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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愉快观文~

    [抱抱][橙心]

    第59章两年

    2年后,阿拉木图。

    季然站在酒店房间的小露台上,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山。

    方宇飞打完电话回来,皱着眉挥手拍开一只跟过来的蜜蜂,“这破地方,蚊虫也太多了,你也待得住。”

    季然回过身,没理会他的抱怨,“怎么说?我提的条件,答应吗?”

    方宇飞抬了抬眉,双手插进兜里,看着她:“你的条件摆明了就是不想回去,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季然垂眸,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方宇飞继续说:“大舅舅没有什么表态,但二舅舅反对得厉害。他和二舅妈离婚后,心思全扑在公司上,没什么家庭牵绊。现在大哥出了事,身上有了污点,公司里实际的话语权,自然就更多地落在了二舅舅手里。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季锦玮,也会抓住这个机会,拼尽全力往上争一争的。所以季家内部,现在也不是铁板一块。”

    季蕾从戒毒所出来之后,王雅琴就和季少杰办了离婚手续。王雅琴带着小女儿季蕾直接去了荷兰,大女儿季薇倒是还留在舞团,没受太大影响,依旧跳她的舞。就是不知道季锦玮那个小明星亲妈有没有借此机会正式进门。

    季然看着远处的山,眼前的一切,连同记忆里那些喧嚣纷扰的人与事,都变得异常遥远。

    过去的两年时光,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塞满了变故、争执、眼泪和一次次无声的崩塌。可同时,又觉得这两年快得惊人,快到现在再回忆起某些瞬间,心居然是痛的。

    方宇飞说:“老爷子中风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这两年,基本就是在医院里住着了,情况不太乐观。”

    他看了一眼季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另外,还有你和……贺家那个孩子的事情,其实老爷子挺操心的。”

    季然转眸看他,“操心?难道不是因为埋怨我太任性自私,把事情闹成这样,才导致和贺家的合作彻底黄了吗?他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能顶上来的新合作方,只能靠着——”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太尖锐,也太沉重。一股子酸意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方宇飞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知道我特意来找你一趟,肯定是出了大事。两年过去了,你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应该明白,有时候坐在老爷子那个位置上,身上的担子,确实有难处。季然,我希望你这次,和我一起回去。”

    他的话很郑重。

    季然盯着他的眼睛,很久没有接话,眼神有些空茫。

    这时,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了午餐,多是当地的特色肉食,素菜少见。

    方宇飞听完服务员的介绍,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诧异地看向对面的季然。

    “马肉?”他挑眉,“季然,你还真是变了啊。骑着马,吃着马?你这口味,够狠的。”

    季然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一边回答他:“尼采有句话,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方宇飞愣了一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面前的马肉,端详片刻后,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季然看着他动作,对他浅浅一笑,“开玩笑的,这马肉,我就是点来给你尝尝鲜的。”

    方宇飞扯了扯嘴角,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继续吃着,“肉不错。但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已经定好了机票,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山回市区。”

    ·

    宁城,贺氏制药顶楼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这次季源药业翻不了身,是个好机会,既然……既然……”

    正在发言的市场部郭经理说到关键处,正想进一步阐述,忽然接收到对面同事投来暗示的眼神。他嘴里的话顿时卡了壳,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向首位。

    首位的男人原本垂眸看着面前的文件,此刻缓缓抬起了头,瞟向那位噤声的郭经理。

    他问:“郭经理,是刚入职不久吗?”

    郭经理连忙解释:“贺总,我入职已经两年了,我是说——”

    “两年。”贺云卓打断他,手指光洁的桌面上轻叩,语调平稳,“应该足够了解,贺氏和季源目前的合作状态,以及我个人对季源的态度。”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的参会者,“季源创研侵犯我们的外围专利,是事实。该追究的法律责任,法务部会跟进。但送季锦琛进监狱的,不是我们贺氏制药。我不想等季锦琛以后出来了,把这笔账算到我贺云卓,算到贺氏头上。”

    他站起身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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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身影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季源现在是个麻烦。我现在的态度是,一点多余的麻烦都不想沾。”

    郭经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贺云卓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又顿住。

    他微微侧身,目光又落在了那位郭经理身上,“另外,有些词不用常常挂在嘴边说。刺耳。”

    郭经理脸色一白。

    既然……季然……,之前秘书室的人就私下邮件提醒过,他怎么一时嘴快就给忘了!

