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微微俯身,就在他的唇要贴上的那刹那,江翠花从那无形的禁锢中冲了出来。她毫不犹豫的对着王逸之的脸抽了一巴掌:“你丫的给我清醒一点!”
第97章羁绊难舍
江翠花这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她自己的手掌心都火辣辣的。
而倒霉的王逸之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生猛的一巴掌,“噗通”一声,直接仰面倒在了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双眼紧闭,竟是……晕了过去!
江翠花凑了上去拍了拍王逸之的脸:“喂,喂,醒醒,王逸之……别睡了。”
连着几巴掌王逸之都没有反应,江翠花开始紧张的观察起了他的状况。
只见他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确实只是昏厥,并无生命危险。
只是他眉心处,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暗金色光晕,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呼唤。
这是……?
江翠花猛的想起来这是之前王逸之为了和她联系而种下的精血印记。
也许这印记能唤醒被这处规则压制住的属于王逸之的意识?
江翠花的手指触碰到王逸之滚烫的额头,眉心那点属于精血印记的微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两人神魂的相连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联系,从自己眉心深处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丝线,没入王逸之的眉心。
就是这里!
“王逸之!醒过来!”
“看看我是谁!看看这是哪里!”
“别被这鬼东西吞了!给我滚回来!”
……
无声的呐喊,裹挟着她的意识,冲进了王逸之那被新郎角色意识层层覆盖的,如同泥沼般混沌的识海深处。
无边的黑暗如同藤蔓,不断阻隔着江翠花的神识。
喜庆的丝竹声、宾客的喧嚣声、男女之间暧昧的水声……。这些杂音无处不在,试图将她也拉近这虚无的欢愉之中。
江翠花固守着本心,继续向王逸之识海更深处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其漫长。
周遭的噪音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纯粹的寂静与黑暗。
这里冰冷、空旷,仿佛意识已死。
就在江翠花的心不断下沉,几乎要绝望之时,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出现在了感知的边缘。
她奋力向那点光游去。
近了,更近了。
那不是什么光,而是一团蜷缩着的、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虚影。
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如同一个被遗弃在无边旷野中的孩子,陷入了最深最沉的、拒绝苏醒的睡眠。
是王逸之!
是他真正的神识!
但如此微弱,如此封闭,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外界的角色将他彻底包裹、取代。
“王逸之!醒醒!”江翠花的意识发出呼唤,试图去触碰那虚影。
虚影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她的呼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沉没。
“王逸之!我是江翠花!荀莫言、林修远、邓宝宝还在等着我们!谢知乐还没救出来!你听见没有!”
江翠花提高了声音,带着焦急与愤怒。
“王逸之,你醒醒!”
“想想你的家人!”
说到这里江翠花也觉得不妥,于是换了个说辞:“想想你的朋友!想想你神都公子的美誉!想想神都里多少佳人为你痴狂!”
“想想这世间的美好,难道就没有什么是值得你留恋的了吗?”
“王逸之你醒醒!若是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蜷缩的身影甚至更往里缩了缩,仿佛在躲避什么。
江翠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说的这些都无法唤醒他……难道这些东西对他都不重要?
还是说,这世界的修正力量,已经将他的自我意识压制、瓦解到了近乎消亡的边缘?
不行!绝不能放弃!
江翠花绕着那蜷缩的虚影,焦急地打转。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内心深处最无法割舍、最独特的印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没有时间验证了!
江翠花用凝聚起来的全部意识力量,用独属于江雪寒的清冷、飘渺又威严的声音说道。
“小石头!”
“你还要睡多久?”
“还不给为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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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石头……”这个称呼响起的刹那,那蜷缩的、死寂的虚影,猛地剧颤了一下!
仿佛被最锋利的针扎中了最隐秘的痛点!
紧接着,“为师”二字和那独特的威严意念如同冰水浇头,让那虚影颤抖得更加剧烈!
蜷缩的姿态开始松动,埋着的脸缓缓抬起。
那是一张属于少年王逸之的稚嫩而茫然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深埋的孺慕!
他看向了江翠花意识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混乱而激烈的意识波动传递出来:“师……师尊?”
成了!
他真的对这个称呼和江雪寒的身份有反应!
“师尊……师尊……”少年虚影的意识混乱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眼中的茫然渐渐被越来越多的清明与痛苦取代。
“不……我不能睡……师尊有危险……大家……”虚影猛地抱住了头,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识海深处都随着他的挣扎而震荡起来!
*****
现实的新房中。
“呃……。”
一直紧闭双眼,和王一之额头相抵的江翠花,身体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强行深入他人识海,对她本就脆弱的神魂和身体是巨大的负担。
但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王逸之,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属于新郎的温柔,而是充满了剧烈的痛苦、挣扎,以及劫后余生般的、无法抑制的激荡情绪!
