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缰利锁》 50-60(第14/22页)
季少晴看了一眼父亲严肃的面容,又看了看气色不佳却挺直背脊的季然,心下明了。她对着赢清风和Vincent微微颔首示意,也带着他们暂时退出了会议室,将空间留给这祖孙二人。
有些话,确实需要关起门来,好好说清楚。
门被轻轻带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进来。
季伯兮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杖的顶端,目光落在她身上。
“坐吧。”
季伯兮开口,视线依旧落在她腹部,“5个月了吧?”
“是。”
季然屏着气,眼睫低垂,拉开椅子坐下。
季伯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要离婚,你要怎么闹,我都没意见。我之前也说过,我不会再管你的任何事情。但这次,没办法。”
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季家……要感谢贺家。前段时间的风波,是他们出手,帮季家渡过了难关,稳住了局面。我在贺家面前,矮了一截。我硬不起这个气,也甩不开手,说不管你这摊子事。”
季然眼眶瞬间湿润,卡死的喉咙,挤不出话。
季伯兮继续说着:“这次,我还是依了你。离婚就离婚,我一句多余的道理和斥责,也不会多说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就你现在的气色,不太行,对孩子也不好。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然后……”
他看着孙女那双蓄满泪水,却努力睁大不让自己哭出来的眼睛,缓缓说道:“然后,你来老宅一趟。把你母亲当年的嫁妆,也一并带走。”
他撑着手杖起身,路过季然身边时,脚步多停留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瞧着,贺家那小子现在也挺不好说话的,和你一样的倔脾气。我估计……是做不到帮你争取什么了。没办法,老头子我现在,就是气势矮人一截。”
最后,他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轻轻掠过,“至于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你自己决定吧。”
季然肩膀在微微颤抖,泪水又在无声下落。
他短暂地一瞥,又道:“还是那句话,今后,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话落,他不再看她,迈着迟缓又沉稳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季然别开脸,视线仓皇地投向那试图堵住的阳光的百叶窗上,细密的叶片将窗外的光线切割成一道一道,明暗交错,模糊不清。
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她咬紧了下唇,取过会议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拭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季然才勉强平复下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出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贺云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赢清风和Vincent。
他的视线最先锁在她红彤彤泪汪汪的眼上,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脚步转向会议桌对面的空位坐下。
短短几天不见,又瘦了,下巴很尖。
赢清风抬了抬眉,目光在两位沉默对峙的当事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见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他只好收敛起私人情绪,切换至公事公办的模式。
他简明扼要地向他们解释起相关的法律条文,需要准备的各项材料,并告知整个离婚手续的预估时长。
“如果双方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等问题没有争议,协议离婚的流程相对较快,顺利的话,三到六个月可以办妥。”他的声音平稳专业,“但如果任何一项存在争议,需要进入诉讼程序,那么时间就完全无法控制了。动辄一年以上,是常态。”
季然垂着眼睫,静静地听完整个过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贺云卓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沉声开口:“孩子我要。”
她抬起眼,看向他,轻声说道:“孩子……还在我肚子里。”
“我知道。”贺云卓回答得很快,放缓了语气,“所以,在你生下他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谈。”
季然在他话音落下后,沉默了更久。然后,她疲惫地深深叹息了一声,眼眸麻木。
“可以。”
贺云卓微微睁大了眼,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试图理解这个“可以”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妥协?是软化?还是别的什么?
季然抬眸对上他深情期待的眼,静静注视,声音清晰平静。
“可以,孩子给你。”
贺云卓的心,在她吐出最后四个字时,猛地坠落下去,一直沉,沉入一片望不见底的冰冷深渊。
是他神情和语气没有表现出来期盼和试探吗?
那份希望她能犹豫、能争辩、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不舍的试探,她怎么会完全接收不到?怎么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就给出了这个最决绝的答案?
她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一股混杂着暴怒和被彻底抛弃的剧痛,冲上头顶。
贺云卓抬手握拳,失控地锤在会议桌上。
“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腔而出的嘶吼,转向旁边等待的两位律师,声音紧绷沙哑:“抱歉,我们……需要单独商讨一下。可以麻烦两位,先出去一下吗?”
赢清风和Vincent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没有多问,迅速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干脆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门被轻轻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云卓起身,几步跨到季然面前,拉住她的椅子,将她整个转了过来。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把她困在身体与椅子之间。
他俯下身,粗重的喘息喷在她脸上,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解和痛楚。
“季然,你再说一遍。”
季然被迫仰头迎视着他,“孩子,给你。”
“为什么?”贺云卓几乎是吼了出来,“那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易就——”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不要就不要呢!