    助理刘彬和万策训练有素地收起文件和电脑,快步跟在贺云卓身后,穿过宽敞的走廊。但行至他办公室门口时,两人默契地同时止步,没有跟进去。

    理由无他,老板此刻心情不佳。

    贺云卓才走进办公室,拐过沙发处,就看见那头有两个朝天的小辫子,在沙发靠背上方一颠一颠地冒了出来,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移动。

    他严肃了一上午的脸瞬间漾开温柔宠溺的笑意。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着。

    只见那两个小辫子移动得更快了,一个小身影从沙发后冲了出来,直直朝他扑了过来。

    “爸爸!”

    软乎乎的小身子已经扑到了他的腿上,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起一张粉雕玉琢的笑脸。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脑袋一歪,“爸爸,你怎么没有吓倒呀?”

    贺云卓蹲下身,一把将小人儿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坐在他的臂弯里。

    “爸爸的耳朵很灵的,老远就听到有个小坏蛋躲在沙发后面,准备吓唬爸爸了。”

    Aileen被他点破,也不恼,反而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她又扭了扭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放我下来吧。我要去外面玩了。”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贺云卓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头发,“在这里陪爸爸一会儿,好不好?爸爸给你讲故事。”

    他抱着Aileen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是宁城繁华的景色,车流如织。

    Aileen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爸爸,乖巧地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回他肩上,“好~那爸爸继续讲大灰狼和小野猫的故事吧。”

    他垂眸看着她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和肉嘟嘟的小脸庞,嘴角弯了弯。

    “今天,”他轻轻抚了抚她头发,声音温和,“我们换一个故事讲,好不好?”

    Aileen在他怀里扭了扭,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软糯拒绝:“不好不好!我还想听大灰狼捡到小野猫的故事!”

    贺云卓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女儿执拗又期待的小脸,沉默了一瞬。

    “后来,小野猫……跑了。”

    Aileen不满意地嘟起了小嘴,眉头都皱了起来,“才不是呢!爸爸你上次明明说过,小野猫后来又回来了,因为大灰狼一直在照顾小金鱼!小野猫很爱大灰狼,也很爱小金鱼,它舍不得走远的,所以就回来了。”

    她记得可清楚了,爸爸上次讲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可温柔了。

    贺云卓盯着她笑。

    Aileen扭着身子催促:“快讲啊,爸爸。”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万策推门进来,微微颔首,“贺总,季源药业的季少杰先生来了,说想见您。”

    贺云卓头也不抬,“不见。”

    万策犹豫一瞬,还是道:“他说……给您带了一个消息。”

    贺云卓抬起眼来。

    Aileen见爸爸有些愣神,她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看爸爸,又看看站在门口的万策叔叔。

    季少杰等在会议室里,喝完了一杯咖啡,贺云卓才出现。

    见到人进来,季少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热络打招呼:“云卓,好久不见了。”

    贺云卓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闻言抬了下眼,言语疏离直接:“季总,我记得我们两家的合作,早就已经结束了。”

    季少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贺云卓会如此不给面子,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了。但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医药市场,贺氏几乎一家独大,尤其是贺云卓这两年像打了鸡血一样,扩张迅猛,手腕凌厉,名利场上谁不看他几分脸色。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换上了更务实的表情,“是,合作是结束了。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谈合作。”

    贺云卓没接话,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季少杰看着他的动作,不敢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小然要回国了,这次回来,会正式进入季源董事会。我想的是,我们之间或许可以——”

    贺云卓微微偏头,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季总,”他开口,“你是失忆了吗?”

    他弹了弹烟灰,“你们的家事,有必要?特意跑来和我说吗?”

