把自己变得足够优秀,懂吗?女孩子要自爱!”
末一句,如同惊雷炸响,仿佛要劈开这漆黑的雨夜。
“我穿短裙就不自爱了?”
沈新羽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羞耻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好,也承认自己穿这一身是有小心机在的,可在他眼里,怎么就变得那么不堪,那么轻贱,那么不知廉耻?
从前那么多人,乔璎、王清芝,死去的沈南棠,还有学校那些欺负她的同学,都嫌弃她,瞧不起她,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衣着评头论足。
什么年代了,穿个短裙就不自爱了?何况这是在自己家?
哦,不对,这不是她的家,她只是寄住在这里。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男人不过死了个妹妹,拿她当替身,把那一腔管天管地的古董思想,强行施加在她身上!
从某一方面,他和梁文娇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喜欢站在制高点,用鄙视的、怜悯的眼光,俯视她这个弱小的小动物。
所不同的是,梁文娇一点儿不掩饰。
面前的男人却教父一样,处处管着她,处处为她“好”,其实心底最看不起她,觉得她太差劲了,才需要这些管束吧。
窗外风雨交加,凄厉的呜咽声狂卷,每一道闪电都像利刃,每一道雷鸣都像呐喊,撕裂她内心最自卑也是最倔强的那部分。
裴星野深吸一口气,下颔紧绷,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又颓然松开。
他张了张嘴,胸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空气里的一切都仿佛化成苦涩的沉默。
就此时,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裴星野转身,回房去拿手机。
沈新羽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在男人背后夺眶而出,她抬手抹了一把,也转过身去,往男人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玄关,鞋也没换,直接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黑天黑夜,银河仿佛决堤,惊雷翻滚,暴雨如注,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悲伤来得暴虐。
第30章30颗星星
伴着一道雷声,进户门“咚”一声闷响,不确切,像幻听。
裴星野握着手机,疾步从房间走出来,沈新羽已经不在客厅。
“新羽。”他敲了敲她的房门,没人应。
窗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城市像片孤舟,被遗落在世界末日,家里虽然亮着灯,却不似以往,莫名笼罩着一层窒闷和焦躁。
发梢一滴水落至眉心,裴星野抬手抹去,今晚的心情和这暴雨天一样。
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纰漏,领导急着问他要补救方案,学校新课题在筹备,导师器重他,给他分配了很多活,梁文娇公主脾气,两人每次都闹得不愉快。
至于沈新羽,他摩挲着她房门上的卡通铭牌,几簇小花被小姑娘用水彩笔涂成了彩色,“小仙女”三个字则在外沿勾勒了一圈仙气飘飘的泡泡。
兀自笑了声,裴星野对着门板,声音放软:“小仙女,生哥哥气了?”
不就穿了条短裙嘛,哪个小姑娘不爱美?
是他小题大做了,还借题发挥,将一天的烦躁都施加给她了。
可房门冷冰冰,依然没人应。
“小仙女,你开开门,哥哥给你道歉。”
裴星野垂眸,等了几分钟。
“我进来了?”
吃不准小姑娘什么态度,裴星野缓慢地拧开门把,可是门打开,窗帘婆娑,床铺整洁,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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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野猛地一惊,转身去卫生间,又折返客厅,阳台、书房、厨房每个角落都找遍,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慌忙拨打沈新羽的手机,可茶几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像记耳光一样打在他脸上。
心脏像失重了似的,极速往下沉,一向冷静理智的人眼神失焦,匆匆换了双鞋,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夏季多雨,可瑞京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墨汁般的天幕,被闪电一次次撕开狰狞的裂口,暴雨倾泻而下,小区柏油路上激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路灯的光晕也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光团。
完全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冒这么大的雨跑出来会去哪里,裴星野第一时间去了物业监控室。
沈新羽离开不过十分钟,从大楼的监控器开始查,有关的几台统统回退,所有值班的保安都来帮忙,很快捕捉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那身浅色衣裙,单薄,脆弱,在路灯与雨幕交织的昏昧光晕中,如同一朵被摧残的小白花,跌跌撞撞向着小区后门飘去。
“其他影像截出来,发我手机。”
裴星野等不及后续,就冲出门,先去寻人。
他带了伞,可伞根本不顶用,雨水将他浇了个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眼前雨雾乱撞,视线不明,两条腿只能靠本能在跑。
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护城河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平日里绿柳如烟,繁花似锦,此刻在暴雨中只剩下鬼魅般的剪影,沿岸一棵棵粗壮的垂柳在狂风中癫狂舞动,像无数挥舞的鬼手。
裴星野攥紧雨伞,掌心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汗水。
这样的鬼天气,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他一个七尺男儿也有所畏惧。
可比起这噬人的雨夜,更叫他害怕的是,那个小姑娘就这样从此再也不见。
雨水混着冷汗,扎进眼眶,刺得生疼。
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黄昏,卡车的鸣笛声撕碎了他的世界。
那样的悲剧,他绝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沈新羽!”
