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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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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提前打烊了。扰了各位雅兴,实在抱歉!这样,今日诸位这顿,算我老袁请了,分文不取!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明日再来,一定给诸位备好酒好菜赔罪!”

    客人们虽然有些诧异,但见老袁态度诚恳,又免了单,大多也就嘟囔几句,便陆续起身离开了。

    很快,原本就不算热闹的小酒馆,便只剩下江雪寒、白樾、老袁和虎子四人。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虎子手脚麻利地关上了店门,挂上了“打烊”的木牌。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后厨灶火传来的微弱“噼啪”声。

    老袁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江雪寒,眼中那份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后怕与庆幸的感动。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声音放得轻柔了许多,带着浓浓的关切:“灶上还煨着一锅老汤,臊子也有。来碗面?”

    江雪寒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疲惫。

    她一拍桌子,朗声笑道:“就等这一口呢!”

    感觉到一旁白樾的视线,江雪寒连忙补充说:“给他也来一碗。”

    老袁看向了一旁的白樾,问:“这位是?”

    江雪寒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白樾的自我介绍。她安抚似地拍了拍白樾的手,才对着老袁说:“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和你细说。”

    第127章天塌了也得吃饭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油光红亮、撒着翠绿葱花和喷香臊子的面条,连同两副竹筷,被老袁亲自端了上来。

    香气扑鼻,是记忆中最熟悉、也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趁热吃!趁热吃!”老袁搓着手,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江雪寒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没有客气埋头便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爽滑,臊子咸香麻辣,热汤滚烫暖胃。

    她吃得极快,甚至有些狼吞虎咽,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疲惫,都随着这碗熟悉的味道,一起吞咽下去消化掉。

    白樾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面条。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与这简陋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吃得不多,似乎对这人间的烟火食物兴趣缺缺,更多的时候,是在静静地看着对面埋头苦干、仿佛要将碗也吃下去的江雪寒。

    不一会儿,江雪寒面前的碗便见了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放下碗,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老袁,你的手艺……”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纯粹的亮光,声音有些含糊,“真的没得说。还是这个味儿。”

    老袁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毫不作伪的餍足模样,眼眶又红了,满是皱纹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欣慰无比的笑容。

    “看你胃口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天塌下来,只要能吃得下,总能想办法解决……”

    这话朴实无华,却像一根温暖的针,轻轻刺破了江雪寒心头的坚冰。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沉重的阴影,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是啊,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可这天……真的要塌了,而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她这声叹息很轻,却被一直安静吃面的白樾捕捉到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放下筷子,拿起旁边那壶劣质烧刀子,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极为自然地,也给江雪寒面前的空杯斟了半杯。

    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老袁的目光,在江雪寒那声叹息和白樾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倒酒动作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尤其是……他看着江雪寒时,那眼神……

    老袁忍不住,朝江雪寒使了个眼色,又微微朝白樾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满是探究和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位是……?

    江雪寒正沉浸在复杂的情绪和饱腹后的慵懒中,接收到老袁的“信号”,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心虚?

    她轻咳了一声,端起白樾给她倒的那半杯烧刀子,借喝酒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然后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低声道:“老袁,这位是白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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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却清晰地传入老袁耳中,“就是……在天道院圣人手下,救了我的那个……白樾。”

    “哐当——!”

    这一次,是老袁手中刚捡起来的另一只粗陶杯,彻底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双老眼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白樾那张看似平凡无奇的脸,又猛地转向江雪寒,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间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般的抽气声。

    白……白樾?!

    那个传说中凶名赫赫、与人族争斗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妖皇白樾?!!

    他们谁小时候不是听着白樾的凶名长大的?!

    他……他没死?!!

    不但没死,还……还救了江丫头?!从天……天道院圣人手下?!!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老袁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江雪寒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老袁!老袁你没事吧?坐下,快坐下!”

    白樾也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老头反应这么大。

    他依旧安静地坐着,甚至还有闲心又抿了一小口那劣质烧刀子,仿佛老袁的震惊与他毫无关系。

    好半晌,老袁才在江雪寒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坐回柜台后的凳子上,脸色依旧惨白,看白樾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头突然闯进自家后院、还摇着尾巴的洪荒巨兽,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深深的不解与茫然。

    他看看白樾,又看看一脸担忧、却并无太多恐惧之色的江雪寒,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丫头……怎么会和妖皇搅和在一起?还被妖皇给救了?!

