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长老的目光又一次扫过全场。这次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鹰隼般的锐利。
“肃静。”吴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浇进沸油,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满堂弟子重新坐直,但无数道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交换着惊疑、兴奋或恐惧。
“奸细身份,不便透露。”吴长老合上玉简,指节敲了敲讲案,“但圣人明鉴,此獠潜伏多年,窃取院中机密,更与近日妖祸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明日午时,广场观刑。所有弟子,无特殊缘由,均需到场。”
潜伏多年?
那便不可能是今年才入院的他们六人。
难道……。
江翠花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书页被捏出了一道褶。这几日为了避免执法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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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她并未和秦朔联系过,难道是他的身份暴露了?
晨课的后半段,再没人能听进一个字。
吴长老继续讲经,声音依旧平缓,但底下所有弟子的心思早已飞了。江翠花盯着书页,目光却空洞地穿过墨字,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钟声终于敲响。
弟子们如蒙大赦般起身,没人说话,没人拥挤,所有人沉默地往外走。
江翠花收拾书卷时,余光瞥见谢知乐和林修远站起身。江翠花的手顿了顿,放慢了收拾书桌的动作,自那日秘境之后,她已经在刻意疏远谢知乐和其他人了。
邓宝宝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挽住江翠花的胳膊,笑着问:“翠花,一起走?”
这个蜀地来的姑娘是在太过热情,任凭她如何冷脸都推不远。可她的身份如今也是悬在钢丝上,稍有不慎,也会连累其他人和她一起坠入深渊。
江翠花冷冷的避开了邓宝宝热情的胳膊,转而说:“我要去藏书阁,就不和你一起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留意邓宝宝有些失落的脸色。
谁料刚走出课堂的门口,就看见谢知乐站在门口的大树下,日光从枝桠漏下来,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染上了些许光斑。
江翠花装作视而不见,打算走另外一条路。
谢知乐便先开了口:“江师妹,方便说几句话吗?”
邓宝宝显然也看到了谢知乐,她从江翠花身旁飞速走过,还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的说:“好好聊啊。”然后便像松鼠一般消失在了门外。
……
江翠花面无表情的朝着谢知乐说:“谢公子,有什么事要说吗?”
谢公子三个字似乎有些刺痛了谢知乐,谢知乐上前一步凑在江翠花耳边轻声说:“奸细抓到了,监视我们的执法弟子已经撤走了。你不必再躲着我……。”
江翠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疲乏的捏了捏自己的额角:“谢知乐,我没有躲你。我只是……”江翠花的千言万语都堵在谢知乐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看着那双干净如三月暖阳的双眼,江翠花口中那些血腥、黑暗、恶心的算计,怎么都说不出来。
何必将他也牵扯进来呢?
八年前的摩罗旧事,那一笔笔烂账只是她的债而已,何必将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也拉进泥潭里呢?
难道就因为自己深陷泥沼,就要拉着别人一起沉沦吗?
江翠花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说:“今晚来我房中吧,我有话和你说。你一个人来,别被别人发现了。”
晚上?去闺房?
