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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天仙(重生)》 60-70(第1/20页)

    第61章

    是云少天师。

    他与阿兄皆在马车上。

    云郗见车帘后是明锦,扬了扬眉,不见十分意外的样子。

    明锦看了他一眼,面色无异,只是轻哼了一声,立即就将目光挪到一边的阿兄身上去了。

    明镌今日着了一身华贵的裘装,乃是这两月数十个绣娘织工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毕竟先前镇南王以为明镌腿疾愈发严重,不想叫他去大猎上受苦,遂打算带金氏所出的那个庶子过去,从那时候做的便是那小娃娃的礼服。

    后来接了女儿的信,将镌儿送到天师观去,原不过是个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法子,没想到镌儿回来果然活蹦乱跳,也有痊愈之望,镇南王当即便定下,大猎仍旧是带世子出行,于是先前做的衣裳就没甚用处了,又重新火急火燎地做世子的礼服。

    因今年大猎有天使到场,衣裳规制上便很是严格,为示尊敬,甚至连颜色都选用的绛红与玄色,愈发显得他气度过人。

    只是明锦对阿兄的俊朗已看了不知多少年了,半点反应也没有,好不客气地把手往他那一伸,就叫他来拉自己上车。

    明镌嘴上欠儿,对妹妹却是有求必应的,当即伸了手,将她从车马下拉了上来。

    “殿下。”云少天师先同她见礼。他的目光有意往明锦腰间扫了扫,没瞧见那枚玉珏,唇角的笑意就微微收了收,却这样问道:“殿下今日出行倒是朴素。”

    “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自然不必什么都带。”

    明锦不看他,一扭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与明镌一样,她今日所着亦是新制的礼服。不过与世子的沉静不同,她是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倒也不必那样沉闷,乃是一身浅素的裙裾,乍一看只觉得素净高洁,可离得近了,便能瞧见她这一身衣裳下以极为细密的针法绣了阴绣,迎光就似水波泠泠,美不胜收。

    纵使云郗见过她千般模样,也不禁在心中感喟,这是一朵何等富贵的红尘花,叫人经不住地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只想着久一些,再久一些。

    明镌在他们二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来一柄白玉折扇,展扇掩了半张脸,在扇后揶揄地笑:“好妹妹,你我的身子不大好,这大猎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呢,父王命少天师相随,是为了防着出什么事儿。”

    明锦垂了眉眼,应了一声“哦”,听上去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倒是明镌转向云郗,解释道:“滇地形势复杂,明面上虽以镇南王府为首,与安南都护府一同管辖滇地,但实际上本地土司极多,还有些附近封地的王侯,这大猎说是节日,不如说是这些土司王侯暗地里较劲的一个好筏子。

    先前黔东阿氏对王府动手,如今父王也担忧这些土司有否想不开的前来滋扰,这才叫少天师委屈,与我们兄妹同乘一车。”

    云郗倒不是很在乎则个,他抚了抚袖上的褶皱,温声答道:“照料殿下与世子,本就是某分内之事,何来委屈一说。”

    明锦虽目不斜视,却也能将他们说的话清晰收入耳中,等听到某位少天师依旧是从前那般谦逊似的自称“某”,实在忍不住悄悄腹诽他,如此道貌岸然,怎生这会儿对阿兄就不敢像那夜似的,一口一个“我”了?

    哼,必然是不敢了,怕被阿兄戳破他的狂妄。

    云郗却好似听得了她心里的小九九,忽而唤了她一声:“殿下。”

    明锦正在背地里蛐蛐人,这会儿忽然被喊,险些以为自己被抓了包了,下意识飞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掩饰般地添了一句:“云少天师,可是有什么事儿?”