    这天……

    怕是真的要塌了!

    老袁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身体,才接着问:“你、你们如今,是什么关系?”

    江雪寒支支吾吾的说:“算是在一起了吧。”

    老袁的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目光在江雪寒坦然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转向安静吃面的白樾。

    面馆里只剩下筷子轻轻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

    窗外神都的嘈杂的叫卖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得突兀。

    白樾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取出一方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他抬眼看向老袁,那双曾令无数妖族俯首、人族战栗的金色眼瞳里,此刻映着昏黄的灯火,竟显得平静而清澈。

    “面很好。”白樾开口,声音如冷泉击石,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臊子炒得火候恰到好处,醋也点得妙。”

    老袁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神,他眨眨眼,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只悬空的手终于落下,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罢了!”

    他转身朝着后厨方向粗声喊道:“虎子!再切二斤酱牛肉,温一壶最好的秋露白!”

    老袁拖过条长凳,在江雪寒和白樾对面坐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微微佝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许多力气,又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雪寒啊,”老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混杂着担忧与无奈的沙哑,“你一向就有主意,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白樾:“这位……白先生。我老袁是个粗人,开个小馆子,没见过啥世面。妖皇的名头,我是听过的,传闻里……”

    他顿了顿,跳过那些血腥悚然的描述,“但今天,我信雪寒的眼,也信我自个儿看见的。能安安静静坐在这儿,把我做的面吃得干干净净的,大概……坏不到哪里去。”

    江雪寒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伸出手,覆在老袁粗糙的手背上:“老袁……”

    “只是,”老袁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重,目光却依旧看着白樾,“这条路,不好走。人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天梯旧事,隔着万万条性命。你们要在一起,要面对的,恐怕比断天梯……还要难。”

    白樾放下了手中的帕子。

    他坐得笔直,银发如瀑垂落肩头,在简陋的面馆里,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仪。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郑重:“我知道仇恨如冰川,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日可化。”

    他转向江雪寒,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影子,“但她值得我放弃一切。”

    这时,虎子端着满满一大盘酱牛肉和温好的酒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偷眼打量白樾,好奇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白樾忽然抬手,指尖有微光一闪。

    虎子“呀”了一声,只觉得怀里一沉,低头看时,竟是几枚圆润可爱、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红色果子,似杏非杏,上面还凝着未散的灵雾。

    “十万大山的朱玉果,于强身健体有些微用处。”白樾淡淡道,“见面礼。”

    虎子捧着果子,手足无措地看向老袁。

    老袁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白樾,再看向眼中带着笑意的江雪寒,终于,脸上深刻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咧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拿起酒壶,给三个粗瓷碗满上:“行!别的先不管,今天这顿酒,得喝!”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神都的灯火渐次亮起,人间烟火气正浓。窗内,种族的前尘旧怨、未来的千难万险,似乎都被暂且按下。

    江雪寒喝下一口温酒,暖意从喉头一直滑到心底。

    她侧头,看见白樾也端起碗,学着老袁和虎子的样子,将那对于他而言或许过于粗粝的烈酒饮下。灯火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天塌下来又如何?只要能吃得下,只要身边人同在,总能一步步走下去。

    “虎子,”她笑着扬声,“再给我挑碗面,多放辣子!”

    “好嘞!”虎子响亮地应着,转身跑回厨房,脚步轻快。

    老袁哈哈大笑,白樾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第128章你在看着谁?

    用过晚膳,江雪寒背着老袁和虎子,偷偷摸摸的对白樾说:“我带你去尝尝神都最好喝的酒,去不去?”