谢知乐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耳根染上了粉色,手脚好似都不知道如何摆放了。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会来的……我……我先回去了…哦不,我,我,我先去收拾一下……。”
谢知乐说完就跌跌撞撞的走远了,衣角带风,没有回头。
江翠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
江翠花回到房中,仔细打量着房屋内陈设,确认和她出门之前并无二致,这才从怀中掏出了她一直携带着的玉牌。
果然如她所料,之前秦朔塞给她的玉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温润色泽了。
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牌身,像一张蛛网将碎裂的月光割得支离破碎。最可怖的是那些裂纹深处正渗出极淡的血色荧光,忽明忽灭,似乎在昭示着玉牌主人不利的处境。
看来明日要处决的妖族奸细,就是秦朔了。
江翠花伸手轻触牌面。
触感不再是玉的温润,而是刺骨的冰寒,寒气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
闭上眼,她能隐约感知到玉牌另一端传递来的破碎画面:翻滚的血雾,锁链拖过石地的刮擦声,还有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是秦朔的声音。
此刻她有秦朔的玉牌和白樾的天魂在手,轻而易举便入侵了秦朔的识海。
识海里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雾传来,破碎又模糊。
江翠花皱着眉头问:【秦朔,你还在吗?】
【秦朔,你醒醒。】
【醒醒……】
短暂的沉默后,识海深处传来秦朔压抑着痛的声音。
秦朔:【你是江翠花?】
随即秦朔像是被鞭打了一样闷哼了一声,才急促的在意识里说:【你快逃,他们在抓妖族的奸细。你身上的妖气藏不住…快逃…】
江翠花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秦朔还在为她着想,她顿了一下才说:【我没事,倒是你,怎么被抓了?】
秦朔:【说来话长,那日后山中封印松动,有大妖从那处封印下源源不断的进入天道院,战火一触即发,我们损失惨重。】
【我本应该去前线支援,却被师傅扣在了他的身边,他说是为了保护我。】
江翠花追问道:【然后呢?】
秦朔:【然后那些妖物破开了天道院结界,圣人受天道限制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物从湖底带走了妖皇白樾。】
【他们都说是妖皇白樾策划了这一切,九州战火即将重燃。】
【可我分明察觉到……。】
江翠花冷冷的接话道:【你感觉到妖皇白樾已死对吗?】
秦朔震惊的回问:【你知道?】
江翠花接着说:【可没人信你,你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反而被自己的师傅关了起来?】
江翠花三言两语,便已经推测出了秦朔目前的处境。
天梯即将建成,圣人功成就在眼前。
他们等不急了,他们想立刻就见到尸横遍野,想立刻就见到人妖两族斗个你死我活,然后他们躲在暗处,像偷粪的屎壳郎一样,将蕴藏灵力的骸骨一根一根捡回去,垒在他们飞升的天梯之上,做他们飞升的垫脚石!
秦朔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怕死,原本我就应该死在我少年时的那场妖祸里,活了这么久,我已经赚了。】
【你不要为了我以身犯险,明日趁我被杀的时候。逃吧,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了。】
江翠花沉默了片刻才说:【逃?】
【我已经逃了八年了,我不想再逃了。】
江翠花结束了和秦朔的交流,揉了揉自己心口,在感觉到指尖透过来的温度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第106章身如困兽(500收加……
子时过半,夜雾浓得化不开。
江翠花的小院门窗紧闭,她早已在四下设下了重重阵法,确保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第三个人能知晓。
江翠花坐在屋内的方桌前,桌上没有丰盛酒菜,只一壶薄酒,两只粗陶杯,并一碟桂花糕。谢知乐还没来,江翠花已经一杯一杯喝了个开怀。
谢知乐推门进来时,屋里的酒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江翠花背对着门坐在窗边小榻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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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斜斜切进来,照着她半边身子。她没束发,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素白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听见门响,她也没回头,只哑着嗓子笑了声:“来了啊。”
谢知乐停在门口,眉头蹙起。
他反手合上门,夜风被阻隔在外,屋里那股带着醉意的靡靡之气便更明显了。他视线扫过桌上,两只空壶歪倒着,第三壶也见了底。
“你喝了多少?”谢知乐的声音有些沉。
“不多。”江翠花终于转过脸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双颊染着不正常的酡红,眼尾也是红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烧了两把湿漉漉的炭火。她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笑得有些飘忽:“陪我喝一杯?”
谢知乐没动。
他走到榻边,伸手想取她手里的酒杯,指尖刚碰到杯沿,江翠花却忽然松了手。
杯子没掉,因为她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软绵绵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谢知乐被她带得往前踉跄半步,不得不单手撑在榻沿才稳住身形。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湿气,能闻到她呼吸间那股清冽又灼人的酒香。
“江翠花。”他喉结动了动,声音绷紧了,“松手,我们谈正事。”
“正事……”她重复这两个字,又笑起来,热气呵在他下颌,“什么正事?是说什么人妖两族战火重燃的正事?还是什么拯救苍生的正事?去它爹的正事,都是狗屁!”