季然别开脸,但下一秒,她又像用尽了某种力气,重新转过头,回视着他。
“你要孩子,好。我给你。这样,是不是就能简单一点?我们之间,是不是就能……快点结束?”
贺云卓表情瞬间凝固,直起身,后退一步。
他一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抬起,用力抹了把脸,然后重重地覆在额头上。
“季然,你为了能快点结束,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
“不是不要。”季然纠正他,“是给你。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你能给TA最好的物质条件,最稳定的环境。这比我……带着TA,要好。”
贺云卓单手叉腰站在那里,所有的愤怒、质问、不甘,在她这番平静冷酷的话
《名缰利锁》 50-60(第15/22页)
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她是真的,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一条在她看来对大家都好的路。
怎么能、能这么轻易?
“如果孩子给了我,”他一字一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以后,可能永远都见不到TA。我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
季然只是迎着他的目光,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好。”
老天!
贺云卓几乎站立不稳。
他简直想给她跪下,求她别这样,求她哪怕装出一点不舍也好!
他再次确认:“季然,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别后悔。”
“好。”
“加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颤抖道:“你怎么舍得?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她移开视线,望向那百叶窗,阳光明晃晃地盛满了一窗,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赶紧同意吧,你不是说要和季家谈吗?他们也来了,我们商议好了,就可以——”
“你闭嘴!”
贺云卓喝斥住她,赤红泛泪的眼睛死死盯着。
“不是想让我同意吗?可以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怎么舍得的,我学一学,我要是学会了,我就同意!”
季然垂下眼睫,“就是舍得啊,我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啊。”
说着,她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进他那双充斥着偏执与痛楚的眼眸深处,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贺云卓。你知道的,我这么不好,这么糟糕,我怎么会……养育得好一个孩子呢?”
她看着他,“你说,对吧?”
贺云卓被她这副自轻自贱又异常清醒的摆烂姿态,彻底震住了。
她说她自私自利,她说她糟糕,她说她养育不好孩子。
多么可笑。
他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
他知道她有多好,也知道她有多“坏”。
知道她偶尔泄露的可爱与孩子气,罕见而珍贵,总被她迅速敛去;知道她骨子里的倔强和疏离,自有风骨,难以靠近;知道她为了保护那颗敏感易碎的心,可以竖起多么坚硬冰冷的壳;知道她面对压力时那种近乎自毁般的逃避,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肯弯腰的决绝。
可他从未想过,这份清醒和决绝,会这样诛心。甚至会变成她放弃他们孩子,放弃他们小家,放弃他们感情,最锋利也最无可辩驳的武器。
贺云卓觉得一阵彻骨的无力。
他能说什么?爱透了,怨透了。
“好。”他从喉咙里挤出字,“如你所愿。”
贺云卓沉沉呼出一口气,抬手,用双手蒙住了脸,用力地搓揉了一把,平复呼吸。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律师那边,我会配合。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走到门边,他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只是咬牙低声道:“去了远城,好好照顾身体。孩子总要健康一点,不是吗?等你预产期时候……我会来接孩子。”
片刻过去,他脚步未动,微微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你,永远也——见不到TA。”
你也永远别后悔!别再指望我会心软。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抛弃了所有,季然。
生日快乐,加加。
成全了你——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一口气写完了。
收个尾,时间大法。
[可怜][可怜][可怜]
人设就是如此不完美,就是这样的设定。
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写,之后的剧情也是。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黄昏
六月,远城的天气逐渐燥热起来。阳光变得炽烈,空气里是湿漉漉的热气。
贺云卓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爬满绿藤的栏杆,落在下方庭院里。
庭院的廊亭下,她挺着肚子正在散步。
脸上的气色很好,四肢依旧纤细,只有腹部的隆起清晰可见。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显得静谧柔和。
护工搀扶着她的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两人沿着荫凉的廊下,慢慢地走。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唇上挂着笑,听着护工说话。
贺云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烟在他手里无意识捻转,烟草的碎屑簌簌落下。
这里是远城顶级的私人医院,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医疗资源顶尖,是盛志学特意为她安排的待产之所。
从宁城来到远城,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她的预产期快到了。
这期间,赢清风和Vincent往返数次,各种文件、协议、财产清单堆积如山。贺云卓遵守了他的配合,没有在程序上制造任何障碍,甚至在某些财务分割上,表现出了慷慨的给予。关于孩子的抚养权协议,也最终以他获得全部抚养权。
他定期会从盛志学或者医院这里,得知她的近况和产检结果。知道她一切都好,胃口不错,睡眠也尚可,胎儿发育正常。知道她在安静养胎,看看书,散散步。
他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他会独自飞到远城,不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上这么一眼。
看着她慢慢走着,看着她平和的模样,看着她腹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在她身体里安然生长。
然后,他会默默离开,如同从未出现过。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因为分离而日夜焦灼的心,得到一丝近乎自欺欺人的短暂慰藉。
只是,这份慰藉,还能维系多久?
