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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具有穿透力,一字一句道:“记住,江雪寒,无论是对过去的碎片,还是对任何其他事物。你的心,你的眼,你所有的情绪,在我面前,只能属于我。”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江雪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他这是气消了,虽然姿态依旧强势霸道。她乖顺地应道:“知道了。”

    看着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讨好的模样,白樾眼中最后一丝寒意终于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占有欲的暗芒。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这次的吻不再凶狠,却依旧绵长而深入,带着安抚意味,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不快与隔阂,都在这个吻中彻底抹去。

    窗外,洛水无声流淌,画舫上的乐声不知何时又换成了清越悠远的箫音,袅袅婷婷,融入了微凉的夜色里。

    雅间内,灯火暖融,酒香未散,而某些心结,也在这一吻中,悄然化开。

    第129章她不欠你们什么

    就在江雪寒被白樾吻得神魂颠倒,几乎要溺毙在那份独属于他的霸道与绵长气息中时,神都上空,夜观星象的天枢君玄澄,指尖捻着的星轨蓦地一顿。

    他原本半阖的眼帘倏地睁开,清俊出尘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几分玩味与不易察觉的凝重。“星辰摇动,心神牵引……这气息是……摇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身形未动,脚下却仿佛缩地成寸,一步踏出,人已不在观星台上。

    夜风拂过他绣着星纹的广袖,下一瞬,听风阁三楼那间临水雅间的门扉,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无声推开。

    室内旖旎温存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江雪寒与白樾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那突兀闯入的陌生气息。

    唇齿分离,江雪寒微微喘息着转头,白樾则动作更快,几乎在门开的刹那便已将她往身后带了一下,自己侧身半步,挡在了她与来者之间。他周身气息未变,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已倏然抬起,平静无波地望向门口,里面却蕴着深海般的冷意与警告。

    玄澄斜倚在门框边,一身月白星纹道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飘逸。

    他目光先是落在江雪寒泛着红晕、唇色微肿的脸上,又扫过她身旁那位银发金眸、气势逼人的男子,眉头挑得老高,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调侃:“哟,摇光?”

    他用下巴指了指白樾,“你把妖皇……拿下了?”

    江雪寒:“……”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头发,没好气地白了玄澄一眼,脸上热度未退,却已恢复了摇光剑仙惯有的几分清冷飒爽,只是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语:“多日不见,天枢君倒是多了一项听墙角的癖好?”

    玄澄双手一摊,踱步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他神色自若,仿佛闯入的不是别人亲热现场,而是自家后院。

    “神都尽在我手,说的是护城大阵与星轨感应,我可没兴趣窥探旁人私密。”他目光略带审视地扫过白樾,又回到江雪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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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虚空轻点两下,“是你自己方才心神摇曳,激荡不小,连带着与你命星相连的摇光星位都微有异动,这才被我捕捉到一丝气息。何必怪我?”

    江雪寒被他噎了一下,自知理亏。

    方才与白樾那一番情动纠缠,心神失守,确实可能引动星辰感应,尤其是他们这些身负星命之人。

    “行,算你有理。”她按了按额角,决定不在这话题上纠缠,直接问道,“那你到底来干嘛?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咳,来抓我小辫子的吧?”

    玄澄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江雪寒和白樾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江雪寒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属于天枢君的正色与探究:“这该是我问你,摇光。你带着他……来神都,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白樾,虽然语气平静,但那份审视与隐含的戒备并未完全掩饰。

    妖皇白樾亲临人族神都,这绝非小事。

    即便他是跟着江雪寒来的,也足以让玄澄心头警铃大作。

    江雪寒与白樾对视一眼,白樾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己处理。

    江雪寒深吸一口气,拉着白樾在桌边坐下,也示意玄澄落座。她拿起酒壶,给三个空杯都斟满了洛神春,自己先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原本打算明日去观星台寻你的,”她放下酒杯,看向玄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想到你今晚就感应到了,还直接找了过来。罢了,既然来了,那便现在聊聊吧。”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带白樾来神都,并无恶意,也非挑衅。只是……有些事,需要一同了结。”