    季少杰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青白交错,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里,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云卓,话不能这么说。小然毕竟……,现在又牵扯到季源未来的格局。我想,你总该是关心的。”

    “关心?”贺云卓极淡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冰冷,“季总怕是误会了什么。你们季家人回不回国,进不进董事会,是你们季家的事,和我,和贺氏,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季总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少杰,“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很忙。”

    季少杰看着他毫不留情的姿态,心知今天是白来了。贺云卓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和绝情,一点余地都不留。

    “既然如此,打扰了。”

    季少杰憋着火气,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贺云卓看着他消失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转身往外走。等候在外的刘彬和万策立刻跟上。

    “之前,”贺云卓一边走,一边淡声开口,“不是说掌握了季锦琛试图行贿的证据吗?”

    刘彬:“是,他之前为了尽快缓解公司压力,在融资时,曾私下接触并试图贿赂一位审批人员。”

    “把这份材料,送给安城的季泽南。”——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

    贺云卓一向不记得这些节日,但开始上学的Aileen已经在学校里知道了平安夜和圣诞节。

    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睡前就缠着保姆阿姨,把自己所有的袜子都翻找了出来,然后开始了她的盛大布置。

    床头挂满了,接着一路排到了床尾,窗台上也整整齐齐摆了几双,甚至连卧室门把手上都没放过,五颜六色的小袜子挂了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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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云卓处理完工作回家时,已经夜深。他习惯性地放轻脚步,想去女儿房间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结果他才踏步进去,脚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发出了一点动静。

    乖乖熟睡的Aileen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哈哈,抓到你啦。圣诞老人。”

    她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的却是熟悉的身影。

    她很失望,小嘴也撅了起来,冲着贺云卓直摆手,“爸爸,怎么是你啊?你快出去吧,我要等真正的圣诞老人来给我送礼物呢!”

    贺云卓:“……”

    (抱歉抱歉,久等了~谢谢你们。[橙心][抱抱])

    ————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尼采《善恶的彼岸》

    第60章偶遇

    机场。

    方宇飞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大厅里随处可见的巨幅公益广告,画面温馨,主题鲜明,右下角的赞助方Logo是贺氏制药。

    “看吧,你的过期配偶多厉害。”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广告牌,“短短两年时间,迅猛扩张得这满机场都是他家的公益广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贺大总裁现在又成功又有社会责任感。”

    季然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安静地跟在后面。

    她抬眸看了眼广告,“一会儿先去见韩菱姐吧,我想先去看看季锦琛。”

    方宇飞点了点头,语气也正经了些:“行。是该先去见见大哥。韩菱现在应该也挺为难的,大哥指名道姓,非要她当这个代理律师。”

    “季锦琛就是贱。”季然闻言冷笑,走到他身侧,“都进了监狱了,还在为难韩菱姐。”

    方宇飞摇头一笑,“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得罪的是安城的季泽南,那边咬得紧,现在韩菱夹在中间,确实为难。而且,这两年,大哥一直都没放下韩菱。”

    按理说,找自己亲姑姑季少晴的律师事务所是最方便也最稳妥的选择。季少晴的律所是业界翘楚,人脉深厚,处理这种棘手案子,再合适不过。可季锦琛偏偏绕开了自家姑姑,点名要找关系尴尬的前未婚妻韩菱。

    两人走出机场,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

    方宇飞的助理已经等在出口,接上他们,车子直接驶向韩菱的律师事务所。

    车上,季然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又是这样一个金秋十月,天空高远,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一切都好像是昨日,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下,两人乘电梯上去,前台微笑着打了招呼,直接引他们去了韩菱的办公室。

    韩菱正在接电话,见到他们进来,对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她看起来比两年前清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干练和沉静。

    看到季然,韩菱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她放下手机,朝着季然,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

    季然鼻尖一酸,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韩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瘦了,也黑了些。不过,美貌依旧。”

    短暂的拥抱后,韩菱松开她,引着两人到沙发边坐下。助理送了茶进来,又悄声退了出去。

    寒暄了几句近况,季然放下茶杯,直接说明了来意:“韩菱姐,我想去看看季锦琛。”

    “可以,我陪你一起去。”韩菱说道,“季锦琛他……坚持要我做他的代理律师,处理他和季泽南那边的案子。”

    韩菱摊手,“你们也知道,我研究生毕业执业也没多久,经验本就不足。何况,季泽南还是我导师的外甥,说实话,这关系太近了,按理说我应该避嫌的。”

