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立刻喝。他背对着她,肩胛骨的线条在粗布黑袍下微微绷紧。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
烛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黯淡的金瞳看向她,里面没有温情,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
“为什么不能救你?”他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要不要下雨。
江雪寒被这轻飘飘的反问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终,她只能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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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地、近乎本能地吐出那个烙印在灵魂里的标签:
“我是……人族剑仙啊?”
话音落,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苍白得可笑,却又顽固得可悲。
白樾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动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无奈。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手中那碗清水也递了过来。
“哦,”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剖开了某个血淋淋的现实,“你现在不是了。”
江雪寒:
“这是哪?”江雪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第二个问题。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粗糙的木墙,糊着厚厚泥巴的窗棂。
“十万大山。”他答,语气依旧平淡。
江雪寒瞳孔骤缩!
十万大山!
妖族腹地!妖魔横行、人族禁足的绝凶之地!
“你的老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又因为虚弱而迅速跌落,尾音带上一丝破音的尖锐。
白樾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完了!
江雪寒的心碎了一地。
她一世清白,这下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第113章拴住她
江雪寒不解的看着白樾,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不但把你的宿敌救了回来,还安置在了十万大山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樾淡定的抬起了头,“宿敌?你吗?”
江雪寒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僵在半空。
紧接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被轻视的怒意冲口而出:“我不配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过于失态了,没有半分剑仙的稳重。
白樾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因虚弱和激动而浮现的不正常红晕,看着她僵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笑。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唇角很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那层灰翳似乎也散开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可我从没想过以你为敌。”他淡淡地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晰地传进江翠花耳中。
江翠花愣住了。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江雪寒还想再问什么,白樾似乎懒得再多解释,他迈步跨出门槛,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消散在夜风里:
“歇着吧。‘宿敌’。”
“这十万大山里,想杀你的东西很多。”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江翠花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但肯定……不包括我。”
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轻轻合拢。
屋内重新陷入昏黄的烛光与浓重的药味里。
江雪寒独自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指着自己的姿势,许久未动。
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可眼前的一切,比最荒诞的梦……还要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至少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状况如何。
江雪寒刚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下床查看。
然而,左脚刚刚试图探向冰冷的地面——
“哗啦。”
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响起。
江雪寒动作一僵,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苍白纤细的左脚脚踝上,不知何时,竟松松地缠绕着一条细链。
链子不过小指粗细,通体呈一种温润内敛的金色,非金非玉,触手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链子表面流淌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纹,如同活物的血脉在缓缓搏动。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金色细链的另一端,正牢牢地扣在床尾一根粗壮的乌木床柱上!那乌木色泽沉黑,隐隐有暗红色的天然木纹,与金链相接处没有丝毫凿刻或捆绑的痕迹,仿佛二者本就是一体,浑然天成。
江雪寒盯着那根链子,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她猛地伸手去扯!
触手冰凉柔韧,以她如今残存的气力,竟纹丝不动。
她又试图去解那扣在脚踝上的环扣,环扣设计精巧严密,根本找不到接口,仿佛也是直接从她皮肤下“长”出来的!
不是凡铁,不是法宝禁锢的灵光……
这触感,这气息……
江雪寒瞳孔骤缩,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手指颤抖着,沿着那金色细链缓缓摩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虽然微弱、却霸道无匹、带着亘古苍凉与不朽气息的……
龙威!
“龙……筋?”她喃喃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用龙筋……做成的链子?!
把她……拴在床上?!
“白——樾——!!!”
一声裹挟着滔天怒意、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羞辱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震得简陋的屋顶簌簌落灰!
江雪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脚上那条在昏黄烛光下泛着优雅光泽、此刻却无比刺眼的金链,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你还说不是宿敌?!!!!!谁家好人用龙筋拴自己的朋友!!!!!你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吼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震得她本就虚弱的胸腔一阵翻腾,眼前发黑。
可愤怒压过了所有不适,她恨不得立刻拔剑,如果她还有剑的话。
把这条该死的链子,连同这张破床,还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银发混蛋,一起劈个粉碎!
屋外,夜风呜咽。
片刻的死寂后,白樾那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仿佛从很远的山谷那头,随风飘了进来:
“别乱跑,好好休养。”
语调四平八稳,听不出一丝愧疚或解释的意味,只有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
江雪寒:“……”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眼前金星乱冒。
好好休养?!
