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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人质
天道院深处,摘星阁。
此阁高逾百丈,悬浮于云海之上,本应是俯瞰众生,接引星辰的清净神圣之地。
可此刻,阁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怒氛围。
穹顶原本模拟周天星辰的阵法光晕,此刻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投下的光影在几张铁青的面容上疯狂摇曳。
“够了!”
一声压抑着雷霆之怒的低吼,骤然打破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开口的是儒家圣人,颜回。
他平日总是宽袍博带,面容儒雅温和,此刻却须发戟张,目眦欲裂,一身象征浩然正气的月白道袍上,竟隐隐渗出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气息。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由万年温玉雕成的案几上,那足以承受真仙全力一击的玉案,竟“咔嚓”一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前功尽弃!前功尽弃啊!!!”
颜回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般的腥气,“千载心血!九千级天梯!耗费了多少灵骨,多少血魂,多少……算计!如今,一朝尽毁!被江雪寒那个该死的叛徒,一剑斩了个干净!”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鼓荡:“这还不算!那贱婢临死前,竟将天梯以灵骨所筑的真相公之于众!”
“如今九州震动,人心惶惶,那些蝼蚁般的修士和凡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猜忌!恐惧!甚至……仇恨!以后再想暗中收集灵骨,谈何容易?!难道要我们亲自出手,去一个个猎杀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竟隐隐泛起赤红:“更可怕的是,天梯已断!我们的功德金线与天梯基座深度绑定借此规避天道规则反噬,可现在延缓天人五衰的通路……没了!前路已绝!颜某……已能清晰感觉到,那沉寂了千年的衰败之气,正在重新侵蚀我的圣体!”
这番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其余几位圣人勉强维持的镇定表象。
“颜兄,稍安勿躁。”
坐在他对面,身形枯瘦,面色蜡黄如老农的农家圣人,许行,缓缓开口。
他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事情……还没到必死之处。”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脚下:“天道院还在。只要这方由人族愿力凝聚,受三界认可的圣域还在,我等便还有根基,还有转圜之机。愿力……可以慢慢重新聚拢,信仰……可以徐徐引导修复。至于灵骨……”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总会有办法的。这世间,从不缺少……意外身亡的天才,或是走火入魔的修士。只要手脚干净些,时日拉长些……”
“许行!”另一侧,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面容俊美却透着阴鸷的道家圣人,庄晓,冷声打断,他周身缭绕着似真似幻的淡紫色烟霞,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惊悸与烦躁,“你还在做这等不切实际的梦吗?!”
他猛地挥袖,指向阁外翻涌的云海,以及云海之下那比往日黯淡了许多的护山大阵光晕:“看看下面!看看那些弟子!看看这护山大阵的流转!江雪寒那一剑,斩断的岂止是天梯?!”
“她斩断的,是人心!”
“如今九州传言四起,人心浮动。涌入天道院的纯净愿力比之往日,已衰减了三成不止!长此以往,莫说重新聚拢愿力修复天梯,便是维系这天道院本身的消耗,都将捉襟见肘!”