裴星野的鞋子踩进水洼,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裤管,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的恐惧,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他宁可自己被闪电劈中,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这无情的暴雨吞噬。
沿着他们平时跑步的路线,往前五百米有一座六角凉亭。
闪电劈落,惨白的光,照亮亭中一抹浅色身影,只见一小姑娘抱膝蜷缩在石凳旁边,整个人小小一团,白色裙摆像花瓣一样凋零着。
“沈新羽。”裴星野一步踏上凉亭。
沈新羽猛地抬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视线混沌中只见一个黑影逼近,她本能地站起身,拔腿就想跑。
“站住!还跑!”这声厉喝惊破雨幕。
沈新羽踉跄着转身,在看清来人时,她的腿立刻就软了:“哥哥——”
“还认我这个哥哥?”裴星野的声音低沉压抑,眉头紧皱。
“哥哥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沈新羽扑进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错哪了?”
“呜呜呜……”
裴星野一扫先前的担忧和恐惧,气势陡然变得凛冽。
小姑娘脸面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可裴星野理智回来了,他将雨伞甩到石桌上,扒开沈新羽的手,按住她颤抖的肩,毫无温情地将她从怀里扯出来,动作甚至有几分粗鲁。
“站好!”声音浸着雨水,又凶又狠,还很强势,“说,错哪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裴星野抹了一把脸,凉亭很大,飞檐下雨丝斜飞,织成细密的帘幕。
两人站在中央,勉强能避雨,可两人浑身湿漉漉,活像两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其中一只,娇小柔弱,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十六七岁的年纪,无论少年还是少女,骨子里都燃烧着一把野火。
总觉得大人们迂腐可笑,全世界都不懂自己,情绪上头时,天塌下来都不怕,做事全凭一时冲动,根本不去想后果。
大概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吧。
不讲道理,极端,自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人理智全无,只剩下满脑子的“我偏要”和“凭什么”。
裴星野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想起自己的十六岁。
怼天怼地,张狂,肆意。
在台风天骑机车,半夜翻进游乐场,徒手爬上废弃的钢铁塔,一言不合将人打进医院,一件一件,数不胜数,随便哪件都让父母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相比沈新羽,不过是暴雨夜离家出走……
狂风骤雨来得暴烈,去得也仓促,檐外雨势渐歇,却衬得小姑娘的哭声愈发凄楚。
“我不该、和哥哥顶嘴、呜呜呜……我不该、不听哥哥的话……呜呜呜……”
沈新羽想起自己上次离家出走,蹲在便利店门口等到深夜,才等到来找她的沈泊峤,再上上次,是在公园长椅上冻得发抖,直到凌晨才被保姆找到,接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心底像是有个缺口,总是驱使她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去索要,索要家人的爱,索要他们的关心。
可每一次她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得到的却远比不上自己期望的。
而今天,她其实一跑出来就后悔了。
她在家里气急败坏的那些情绪,一出门就被暴雨当头浇醒了。
裴星野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给她住,供她吃,对她尽心尽责,没有像沈泊峤那样的敷衍,也没有像乔璎那样把她当累赘,更没有像沈南棠王清芝那样刻薄她。
而男人说的没错,她的确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她的年纪,完全不适配成年人的成熟。
他看穿了她,她受不了,恼羞成怒了。
可她想明白这一点,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觉得自己再没脸回去了。
那一刻,自卑和悲观达到了顶值,她甚至有想过今天是她的末日。
明知道这个家,是她现在最后的依托,她却自己跑出来了。
裴星野看着她,呼吸在雨声中沉重了几分,眉梢有水珠滚下来,渐渐化开眼底的怒意,染上几分无奈和疲惫。
修长手指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软得不像话:“哭成这样,你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啊。”