    她的目光在玄澄和白樾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自己与白樾交握的手上,十指紧扣。

    “天枢,我正式介绍一下,”她抬起头,迎着玄澄复杂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是白樾,我的……道侣。”

    “我们从十万大山而来。”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来神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玄澄闻言笑了笑,端着江雪寒递过来的酒杯闻了闻又放下这才抬眼看她:“圣人说建造天梯是为了天下苍生,你江雪寒说斩断天梯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苍生何辜啊,要做你们争夺的筹码。”

    玄澄这话说的刺耳,就连没什么情绪的白樾闻言都皱了皱眉。

    好在江雪寒和玄澄共事多年,清楚他就是一张刀子嘴,倒是没什么坏心思。

    江雪寒也直视他,没有丝毫闪躲的问:“之前在城外义庄,超度小七尸体的时候,你曾暗示过我,摩罗之战的背后站着比你我更深不可测的存在。想必你比我更早就知道了这些真相,这么多年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门下的弟子去送死却不发一言。我倒是想问你,你门下弟子何辜?”

    “难道你也认同圣人那套为了大局必须有人牺牲的歪理?”江雪寒盯着不发一言的玄澄,接着说道:“所以你才能平静的看着我们全都死在摩罗城,就连死了都得被人剥皮抽骨,像畜生一样任人宰割?”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摇光。”

    玄澄的目光投向了很远的地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你是上清山中所有弟子之中天赋最高的,世间所有事情对你来说好像都很简单。你天生剑骨,不过双十年华就打败了上清所有剑修下山入世。而后修为一骑绝尘,是人界九州十城中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就算是天道院那些老不死的家伙,要想杀你也得掂量掂量。”

    “所有人都知道,凭你的天赋和根骨,证得圣人果位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就连那已经断绝千年的仙途,对你而言,也有一争之力。”

    “可如你这般天赋的,这世间仅你一人啊!”

    “若你这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没有出现过还好,大家伙闭着眼骗自己飞升无望,浑浑噩噩未必不能活着。可偏偏你出现了,你让那些寿元已经的圣人如何能看着你越过他们,踏上他们梦了一辈子的仙途?”

    “你叫他们如何甘心?”

    “你越耀眼,他们越想毁了你。摩罗一战他们要杀的,只有你!其余弟子,只是顺手而已。”

    江雪寒蹭的一下站起来,浑身真气暴涨:“所以你早就知道!却没有阻止,甚至还推波助澜!”

    玄澄猛的放下酒杯,杯中的酒液随之飞溅,他冷声道:“我如何没有阻止!”

    “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和洛长风将王逸之推给你教养,就是想给你多找点事做,省得你一天到晚背着把剑招摇过市,遭人暗算!”

    “摩罗之战之前,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妖皇狡诈,怎么可能和我们和谈?其中必有蹊跷。”玄澄冲着白樾翻了个白眼才接着说:“是你清点了八千弟子随你下山奔赴了摩罗城!让他们死在了妖族手下!你现在和妖皇滚到了一张床上,怎么好意思和我说什么摩罗城的血海深仇!”

    “天枢君!慎言!”

    白樾听着越来越刺耳的话语,担心的看了一眼江雪寒,才开口说道:“你们上清的摇光君,在替你们上清弟子报血海深仇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天道院。”

    “她活着的时候,替你们鞍前马后、斩妖除魔从没有半点推辞。可你们的圣人却因为私心想将她斩杀在摩罗城,你们毁去她一身剑骨,毁了她所有的修为。若非我的本源妖力,她八年前就已经死在摩罗城了!”

    “是她自己,从摩罗城爬了出来,拖着残躯将所有的真相查了个水落石出,又拼着命想给所有无辜丧命的人讨个公道,斩断那本就不该存在的一切!”