谢知乐瞳孔微缩。
而就在这一瞬的怔忡间,江翠花忽然仰起脸,吻了上来。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酒气的蛮横的侵占。她唇齿间还残留着酒的辛辣,舌尖撬开他微怔的牙关,将那灼人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渡了过来。
谢知乐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回应,那只撑在榻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进软垫里。
可下一秒,理智如冰水浇下,他猛地别开脸,双手握住她肩膀将人往后推。
“江翠花!”谢知乐的声音哑得厉害,胸膛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喝多了。”
江翠花被推得跌坐回榻上,却也不恼,只是歪着头看他,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边脸颊,她舔了舔唇角,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吻的味道。
“我没喝多。”她轻声说,眼神却迷离得像蒙了层雾,“我认得你。你是谢知乐。”
她说着,又伸手去够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冰凉,触到他皮肤时激得他微微一颤。
“你是谢知乐,你是在碎叶城的诛妖阵法里将生路留给我的谢知乐,也是在所有人都忘记我的时候第一个认出我的谢知乐……”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他心口,“还是明明知道前路有多艰险,仍然愿意豁出自己的半条命救回我的谢知乐。”
谢知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微微发着抖。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他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知道啊。”江翠花又笑起来,这次笑出了泪花,“我在吻你。我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她拽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将人又拉近了些。仰着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谢知乐,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你就不能……纵我这一回?”
久久未能等到谢知乐的回复,江翠花有些不耐烦了。
烛火猛地一跳。
下一秒,谢知乐已经被她扑倒在了床榻上,他的后背撞进柔软的衾被,发出一声闷响。
谢知乐下意识要撑起身,江翠花却已经跨坐上来,膝盖抵在他腰侧,带着醉意的身子不稳地晃了晃,双手胡乱去扯他的衣襟。
“江……”他喉间溢出一个音节,就被她低头堵住了唇。
这个吻比刚才更急,更乱。
她毫无章法地啃咬他的下唇,舌尖莽撞地顶进来,酒气混着她身上某种清苦的草木香。谢知乐的手原本扣在她腰侧想将人推开,掌心却触到她单薄中衣下绷紧的脊骨,一节一节,像随时会折断的琴弦。
他手指无意识收紧了。
而江翠花已经扯开了他的外衫系带,布料散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她指尖又去扯中衣的领口,动作急躁,指甲刮过他锁骨下的皮肤,带起一道细微的红痕。
“江翠花。”谢知乐终于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止住了她乱来的动作。他胸膛起伏着,中衣被她扯得松散,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烛光在那片皮肤上跳跃,映出薄薄一层汗意。
谢知乐抬眼看向她,眸色深得像夜里的寒潭,声音却哑得厉害:“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翠花停住动作,垂眸看他。她跨坐在他腰腹间,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他的胸膛。她脸上还带着醉意的潮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烧着一把不顾一切的火。
然后她笑了。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上他的,呼吸交缠间,一字一句地说:“知道啊。”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却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拂过小臂,最后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如擂鼓,震着她冰凉的指尖。
“我在和我喜欢的人,”她声音很软,却字字清晰,“做快乐的事。”
谢知乐最后那点强撑的理智,像绷到极致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翻身将她压进衾被里,动作有些重,江翠花闷哼一声,却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床帐不知被谁扯落了一半,滑下来遮住大片光线,只余缝隙里漏进的摇曳烛火。
床帐深处,衾被翻涌。
所有未尽的言语、压抑的试探、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时不敢触碰的心思,都在这个酒气弥漫的夜里,被揉碎了,吞没了,化作了肌肤相贴时滚烫的温度,和压抑在喉间的破碎喘息。
夜还很长。
长到足够醉意发酵,足够理智焚毁,足够明知前路凶险的人,偷得这片刻荒唐。
谢知乐将江翠花困在身下时,动作其实很轻。他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拂开她脸上汗湿的发丝,指尖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慢慢下滑,经过下颌,停在纤细的脖颈上。掌心能感觉到她颈动脉急促的搏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皮肤。
烫的。
心跳又沉又急,像困兽在撞笼。
江翠花没有挣。
她仰着脸看他,瞳孔在黑暗里显得很大,映着一点稀薄的月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酒意似乎散了些,可眼底那层水汽却更浓了,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情绪。
谢知乐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这样看着她,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然后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喉间,感受着她吞咽时细微的颤动。
“怕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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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江翠花摇了摇头,发丝在枕上蹭出簌簌的轻响。她弯起嘴角,那点笑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软。
“你怕吗?”江翠花挑衅一般的说:“弟弟这是第一次?”