沈新羽垂着脑袋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会看见男人眼底的失望。
“哥哥不是封建dddy。”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耳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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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把水草。
“哥哥不是不允许你顶嘴,也不是一定要求你全听我的,你要觉得哥哥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可以提出来,哥哥改正。”
“你真正错的,是不应该一声不吭跑出来。别说是晚上,下这么大雨,万一撞上什么人,遇上什么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办?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第一位……”
后面话没完,湿冷的胸膛上突然一热,沈新羽整个人又一次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比刚才用力。
“我错了我错了。”沈新羽呜呜咽咽,脸面埋在男人胸口,泪水浸透他的衣服,发誓说,“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以后一定听话,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裴星野摸了摸她头发,哼笑一声:“你发誓倒是挺痛快的。”
无奈,又宠溺,“算了,哥哥败给你了。”抬头看了眼外面,“我们回家吧,现在雨小了,等会估计还要下大。”
沈新羽这才放开男人,抽泣了两下,哼哼唧唧抬起左脚,给男人看,原来她穿着拖鞋跑出来,左脚绑带断了,没法再穿了。
裴星野轻叹口气,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蹲到地上:“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沈新羽破涕为笑,抓起伞,乖乖趴上男人宽阔的背脊,像只树袋熊似的。
裴星野冷哼,结实的手臂穿过她膝弯,一个用力将人稳稳托起。
两人湿透的衣料相贴,摩擦出湿滑的黏腻声响,又可能是衣料太薄太湿凉,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这不是让裴星野觉得最尴尬的。
小姑娘裸露的大腿上又湿又凉,让男人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
纤长分明的手指局促地蜷成拳,无处着力,虚虚悬在她腿侧,不敢实握。
“沈新羽。”裴星野喉结滚动,沉下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沙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别穿这种短裙了。”
沈新羽:“……”
*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六点准时起床,打开房门时,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纸袋。
今儿是他的23岁生日,纸袋上画着一个三层蛋糕,每一层都点缀着不同的水果,最顶上画了23支蜡烛,火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跳动。
裴星野兀自笑了下,下意识看向沈新羽的房间,小姑娘的房门紧闭,也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偷偷挂在这儿的。
纸袋里面有一张贺卡,金色珠光的,是小姑娘一贯喜欢的blingbling风格。
贺卡打开,没想到突然弹出一个立体的手工风车,上面缀满了彩色的星星,数了数,一共23颗,每一颗都是用珠光纸精心裁剪,背后都有一个四字祝福语,没有一个重复的。
不过“万事胜意”、“前程似锦”这种,他还能理解,怎么还有“老当益壮”、“寿比南山”,小姑娘这是词汇量匮乏,还是故意损他老啊?
裴星野哂笑,对着风车轻轻吹了口气,风车转动,彩色星星摇摇晃晃,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贺卡上还有祝福语,是用荧光笔写成的花体式:“祝亲爱的哥哥Trk生日快乐!”
周围画满了星星,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落款是:“你最亲亲亲爱的妹妹Auror”,旁边还画了一个冒着金光的小太阳。
除此之外,纸袋里还有一封信。
打开来,字迹工整。
信里,沈新羽深刻反省了自己昨晚的恶劣行径,大段大段的自我检讨,最后竟用上了“改邪归正”这样的词。
裴星野看完,忍不住轻笑出声,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篇检讨小作文更贴切。
还有,“改邪归正”是这么用的吗?就这语文水平还想当学霸?