    专业上棘手,人情上更是尴尬。

    季然沉吟片刻,接话道:“这样的案子,无论找哪个律师,结果可能都差不多。关键不在于律师,而在于……季泽南本人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韩菱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对,问题就在这里。偏偏现在,季锦琛不仅彻底得罪了季泽南,更麻烦的是,季源最新推出的那款核心产品,被查出侵犯了贺氏制药的几项外围专利。贺云卓那边已经正式提起诉讼,要求立刻禁售产品,并且提出了巨额索赔。”

    方宇飞也看向季然,“现在的市场,贺云卓基本就是一家独大了。他不点头,没有哪家银行敢轻易给季源放贷续命。大哥之前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去动不该动的资金。季泽南现在就是死死抓着这一点不放。如今的季源,是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季然身上。

    季然浅浅一笑,“干嘛都看我?我又不是什么危机公关专家。我说了,除非老爷子愿意把季源创研那块牌子,彻底改成凌思生物,那我真的去跪着求。”

    两人依旧看着她,不语。

    季然摇头,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未变,“你们刚才也说了,他现在……一手遮天。我就能奈何得了他吗?”

    她只知道,贺云卓见到她,大概会恨不得掐死她吧。

    那日,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冰冷,狠厉,她现在回想起来,仍会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两人离开韩菱律所,方宇飞直接送季然到她的公寓楼下。

    他抛给她车钥匙,“新车,停在地库了,车牌手续都办好了。公寓也找人帮你重新打扫过,该换的都换了。”

    季然抬眼看向方宇飞,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客气什么。”他看着她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脸,语气认真了些,“反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心里大概也有数。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知道了。”

    季然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后对他挥了挥手。

    方宇飞没有将车窗关上,静静看着她。

    沉默片刻,他还是道:“孩子叫贺今宜,现在的住址我发你手机上,想看就去看看吧。”

    几秒后,季然猛然别开脸,僵硬地小幅度点头,转身,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寓楼的大门走去。

    回去楼上的公寓,她立在玄关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餐厅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餐桌光洁如镜,椅子摆放整齐。

    那晚的激烈争吵,失控的怒吼,还有冰冷决绝的话语……仿佛还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简单梳洗完,以为躺在床上能秒睡,偏偏手还是不听使唤地从枕头下摸出了那张照片。

    小小的一团,脑袋歪歪的,两个细细软软的小辫子,扎得也有些歪歪扭扭。

    明明就是贺云卓骗了她,说是男孩,可看着照片上小团子背影,她心里却生不出一丝被欺骗的气愤,只有更深的茫然和心虚。

    见到她,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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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呢?

    难道要说:“因为你爸爸骗我说你是小男孩,所以妈妈就狠心不要你了?”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妈妈就没打算要你?”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每个字都残忍得可笑,也锥心得可怕。

    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想要逃离的狠心无情的女人,她会接受吗?自己还有资格,在她面前,自称一声“妈妈”吗?

    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几乎是脱了一层皮,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断得那般决绝。如今,却又要为了这张小小的照片,为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费尽心机,重新踏入这片她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可笑,又或许,可悲,可耻。

    ·

    静泊湾别墅。

    Aileen正追着Duke和Ace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还拖着两件宠物毛衣,那是她新发现的玩具,非要给两只大狗穿上。

    可宁城的十月,秋意才刚起,远还没冷到需要穿毛衣的程度。两只狗被小主人追得满屋子躲,又不敢跑太快,显得颇为无奈。

    Aileen追不上,干脆不追了,小脚一跺,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耍起了赖皮,眼看就要开始酝酿一场掉金豆子的小风暴。

    Duke和Ace见状,立马不跑了,掉头回来,凑到小主人身边哄她。

    两只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左一右,在她身上轻轻拱了又拱,发出呜呜声。

    Aileen被两只狗毛茸茸的脑袋拱得有点痒,原本瘪着的小嘴忍不住松了松,但还是故意扭过小脸,不肯看它们,只用眼角偷偷瞟着。

    Duke见她还不理,干脆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小手。

    Aileen“呀”了一声,终于破功,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拍拍小手,宣布道:“好啦好啦,不给你们穿衣服啦!”