    云郗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团子香囊,伸手放在明锦面前。

    这团子香囊比先前的还要蓬松,毛茸茸的一团,有些薄荷冰片的香气从里头缓缓散发而出,叫明锦自上车之后不由自主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毛茸茸的团子香囊,还能缓解乘车的晕眩感,着实是她的心头好。

    “殿下不耐久行车,某先备下了此物,叫殿下在车上也能松快些。”云郗微笑。

    明锦差点下意识伸手去接了。

    只是她又想起来之前的事儿,便收了手,美其名曰:“我如今好了,不会再晕了,多谢少天师关怀。”

    结果她这话刚落下,正在行进的马车就猛然一顿。

    虽说速度不快,但这忽然的停车也使明锦身子跟随着一晃,顿时一股巨大的晕眩感便扑面而来,她的脸色瞬间便白了下来,心口仿佛有什么要涌出来一般的恶心。

    前头的车夫自然知道自家小殿下的乘车晕眩之症何其严重,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原来是因为前头的车马因避让在街上纵马的士族儿郎,紧急拉了缰绳,连带着后头的车马都只能猛然停下。

    “殿下,某身上着实是放不下此物了,不如请殿下帮某先收着?”云郗见她面色难看,眉心禁不住随着一同皱了起来,话更温三分。

    明锦别别扭扭的,却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小小声地同他道谢。

    云郗莞尔:“举手之劳。”

    然后他打了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大抵是远远去望到底是谁家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竟敢惊扰了镇南王府的车驾。

    他眼底才因明锦生出的暖色顷刻间冷了下去,唇角都有些微崩,在看清了远处那纵马的小子之后,眼底的冷意更甚。

    明锦正恹恹地捏着团子香囊,没瞧见他的面色,却被一边的明镌尽数收入眼中。

    明镌在二人中间,正以扇遮着自己瞧起来的唇角,一面左右反复打量两人。

    他先看云郗,正好瞧见他唇边那一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虽淡,却含着点暖色,云郗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明锦身上,恐怕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他笑了。

    明镌与云郗相识也有数月了,从未见过他这般云销雨霁、笑有温度的模样,着实觉得稀奇。

    然后又瞧见他那能冻死人的目光往外头看过去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好似已察到些许锐利。

    明镌留了个心眼,也往外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了那位乃是安南都护使的幺儿,最是个纨绔性子。

    然后他又去看自家妹妹。

    只见小姑娘面色雪白,可怜巴巴地抱着那个团子香囊,想必是为着坐车难受的很。

    不过片刻之后,等前头的闹剧收了场,马车又重新驾了起来,妹妹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想必是那团子香囊发挥了作用,她方才打了死结的眉心这会儿都舒展开了。

    他看云少天师。

    云少天师正看明锦,目光霎时从方才的冷得能杀人回了春花秋月似的温和。

    他又看明锦妹妹。

    妹妹正时不时悄悄打量云少天师一眼,然后在被他逮个正着的时候,又理直气壮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明小世子顿时觉得这一路上恐怕不会无聊了。

    他笑眯眯地往后一靠,丝毫不觉得这副场景里究竟谁是多余的,脑海里浮现出前段时日听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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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几句打油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一物降一物。”

    一物降一物。

    这可不么。

    *

    车程如何不提,总之越近大猎会场,周遭的气氛便越是肃穆,明镌也没了看乐子的心思,总是垂着眸,大抵是在想什么。

    大猎的会场,一直在滇南城北的邙山腹地。

    那处平坦,有适合跑马的平坦草场,亦有连着背后山脉的一片密林,藏着不少奇珍猛兽。

    滇南的大猎,便先从草场开始。

    诸位王侯土司的车马依次入内,各位主子由侍从引着下了车,到点头的大帐彩棚处落座。

    规矩如此,诸位长辈们在一个帐子,小辈们又在另一个帐子,相隔还有些距离。镇南王千叮咛万嘱咐叫明镌照顾好妹妹,自己才去了长辈们的大帐。

    明锦头一回来此,跟着明镌走着,却没有半分好奇,并不四处打量。但饶是如此,也惹了不少目光回来。只因这大猎,皆是不带家中妻室的,连带女儿来的都少之又少,这一回也就唯独一个镇南王爱女如命,带着明锦来了。

    场上儿郎各色,清俊、清冷、不羁者比比皆是,皆将目光落在镇南王府这颗明珠身上。

    只可惜声名远播的郡主殿下带了帷帽,瞧不清容色,身侧是明小世子,又跟了另外一位同她一样带着帷帽的青年人,将她的身形都挡得严严实实的。

    明锦虽带着帷帽,却也能清楚察觉到各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算计不一而足,形形色色,没有半分遮掩。