庄晓的声音尖锐起来,“届时,愿力枯竭,圣域崩塌,我们这些与天道院深度绑定的圣人……下场会如何,诸位难道不知?!”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丧钟,在摘星阁内回荡,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更加难看。
一直沉默端坐于主位,面容被一层朦胧金光笼罩的墨家圣人,秦不凡,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他并未看向情绪激动的颜回,也未理会试图和稀泥的许行,更没有接庄晓那尖锐的质问。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阁内每一张写满焦虑、恐惧、不甘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平稳到近乎可怕的语调,缓缓开口,说出的,却是比庄晓的质问更令人绝望的事实:
“庄晓所言,仅是其一。”
“天梯断裂,愿力动摇,圣域维系艰难……这些,都只是小事。”
他微微顿了顿,笼罩面容的金光似乎波动了一下:“真正的大事在于——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颜回失声惊叫。
许行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
庄晓周身的紫色烟霞剧烈翻腾。
“江雪寒斩断天梯时,引动了最原始的天道规则冲刷。”
秦不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那些规则,不仅毁掉了天梯基座,更顺着功德金线的反向连接。”
“简而言之,”他抬起手,指尖一缕金光逸出,触及阁内的空间壁垒,那金光却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悄然湮灭,“天道院,正在逐渐转变为……一座华丽而脆弱的囚笼。”
“而我们,”他收回手,目光终于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自嘲的冰冷,“这些依靠愿力与功德苟延残喘、早已与外界天道规则脱节的圣人,一旦试图强行离开这日渐封闭的囚笼……”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离开,意味着彻底暴露在完整而严苛的天道规则之下。
面对天罚,形神俱灭,都是最好的下场。更可能的是,被天道规则永世禁锢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摘星阁。
连最暴躁的颜回,此刻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布满裂痕的玉案后,面如死灰。
许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庄周自私周身的紫色烟霞彻底紊乱,显露出其下那张因恐惧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面容。
只有秦不凡,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笼罩在朦胧金光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决断:
“坐以待毙,非我所愿。”
“既然出去的路暂时断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位圣人,落到云海之下那忙碌着的弟子身上。
“那就让养分自己进来吧。”
“传令下去。”他淡淡地说,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即日起,天道院开启万灵阵的刻画,所需材料,就从人族疆域十城九州之中择优录取。”
“对外便说,是为了抵御妖族,所以加护圣域。”
阁内死寂,众位圣人一言不发,沉默的赞同了这个决定。
秦不凡似乎很满意这份沉默的共识。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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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用一种探讨功课般的平淡口吻,缓缓问道:“听闻……摇光剑仙江雪寒,叛逃前,似乎曾收过一个弟子?”
他的话语在阁内回响,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一丝诡异。
几位圣人都抬起了眼,看向他,不明所以。
秦不凡并不需要他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指尖在温玉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头:“那弟子,好像是……琅琊王氏的子弟?叫什么……王逸之?”
“王逸之……”颜回皱着眉头,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
他对这些“蝼蚁”般的弟子向来不甚关注,但“琅琊王氏”和“江雪寒”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似乎……有点印象?
他的指尖停止了叩击,缓缓抬起,指向阁外某个方向——那是外门弟子聚居的区域。
“他此刻,应当还在天道院内吧?”秦不凡问道,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疑问,只有冰冷的笃定。
不需要回答。
身为圣人,哪怕如今受困,神识笼罩整个天道院,查阅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踪迹,亦是易如反掌。
果然,片刻后,颜回神识微动,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在。昨日还在剑阁演武场练剑。”
秦不凡的嘴角,在那朦胧的金光下,似乎又向上弯起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很好。”
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然后,下一句话,便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空气,也刺破了在场所有圣人心中最后一丝可能的犹豫:
“拿下他。”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
“以勾结叛逆、图谋不轨之名,拿下王逸之。关入刑堂黑水狱,三层。”
刑堂黑水狱,三层。那是关押重犯,动辄酷刑加身,甚至直接炼魂夺魄的地方。
一个外门弟子进去,绝无生还可能。
“不必审问,不必声张。”秦不凡继续吩咐,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安排一次普通的洒扫,“但消息……要‘恰到好处’地,泄露出去。尤其是,要确保能传到……某些可能还在关注着天道院动静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笼罩在金光下的眼眸,似乎望向了极遥远的、十万大山的方向,声音里混合着算计与冰冷的期待:
“江雪寒……”
“你以为,斩断天梯,躲进十万大山,与我妖族宿敌为伍,便能高枕无忧了?”
“你背叛师门,剑指同袍,罪孽滔天。”
“但你的好徒弟,你的仰慕者,可还在我这里。”
“本座倒要看看……”
“你这把曾经最锋利的剑,为了救这些与你有些瓜葛的无辜弟子……”
“会不会,再次……出鞘?”
摘星阁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第122章江翠花,是谁?