用他妈的龙筋拴着休养?!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谬、愤怒、委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混着火焰,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颓然跌坐回坚硬的床板上,盯着那条龙筋金链,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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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樾……你大爷的……”
*****
一夜昏沉,疲惫如同潮水,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没有梦境,没有幻象,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窗棂缝隙里已透进青白的天光。
屋内那股浓重的药味似乎淡了些,混杂进了晨间山林特有的、带着露水清冽的气息。
江雪寒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缓慢地眨了眨眼。
身体里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她魂魄都碾碎的剧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依旧虚弱得连抬个手指都觉得费力,但至少,不再像昨日那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濒死的绝望。
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左脚脚踝上。
那条金色的龙筋细链,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温润夺目。
不再是昨夜烛光下那种带着冰冷禁锢感的色泽,反而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金色光晕。
光晕如同有生命般,随着她微弱的脉搏,极缓慢地律动着。
更奇异的是,从被龙筋缠绕的脚踝处,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极其缓慢地渗入她的经脉,沿着干涸枯裂的灵脉向上蔓延。
江雪寒皱起了眉。
难道……真是这玩意儿在给她疗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白樾哪里会那么好心?
江雪寒试图调动神识内视,可灵台依旧一片死寂,紫府空空如也。
除了脚踝处那点异样的暖流,她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恢复的迹象。
但无论如何,痛感减轻是事实。
她尝试着动了动腿。
脚腕上的金链随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长度刚好够她在床上略微翻身,却绝对无法踏下床沿。
这认知让她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又“噌”地窜了起来。
疗伤?
栓狗的链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再次尝试挣脱,或者至少找到这该死链子的机关。
可研究了半天,那龙筋温润柔韧,环扣浑然天成,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是蚍蜉撼树。
指望白樾那死鱼脸主动解释?做梦。
江雪寒盯着那截金链,胸中郁气翻腾。
她咬着后槽牙,对着空气,用尽此刻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愤,嘶声喊道:
“白——樾——!!!”
声音在简陋的木屋里回荡,震得她自己耳朵嗡嗡作响。
“我要小解!!!!!”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放我下去!!!!!”
吼完,她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屋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林晨间的鸟鸣,远远近近,叽叽喳喳,像是在嘲笑她的窘境。
江雪寒等了又等,肺都快气炸了。就在她准备积聚残力再吼一轮。
“吱呀。”
那扇粗糙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白樾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粗布黑袍,银发随意披散,脸色比昨夜似乎更苍白了些,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彻夜未眠。
他手里没端药碗,也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面色平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脚腕的金链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床尾,伸出手指,在那乌木床柱与龙筋金链的连接处,极轻地弹了一下。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
那条将她困在方寸之地的金色龙筋,应声而解,从床柱上脱落下来,但另一端仍松松地环在她脚踝上,长度却似乎……延长了?
白樾抬手,对着屋角一个黑黢黢的、看起来像是陶瓮的东西,抬了抬下巴。
“那里。”他言简意赅,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门外,一副“请自便,我不看”的姿态。
江雪寒:“……”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所有的羞愤与尊严。
她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下床。
短短几步路,走得如同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挪到屋角,解决完那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已是气喘吁吁,眼前发黑,几乎要虚脱过去。
白樾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晨光将他银发的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江雪寒瘫坐回床板上,喘息未定,那条解开的金链还拖在地上。
白樾这才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重新将金链扣回乌木床柱。
“咔嗒。”又是一声轻响。
禁锢,恢复如初。
“喂。”江雪寒忽然出声,声音因虚弱和刚才的折腾而更加沙哑。
白樾脚步一顿。
“你要给我疗伤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困着我。”
“你能不能转过来,我们聊聊?”
第114章促膝长谈
白樾闻言转身,甚至还拿了一把木头椅子坐在了江雪寒的对面,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这般听话,江雪寒心里那无处发泄的闷火烧地越旺了。
江雪寒冷下脸来,“之前在幻境中你的天魂曾说,只有我的剑能斩断天梯。所以八年前你在摩罗城救下我,就是算好了这一切?”
