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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缰利锁》 16-20(第1/12页)

    第16章认账

    夜色沉静,庭院里只剩下月光和微风。

    伴着夜风,酒一点一点喝尽,心思飘得很远。

    贺家……贺云卓……

    风在树叶间流动,光影悠荡,月亮时隐时显。

    月光在酒液里摇晃成涟漪,醉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没有出现。

    季然扑进柔软如云的床铺里,醉意氤氲,迷蒙间想着,要是酒醒了,他没出现,就不认账,不作数了。

    反正月亮也回家了。

    晨光透过未拉的窗帘漫进来,她睁开眼望向庭院,地面覆盖着薄薄的霜,枝叶上挂着晶亮的珍珠。

    季然睡不回去,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

    酒店餐厅外是一片小树林,里面已经做好了新年装置,点缀得喜气洋洋,有早起的孩子在里面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看来法学院确实不好读,你一个人喝两杯美式。”

    季然转头,看见他站在身旁,“赢律,早。”

    赢清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淡淡笑道:“早。可以坐你对面吗?”

    “当然可以。”

    赢清风落座后,随手搅了搅咖啡,问:“怎么想要来远城度假?”

    “我外婆家在这,我提早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赢清风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被晨光映亮的树林间,“那你对远城应该不陌生。”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行,赢律呢?过年了,还出差吗?”

    他笑了笑,神情无奈,“来找我女朋友,她在远城度假,我们闹了点矛盾,我来道歉的。”

    季然浅浅一弯唇角,没好意思接话。

    “没办法,”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她脾气大,我嘴又笨,不追来一趟,可能就要单身过年了。”

    季然被他逗笑,眉眼间多了些鲜活暖意,“赢律的嘴要是都算笨,我们出社会岂不是都得失业。”

    赢清风摇头,“哄女朋友的时候,嘴就笨了。道理都懂,就是摸不透她的心思。”

    两人闲闲絮语,气氛轻松。

    赢清风正要续一句,目光越过她肩头。

    季然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贺云卓正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眼底布着淡淡的红血丝。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迈步上前,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眼神淡淡扫过赢清风,很自然地开口:“你家亲戚?舅舅吗?”

    赢清风微愣,唇角一挑,没接话。

    季然暗暗瞪他,语气僵硬地解释:“这位是赢清风律师,是我姑姑的朋友。”

    贺云卓点点头,“原来是赢律师,怪不得,看着就很有资历。”

    季然:“……”

    赢清风唇角逸出丝笑,放下咖啡杯,绅士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叙旧了。”

    真是幼稚的毛头小子。

    人走后,季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贺云卓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拿起她面前那半杯咖啡,抿了一口,又皱眉放下。

    “这么苦的东西你也喝?”他淡淡开口。

    季然:“你刚刚很不礼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暗不带情绪,“你昨晚不是让我猜你在哪?我猜到了,就得认账。”

    “太阳都出来了,还认什么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留了证据。”他唇角微微一勾。

    “什么?”

    贺云卓掏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凌晨四点的酒店庭院,月亮当空,他推着行李箱走到她的房门口,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他回到前台,重新办理了入住。

    全程被跟随的侍者拍了下来。

    季然看完,半晌无语。

    他抬眼望向她,理直气壮:“月亮没回家,我守到了天亮,认账吧。”

    她继续沉默。

    他盯着她的眼,又道:“哑巴了?说话。”

    季然端起另外一杯没动的咖啡,喝了一口。

    贺云卓目光沉了沉,看着她刻意避开那杯他原先喝过的,也学她的样子,重新端起咖啡。

    此刻,他不能着急。

    她向来反复,越逼越退,不认账的次数多得足以写成一本书。

    一杯咖啡见了底,窗外的小树林被阳光一点点浸亮。

    小朋友依旧奔跑嬉闹,草地上散落着气球和彩带,用完早餐的家长也陆续走过去,陪他们一起在里面穿梭。

    阳光温柔,空气里氤氲着新年的暖香。

    今日是除夕,万物都在等团圆。

    终于,她起身。

    贺云卓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穿过落地窗,踏入那片被晨光镀金的小树林。

    孩子们的笑声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枯树叶,回道:“我哑巴了。”

    贺云卓哑然失笑。

    他也学着她,捡起一片叶子捏在指尖转了转,“你有种,我昨晚跑遍郊区好几家酒店,才找到这里来,你又要不认账了。”

    她回过身来,眉眼被树梢间漏下的天光镀上一层细碎的钻石,映得那一瞬的神情明净又疏淡。

    “贺云卓。”

    他懒懒抬眼,嗓音含笑:“嗯?”

