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伦次,“定是……定是那妖物!对!是那妖物和狐妖所为!与我赵家无关!无关啊!”
但此刻,她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逸之双目赤红,猛地转向赵老夫人,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赵老夫人!我小师姐的遗体,为何会出现在你赵家别院?!”
“为何会被炼成傀儡?!”
“今日你若不给上清派、不给摩罗城八千英灵一个交代。”
“我王逸之,与你不死不休!”
秦朔适时开口,声音沉痛而有力:“天枢君!炼制英烈为傀,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此事实在令人发指!赵家别院若与赵家无关,为何英烈尸身会流落至此?”
“赵家一句不知,一句妖物幻化,就能洗脱这亵渎英灵的重罪吗?!”
铁证如山,众怒难犯!
天权君缓缓站起身,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赵老夫人,声音如同最终审判:“赵家!豢养妖族、剃取灵骨、炼制英烈为傀……罪证确凿,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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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起,查封赵家所有产业!赵家核心人员,全部收押,严加审讯!”
“此案,由执法堂亲自督办,彻查到底!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至于这具傀儡……”天权君的目光落在小七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生保管,待案情查明,由上清派迎回,以英烈之礼,厚葬!”
第65章谢知乐,你这个疯子!……
神都,八月二十一。
江翠花的意识如同一只飞蛾,从一片混沌粘稠的漫长黑暗中,艰难地找寻那微弱的光亮,挣脱了出来。
身体像被碾碎了重新粘了起来,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经脉都叫嚣着酸软与无力。
嗅觉缓缓苏醒,萦绕在鼻尖的不再是血腥与焦臭,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微苦药味的竹香,让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一分。
江翠花费力地、几乎是耗尽了所有气力,才将那仿佛黏连在一起的眼睫,微微掀开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带着朦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视线如同被水洗过一般,缓慢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榻边沿的一角素色衣袍,然后是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了憔悴的面容。
谢知乐?
他靠在榻边的矮凳上,似乎是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浅眠。头微微侧向一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消瘦了不少,唇色淡得近乎苍白,连呼吸都显得轻浅而无力。
他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榻边,正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
他就那样安静地在那里。
穿越了尸山血海,跨过了心魔炼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牢牢抓住她的那只手,从未松开。
江翠花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纷乱恐怖的梦境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这张真实的脸庞。
她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看着他即使沉睡中也微蹙的眉头,看着他清减了许多的身形……
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猛地撞上了她的心口。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来不及理清前因后果。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她从无边地狱背回人间的人。
不知怎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一行清泪就那样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间散落的发丝中,留下冰凉的湿意。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只有这静默的、不受控制的一行泪。
仿佛这滴泪,已经在她心底积压了太久太久,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终于在见到这唯一一丝光明与牵绊时,找到了决堤的缝隙。
睡梦中的谢知乐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知乐的目光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在对上她湿润的、带着茫然与脆弱的目光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角那未干的泪痕,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替她拭去。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哭什么?”他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翠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任由又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千言万语,万般情绪,都融在了这无声的泪水里。
谢知乐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低声道:“没事了。”
“我在。”
泪水无声地滑落几行后,江翠花混沌的脑海才像是被那冰凉的触感惊醒,渐渐寻回了一丝清明。
我在哪里?
谢知乐……他怎么会……这么憔悴?
那些沾着血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涌入,在这清醒与恍惚交织的刹那,她意识到自己正被谢知乐注视着,而他温热的手指正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江翠花猛地偏过了头,避开了这份过于亲昵的触碰。
她的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谢知乐伸出的手就那样顿在了半空。
谢知乐看着她侧过去、露出苍白脖颈和紧绷下颌线条的侧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的情绪,一丝淡淡的失落在他眼中划过。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拭泪的动作从未发生。
谢知乐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给她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然后,用那依旧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更加平稳的语气,轻声问道:“醒了就好。躺了这些时日,身子定然虚乏。饿不饿?我让人备了些清粥小菜,一直温着。”
谢知乐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没有追问她为何落泪,没有探究她为何躲闪,只是将最寻常的关怀递到了她的面前。
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剜心救命的惊心动魄,不曾有过意识深处共同面对的心魔,也不曾有刚才那短暂触碰与回避的微妙瞬间。
只剩下最简单的一句——饿不饿?
江翠花却只是偏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错。
沉默了片刻,江翠花终于强打起了精神,眼神锐利地看向了谢知乐:“赵家别庄……后来如何了?执法堂的人可查到什么了?”
