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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献祭
那通天之路,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被江雪寒一剑斩断。
“轰——”
天梯崩断的轰鸣尚未完全散去。
江雪寒以身所化的那道“人间之剑”,在斩断最后一缕天梯根基的瞬间,也耗尽了所有。
无形剑意如退潮般消散,显露出她残破不堪的形骸。
玄色劲装早已化作飞灰,露出的肌肤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她悬浮在半空,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的瓷器,摇摇欲坠,生机几近于无。
眼眸中最后那点光,在亲眼看到天梯断了之后,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一片空茫的灰寂。
做完这件事,她也终于有脸面下去见见老朋友了。
想到此处,江雪寒只觉得一身轻松,了无牵挂。
而此刻,被硬生生从圣人位格打落、修为暴跌的秦不凡,缓缓抬起了头。
他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胸前儒衫上的金红污渍刺眼夺目。
那张温润的脸庞此刻冰冷如万载玄冰,他久违的察觉到了属于人的情绪。
暴怒。
这愤怒无声,却比任何雷霆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他并未立刻看向江雪寒,而是先瞥了一眼那彻底消散、再无痕迹的天梯虚影。眼神漠然,仿佛只是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损毁。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向空中那道濒死的残躯。
“好……”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整个破碎结界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很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脚下那片被江雪寒剑气冻结的虚空,竟如同承受不住重压的琉璃,“咔嚓咔嚓”地蔓延开无数黑色裂纹!
“本座坐观沧海桑田,看星辰生灭,观万物轮回。”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凌空虚度,走向江雪寒。
每一步踏下,空间便碎裂一片,留下一个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脚印,经久不熄。
“万载布局,千年经营,八百级天梯……竟毁于你区区一介蝼蚁剑下。”他在江雪寒面前十步处停下,微微俯身,如同打量一只弄脏了他袍角的虫子。
江雪寒毫无反应。
她空洞的眼眸映不出他的身影,残存的意识似乎早已飘散,只剩一具即将彻底崩解的躯壳,在惯性下悬浮。
秦不凡伸出手。
那只手依旧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圣人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他的指尖离江雪寒脆弱的脖颈只剩三寸,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明日天气,“而你,连成为‘尸’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指尖,泛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黑”。
这一点“黑”所蕴含的恐怖威能,足以在瞬间将江雪寒残存的一切,形骸、残魂、甚至她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所有痕迹,彻底抹除。
“形神俱灭,因果尽断。”秦不凡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江雪寒脖颈的皮肤,“便是你撼动‘天’的……代价。”
就在一切即将终结的刹那——
异变陡生!
江雪寒那双空洞灰寂的眼眸最深处,毫无征兆地,跃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
那不是她的力量。她早已油尽灯枯。
那是……白樾的本源妖力!
缠绕在她心口的妖力,在她自身意识彻底消散的时刻,于沉睡中骤然惊醒,爆发出最后的本能守护!
“嗡——!!!”
光华中,隐约浮现出一头银龙虚影,昂首嘶啸,龙瞳灿金,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轰然撞上了秦不凡指尖那点“湮灭之黑”!
“嗤——!!!”
极刺耳的、仿佛冷水浇进滚油的声响爆发!
银龙虚影在咆哮中寸寸碎裂,而秦不凡指尖那点黑芒,竟也被硬生生阻了一阻,黯淡了三分!
这阻挡,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秦不凡而言,却无异于被最卑微的蝼蚁,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万年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真切的、近乎狰狞的怒意!
“孽障!残魂也敢阻我?!”
他并指如剑,狠狠点向江雪寒眉心,誓要将她连同那缕该死的妖皇残魂,一同从这天地间彻底抹去!
就在那毁灭一指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江雪寒那早已失去焦距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扑面而来的无尽黑暗,倒映着秦不凡冰冷狰狞的面容,倒映着这片她曾挥剑抗争的天地……
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
弯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恐惧或哀求。
那是一个剑客,在斩断了自己认定“错误”之物后,油尽灯枯、神魂俱灭前夕……
最后的,平静的,甚至是……满足的,
微笑。
得偿所愿,死有何惧?
*****
“吼——!!!”
一声绝非人声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死寂的祭天台上炸响!
只见秦朔猛地抬起了头!
他原本黯淡无神、近乎涣散的眼眸,此刻竟亮得骇人!眼白部分被迅速蔓延的金红色血丝占据,瞳孔深处,则燃烧起两簇妖异的、跳跃的暗金色火焰!那火焰深处,隐约有龙影盘旋,有古老的妖文明灭!
这妖力并非凭空生出,而是源自江雪寒!
她身上从秘境带出的白樾的天魂残片,此刻竟如同受到同源召唤,疯狂地、不顾一切地从她濒死的躯壳中剥离,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红与银白交织的光流,如百川归海,冲入秦朔心口!