    两只狗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围着她打转。

    院门外传来车声,Aileen耳朵尖,立刻抬起头,大眼睛一亮,蹭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朝着门口哒哒哒地冲了过去,两只狗也跟在她身后。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保姆阿姨都来不及提醒她跑慢点。

    “爸爸!”

    贺云卓弯下腰接住她,“跑什么?小心摔着。”

    “就想跑。”

    永远调皮捣蛋,永远理直气壮,不知道像谁。

    贺云卓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抱着她往客厅走,“今晚出去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Aileen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小辫子一颠一颠的,“我会给爷爷唱生日歌的,我学会了。”

    贺云卓看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晚上,贺云卓带着Aileen准时出现在餐厅。环境雅致私密,侍者引着他们走向独立包间,附带一个小院子。

    贺致远和朱冰安已经到了。

    夫妇两人一见到Aileen就爱不释手。

    “哎哟,我们今宜小公主来啦!想死奶奶了。”

    贺致远严肃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朝Aileen招了招手。

    Aileen立刻又转向爷爷,奶声奶气地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祝词:“生日快乐,永远快乐,一直活得久久的,一百岁,一万岁。要健康,要快乐哦~爷爷~”

    祝福语说得颠三倒四,逗得贺致远夫妇开怀大笑。

    贺云卓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神色平静。他脱下外套交给侍者,在父母对面坐下。

    席间,他吃了几口,就带上手机走出去抽烟。

    他走到外面安静的庭院,夜风带着凉意。他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缓缓吐出,融入微凉的夜色。

    贺云卓倚在栏杆边,看着庭院里模糊的树影,沉默地抽着烟。

    小阁楼上,季然静静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回身看向坐在对面的季少杰。

    她一扯唇角,“二伯特意约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幕吗?”

    特意选在这家餐厅,特意订了能俯瞰连廊的包厢,特意在她刚落座不久,贺云卓就恰好出现在视线里。

    季少杰翘着腿,向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小然,你知道的。现在锦琛人在里面,老爷子中风后,至今还在医院休养,恢复得怎么样谁也不好说。公司眼下,是我在撑着。”

    季然没有接话,依旧依靠在窗台上,目光看着楼下庭院模糊的夜色。

    季少杰见她没反应,只好继续往下说:“但现在的局面是,贺云卓胃口太大,一手遮天。我们季源,还有之前那些旧事新账,现在都捏在他手里。他想抬抬手,我们或许还能勉强喘口气,他要是真想往下按……”

    季源,包括季家,此刻的命脉,很大程度上系于贺云卓一念之间。

    季少杰还在说着,语气越来越急,分析着利害,描绘着危机,但季然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的视线,被楼下连廊里那个身影牢牢攫住。

    只见倚在栏杆边的贺云卓,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和庭院里昏暗的光线,有所感应般,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夜色与楼层的高度,精准地看向了她所在的这个窗口。

    四目相对。

    一个模糊在烟雾和阴影里,一个清清楚楚地站在明亮的窗前。

    季然直直回视过去,看向那张不甚真切的脸。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微微敞着领口的白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慵懒,又透着一股沉郁的气质。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隔离了除了他之外的世界。

    只有那道穿透夜色和烟雾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和压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季然手指扣住了窗檐,理智告诉她,应该落落大方一点。毕竟,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类似的场景,类似的偶遇,甚至更尴尬更尖锐的对峙,她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但此刻,预演的所有反应和表情都失灵了。

    大脑一片空白。

    是要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假装一切云淡风轻?还是应该面无表情,如同看待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又或是直接进入状态,挤出谄媚的笑容,说一声,贺总,好久不见,有空聊个合作吗?

    她僵在那里,连最简单的面部肌肉都无法调动。

    贺云卓掀起眼帘,盯着她注视了片刻。

    然后,他极轻地牵了一下唇角。

    无声的嘲讽,洞悉了她此刻不自在的僵硬和不知所措的了然。

    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将手上那截快要燃尽的烟送到唇边,猩红的一点骤然亮起,顷刻间照亮了他唇边那抹冷笑。

    烟雾再次升腾,将他笼罩。

    他的冷峭过于直接,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的展示,刺得季然眼睛微微发涩。她不再停留,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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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容的季少杰。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清晰。

    “二伯,我说了。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拿回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些股份。第二,我要季源创研相应的话语权。”

    季少杰闻言,眉头立刻拧紧,脸上恼火,“季然,你就是任性胡闹!你懂公司经营吗?你才几岁?再说,之前也是你自己放弃了一切,什么都不要,一走了之!现在突然回来,就开始狮子大开口地谈条件了?”