谢知乐喉结滚动,终于俯身吻了下来。衾被不知何时被踢到了一旁。肌肤大面积相贴时,江翠花轻轻颤了颤,谢知乐的体温比她高,掌心有薄茧,抚过她敏感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翠花无意识弓起了身,额头抵在他肩窝,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疼?”他停住,声音绷得很紧。
“不……”她摇头,发丝扫过他锁骨,痒得钻心,“痒……”
谢知乐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他含住她耳垂,舌尖轻轻舔过那点软肉,感到怀里的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里也痒?”他贴着她耳廓问,热气灌进去。
江翠花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手指攥紧了他的后背,留下一道指甲印。痛感尖锐而短暂,随即被另一种更汹涌的饱胀感淹没。她睁大眼睛,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扩散,茫然地望着帐顶那片晃动的影子。
谢知乐停住了。
额头抵着她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她锁骨上,烫得惊人。
“江翠花。”他又唤她全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看着我。”
她艰难地聚焦视线,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多,她一时辨不清,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谢知乐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额发被汗浸湿,黏在额角。他低头吻她汗湿的颈侧,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谁的汗。
江翠花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那声音又软又碎,像被揉坏了的绸子,她仰起脖颈,喉间线条绷成一道脆弱的弧,月光照在上面,像随时会断裂。
谢知乐盯着她纤细的脖子,眼神暗得吓人。
床榻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混着黏腻水声,在黑暗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江翠花只能无助地张着嘴喘气,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她仿佛被水底的海草缠住了四肢,随着潮汐的节奏不断起伏。
她恍惚间看到窗外的月亮照进了船幔,那银色的月光一闪一闪的,看不真切。
眼前的月光划过一条弧线,而她也被一个向上的力道狠狠抛起,再重重的落下。
落下时她颤抖着的抬起手想要抓住那缕月光,却又无力的垂下,她感觉自己要碎了,从里到外。
“谢……”她无助地叫他的名字,尾音断断续续,“谢知乐……我……”
“我在。”他低头吻她的眼睛,尝到咸涩的泪。
他的语气温柔,一点一点将她的眼泪吞了下去,像是对待这世间珍宝。可那床幔却一直在摇,那月光晃地她头晕目眩。
江翠花再也撑不住,眼前白光炸开,整个人像被抛上浪尖,又重重摔下。
她失声尖叫,却被他的唇堵回去,化作闷在胸腔里的呜咽。
谢知乐的喉间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喟叹,额头抵着她的,能清晰感觉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共振。
夜风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儿的哀鸣——
作者有话说:500收加更~感谢支持~
第107章她提剑而来
寅时末,天将明未明。
屋子里还残余着昨夜旖旎的气息,衾被凌乱,空气中浮着微腥的甜暖,混着未散的酒香。
谢知乐沉睡在榻上,呼吸绵长均匀,侧脸陷在阴影里,眉眼舒展,是这些时日来少有的、毫无防备的安恬。
江翠花已穿戴整齐。
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脖颈,那上面还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在素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站在榻边,静静看了他许久。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玉色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朱红色丹丸。
她俯身,捏开谢知乐的唇,将丹丸送进去,指尖抵在他喉间轻轻一按,看着他无意识地吞咽下去。
“睡吧。”她轻声说,像在哄孩子,“再睡一会儿,等你醒来,这一切都过去了。”
这是“沉梦丹”,是她秘制的丹药,服下后能让人陷入深度沉睡六个时辰,再加上昨夜她勾着谢知乐喝下的“忘前尘”。
等六个时辰后他醒来时,关于她的记忆会像晨雾般消散,了无痕迹。
她坐上榻沿,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眉眼。
从英挺的眉骨,到阖着的眼睫,再到挺拔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总是抿着的、此刻微微泛红的唇上。
触感温热,带着活生生的气息。
江翠花俯身,吻了上去。
不是昨夜那种带着情欲的、凶狠的吻,而是很轻很轻的触碰,像蝴蝶栖落花瓣,只一瞬就离开。
唇瓣相贴时,她尝到他唇上残留的酒味,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柔软彻底冻成了冰。
右手并指如刀,指尖泛起一层幽蓝的寒光。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猛地刺入皮肉!
“嗤——”
极轻微的、血肉被破开的声音。
没有流血,剑意过处,伤口边缘瞬间凝上一层薄冰,封住了血管。她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冷汗,手指却稳稳地、一寸寸向内深入。
皮肉,筋膜,肋骨间隙……
终于触到了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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