昨晚他背着小姑娘回来的路上,小姑娘一路小嘴叭叭,一会儿天花乱坠拍他马屁,一会儿又是信誓旦旦要考年级第一。
他热烈嘲讽:“就你?拿个‘离家出走第一名’吧,学习第一,我是不敢指望你了,你能安分守己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小姑娘豪言壮语:“哥哥你别看不起人,现在课上老师讲得我都能听得懂了,我早晚要坐实我的‘学霸小仙女’的名号。”
“哈哈哈哈。”
要不是怕把她摔着,他能笑得更大声。
这会儿,“学霸小仙女”的房门还没动静,裴星野不得不去敲了敲门:“学霸,起床了,小仙女,太阳晒屁股了。”
话刚说完,房门就打开了。
沈新羽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蹦出来:“哥哥早。”
原来她今儿五点就起床了,挂好礼物后一直在房里温书,6点时,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听着男人的动静。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裴星野扬了扬手中的贺卡,眼底漾着笑意,“很用心,是你自己做的?”
沈新羽狂点头:“对啊,我做了一个月。”
“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我天天午休时在家做的。被哥哥发现了,那就不叫惊喜啦。”
“啪。”
得意不过三秒,男人抬手轻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牺牲一个月的午休,就做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呜——呜。”沈新羽摸着头,假哭了两声,“刚刚还说我用心,这一会儿就骂破玩意儿,我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星野又笑了:“你语文老师是谁?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沈新羽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这词不这么用,还怎么用:“哥哥你数学厉害,可你语文好像还不如我呀。”
裴星野轻嗤:“不如你,你考个第一给我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新羽走出房门,去拉开阳台的窗帘,霎时间,大把大把的阳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家染成了蜜糖色。
窗外,雨过天晴,天空蓝得纯粹,几缕白云像刚扯开的棉花糖,蓬松地飘浮着。
两人各自洗漱,像往常一样出门晨跑,吃早饭,回来的路上,裴星野顺便给沈新羽买了双拖鞋。
谁叫她的拖鞋昨晚殉了。
回到家,裴星野又给沈新羽煎药,等待过程中,给她讲了几道题,药煎好后,看着小姑娘喝完,叮嘱她好好温习功课,他才离开,去公司加个班。
“下午我来接你。”
“知道啦,哥哥你走吧,学霸我要闭关修炼了。”
裴星野笑了一声,眼底温柔,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眼小姑娘,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昨天的暴雨夜一去不复返,眼前这个认真的少女,正在一点点变成更好的模样。
*
经历过昨晚的事,沈新羽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她给自己上紧发条,一门心思按计划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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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课。
上次期末考,她落下两个月的功课,还挤进了全校500名,最难的数学物理也都及格了,虽然不是什么惊人的成绩,但比起上上学期,至少证明她有进步。
补习一个月,虽然补习班不考试,但她感觉按照现在的节奏,冲进前300应该不是问题。
可昨晚她居然夸下海口说要考年级第一!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醉鬼拍着桌子说“我明天开始戒酒”一样离谱。
沈新羽戳戳自己的脑门,有点儿懊恼。
但转念一想,年少不轻狂,还什么时候狂?
当然这个“狂”,可不是说大话的狂,而是学习奋起的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沈新羽打开书,握起笔,斗志熊熊燃烧。
这一认真,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裴星野发来消息,问她午饭想吃什么,她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她回消息问:【哥哥你吃什么?】
裴星野:【干拌面。】
他们公司周末食堂歇业,他就随便点了个外卖。
沈新羽:【哥哥你很喜欢吃面食。】
裴星野:【天热,干拌面不烫。】
沈新羽:【哥哥你慢点儿吃,吃完了就要干活了。】
裴星野笑了下:【你知道的真多。】
又追问:【你吃什么?要不要我给你点?】
沈新羽:【我自己点,我也吃干拌面。】
退出聊天界面,沈新羽给自己下单点餐,兄妹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各自吃完饭,沈新羽午休一会,继续刷题温书。
下午四点,裴星野再次发来消息:【我在外面有事,接不了你了,我妈过去接你。】
沈新羽捧着这条消息,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几次,才渐渐吸收进大脑。
她今天准备好了要见裴家一家人,可没准备赵画柠来接她。
沈新羽手指颤了颤,发了个“好紧脏”的表情。
裴星野笑了下,回了个“摸摸头”,将赵画柠的微信推送给她。