归墟之眼。
一踏入这片被十万大山最深处的古老禁地,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苍翠、生机、甚至那些属于蛮荒的喧嚣,在这里尽数被吞噬。
天空是仿佛被墨汁浸透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的昏暗。大地不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粘稠的暗紫色泥浆,表面布满大大小小,不断冒出浑浊气泡的“眼孔”,每一个“眼孔”都在无声地吞吐着浓得化不开的妖力。
每吸一口气,都在无形的侵蚀着生机和灵气,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樾走在前面。
他周身的妖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内敛,而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如同月光下的薄雾,将周围那粘稠邪恶的暗紫色妖力排斥在外。
他步伐沉稳,银发在凝滞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只是那双金色的竖瞳,比平日更加锐利,更加专注。
江雪寒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她的状况,显然要糟糕得多。
即便有发间那枚龙鳞簪持续散发出清凉温和的力量,为她撑起一层薄弱却至关重要的防护,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精神侵蚀和部分妖力污染,但此地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对她这具刚刚有所起色,实则依旧脆弱不堪的身体而言,仍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脚下被一块凸起的暗紫色“地面”绊得一个趔趄时——
一只手,稳稳地,从前方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带着微光。
是白樾。
他没有回头,手臂却向后伸得笔直,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她触手可及的前方。
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江雪寒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那只手上,又缓缓上移,看向白樾微微侧过的,被银发遮掩了小半的侧脸。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一处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巨大眼孔。
但他伸出的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等待的姿态。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那些令人烦躁的嘶吼与低语,传入她耳中: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回头,沿着我们留下的印记退出去,还来得及。归墟之眼深处,只会比这里凶险百倍。你的身体……未必撑得住。”
江雪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坚定:
“说了要陪你走到最后,”她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打道回府吗?”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伸出手,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放入了白樾摊开的掌心。
触手微凉,却异常坚实有力。
白樾的手,在她放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他缓缓地收拢五指,将她的手,牢牢地,完全地,握在了掌心。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也仿佛……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
白樾依旧没有回头。
但江雪寒清晰地看到,他那被银发遮掩的侧脸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
然后,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被周围环境噪音淹没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脚下发力,带着她,向着前方那处翻涌得越来越剧烈,仿佛巨兽张开了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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狞大口的巨大眼孔,纵身——
一跃而下!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相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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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院,外门弟子居所区。
夜色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仿佛连星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白日里刑堂突然带走王逸之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表面似乎很快平复,但水下涌动的暗流,却让每一个敏感些的弟子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不安。
荀莫言几乎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林修远与谢知乐合住的小院,而邓宝宝也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头紧锁,眼底是压不住的焦虑与一丝罕见的惊怒。
林修远正在院中焦躁地踱步,手中的剑鞘无意识地在青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邓宝宝则抱着膝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小脸煞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连荀莫言进来都似乎没察觉。
“荀兄?”林修远最先发现他,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你也听说了?王逸之他……”
荀莫言沉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刚从执法堂那边的朋友口中得到确切消息……琅琊王氏,放弃他了。”
“什么?!”林修远失声低呼,剑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邓宝宝也猛地回过神,惊愕地转过头。
“王氏传讯过来,只说……既入天道院,便一切听从院规处置。”荀莫言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讽刺,“好一个大义灭亲!不过是眼看摇光君……江雪寒倒台,圣人震怒,急着撇清关系,怕引火烧身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更盛:“什么勾结奸细,图谋不轨?全是借口!王逸之平日为人如何,我们不清楚吗?”
“扣下他,根本不是因为他真做了什么。”荀莫言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不过是因为……他是摇光君江雪寒名义上唯一的弟子!是圣人手中,一个现成的可以用来要挟,或者……引诱江雪寒现身的……人质!”