他脸上还带着掌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嘴角染血、神色疲惫却眼神焦急的江翠花。
四目相对。
王逸之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她的影像刻入灵魂深处。
刚才识海中那一声“小石头”和“为师”的威严呼唤,与现实里江翠花此刻苍白的脸庞重叠、交织、碰撞……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师尊,你终于回来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滚落,打湿了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衣襟。
他猛地伸出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将虚弱摇晃的江翠花狠狠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双臂箍得她生疼,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才能驱散那几乎将他彻底吞噬的冰冷与孤独。
“你终于肯认我了……”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嫁衣,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语无伦次,“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别再丢下我了……我真的很想你……。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想你……对不起师尊……是我没用……对不起……”
江翠花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颈窝的湿意滚烫,耳边是他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身体的疼痛和神魂的疲惫依然存在,但心中那块石头,却随着他滚烫的眼泪和真实的拥抱,悄然落地。
虽然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但好歹……他回来了。
真正的王逸之回来了。
江翠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有泪不轻弹才是。”
“我不,我就要哭!”
“行,你哭吧。”
江翠花无奈的妥协。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
……
王逸之莫不是被这世界的规则创坏了脑子,怎么感觉像个三岁小孩似的?
真是造孽啊!
江翠花耐心的轻抚着他的头顶,温柔的问:“怎么了?小石头。”
“没怎么……只是想确定,师傅是真的回来了。”
“只是想确定师傅真的在我身边。”
师尊真的,在我怀中。
王逸之依旧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只是用力地在她脖子旁边蹭着,泪水还在不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掌印和酒渍,狼狈得一塌糊涂。
王逸之哭着打了一个嗝抬起了头,眼眶通红,那双明亮而伤心的眼睛湿漉漉看着江翠花问道:“师傅,你别离开我了。我真的很想你,师傅你不准再丢下我了。”
江翠花有些无奈的想推给他,却被他抱的更紧了。看在王逸之刚遭了大难的份上,江翠花只好耐着性子说:“好好好。”
王逸之呜咽一声,又将头埋进了江翠花的颈窝里。
“唉……”江翠花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满怀无奈。
好久不见,这孩子怎么像狗一样这么黏人?他小时候不这样啊……
红烛高烧,映照着婚床上这对紧紧相拥的男女。
第98章近十年,你王家并无一人……
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将新房内的一片狼藉照得更加分明。泼洒的酒渍、歪倒的花瓶、扯乱的帷幔,以及床上凌乱不堪的被褥,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新婚夫妇的“激烈战况”。
江翠花早已醒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警惕。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嫁衣,只是外袍松散,头发也散落下来几缕。
王逸之则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已经换下了新郎喜服,穿着一身常服,但双颊的红肿经过一夜冷敷,依旧清晰可见,配上他带着几分尴尬和懊恼的神色,倒真有几分酒后失德,与新娘争执动手后追悔莫及的纨绔模样。
两人一夜未眠,低声商议了对策,互相检查了身上有无其他破绽,并反复演练了待会儿要应付的种种场景。
“记住,”王逸之压低声音,最后叮嘱,“师傅是羞愤难当、身体不适、不愿多言。我是酒醒后悔、理亏心虚。其他的,见机行事。”
江翠花点了点头,小声的叮嘱说:“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师尊了,仔细说漏嘴。”
“少爷,少夫人,可起身了?”门外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按照规矩,新婚次日新人需向公婆敬茶。
王逸之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耐:“进来吧。”
门被推开,几个捧着热水、衣物、早点的丫鬟低头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开始收拾房间。
她们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的凌乱和王逸之脸上的伤,又迅速垂下,但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和那些无声的证据,足以让流言在王家后宅以光速传播开。
梳洗更衣的过程异常沉默。
江翠花换上王家新妇的常服,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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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淡,始终低垂着眼睑,一副拒绝交流、身心受创的模样。王逸之则在一旁欲言又止,几次想伸手替她整理鬓角,都被她微微侧身避开,只好悻悻地收回手,叹了口气。
这幅景象落在丫鬟眼里,更是坐实了新婚之夜夫妻失和的猜测。
敬茶的时辰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王家的正厅。
王屹川和夫人早已端坐上位,两侧还坐着几位有头有脸的王家长辈。厅内气氛看似喜庆,实则暗藏审视。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走进来的新婚夫妇身上,尤其是在江翠花苍白的脸色和王逸之明显的脸颊伤痕上停留。
王逸之率先上前,端起茶盏,恭恭敬敬地跪下:“父亲,母亲,请用茶。”
王屹川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如鹰隼般在王逸之脸上扫过,又掠过后面垂首不语的江翠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起来吧。成了家,便是大人了,往后行事要更稳重些。”
这话意有所指。
王夫人更是直接,她没急着接江翠花奉上的茶,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关切,却隐隐有压迫感:“雪儿脸色怎地如此不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还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她特意在“身子”二字上略略加重。
江翠花心中一凛,知道考验来了。
江翠花依着之前商量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显露出虚弱,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和抵触:“回母亲,儿媳……只是有些累,无妨。”
江翠花将茶盏举高了些,指尖微微颤抖。
王夫人这才接过茶,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放在一旁,顺势拉住了江翠花的手,触手冰凉。
她叹道:“可怜见的,定是昨夜逸之这混小子喝多了酒,莽撞不懂事,委屈你了。”
她狠狠瞪了王逸之一眼,王逸之连忙低头认错。
“不过,既已是一家人,些许口角摩擦,过去便过去了。”王夫人话锋一转,笑容加深,语气却不容置疑,“要紧的是开枝散叶,为王家延续香火。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此事需得抓紧。”
来了!