当孩子呱呱坠地,当那张离婚协议最终被签署,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贺云卓不知道。他只是这样看着,在每一次见她后的间隙里,反复咀嚼着那份日益增长的复杂心绪。
也许是恨意,恨透了这样的她,多见一次,恨就多一分。
季少晴母子也飞来远城看她。
季然对视上季少晴那双含泪心疼的眼,轻轻一笑,“干嘛呀?姑姑。难道是我变丑了吗?把你丑哭了?”
季少晴也有些无所适从,努力平复下情绪,沉静道:“赢清风和我说,你们手续办理得差不多了。”
季然点了点头,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慢慢地剥着皮,没接话。
一旁的方宇飞看着她们,迟疑道:“这个孩子,贺家那边——”
季然又笑了
《名缰利锁》 50-60(第16/22页)
笑,主动接话:“我知道。”
她放下葡萄,拿过纸巾擦手,“这个孩子今后与我无关,也与季家无关,你们……你们也不用去看TA。”
她抬起眼,看向季少晴和方宇飞,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刚好,我怕疼,忍不了。已经决定选择全麻剖腹产。到时候,孩子一出来,就让他们直接带走。最好别让我看见,干干净净,也好。”
季少晴和方宇飞闻言,都愣住了,看着季然那张平静漠然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季少晴声音干涩:“小然,这是你自己怀胎十月,一点点孕育的孩子,就算抚养权归贺家,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你以后不可能真的完全无关。”
季然移开视线,不再看季少晴泛红的眼眶,“血缘如果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和季家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贺云卓想要,又能给TA更好的,那就给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她再次强调,“姑姑,我真的想好了。就这样吧。”
方宇飞无奈抬眉,“那宁城呢?你永远也不回来了吗?”
季然低垂下眼睫,“我答应过老爷子,我养好身体就会回去老宅一趟,宁城肯定是会回去的。”
只是,此“回”非彼“回”。不再是回家,更像是完成一个承诺,或者,是去做一个了断。
上一次,在宁城那间律师事务所里,她虽然没有参与贺致远夫妇和老爷子季伯兮、季锦琛具体如何商讨两家的后续合作,但她心里有数。那场谈判,必定不会愉快,更谈不上和睦。能维持住表面的平衡与基本的体面,恐怕已是双方极力克制的结果。
她也知道贺云卓必定在其中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能达到现在这样和平的局面。她欠他的,总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厘清。
日子在宁静中一天天滑过,终于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季然进了手术室。
如她所愿,选择了全麻剖腹产,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这应该是对纷扰与疲惫的最后一次彻底逃离。
再醒来时,腹部传来清晰的钝痛,伴随着麻药褪去后的昏沉与虚软。
她抬手摸过去,空荡荡,那里曾经隆起的温暖弧度,已经消失了。
她隐约听见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提及“宝宝很健康”,“那边手续办好了,来接了”。
再后来,盛志学带着外公外婆,还有匆匆赶来的林月和盛蘅,一同出现在病房里。
盛志学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没有迂回,干脆地直接告诉她:“我们也没看见孩子。贺家那边的人已经办完手续,把孩子接走了。医生只跟我们说,是个男孩,很健康。”
季然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
许久,她才接上话,“我要好好养身体。舅舅,你之前提过的那所英国学校……我想去。等我养好身体,我就去英国。”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去之前,我还要回一趟宁城。”
独栋别墅里,一切崭新,装修是现代简洁风格,宽敞明亮,为新生儿布置了温馨的儿童房和齐全的设施。
贺致远夫妇跟着贺云卓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朱冰安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满:“云卓,就在贺家老宅养孩子不行吗?那里地方大,人手也多,什么都方便。我和你爸还能天天看见孩子。你非要搬出来,单独住到这里,何必呢?”