*
五点时,门铃响,沈新羽从卷子里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猫眼里看到一个戴墨镜的贵妇,沈新羽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深呼吸两次,才打开门。
“小新羽,好呀。”赵画柠笑着摘下墨镜,鼻梁上两道浅浅的红印。
“阿姨好。”沈新羽乖巧问好,侧身让开路。
她刚想到,楼下大门需要密码才能进入,而赵画柠既然能直接上楼,说明她完全知道裴星野家里的门锁密码。
可这位母亲到家门口,却选择按门铃,耐心等她来开门。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新羽心头一暖,主动帮忙从鞋柜里取出对方的拖鞋,双手递上去。
赵画柠含笑接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着清风绿的短袖T恤,搭配浅灰色工装裤,清爽又干净,很符合她的气质。
走进客厅,赵画柠“哟”了声,眼睛一亮。
和昨晚来作客的三位一样,她对这个家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这才多久没来,家里像是换了个样儿。
不过作为母亲,她比其他人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墙上的开关全都套上了布偶式的开关盒,空调下挂着一个饼干盒做成的纸风铃,电视机屏幕四周被贴上了很多小小的彩色贴纸,阳台上洁白的瓷砖上则更多,有些贴纸还构成了一幅图,很有意味。
“新羽,你是不是会画画?”赵画柠走进阳台,对着那些贴纸,弯下腰看了看。
沈新羽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她身后,回:“是,小时候学过一点儿。”
赵画柠点了点头,又抬眼欣赏了一会花架上的花。
他儿子哪有功夫整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小姑娘养的。
那花架半拱形,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花,有栀子,茉莉,还有绿萝和文竹。
茉莉花刚过了花期,栀子花却开得正热闹,香气一阵一阵,扑鼻怡人。
视线再往上,自动晾衣架上整齐地晾晒着两排衣物,一排男人的,一排小姑娘的,泾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这个细节,让她嘴角微微上扬。
沈新羽心知,面前这位和昨晚来的三位可不一样。
昨晚她在那几人面前,恨不得让他们知道裴星野对自己有多好,今儿她却要夹紧尾巴做人,生怕面前高贵的女士,看出自己对她儿子有什么异样想法。
沈新羽倚在玻璃门上,紧张地问:“阿姨,要不要喝水?”
赵画柠笑着说:“好。”
“您想喝什么?”
“有什么?”
沈新羽立刻一本正经地如数家珍:“家里有橙汁、酸奶、咖啡,还有绿豆汤、红茶、啤酒。”
听到“啤酒”,赵画柠忍不住笑了声:“你请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不挑。”
“好嘞。”沈新羽这才笑了下,转身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冰镇绿豆汤,双手捧到赵画柠面前。
赵画柠接过,坐到沙发上,捏起银勺,浅尝一口,滋味清甜,沁心凉。
“很好吃。”她轻轻搅拌了一下,好奇问,“哪来的?”
“是我煮的。”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沈新羽眉眼弯了弯,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她站在赵画柠面前,偷偷打量对方,高定昂贵的套装,精心打理的卷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贵气质。
可那双含笑的眼睛却很温柔,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疏离感,这样的母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想和她多说说话儿。
沈新羽说:“绿豆是早上我和哥哥跑步时,在老街买的,这几天太热了,我就想在家煮点绿豆汤,煮好了就放冰箱冷藏,等哥哥回来了正好给他消暑。”
赵画柠看着她眉飞色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都是你在照顾哥哥呀。”
“不不不。”沈新羽连忙摆手,发尾随着动作,在她脑后轻轻晃动,“是哥哥照顾我。哥哥天天给我辅导功课,还给我做饭,煎药,您看。”
她将手臂伸到赵画柠面前,弯起手肘,撸了撸肩上短袖,展示她的肱二头肌,“我比以前结实了很多。”
赵画柠被逗笑了,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坐下。
小姑娘生病的事,她是知道的,姜医生就是她推荐给裴星野的。
不过她没想到裴大少爷会选择中医,天天给小姑娘煎药,一天两次,还要坚持两个月,除此之外,他还带小姑娘跑步晨运,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看来儿子是真喜欢这小姑娘啊。
赵画柠侧身,和沈新羽唠了会儿家常,问她住这儿习不习惯,又问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
沈新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6/26页)
羽不敢隐瞒,一句一句老实回答。
一碗绿豆汤喝完,赵画柠心里有了数,眉间慈爱,看向小姑娘,说:“星野是我儿子,你叫他哥哥,那你想想,你应该叫我什么?”
沈新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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