白樾不置可否地说:“不是我算计了你。你身在局中看不清全貌,我站的比你高些,帮了你一把而已。”
“我以为,你至少会感谢我。”
江雪寒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反问道:“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明明可以将我和我的同袍一起杀掉,却单独留下了我的性命?感谢你将妖气留在我体内,让我苟延残喘一般活了八年,只为在合适的时候做你的棋子,替你斩断困住你的牢笼吗?”
似乎是感觉到了江雪寒的愤怒,白樾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烦恼。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竟然这样想?”
那话中似乎还十分惊讶一般。
这句莫名其妙的反问彻底点燃了江雪寒的怒火,她像猛虎出山一般骤然跃起,双手牢牢的掐住了白樾的脖子,“你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江雪寒整个人都压在了白樾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白樾坐着的那把木头椅子砰然碎裂。
“砰——”
白樾垫在江雪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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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两人一同跌在了地上,江雪寒的双手还紧紧掐在白樾的脖子上,指尖陷入了他苍白的皮肤。
白樾被她撞得闷哼一声,眉头骤然拧紧,倒不是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有多大威力。以他如今的状态,即便只剩三分之二妖力,江雪寒这点力道也如同蚍蜉撼树。
只是江雪寒的动作太过猝不及防,他只能下意识地收住了体内本能想要反震护体的磅礴妖力!
那妖力若是泄出一丝,就足以将此刻虚弱如纸的她震得筋断骨折,魂飞魄散。
“别用这种哄傻子的话和我绕圈子……”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子,又冷又硬,带着玉石俱焚的狠绝,“我要真相!”
空气凝固了。
屋外山林的鸟鸣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噤声。
白樾被她掐着脖子,被迫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喉结。他侧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没有挣扎,没有动怒。
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没有。
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无措。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掰开她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指,而是……虚虚地揽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背。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收敛了所有力量的僵硬,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琉璃。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到漠然的调子,而是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我没有想让你生气的意思。”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专注地凝视着她眼底翻腾的怒火,试图在其中寻找自己“错”在何处。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语气是真正的不解,甚至带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
江雪寒:“……”
江雪寒掐着他脖子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她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狈、愤怒、却又茫然无措的脸。
白樾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甚至没有她以为会有的嘲弄或厌烦。
只有一片干净的、纯粹的……困惑。
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江雪寒掐着他脖子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颓然滑落。
白樾立刻松开了虚揽着她肩膀的手,但另一只手却迅速而稳当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手臂,防止她摔倒。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目光在她骤然苍白下去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眸间扫过,眼底的困惑更深,还掺杂了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樾轻轻环抱着她,手臂小心地避开她身上那些创伤。然后,他微微屈膝,手臂使力,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江雪寒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步路,回到床边。
白樾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坚硬的床板上。动作很慢,仿佛生怕颠簸到她。她的脚踝上,那条龙筋金链随着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安置好她,白樾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屈膝,半蹲在了床边。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与靠在床头、面色苍白的江雪寒平视。
白樾收起了所有属于妖皇的威仪与疏离,银发垂落肩头,粗布黑袍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那张俊美却总覆着冰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认真到有些笨拙的神情。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深邃、让人捉摸不透的金色竖瞳,此刻却像被山涧清泉洗过一般,澄澈见底,清晰地映出她憔悴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想问的真相是什么,”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很缓,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或反问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斟酌字句的慎重,“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我能告诉你知道我所知道的全部。”
这句话说得有些拗口,甚至不够通顺,却莫名透着一股笨拙的诚恳。
“事情……有点多。”他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回忆起了某些漫长而沉重的片段,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可能要说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专注地落在江雪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征询:
“你想听吗?”
江雪寒靠在冰冷的床头,缓缓掀开了眼帘。
她看着半蹲在床前、仰头望着她的白樾。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半边脸照亮,银发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逆光中,依旧清澈得让她几乎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樾以为她不会再回答,准备起身离开时。
她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字:
“听。”
听到江雪寒那个肯定的答复,白樾一直微微绷紧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缓了一分。他半蹲在床前的姿势没有变化,只是那双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述,而是先站起身,走到桌边,提起那个粗陶壶,倒了一碗尚带余温的清水,又走回来,递到江雪寒手边。
“润润喉。”他言简意赅,语气却比之前都更温和。
江雪寒没有拒绝,接过碗,小口啜饮。微温的水流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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