    “她本可以在碎叶城苟且一生,就像你躲在神都闭着眼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可她还是去了天道院,哪怕她已经失去了剑骨,哪怕她早就不是高高在上的摇光君,哪怕她力弱命薄如同蝼蚁一样!她还是去了。”

    “她还是冲着你们所有人都畏惧的圣人,挥出了她的剑!丢掉了她的命!”

    “她不欠你们什么。”

    “摇光君已经死在了天道院,如今她只是江雪寒。”

    白樾冷冷的说:“江雪寒的命,是我从九幽之下抢回来的。她顾念旧情,不愿对你出言不逊。可我却不能看她任人污蔑,被你们随意轻贱。”

    “天枢君,请你道歉!”

    玄澄却已经冷着脸站了起来,他看着江雪寒说:“我还是那句话,与我有话可说的是摇光君江雪寒。你如果不做摇光,那就和你的男人,滚回十万大山!”

    白樾妖力激荡,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江雪寒一把拉住了白樾的手。

    “白樾。”她唤了他一声,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她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写着“交给我”。

    然后,她转向玄澄,脸上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玄澄,”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不想和你吵。今日带他来,本也不是为了求得谁的同意,更不是为了争辩孰是孰非。”

    她松开白樾的手,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越过玄澄,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我来这里,真正想提醒你的是——圣人飞升之念未死。我虽然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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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天梯,但他们筹谋万年,绝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天道院内部,人族上层……未必干净。你执掌神都防卫,观星定轨,身处中枢,更需万分小心。”

    玄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江雪寒的话显然戳中了他某些隐忧,但他只是冷笑道:“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分寸!”

    “好。”江雪寒点点头,像是终于了却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该见的人,我们见过了。该说的话,我也说完了。”

    她走回白樾身边,很自然地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玄澄,语气平淡无波:“明日,我们便回十万大山。”

    玄澄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动摇。

    “好……好得很!”玄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是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月白道袍带起一阵劲风,吹得门扉哐当作响。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点点星辉,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内,重新只剩下两人。

    白樾周身的恐怖妖力早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是幻觉。他低下头,看向江雪寒,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

    她摇摇头,将脸主动贴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由光彩,“斩断天梯,了结因果……如今的江雪寒,不欠天道院什么,不欠人族什么,更不欠这摇光星命什么。”

    她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眼睛一亮,侧头看向白樾,笑意盈盈:“既然明日才走,今夜还长着呢。与其想那些烦心事,不如……”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快:“想想我们现在去哪里逛逛?听说朱雀大街的夜市,有神都最好的糖画和皮影戏,还有西域传来的胡旋舞……妖皇陛下,有兴趣体察一下我人族最热闹的市井风情吗?”

    第130章山水会相逢

    朱雀大街的夜市,果然如传闻般热闹非凡。

    长街两侧摊铺林立,各色灯笼将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江湖艺人的锣鼓声……交织成一片生动的人间烟火。

    江雪寒拉着白樾穿梭其中,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眉眼间是纯粹的轻松与好奇。

    白樾依旧一身清冷气度,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显眼,引来不少侧目,但他目不斜视,只任由江雪寒牵着,步伐不疾不徐,眼瞳里映着流光溢彩的灯火,还有身边人雀跃的身影。

    路过一个卖灯笼的摊子时,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笑呵呵地招呼:“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灯笼吧!瞧瞧,都是老汉亲手扎的,结实又好看!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买个灯笼提一提,保佑夫妻和睦,恩爱长久哩!”

    白樾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江雪寒,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江雪寒脸上微热,刚想开口解释,白樾却已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子,看也不看就抛了过去。那银锭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分量十足。

    老人慌忙接住,入手一掂,更是喜笑颜开:“多谢公子!公子大气!”

    江雪寒却是一怔,下意识扯了扯白樾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哪里来的钱?”