“呃啊啊啊——!!!”
秦朔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碾碎重组,每一缕经脉都在被妖火焚烧!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血管暴凸,呈现出不祥的金红色,如同有熔岩在皮下奔流!
“孽徒!你竟敢——!”秦不凡的指尖微微一顿,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是属于白樾的、独步三界的本源妖皇之力!
秦朔是白樾的人魂载体,被他收养之后便留在天道院,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了这么多年。居然在今天出了差错?!
又是江雪寒?!
她身上哪里来的白樾的天魂残片??
居然一时不察,叫白樾的天人二魂合一,只要再凑齐地魂,三魂合一,白樾就能复活了!
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将江雪寒和秦朔留下!
但秦不凡的惊怒只持续了一瞬,便瞬间厘清了思路。
随即他的指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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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江雪寒,转而以更快的速度、更凶戾的势头,直刺向正在发生诡异蜕变的秦朔眉心!
必须先抹除这个更大的变数!
然而,还是晚了一线。
就在那毁灭黑芒即将刺中秦朔的瞬间——
秦朔猛地睁开了已经完全化作暗金色的妖异竖瞳!
他不再嘶吼,面容的扭曲也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芒,看着秦不凡冰冷杀意的脸,又极快地、眷恋般地,掠过空中那道残破的玄色身影。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秦不凡瞳孔骤缩、让所有目睹者神魂冻结的动作——
他抬起双手,猛地插向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噗——!”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
“以我之魂,祭汝归来!”
“恭请——
秦朔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他生命本源的疯狂燃烧与流逝!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如同刹那间走完了数百年的寿元!唯有那双暗金色的妖瞳,亮得如同两轮即将爆发的太阳!
“妖皇白樾!!!”
他最后咆哮出的,是那个令三界震颤的名字!
免去了天人二魂的融合过程,秦朔将自己献祭给了白樾。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红色光柱,从他彻底干枯崩塌的躯壳中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约显出一道巍峨的、盘踞天地的银色龙影!龙影闭目沉眠,但在秦朔献祭一切的呼唤与供养下,那闭合的龙眸,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妖威,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以光柱为中心,横扫八荒六合!
秦不凡刺向秦朔的那点力气,首当其冲,如同撞上亘古神山的泡沫,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溃散、消失了!
“什么?!”秦不凡脸色剧变,身形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暴退百丈!他周身气息剧烈动荡,刚刚稳固在合道后期的修为,竟再次隐隐波动!
而那金红光柱在逼退秦不凡后,并未扩散肆虐,反而急速向内收缩、凝聚!
最终,所有光华尽数收敛,显现在原地的,是一道散发着令天地色变的磅礴威压的身影——
银发如月华流泻,面容俊美无俦却透着亘古苍凉,眉心一道淡金色的龙纹印记缓缓流转,周身缠绕着似真似幻的龙气。他双眸紧闭,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破碎的结界加速崩塌,让那三道圣人法相发出惊恐的尖啸!
妖皇,白樾!
白樾缓缓睁开了眼。
灿金色的竖瞳,里面倒映着星辰生灭、沧海桑田,有无尽威严,也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伤。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前方那道残破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玄色身影上。
然后,他才缓缓转头,看向了远处如临大敌、脸色铁青的秦不凡。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白樾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虚虚一握。
“咔嚓——!!!”
秦不凡周身,那固若金汤、连天道规则都能短暂抗衡的圣人领域,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布满了裂痕!
“你……”秦不凡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终于露出了忌惮,甚至是一丝……骇然。他死死盯着那道银发虚影,“不过一道残念而已……”
白樾依旧不语。
他只是对着江雪寒地方向,轻轻招了招手。一道柔和的力量拖住她即将崩解的残躯,将她缓缓拉向了自己。
同时,另一只手对着虚空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秦不凡,灿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的命,归本座了。”
“至于这笔帐,待本皇真身破封之日。”
“再和尔等,慢慢清算。”
第112章这下说不清了!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底的碎瓷,冰冷,滞重,漫无边际地下坠。
忽然,有光渗进来。
江雪寒在这片白光里浮沉,浑浑噩噩。她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尖锐或麻木的情绪碎片,像水底的暗流,时不时卷过。
然后,那光里,渐渐显出一道轮廓。
由模糊到清晰,由虚幻到……仿佛触手可及。
是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立在光晕中央。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后来的沧桑,也没有濒死的灰败。
他就那样站着,穿着最普通的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甚至……在笑。
“江翠花,”他开口,声音清朗,穿透了白光,清晰地抵达她意识的最深处,“你醒了?”
江翠花?
江雪寒残存的意识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
江雪寒的思绪有点迟钝的想,这是在叫她吗?