“可是……”林修远的声音干涩,“摇光君她……对逸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说不好。总觉得……他们师徒,没有外人想的那么亲近。当初王逸之能得摇光君指点,好像也是因为天权君洛长风硬塞过去的?摇光君答应得……似乎也挺勉强。”
如果江雪寒根本不在意这个“便宜徒弟”,那么王逸之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下场往往更惨。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一股沉重而无力的绝望感,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膝盖出神的邓宝宝,忽然像是被什么触动了,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低声喃喃道:“有个事情……我一直没敢说……”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林修远和荀莫言同时转头看向她。
邓宝宝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克服巨大的恐惧,声音抖得厉害:“那日……摇光君在天道院广场,大战众圣人,最后……斩断天梯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翠花……江翠花,她就……失踪了。”
“什么?!”林修远和荀莫言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些日子,天道院经历了太多剧变。
天梯崩塌,圣人受创,江雪寒叛逃,紧接着又是内部人心惶惶,各种流言与压制……
他们自己的处境也岌岌可危,整日提心吊胆,竟真的忽略了那个存在感并不强,却和他们一同从秘境中死里逃生的……同伴。
“是啊……”林修远喃喃道,脸色变幻,“好像……自那日之后,就再没见过江姐了。戒律堂好像也没再找过我们问话……我还以为,是风头过去了……”
荀莫言脸色更加凝重:“不对劲。以戒律堂的作风,我们六个从秘境出来的人,都是‘可疑分子’。江雪寒叛逃如此大事,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江翠花的失踪,本身就在他们的预料或掌控之中?或者……她身上,发生了比我们更特殊的事情?”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
就在小院围墙的阴影拐角处,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谢知乐。
他似乎是路过,又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听了许久。
当听到“江翠花”三个字从邓宝宝口中清晰吐出时,他那张总是平静温和的脸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痉挛般的抽动。
仿佛有什么沉眠的东西,被这个名字粗暴地惊醒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院中那三个对此一无所觉、仍在低声交谈的同伴身上。
然后,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空洞的困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院中:
“你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那个名字。
“说的江翠花……”
“是谁?”
第123章一吻天荒
归墟之眼的深处,时间与方向都失去了意义。
只有永恒的昏暗,粘稠到令人作呕的妖力浓雾,以及从那不断爬出、形态扭曲、只剩下吞噬本能的疯狂妖物。
“小心些,那些东西没有神智。只想吞了你……”
白樾走在前面,掌心始终紧握着江雪寒的手。
他周身银白色的妖力光晕如同风暴中的灯塔,照亮方寸之地,也将大部分扑上来的妖物撕碎、震退。
江雪寒看着扑上来的妖兽,干脆利落地一剑斩下,才皱着眉头问:“这些事什么东西?”
“残魂。”白樾干脆利落地说:“已经陨落的上古妖兽的残魂。”
江雪寒低声说了句:“怪不得你的地魂也在这里,你们妖物身死之后,魂魄不入六道轮回,反而来了此处?”
白樾淡淡的看了一眼江雪寒才说:“轮回转生是你们人族的特权,我们妖族只此一生,死了就是死了。”
江雪寒一滞,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白樾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一般看了她一眼,道:“不必愧疚,这和你无关。天命如此,多思无益。”
江雪寒问道:“你不觉得天道对妖族不公吗?”
白樾了然的笑了:“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江雪寒,公平是你一直追求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要求公平的。我们妖,只分强弱。讲公平的前提是,你要先活下来。”
其他族类的生存压力江雪寒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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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咬着牙,又捅死了几个妖物。
两人就这样,在无尽的疯狂与黑暗中,沉默而坚定地,向着白樾感知中地魂所在的方位,一寸寸推进。脚下是蠕动粘滑的地面,周围是永不停歇的嘶吼与扑击,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腐朽的甜腥气。
不知厮杀了多久,击退了多少波妖物,穿过了多少处地形诡谲、危机四伏的区域。
终于,前方的浓雾似乎稀薄了一些,压迫感也略有减轻。
脚下粘稠的暗紫色“地面”逐渐变得坚实,最终化作一种黝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岩石。
一个水潭,出现在他们面前。
水潭不大,直径不过十余丈,潭水是一种极深的墨黑的幽蓝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一块镶嵌在黑色岩石中的墨玉。
水面之上,没有雾气,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九幽的寒意。
潭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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