    “你没发疯吧?”

    他挑了下眉,笑意更深,“喜欢一个动不动就装哑巴的姑娘,算发疯吗?”

    季然不语。

    他贴近一步,又道:“你学法律,未来是律师。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因为面对我,才这么言不由衷?支吾其辞?难以启齿?”

    季然手里的枯叶一撕两半。

    他观察她神色,认真道:“季然,我喜欢你。”

    一句话没有惊天动地,安静得像这林间细细浅浅的光晕。

    她低垂着眼,不回答,手里的两半枯叶打着旋掉落在地。

    他长长吸了口气,“我不太会衡量有多喜欢。但我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你说要认账的。昨晚,我想直接去把你房门砸开逼你认账,可又舍不得吵醒你。我站在你门外院子里等到凌晨六点,回去房间洗个澡,你就出门了,我就错过了半小时。”

    他说到这里,话里带着懊恼与柔软,像个大人捉弄孩子般,又像个孩子在主动交代。

    季然仍旧垂着眼,风伴着晨光把他别别扭扭的话一点点吹进她的心里。

    贺云卓屏着呼吸,等她的宣判。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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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给,“这是我的。”

    季然抬起眸,望向他忐忑清澈的眼,“我知道是你的,可我想要,你不给吗?”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枯叶被夹在两人之间,缓缓开口:“给。”

    季然挣了挣,抽不出手,只得侧开身。不远处,寺庙的塔尖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我想去寺里看看。”她望着那飞檐说。

    贺云卓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应了声:“好。”

    一路的小灯笼尚未熄灭,泛着温柔的光。小道曲折蜿蜒,空气清凉,夹着檀香与潮湿的草木气息。

    酒店与寺庙相连,穿过一重又一重回廊,清楚望见飞檐与佛塔,初升的阳光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季然走得有些慢,偶尔侧身避开迎面归来的香客,手指在他宽大的掌心轻轻蜷着。

    贺云卓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顺势将两人的手一并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她微微一怔,想抽却又停了,口袋里温度很高,他的掌心干燥而安稳。

    山色清明,钟声传来,低沉悠远。

    两人在山门外的台阶边排队取香。

    季然接过三支香,低头整理,抬眼时,正对上贺云卓的视线。

    他姿态懒散,单手插兜,另一手也接过了香。

    阳光从飞檐斜落,映在他眉眼间,淡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庄重,却依旧透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你也信佛?”她轻声问。

    “谈不上信。”他低声笑了笑,“既然来了,总得诚心一点。”

    季然点头,没再说话,只顺着人流往前走。

    香烟缭绕,她跟着前面的香客,微微俯身,举香、叩首,贺云卓学着她的动作,一板一眼。

    一路往上,她每到一殿都停下。

    贺云卓站在她身后,看着人来人往,香火鼎盛。其他香客求签问卜,他站在那里停留,又看见一旁的功德箱,一时想现在移动支付,谁身上还带着纸币。

    偏偏隔壁那位老香客虔诚得不得了,一沓纸币塞进去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张。

    贺云卓低声咳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另一香客掷了圣杯,去找解签师父,笑得合不拢嘴:“上上签啊?这下好,年底就能定下来了。”

    说完,那人干脆利落地往功德箱里塞了一沓红票。

    等季然绕完一圈回来,贺云卓已经不见了。

    再看见他时,他正和殿外一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对方便带他去了角落,悄悄塞给他一沓红票。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来,神采奕奕,气定神闲。

    “去取签文。上上签。”他对她说。

    “你已经求过签了?”季然略微一怔。

    他点头,眸光得意,又转去功德箱塞下满满当当的诚意。

    季然有些狐疑,却还是照他说的去找解签的师父。师父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张叠好的签文。

    她打开看了看,心里微微一惊。

    “给我看看。”他走过来说。

    她抿了抿唇,将签文重新叠好递过去,心里缓不过神,签文掉进桌上的茶杯里,水晕开墨迹,黑色的字一点点化开。

    贺云卓眼疾手快,伸手捡起签文,“我还没看呢。”

    他轻轻抖了抖,把湿漉漉的签文摊开,不管不顾地放在大衣上拭去水渍。

    “你没看?”季然微微缓了口气,“那你怎么知道是上上签?”