秦朔却像是毫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往前走了两步。
在光里,他的步伐显得很轻快,甚至有些随意。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平视的、毫无压迫感的姿态。
“我来和你道个别。”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约她明日去后山练剑,“顺便……聊聊。”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只虚虚地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收回,撑在自己膝盖上。
“还记得神都那家听风阁吗?”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流露出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怀念,“推窗便能看到洛水,酒一般景致确实绝美,晚上能看到整条河的灯火。”
神都?听风阁?
一些被封存的,几乎要被漫长岁月和生死搏杀磨平的画面,随着他的话语,悄然浮现在白光里:喧闹的舞坊,就睡辛辣的味道,窗外流淌的星河般的灯河,少年们微醺泛红的脸颊……
“把酒和歌一整晚,第二日清晨再去城南吃一碗馄炖。”秦朔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生动的光彩,“白白的浓汤上面撒着点点葱花,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悠远的、梦呓般的温柔:“要是能一直那样……过平凡普通的日子就好了。”
白光似乎波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秦朔静了片刻,才又抬起头。
“其实我知道,师父是因为妖祸才收我为徒,这些年,他对我也十分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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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平静,没有责怪,只有理解,“也许他有自己的目的,也许他也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我到底也是因为他才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干净:
“我不怪他。真的。”
“只是……我还是有一点遗憾。”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最后那句话,很慢很慢地说出来:
“如果可以……好想再回听风阁,和你喝一回酒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晨曦中的薄雾,一点点温柔地消散。从衣角,到指尖,再到那张带着笑意的、清晰的面容。
“江翠花,”他最后叫了一声这个久违的、带着泥土和烟火气的名字,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这次……真的走啦。”
“要……好好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进了那片柔白的、无边无际的光里。
只剩下一缕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酒香,和一声似有似无的、满足的喟叹。
白光依旧静静流淌。
江雪寒的意识残片,在其中浮沉。
久久,久久。
然后,在那片空茫的、温柔的光之海洋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像一滴凝固了的泪。
终于,融化了。
*****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神魂深处撕裂般的钝痛。
江雪寒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撬开一道缝隙。
光刺进来。
不是刑场上那种惨白刺目的天光,也不是意识沉浮时那片柔和的虚白,而是一种昏暗的、带着暖意的橙黄。
像是……烛火。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勉强分辨出头顶粗糙的木质屋顶,和几道纵横交错的房梁。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混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带着腥苦的草药味。
她眨了眨眼,视野缓慢聚焦。
然后,看见了坐在床头的人。
银发。
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几缕滑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他穿着一身很寻常的粗布黑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却过分苍白的小臂。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黑漆漆的汤药,正冒着袅袅的、苦涩的热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眼皮都没抬,只是很平淡地开口:
“你醒了?”
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冰投入混沌的意识深潭,激得江翠花浑身一颤。
记忆的碎片轰然回涌
祭天台,断裂的剑,燃烧的魂,秦朔干枯的脸,秦不凡冰冷的指尖,还有最后……那道撕裂虚空、将她卷入黑暗的龙影与霸道妖力……
白樾在这,那想必秦朔应当是死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浓重的药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都牵扯着全身不知藏在何处的剧痛,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一只骨节分明、透着凉意的手伸过来,算不上温柔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无意识的挣扎。
“别动。”白樾终于转过来,垂眸看她。
那双曾经灿若骄阳的金色竖瞳,此刻颜色黯淡了许多,边缘甚至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江雪寒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平复下喘息,才捂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我没……死?”
白樾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冻人的漠然:
“没死。”
他把药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动作有些僵硬,药汁泼洒出来几滴,烫在他自己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喝了。”
江雪寒没接碗。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又像是在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本能的狂喜,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汇成一句脱口而出的、带着颤音的话:
“你也……活了?”
白樾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她,那双黯淡的金瞳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半晌,他才极轻、极缓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接把药碗塞进她因为虚弱而不住颤抖的手里,冰凉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也活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随即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简陋的木桌旁,背对着她,提起桌上的粗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江雪寒捧着那碗滚烫的、气味令人作呕的药汁,呆坐在简陋的床铺上。
掌心传来的热度是真实的。
喉咙里的腥甜是真实的。
眼前这个死而复生、却又仿佛比死亡更冰冷的妖皇……
也是真实的。
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原本只想以身作剑斩断天梯即可。
天梯断了她大抵也是活不成了。
可如今她居然没死?
她没死就算了,白樾也活了。白樾活了就活了,还大张旗鼓的从圣人手底下将她也救走了。
这下局面有些复杂了啊
放在有心人眼中,她和白樾的关系可就说不清楚了。
江雪寒看着眼前的药碗,摆烂一般倒进了嘴里。苦药入喉,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
江雪寒被呛得又咳了几声,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抹了把脸,放下空碗,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白樾的背影上。
“你……救的我?”她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每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重量,“为什么啊?”
白樾端着那碗清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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