    白樾挑了挑眉,看着后厨忙活的老袁的身影,没有说话。

    江雪寒扯了扯白樾的袖子,催促道:“我们也得给老袁和虎子一点空间,你就跟我走吧。”

    白樾想了想,颔首同意了。

    江雪寒牵着白樾慢悠悠地从城南走了出来,跨过南桥,走进了听风阁。

    听风阁临水而建,雕花木窗向外推开,洛水的夜风便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隐约的笙歌拂面而来。

    江雪寒熟门熟路地引着白樾上了三楼,挑了最里侧一间清净的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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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景致最好,”她推开菱花格窗,眼底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转身时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献宝意味,“酒也是神都一绝。”

    白樾面容如玉,在这暖色调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冷出尘。他目光扫过室内简雅的陈设,最终落在江雪寒发亮的眼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好。”

    小二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酒菜上齐。四样清爽小菜,并着几壶酒。

    江雪寒率先拿起一壶,指尖在微凉的壶身上抚过,递给白樾:“尝尝,‘洛神春’,取洛水初融的春水酿的,清冽回甘。这方子还是我给江风出的主意。”

    白樾接过,指尖与她短暂相触。他拔开红布包裹的软木塞,一股清幽冷冽、似梅似雪又带着淡淡谷物醇香的酒气便飘散出来。他斟满两个白玉杯,酒液澄澈,在灯下泛着琥珀般的流光。

    江雪寒端起自己那杯,与他轻轻一碰。

    杯壁相击,一声清越脆响,仿佛敲开了这个夜晚的序章。

    “敬此夜。”她笑着说,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初时清冽如泉,随即一股温润暖意自胃腑升腾,丝丝缕缕,熨帖四肢百骸。

    白樾也饮尽了杯中酒。他品得很慢,金色的眼瞳微眯,似在分辨其中繁复的层次。片刻,他颔首:“确是好酒。”

    两人凭窗而立。

    窗外,洛水如一条墨色锦缎,缓缓流淌。河面上画舫穿梭,船头悬挂的灯笼倒映在水中,被揉碎成一片片跃动的金红。对岸楼阁林立,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波传来,旖旎又朦胧,像是给这夜色罩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江雪寒手肘支着窗棂,半边身子探出去些,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脸颊因酒意染上淡淡绯红,眼神却比灯火更亮,指着远处最大最亮的那艘画舫:“瞧,那是流芳阁的船,他们家的琵琶娘子,据说曾是教坊第一手……”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神都风物,那些鲜活的、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景象。

    白樾静静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最终,却落回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如何?”江雪寒说完一段,转过头来,眼眸弯弯,“是不是美酒?”

    白樾又喝了一口杯中物,握着酒杯,慢慢踱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窗外灯火将他完美的侧影勾勒得忽明忽暗。

    “确是美酒,”他望着洛水千灯,声音低沉悦耳。

    “美景。”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欣赏窗外景致,而是专注于她身上。窗外的喧嚣、灯火、水声,仿佛瞬间远去,这方小小的窗台,成了独立于世的天地。

    “美人。”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比酒更醇,比夜风更撩人。

    江雪寒心尖一颤,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专注与热度烫了一下。酒意似乎在这一刻猛地涌了上来,让她觉得有些晕眩,脸颊也更热了。

    白樾低下头,缓缓靠近。

    他带着洛神春清冽气息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江雪寒没有躲,只是睁大了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的、形状优美的唇。

    他没有直接吻上她的唇,而是含住了自己杯中最后一口酒,然后,极轻、极缓地覆上了她的唇。

    微凉的、带着醇香的酒液,被他以唇舌渡了过来。

    江雪寒下意识地吞咽,那酒仿佛比之前任何一口都更烈,更灼人,瞬间点燃了血液。她尝到的不仅是酒的清甜,还有属于白樾的冷冽又炙热的气息,两者交织在一起,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箍向自己。

    江雪寒只觉得浑身发软,骨头像是被那口酒和这个吻一起融化了。

    她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滑落,被白樾眼疾手快地接住,轻轻放在窗台上。她再无力支撑,任由自己彻底歪倒在他坚实温热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微微喘息。

    白樾一手依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湿润嫣红的唇瓣,拭去一丝残余的酒渍。他低头,看着她醉眼迷蒙、全然依赖地靠在自己怀中的模样,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温柔的漩涡在缓缓流动。

    窗外,洛水长流,灯火阑珊,一曲《春江花月夜》正从某艘画舫飘来,婉转悠扬,却又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江雪寒倚在白樾怀中,酒意混着方才那个缠绵的吻,让她神思愈发飘忽。

    眼前这张脸,俊美得不似凡尘,却又与她记忆深处另一张面容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交错。

    她眼神迷离,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唇边漾开一抹恍惚又温柔的笑意,呢喃般低语:“我记得……你临走之前曾说……想回听风阁,再喝一回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环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窗外的暖风似乎骤然冻结。

    空气中弥漫的旖旎温柔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撕得粉碎。

    白樾缓缓低下头,那双原本映着灯火、甚至带了些许温存的眼瞳,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深渊,冷得刺骨。

    他捏住江雪寒下巴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迫使她抬起脸,对上他那双骤然变得锋利而审视的眼睛。

    “谁说的?”他问。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每个字都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江雪寒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像被冰水浇透,骤然清醒!