    她眼神里带着点狐疑,“别是用法术点石成金变的吧?那可不行,骗老人家会损功德的……”

    白樾斜睨她一眼,金色瞳孔里闪过一抹近乎傲慢的流光,语气平淡却理直气壮:“我可是龙。”

    江雪寒眨了眨眼,随即恍然。

    对啊,传说中龙性喜财宝,最擅搜集天下奇珍、金银美玉,洞府之中往往堆满金山银山……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

    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说他富可敌国恐怕都是轻的。

    她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哦。”

    老人已殷勤地将摊子上各式各样的灯笼指给他们看:“娘子喜欢哪个?有莲花灯、金鱼灯、蝴蝶灯、走马灯……哦,还有这小兔子灯,活灵活现的!”

    江雪寒目光扫过,一眼就看中了那只用素白纱绢糊成点着红眼睛憨态可掬的兔子灯。“就这个吧。”她笑道。

    白樾却顺着老人的手,看向了角落里一只威风凛凛以金箔和红绸装饰的龙灯。

    那龙灯做工精细,龙须纤毫毕现,龙目炯炯有神,在灯火下颇为神气。

    他伸手拿起那只龙灯,不由分说地往江雪寒另一只手里一塞,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这个也要。”

    江雪寒一手提着雪白的兔子灯,一手被塞进金红的龙灯,有些哭笑不得:“我要两只灯笼干嘛?”

    白樾看着她,金眸在灯笼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薄唇微启:“为什么不挑这个小龙?”

    江雪寒看着他略带执拗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她忍着笑,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因为啊……”

    她眼中漾开促狭而温柔的笑意,“我已经有了一条龙。而且,还是一条特别小气、特别爱吃醋的……真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皂角清气。

    白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很快又消逝在光影里。

    他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却没有再把龙灯拿回来,算是默许了她这“胆大包天”的调侃。

    老人看着这对容貌气质出众小夫妻,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都好,都好!成双成对,大吉大利!”

    江雪寒提着两只灯笼,一只雪白伶俐,一只金红威严,倒也别致。

    她还想再逛逛,白樾却已转身,提着那盏江雪寒硬塞回给他的龙灯,迈步朝前走去,脚步似乎比刚才快了些。

    “喂!白樾!”江雪寒提着兔子灯,赶紧小跑着追上去,“你慢点走啊!等等我!”

    人潮涌动,灯火阑珊,他的头发在光影中流泻着清辉。听到她的喊声,他脚步果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江雪寒气喘吁吁地追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手,十指紧紧扣住,然后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地方:“快看那边!有杂耍!好像是吐火和顶缸!白樾,你快看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跳跃的火焰和斑斓的灯火,脸颊因奔跑和兴奋泛着红晕,全然是鲜活明媚的模样,与之前在天道院执剑斡旋时判若两人。

    白樾顺着她指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凡人技艺,于他眼中并无新奇。

    火光吞吐,瓦缸飞旋,围观者喝彩连连,喧嚣鼎沸。

    但他的目光很快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回身边人身上。

    周围的嘈杂、光影、热闹的表演、涌动的人潮……一切的一切,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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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瞬间褪色、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她的笑脸,她紧握着他的手,她眼中倒映的璀璨光华,无比清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他看着她兴奋地跳着脚想看清里面的表演,看着她因精彩处而睁大眼睛发出小小的惊叹,看着她偶尔回头,对他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

    白樾的唇角,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极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眼中映着万千灯火,却只盛得下一个江雪寒。

    ****

    清晨,一壶春尚未开张,门板只卸下半扇,透进天光微熹。

    后院里,老袁正哼着小调淘米,虎子蹲在灶前吹火,蒸汽氤氲中,却见江雪寒与白樾已收拾停当,并肩走了进来。

    老袁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是惯常的笑容:“起这么早?正好,粥快好了,配我新腌的脆瓜……”

    话音未落,他便瞧见两人不似寻常居家模样,江雪寒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劲装,白樾虽仍是一袭简袍,但气息沉静,显然是准备远行的姿态。

    老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透出疑惑:“这是……要出门?”