    他蹙了蹙眉,自得道:“刚刚老师傅说了,我一高兴就先去换钱了。”

    签文重新展开,虽然墨迹被水晕开,但依稀还能辨出两行字:

    心光映澈,镜如满月。

    细细看了个清楚,他唇角绽开温柔肆意的笑,回头望向她:“季然,我求的,可是我和你的姻缘签。”

    他背对着阳光,肩上铺开一层淡金,季然的视线从模糊的签文游移到他炙热真诚的眼眸。

    签文四行,他只看见了两行。

    她有些愣神,贺云卓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缓缓走出殿外。

    他问:“怎么不说话?不信?”

    她转眸看他,“你觉得准吗?”

    “我这条肯定准!”他笑了笑,举起签文轻轻一抖,“不过这类东西是地图,我们才是司机,路要怎么走,还是看自己。”

    稀薄的长条签文在阳光下飘荡,前一晃,后一晃,季然静静注视着,心底一半犹豫,一半期待。

    香客慢慢涌了上来,人越来越多。

    季然任由他牵着,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文创小店也在这时开了门,木架上挂满了手串与小巧的纪念品,风一吹,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

    工作人员对着往来香客介绍:“正宗开光的文玩手串,保佑您全家平安顺遂,好运连连,都是师父在佛前诵经加持过的,沾着除夕的喜庆福气……”

    贺云卓牵着她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串问她:“选几个?”

    季然的视线没有停在这些饰物上,而是落在角落里一幅裱好的字画上,相框尺寸,纸色微黄,上头写着禅诗: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贺云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你喜欢这个?”

    她点点头,“挺好。”

    “那我买。”

    “别,”她出声拦他,“这类东西不是随便买的。”

    “那就当我求个心安。”他掏出手机付钱。

    工作人员连声道:“这幅是从寺里请下来的福偈,字是老住持亲笔,寓意极好,送人自留都能添福气!”

    贺云卓接过包装袋,随手拎在指间,转头问她:“不再看看别的?”

    季然摇头,“够了。”

    手里的签文已经晒干,贺云卓仔细折叠好,放进了口袋,他一手拎着福偈,一手牵着她。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慢慢往回走,阳光正好,一路无言,比清晨更安静,更温柔。

    再次路过那片小树林,已近中午。枝叶间透着金色的光影,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闭目晒太阳,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世界静而明亮。

    酒店餐厅,两人找了个室外的位置坐下,面前是浅金色的树林,服务生送上热茶和温热的擦手毛巾。

    季然低头翻着菜单,“除夕了,你不回去过年?”

    贺云卓擦着手,深深凝视她,蹙眉道:“季然,就算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也算是暧昧期吧?潜在发展对象,总算有点名分了?”

    季然神色不自然,偏过头去,避开那双过于坦诚的眼,转而看向一旁静候的服务员。

    “珍菌炖土鸡、干卤雪花牛肉、开心果醋汁松板肉、清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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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问他吃什么,自顾点菜。

    等服务员离开,桌面只剩下两人间的沉默。

    季然被他盯得心慌,视线灼人,热得脸发烫。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目光焦躁,“季然,你别给我装聋作哑,没头没尾拒绝我。”

    他原本想慢一点,但她实在不老实,嘴也亲了,手也牵了,她不躲不闪,却也从不接招,搅得他心烦意乱。

    季然抿了抿唇,淡淡开口:“我……想先吃饭。”

    贺云卓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将她的名字辗转了千百回,季然、季然、季然、季然……

    菜很快上桌,他拿起筷子,动作利落迅速地夹菜吃着。

    季然小口喝着汤,不经意抬眼,正撞上他凝视的目光。

    几次视线交汇,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悸动仿佛填满了胃袋,再塞不下其他食物。

    他早已用完,一边喝茶,一边静静望着她。

    季然只好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起身后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往哪里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偏离了主路,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又一次走进了旁边那片小树林。

    他跟在她身后,灼热的视线盯在她的后脑。

    她咬住下唇,又松开,蓦地回身望向他。

    两人之间,仅余一拳之距。

    二十岁的年纪遇见二十三岁的他,都还不是沉重的数字。在这段还不是匆匆的年岁里,或许本就该容许自己,任性这一回。

    他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如水,缓缓漫过她的眉眼,最终漫延在两瓣嫣红之上。他听得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那唇瓣如初绽的花,带着诱人的微光,吸引着他一点点靠近。

    他心事明晃晃地写在眼里,想吻她。

    许是看懂了他的犹豫与珍视,季然眼中掠过一丝羞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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