    是秦朔!

    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酒意褪去大半,只剩下心惊肉跳的清醒。她眼神闪烁,不敢再直视他眼中翻滚的暗涌,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被他的手指牢牢固定住。

    “没……没谁。”她试图扯开话题,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我有点醉了,胡说的……”

    白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最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将她每一个细微的慌乱都看得分明。

    他不需要她再说更多,方才那句模糊的呓语,那瞬间她眼中流露出的追忆与柔情,已经足够他拼凑出真相。

    那个早已被他吞噬、融合,却又在某种意义上“死去”的……属于“秦朔”的部分。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心头。

    她竟敢,在与他亲密相拥、唇齿交缠之时,透过他,去看另一个影子!

    哪怕那影子,曾经是他的一部分。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间逸出,带着冰碴般的寒意。“敢把我当成他……”

    他俯身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江雪寒,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不再给她任何解释或闪躲的机会,猛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方才那个带着酒意、试探与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全然带着惩罚与宣告意味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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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狠,霸道,不容抗拒。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仿佛要将她口中残留的属于“洛神春”的气息,连同她脑海中不该存在的幻影,一并吞噬干净。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逃。

    江雪寒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攫住,呼吸顷刻间被夺走,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唇舌被肆意侵占,带着微微的刺痛和不容错辨的怒意。她推拒的手抵在他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

    窗外,洛水上的画舫传来一阵喧嚣的笑语,丝竹之声陡然转为欢快激昂的调子,更衬得这雅室之内,气息灼热而危险,近乎窒息。

    许久,直到江雪寒几乎脱力,软倒在他臂弯中急促喘息,白樾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唇瓣因激烈的亲吻而染上艳色,金色的眼瞳却依旧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怒意,以及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幽暗情绪。

    他指腹重重碾过她红肿湿润的唇,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不乖的人,可是要被惩罚的。”

    江雪寒心知这事没那么容易揭过,索性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却字字清晰:“白樾,你听我说完。”

    她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的心跳,略微定了定神,继续道:“我对秦朔……真的没有男女之情。硬要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最初在神都烂泥塘察觉到他存在时,我留意他,探究他,只是因为……”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望进他眼底,“他顶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仅此而已。”

    “后来在天道院,真相大白。他献祭了自己,消散于天地,才换回了你……完整的你,重返人间。”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料,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昏迷时看见了他最后残存的执念。很淡,很破碎,唯一清晰的,就是想来这听风阁,再喝一次酒。”

    她顿了顿,再次踮起脚尖,这次不是亲吻,而是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下巴,带着示弱与恳求的意味:“我知道那是他的执念,不是你的。我也分得很清楚,和我喝酒的是你,在这里的是你,我……我心里装着的,也只有你。”

    “替他完成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愿,只是……只是觉得,于情于理,该给他一个交代。毕竟,他的消失,成就了你的归来。”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抬起,眼中带着一丝懊恼和小心翼翼,“我对他,仅止于此。一点……基于道义的怜悯,或者说了结。你别为这个生气,好不好?”

    白樾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当然知道秦朔与她之间并无男女私情。

    他在意的是,在她心神松懈、与他最亲近的时刻,想到的却是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过去的碎片,一个承载了部分人性与遗憾的虚影。

    但此刻,听着她急切而清晰的剖白,感受着她主动的亲近与依赖,那股冰冷的怒意,终究是慢慢沉淀了下去。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手,从带着惩罚意味的钳制,慢慢变成了略带掌控的抚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皮肤。

    “怜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挑,辨不出情绪。

    “嗯。”江雪寒用力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感谢。毕竟,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你。”

    白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半晌,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冷意已褪去大半,余下的,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必谢他。”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本就是他该做的。”

    他指的是人魂归一,本就是天道循环,秦朔的存在与消亡,皆是定数。

    随即,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至于怜悯……也不许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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