    江雪寒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也有不容错辨的决意:“袁叔,虎子,我们……是来辞行的。”

    “辞行?”老袁的声音拔高了些,淘米的水瓢“哐当”一声落回盆里。

    “怎么……怎么刚回来就要走?这才住了一晚!可是我这地方简陋,住不惯?”

    他目光扫过白樾,语气急切,“还是神都哪里……让你们不自在了?再多住些日子,虎子昨天还念叨着要跟你学两招防身呢!”

    虎子也蹭地站起来,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眼里全是不解和急切:“掌柜的,你要走?去哪啊?”

    江雪寒心中微涩,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白樾。

    白樾的目光与她相接,无声中自有默契流淌。她转回视线,对老袁坦诚道:“袁叔,不是地方不好,也不是谁让我们不自在了。只是……我们如今的身份,确实不方便在神都久住。”

    老袁怔了怔,随即像是被抽走了那股急切的精神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恍然,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清醒:“是了……是了。瞧我这脑子,光想着团圆高兴了。你们是大人物,有你们的世界,住在这小街陋巷里,是委屈了,也不安全……”

    “袁叔,”江雪寒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了。摇光剑仙已是过去。现在的江雪寒,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点简单自在的日子。”

    她望向酒馆外渐亮的天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的向往:“说起来,这九州大地,山河万里,我从前总是来去匆匆,为使命奔波,从未好好看过。如今,正好有了时间,也有了……”

    她侧首看向白樾,眼中笑意温柔,“有了想一起看风景的人。我打算和白樾四下走走,去看看云州的雪山,泽国的水乡,西域的大漠孤烟……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老袁听着,眼中最初的失落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却轻松了许多,反手拍了拍江雪寒的手背:“去吧,去吧。年轻人是该多走走,多看看。这小小的神都,困不住你,也……不该困住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却努力笑着:“只是别忘了,这儿还有个一壶春,有我这个糟老头子,和虎子这个傻小子。记得……空了常回家看看。这里永远有你们一副碗筷,一张床铺。”

    “袁叔……”虎子眼圈已经红了,他没什么大道理,只是心里堵得难受,冲着江雪寒瓮声瓮气道:“掌柜的,我舍不得你。你走了,谁教我练剑?谁给我讲外面的故事?”

    江雪寒松开老袁的手,走到虎子面前。

    少年已比她高出半个头,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眼巴巴望着她。

    她抬手,像多年前一样,揉了揉他粗硬的头发,声音温和而笃定:“虎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只要彼此心里挂着念着,山水总有相逢时。你好好跟袁叔学手艺,把身子骨练结实,把一壶春打理好。将来,我们总会再见的。”

    一直沉默的白樾此时上前一步。

    他指尖光华微闪,一片约莫掌心大小、色泽如玉、边缘流转着淡淡金辉的鳞片出现在他手中。

    那鳞片看似轻薄,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古老气息。

    他将鳞片递给老袁,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承诺:“这是我的信物。你们若想寻雪寒,或是有难处需要帮助,可将妖力或灵力注入其中,我自会感知。持此鳞片,十万大山之中,乃至妖族地界,不会有任何妖族伤害你们。”

    老袁双手接过那片龙鳞,触手温润微凉,却重得让他心头一颤。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鳞片小心收好:“白……白先生,有心了。你们……一路保重。”

    告别的话已说尽。

    晨曦透过门板缝隙,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走了。”

    两人转身,迈过门槛,融入神都清晨刚刚苏醒的街巷。

    没有御剑光华,没有妖云涌动,他们就像最寻常不过的旅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踩着青石板路,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拐角。

    山河万里,前路漫漫,而属于他们的平凡又不凡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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