贺云卓淡声道:“我喜欢清净。”
贺致远沉着脸,厉声道:“清净?你现在是当父亲的人了!要考虑的是孩子,不是你一个人清净不清净!贺家哪里亏待你了?哪里吵着你了?你妈说得对,搬回老宅,对孩子成长最好,也省得我们两头跑!”
贺云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有最好的月嫂和育儿团队,环境也安静,更适合婴儿。而且,你们也不喜欢Duke和Ace,我的狗我也要带在身边。你们想来看孩子,随时欢迎。”
朱冰安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孤傲的身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疼,又是气闷,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家里难道请不到最好的团队?想说孩子更需要的是完整的家庭氛围。但看着儿子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终,她只是低声,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我就说……这婚,当初就不应该结。”
贺致远眉头一皱,扫了她一眼,声音沉了下来,“行了!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事情了?”
眼下孩子已经出生,婚也已经离了,再翻这些旧账除了徒增烦恼和隔阂,毫无意义。贺致远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但对已成定局的事实,他选择了接受和向前看,至少,要把孙女照顾好。
深夜。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贺云卓立刻就从书房走了出来,推开儿童房虚掩的门。
月嫂正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哄,瞧见他进来,低声打了个招呼。
“贺先生。”
贺云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人儿身上。
他抬起手,手指握拳又张开,反复几次。
月嫂抱着孩子,瞥见他僵硬的姿态和犹豫的动作,抿了抿唇,还是轻声开口:“贺先生,您要试试抱抱吗?这样抱,手臂要托稳头和腰。”
贺云卓听着,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按照月嫂的指引,伸出了双手。
小小的人儿,落在怀里。
怎么会这么小呢?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小到皱巴巴,哭得通红的脸蛋还没有他个拳头大。
软软绵绵,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贺云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间无比酸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然啊季然。
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你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一个多么爱你的人,你错过了这个,本可以因为你而变得完整,充盈着温暖的三口之家,你错过了,另一种模样的未来和幸福。
金秋十月底。
黄昏时分,夕阳像一颗熟透的红柿子,沉沉地挂在天边,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季然拉着行李箱走出盛志学之前帮她安排的那套公寓,不远处有两辆熟悉的车。
方宇飞靠在车边抽烟,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望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车静静地停在稍远一些的梧桐树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8个多月没有见过的男人就坐在驾驶座里,他也在抽烟。
隔着一层厚厚的映着斑斓暮色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那双眼就是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秋日的风穿过街道,卷起片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她的头发又剪到了及肩长度,发尾随着走动在风里微微拂动。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任由它立在原地
《名缰利锁》 50-60(第17/22页)
,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慢慢地,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理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半扇降下的车窗上,落在那张隔着暮色,隔着烟雾,有些不甚清晰的脸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
车里的男人没有动,只是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了一截。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秋日的凉风从半敞开的车窗灌入,青白色的烟雾飘散。
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眉宇间那种时而张扬时而懒散的少年气,此刻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郁的凌厉。
季然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好久不见。”
那双锁在她身上的眼睛,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深邃,愈发冷厉难辨。
他抬手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烟雾缭绕,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嗯。”他收回视线,也看向前方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声音低沉,“是挺久了。”
季然笑,望向他手里的烟,“现在烟瘾很大吗?”
贺云卓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管得着吗?”
季然垂眸,笑意淡了些许,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有孩子抽烟不好,但她没资格开这个口,确实管不着。
又是一段沉默。
贺云卓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问道:“去哪?送你。”
“不用了。”季然婉拒,“方宇飞会送我。我过来,只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
贺云卓短促一笑,没什么温度,“季然,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客套吗?”
季然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峻。
“需要。”她认真地说,语气平静,“毕竟,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了。”
“确实。”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前方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我今天来,本来也就是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
贺云卓眸光锐利,“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包括孩子,”他顿了一瞬,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逡巡,“你也永远都别想见她。”
时间在沉默中无声拉长,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他那双写满狠戾和恨意的冰冷眼眸,季然慌得不敢直视,别开视线去看那光怪陆离的街道。
贺云卓看着她逃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更甚。
“哑巴了?说话!”
季然掐住手心,用疼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酸涩。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泪眼朦胧中,季然被迫对上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狼狈欲哭的脸。
“想哭?哭什么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走得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倒有脸哭了?”