催生!
而且是如此迫不及待、毫不掩饰!
江翠花只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她勉强压下,垂眸不语。
王屹川也适时开口,语气威严:“逸之,你既已成婚,当以子嗣为重。从今日起,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和闲散事情都收一收,多陪陪雪儿。”
王逸之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然而,这还没完。
敬茶之后,王夫人忽然拍了拍手,对身旁的心腹嬷嬷道:“去,请李大夫进来。让他给少夫人好好请个平安脉,调理一下身子。年轻人不懂事,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可不好。”
李大夫?请平安脉?在这个节骨眼上?
江翠花和王逸之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这绝不仅仅是“调理身子”那么简单!
果然,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精瘦的老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向各位主子行礼后,便示意要为江翠花诊脉。
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更加集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探究。
江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伸出腕子。
李大夫的手指搭了上来,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仔细感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转为遗憾,摇了摇头。
“回禀家主,夫人,”李大夫收回手,拱手道,“少夫人脉象……略显虚浮,气血不足,似是心神耗损、肝气郁结之兆。至于……喜脉,目前尚未得见。”
“尚未得见”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王夫人眼中热切的期待。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连带着厅内几位长辈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昨夜闹得那么难堪,结果竟然还没怀上?这江家女儿,身子骨是不是太弱了些?还是逸之真的……
王夫人看向江翠花的眼神,少了刚才那层虚伪的关切,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满。
“李大夫,你可能确定?是否需要再仔细诊诊?或者,开些助孕的方子?”
李大夫忙道:“夫人明鉴,脉象确是如此。至于助孕之方,倒是可开一些温补调理、疏肝理气的药物,只是……子嗣之事,讲究缘分,也需少夫人放宽心,好生将养才是。”
“既如此,便有劳大夫开方吧。”王夫人语气冷淡,挥了挥手。她又看向江翠花,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雪儿,你也听到了。好生服药,好生休养。王家子嗣乃是头等大事,你可要上心。逸之,你也要多体贴妻子。”
失望。
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隐隐有一丝不中用的责怪。
江翠花低头称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王家也是世家大族,第一日上来就打新媳妇的脸,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李大夫很快开好了药方,交由丫鬟去抓药。
敬茶仪式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尴尬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回到属于他们的新院落,屏退了下人,房门关上。
江翠花脱力般坐在椅子上,王逸之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们……也太急了。”王逸之声音低沉,带着后怕,“这才一日呢,就急着抱孙子了?”
江翠花也揉了揉太阳穴说:“是啊,子嗣这东西哪里是说有就有的。而且你们王家怎么所有人都这么关心我的肚子?其他人不能生吗?”
江翠花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触动了王逸之混乱的思绪。
王逸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思着缓缓说道:“你这样一说我便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这十年间,不论旁支还是嫡系,好像都没听说过有孩子诞生……”
“十年没有新生儿?”江翠花瞳孔微缩,眼神不住的向下移动,语气略带怜悯的说:“你们王家男的都不行啊?”
王逸之噎了一下,不自然的换了个姿势,一张俊脸红了白,白了青,按照他之前的脾气,他一定是立刻拍案而起和江翠花对峙的,但这次他愣是把情绪咽了下去。
“不是不行。”他轻咳一声,含糊的说:“倒是偶尔也能听说哪位嫂嫂怀孕,可离奇的是,那些孩子要么一出生就夭折了,要么就总是会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根本生不下来。”
江翠花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说:“这确实是个奇怪的事……看来你家这摊浑水,也深的很呐。”
王逸之补充道:“其实不止是我王家,八大家向来都是子嗣艰难。你江家不也是一样,嫡系这一支,也只有你这个独苗了。”
说到这里江翠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叉着腰说:“那不行,那我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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