    季然听着这番指责,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二伯,你们倒是成熟稳重,懂得公司经营。”她不紧不慢地说,目光扫过他,“结果呢?把季家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另外,我两年前确实放弃了,本也没打算回来。但,不是你们现在主动找我回来的吗?既然你们需要我回来做点什么,那么我维护自己原本就该有的合法权益,这怎么就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呢?”

    季少杰脸色僵硬,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她说的没错,若非走投无路,他们又何须请她这个早就和季家决裂的人回来呢?

    “小然。”他换了个角度,试图劝导,“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合法权益可计较?现在季家有难,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的时候。你手里那些股份,还有你想要的话语权,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季源好吗?等公司渡过难关,该是你的,自然会还给你,甚至更多。但现在——”

    “二伯。”

    季然打断了他,“一家人不计较,那是感情好的时候。但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生意,就要讲条件,谈筹码。你们找我回来,肯定是看中了我的价值,不是吗?那我就有足够的本钱和底气站在这里和你谈条件,而不是单凭一句轻飘飘的一家人。”

    她看着季少杰骤然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二伯,空头支票,我听得太多了。我要的,是现在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的保障。我既然有价值,那么,我就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季少杰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沉声道:“我不会同意的。老爷子也绝不会同意你这个条件。”

    季然笑,“老爷子会同意的。”

    老爷子要的,是家族绵长,是季家不倒。季源创研说到底,只是季源的子公司。只要最终能保证季源这条大船不沉,保证季家这棵大树不倒,不在他手里败落下去,至于这棵树上的某个枝桠由谁来暂时掌控,某些细节如何调整,只要不触及根本,他……未必不会让步。

    她赌的,就是老爷子在家族存续这个大前提下,那份清醒冷酷的务实。

    季少杰脸色铁青,站起身来,用阴沉的目光剜了她一眼,愤然离去。

    季然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静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这满桌精致可口的菜肴上。

    奇怪的是,方才还觉得毫无食欲,此刻看着升腾着袅袅热气的汤羹菜品,胃里有了真切的饥饿感。

    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温热的汤,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

    一早,Aileen就蔫蔫地坐在餐椅上,小嘴嘟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她头上歪歪地绑着一个红绿相间的圣诞节发饰,是她前一晚特意交代保姆阿姨一定要给她戴上的。

    贺云卓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柔声问:“怎么不高兴了?”

    Aileen委屈巴巴地抬起大眼睛看他,“圣诞老人都没有来!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来给我送礼物!”

    她为此可是付出了熬夜的代价呢~结果大失所望。

    [可怜][托腮]

    进来的是爸爸,送礼物的也是爸爸。而且熬完夜的她还要早起上学……

    [爆哭][爆哭][爆哭][可怜]

    贺云卓一时懊恼,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小家伙对这个节日如此在乎。

    他连忙将女儿抱到腿上,耐心解释:“圣诞老人……昨天晚上可能太忙了,去给全世界的小朋友送礼物,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今晚估计就来了。”

    Aileen不买账,摇头认真道:“不是的,爸爸!是因为我们家没有下雪,所以鹿就没有办法拉着雪橇载他来。而且我们家里也没有烟囱,圣诞老人是从烟囱里偷偷爬进来送礼物的!”

    她仰着小脸,拉着贺云卓的衣角:“爸爸,你给我……你给我下个雪吧!再按一个烟囱,好不好?”

    [可怜][可怜][星星眼][星星眼]

    贺云卓:“……”

    圣诞节快乐哦~[橙心][好的]

    (所有小剧场的时间线都和正文时间线存在差异哈,看个乐子为主。[好的])

    [橙心]月底啦~大家如有过期不要的营养液,可以投喂给我哈[求你了],我非常非常稀罕!!!感恩叩谢。[求求你了][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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