谢知乐对上了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意外,这才是他认识的江翠花。
“秦朔将所有事都扛了下来。”
江翠花瞳孔微不可查的缩了缩。
谢知乐继续道:“那夜事态紧急我只能先带走了你。执法堂立刻赶到之时,赵家别庄只有秦朔一个活口。他声称是自己追踪玄蛭道的线索至别院,发现赵家豢妖、剃取灵骨的罪行,双方冲突之下,力战摧毁别院。”
江翠花皱着眉头追问道:“秦朔一个人如何杀的了赵家别庄那么多人和妖?他的说辞难道没有人怀疑吗?”
谢知乐并不急着回答江翠花的问题,反而缓缓起身从桌上拿回了一碗清粥,用灵力温热了之后递了过去。
“秦朔怎么说也是墨家圣人秦不凡的徒弟,有一点保命的手段并不稀奇。”谢知乐缓缓安慰道:“你的身份,并未暴露。现场所有痕迹,都被导向了墨家与赵家的冲突。如今,世人所知,便是墨家秦仙师孤身犯险,揭破并摧毁了赵家魔窟。”
江翠花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秦朔……他竟然将如此泼天大罪一肩担下,将她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
“赵家呢?”她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知乐的眼神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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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君已下令,查抄赵家。赵老夫人及其核心子弟皆已收押待审。豢养妖族、剃取灵骨,证据确凿,更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炼制英烈为傀之事也已败露,赵家此番,在劫难逃。”
他没有提及那具傀儡就是小七,也没有点破王逸之的当场指认,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江翠花拼凑出大概。
听到“炼制英烈为傀”几个字,她眼底猛地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如此……便好。”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谢知乐看着她强行压抑的模样,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有些痛楚,不是言语能够抚平,有些仇恨,更不是一场审判就能了结。
他只是将一杯清水再次递到她手边,淡淡道:“风波未止,但至少眼下,你是安全的。好生休养,余事……稍后再议。”
谢知乐语气平静的让她安心,江翠花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皱着眉头追问道:“那夜在赵家别庄,我动用了体内妖力,原本存的便是必死之心。”
江翠花声音低沉,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我体内的妖力来自妖皇白樾,这是他的本源妖力。平日依靠自身灵力和舍利子才能勉强压制,可那夜我理智全无、妖力失控、灵力反噬……三灾并起,分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江翠花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那双刚刚还流过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不容回避的质问:“谢知乐,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将我这条命,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
她紧紧盯着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听实话。别用什么灵丹妙药、修为高深之类的废话搪塞我。那种情况,纵是圣人临凡,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知乐迎着她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任何谎言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片刻,俊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复杂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看着江翠花的眼睛问道:“不能之后再说吗?”
江翠花斩钉截铁的说:“不能。谢三,你知道我的,我要真相。”
谢知乐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哪里来的倔脾气?真是……”
他这个反应让江翠花越发不安,她看着谢知乐苍白的脸色,不可置信的问:“你莫不是用了什么以命换命的邪术吧?谢知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可知修习邪术,是要遭天谴的……”
“不是邪术。”谢知乐无奈的说:“你有没有听过玲珑心?”
相传,在远古洪荒时代,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倾塌,天河倒灌,生灵涂炭。创世神女娲氏,炼五色神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终挽狂澜于既倒。
然而,在补天功成,巡视苍生之时,女娲目睹大地之上,因天灾人祸、战乱纷争而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的景象,心中悲悯难以自抑,一滴晶莹泪珠滑落凡尘。
这滴蕴含无上造化神力与慈悲意念的泪珠,并未消散于天地,而是落入世间轮回,历经万世劫波,偶尔会依附于某些特定的灵魂转生。
这些灵魂,天生便怀有一颗“玲珑心”。
江翠花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她死死盯着谢知乐的心口。
他竟然
将心剜给了她?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言语。
江翠花看着他苍白依旧的脸色,看着他清减的身形,看着他眼底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因本源亏空而带来的疲惫……之前所有的不对劲,此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能稳住她崩溃的妖力和灵力?
为什么他能将她从心魔深渊拉回?
为什么他气息跌落至此?
原来,他不是用了什么逆天的法术或丹药。他是剜出了自己的半条命,塞给了她!
“你……”江翠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疯了?!”
谢知乐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无力。
“没什么疯不疯的。”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当时情况紧急,那是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救你的方法。所幸……赌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场惊心动魄、代价惨烈的豪赌,说得如同随手落下一子般简单。
江翠花看着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又酸又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的喃喃道:“为什么啊?谢知乐,你到底为什么……。”
谢知乐仍然是那副温柔的浅笑,眼中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愉悦的打趣道:“江姑娘,我可是将一整颗心都交给你了,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江翠花狼狈的别开了脸,不再看他,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泛白。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意味:“……谢知乐,你这个疯子!”