季然别开眼,不敢眨眼,迅速抬起手,用力拍开他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一滴泪珠飞溅。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
“舅舅和我说,是个男孩,蛮好的。”她唇角向上扯了一下,“刚刚好。如果是女孩……我估计,就舍不得了。”
“闭嘴!”
贺云卓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眼底戾气翻涌,低吼出声。
“好。”
季然又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再见,贺云卓。”
说完,她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十月的凉风顷刻间灌了进来,贺云卓冷眼看着她潇洒自如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不远处方宇飞等待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云卓僵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消失在宁城璀璨暮色里。
他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恨她的决绝,恨她的舍得,恨她连一滴留恋的眼泪都流得如此恰到好处,更恨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好”。
她的狠心,将他所有的愤怒、威胁,乃至这一年锥心刺骨的煎熬与此刻焚心蚀骨的痛楚,都衬得像个笑话。
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长。
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然一直紧绷的脊梁,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冲破喉咙,发出破碎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汹涌地溢出。
方宇飞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给她递上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季然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叹息问:“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她望着窗外,暮色正飞速倒退,将城市吞没。
“没什么好遗憾的,失去的……都是枷锁。”——
作者有话说:周末,贺云卓书房出来,走廊里摆满了玩偶,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他放轻声音,问了一句:“Aileen,你在做什么?”
她正蹲在地上,听见声音抬起头,脑袋一歪,两根翘翘的小辫子跟着一晃。
她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爸爸,我在给它们列队呀。”
说完,还伸出小手指着那一排玩偶,格外认真,“它们不听话,在罚站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眉毛都跟着皱了起来。
贺云卓低头看了看那一排被处罚的玩偶,又看了看她,“它们犯了什么错?”
Aileen想了想,伸出小手,掰着数,“第一个不乖乖睡觉,第二个乱丢玩具,第三个……第三个不听我讲话。”
她数到一半又卡住,干脆一挥手,“反正都不乖。”
贺云卓失笑,只顺着她的话点头,“那罚站要站多久?”
Aileen站起身,小手背到身后,哼一声,“爸爸出来,就罚站结束啦。”
贺云卓俯下身,问她:“觉得爸爸不和你玩,无聊了?”
Aileen立刻摇头,小辫子一甩,“才不是,我是想让爸爸陪我去晒太阳。”
说完,她转身跑去阳台看了看,又哒哒哒跑回来,“要带它们出去排排坐,晒太阳,才会乖乖的。”
贺云卓单手抱起她,“那就走吧,晒晒太阳,暖和。”
[害羞
《名缰利锁》 50-60(第18/22页)
][害羞][害羞]
周末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Aileen(贺今宜)
自称:小金鱼~(因为口齿不清……[害羞][亲亲][让我康康])
记得在刚开文的时候,就有一个聪明宝猜到了奥利奥的同学Aileen就是季然和贺云卓的宝宝。对滴,没猜错~之后的剧情会解释为什么Aileen会去港城和奥利奥成为同学。但也只是短暂的同学,因为奥利奥后面也会跟妈妈去苏黎世,Aileen自然也会回来宁城。(没有看过奥利奥那本的读者,也丝毫不会影响此文阅读,Aileen没有在那正文出现过。[捂脸笑哭])
初恋的甜,分离的痛,写完了,终于~~~应该把一章的坑,都填完了吧?(季然跪祠堂和季家断关系的剧情就那样一笔带过了,写得我很痛苦,你们也不喜欢看,但不排除完结后,我会默默补上去。季锦琛入狱是2年后的事情,第三卷会有解释。)
从一开始,就说此文不是甜文设定,人设也就是如此地不完美,我最初还标过恨海情天,但后来删除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写不出来……中途也说过离婚肯定是闹得很难看,撕心裂肺……最后还是想说,谢谢你们陪我写完这如此不愉快的第二卷,确实很磨人,磨得我把咖啡会员等级都喝上了新台阶,也磨练了我的心态,也希望如此不愉快的第二卷没有让你们失望。
真心感谢每一位陪伴至此的读者,无论是在评论区留下的鼓励,还是静静追更的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50个小红包~努力送完吧~
[抱抱][橙心]
然后再贴一下这句诗: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博尔赫斯《猜测的诗》
[橙心][抱抱]
★这毕竟是小说,现实中,恋爱结婚生子需谨慎,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等我出差回来开启第三卷。(大声喊一句,这样的设定,第三卷也不会是大甜文,预计半甜半虐吧,别扭初恋加萌娃的组合~结局是HE。)
下一章估计是下周三吧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