谢知乐看着她紧绷的侧影,听着她那带着骂意却掩不住复杂情绪的话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第66章人间有味是清欢
八月二十二,天光熹微。
谢知乐府邸深处,小院静谧,竹影婆娑。
晨起后,江翠花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衫,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一丛新发的翠竹出神。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灰败,总算多了几分活气。她体内那两股力量在玲珑心生机的维系下,暂时相安无事,如同蛰伏的火山,暂时停止了爆发。
谢知乐坐在院中不远处的石桌旁,正慢条斯理地烹茶。他的气息仍弱,但脸色看上去比昨日稍好了些。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浑身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看上去暖洋洋的,好像春日暖阳,多厚的雪都能被他融化。
察觉到江翠花望过来的视线,谢知乐抬起了头,两人视线相对,江翠花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随后换了个方向继续发呆。
耳边传来一阵器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谢知乐在挪动什么东西。
江翠花强忍着没有回头,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屋内的一件白瓷花瓶上,像是要将那瓷瓶盯出花来。
“水沸了,一同喝一杯茶?”
谢知乐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江翠花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了他那双被水汽氤氲过的双眸上,心头那丝酸涩感又隐约浮现。
江翠花嘴硬的拒绝道:“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带着她惯常的防备之心。
然而,预想中对方就此作罢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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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并未出现。
江翠花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气音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不悦,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带着几分了然和……说不清的纵容。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江翠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身侧光线一暗,一股清冽中带着药草苦香的气息骤然靠近,是谢知乐!
他竟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谢知乐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江翠花猝不及防,低呼出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失去玲珑心后身体分明虚弱,此刻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略显强硬的温柔。
谢知乐没有理会她短暂的挣扎,抱着她,步伐稳稳地走了几步,将她轻轻放在了那张刚搬过来的,铺着软垫的藤椅里。
整个过程中,他的气息因这短暂用力而略显急促,脸色也更白了一分,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漾着清晰的笑意和一丝……罕见的、带着点无赖的撒娇?
谢知乐的双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将她圈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微微低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因病弱而显得软糯的磁性,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你不想喝,”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也陪陪我,好不好?”
那语气,那眼神,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谢家公子?分明像个耍赖讨要陪伴的小狗,明知自己虚弱,却偏要仗着这份虚弱,来磨掉她所有伪装的硬壳。
江翠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直白的话语弄得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心跳也漏了好几拍。
她想瞪他,想把他推开,可目光触及他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和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翠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期待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最终,只是有些狼狈地、凶巴巴地别开了脸,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随你。”
虽是妥协,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但这对谢知乐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得逞般地笑了起来,不再“禁锢”着她,直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回石桌旁,重新开始斟茶。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计谋得逞的愉悦。
阳光依旧温暖,茶香袅袅升起。
江翠花坐在藤椅里,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狂跳的心脏,和脸上久久不散的热意,第一次觉得,这看似与世隔绝的静谧时光,似乎……也并不全是令人烦躁的煎熬。
谢知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藤椅上的那人。
江翠花维持着偏头的姿势,目光似乎定格在远处的竹影上,但微微抿起的唇线和那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空气中弥漫的茶香,像一只无形的小手,不断撩拨着她强装出来的冷漠。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仿佛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几个呼吸。
终于,江翠花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份沉默的煎熬,又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猛地转回头,目光有些闪烁,语气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生硬和不经意,语速甚至比平时更快了些:“你……在喝什么茶?”
问完,她像是后悔了,立刻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随便问问。”
谢知乐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一闪而过。
谢知乐看着她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只觉得此刻嘴硬心软的她,比任何时刻都要鲜活可爱。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从善如流地、动作优雅地取过一只洁净的白玉茶杯,不紧不慢地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一道清亮的琥珀色茶汤带着蒸腾的热气和愈发浓郁的香气,注入杯中。
谢知乐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推到她面前的矮几上,声音温和如初:“云雾青,尝尝看,温度应该刚好。”
江翠花的视线落在那杯茶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的神情。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伸出手,端起了那杯茶。
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暖却不烫手。
江翠花将茶杯凑到唇边,先是小心地嗅了嗅那清幽独特的茶香,然后才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清润甘醇的滋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仿佛连带着将最后那点强撑的别扭也一并抚平了。
她没说话,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下意识又接连喝了两口的动作,已然将她内心的满足暴露无遗。
谢知乐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自己也端起茶杯,继续慢悠悠地品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只剩下细微的品茗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
一杯茶很快见了底,那温润甘醇的滋味确实熨帖了喉咙,也悄悄抚平了些许心头的躁意。
江翠花放下空了的茶杯,指尖还残留着白玉杯壁的温润触感。
她瞥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嘴角含笑的谢知乐,觉得自己刚才那满足喝茶的样子似乎有些掉价,不由得又想找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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