    这不是女儿家的诗集花会,可没有半点委婉,有些人的恶意甚至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不过明锦也知道,这大猎本就是一场瞧不见的比斗,各位爷们辈儿在那边的大帐内彼此寒暄,以权势较量,不见刀光剑影;儿孙辈的诸位小世子们,便是在这儿、草场与密林之中,实打实地争一争风头。

    黔贵总督的长子苏铭乃是上一届大猎的魁首,这时候很是放肆地盯着明锦打量了一番,然后冲着明镌一扬眉,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儿,戏谑道:“哟,明小世子今年还是不上场罢?我就说,不然怎么将妹妹也带过来了,就是打算一会儿叫妹妹陪着你,让你别显得那么形单影只,只有你一个人不上场罢?”

    这话一出,周遭都哄堂大笑。

    明镌本不打算搭理他,可苏铭反而越说越过分:“我在黔地都听闻,你妹妹生得国色天香,貌美如花,若今儿我又摘了草场的魁首,你就叫你妹妹除了帷帽,给我看一眼,以作奖品,如何?”——

    作者有话说:因为章末卡点的问题,所以暂且删减了一部分这一章的内容,挪到下章去了,嘿嘿~

    第62章

    苏铭话说得如此放肆,明镌终于沉了脸色,眼底有黑云集聚。

    他驻足下来,正打算说些什么,却骤然听得一声尖锐的破空气鸣从一旁擦过,直接打在了苏铭的玉冠上。

    “叮”的一声,玉冠闻声而断,苏铭顿时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谁也没有想到有人会猝然发难,苏铭都被骇得退了两步。

    那支羽箭还斜插在他的发髻上,直直地贴着他的头皮,火辣辣地疼。

    正如他看不惯明镌一样,这场上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这会儿他被直接打掉了冠,不知多少人笑着奚落他。

    “偷袭算什么真功夫!”他顾不上再挤兑明镌,只留下一个阴狠的眼神,带着侍从下去更衣去了。

    明锦下意识循着方才声音来处去看,正好瞧见云少天师收起弓箭,随手弃至一旁的模样,说不出的落拓矜傲。

    帷帽遮掩,她看不清云郗神情,只听见他的话:“不过如此。”

    这场上几乎都是练家子,方才没甚么人注意云郗,这时候见了他那迅如闪电的箭法,视线又一个个落到他身上。

    只是他却恍若未觉,仍旧淡然立在明镌身侧。

    反而是明锦眼底有些隐忧,望向明镌这样伤了他,当真没问题么?

    明镌大抵知道妹妹在担心什么,他眼底的黑凝不曾散去,注视着地上还在颤抖的弓弦,讥诮道:“技不如人,他若还有胆子去外头嚷嚷,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明年也不必来了。”

    滇地远离中原,这样的争斗比试向来是带着些尚未开化的野性的,只以实力论高低,诸位都憋着心里一口气,要给老子和自己争一口气,谁也不让谁,有时候把控不住,见血受伤亦是常态,伤痕反而是男儿勇猛的凭证。

    若像苏铭这样,口出狂言又被人当场打伤,脸面就已经丢了一半了;他若是还要出去说嘴,被耻笑的只有他自己。

    明锦侧耳听了,果然周遭的声音几乎都是笑话苏铭无能的,偶尔有几个,也是悄悄猜测方才拉弓挽箭的人究竟是谁,镇南王府上还未曾听闻有这样一号人物。

    这种论调,压根无需理会。

    明镌压根管都没管,带着明锦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帐子,下头正对着一会儿要比试的草场,能将下头的东西一眼览尽。

    明镌驻足一望,俯视着下头广袤的草场,目光最后落在草场尽头的桅杆上,高高吊着的一坛酒上。

    相传那是喜雅圣女的师父,胡娅大祭司二十年前为阿胡拉战神所酿的祭祀酒,有战无不胜之意,悬在桅杆上,做了今日草场比斗的彩头谁能在马战之中,力排众人,弯弓射下那一坛酒,谁就是今日的小魁首了。

    明锦有些忧心地看着自进了草场,面上的笑便淬上些戾气的阿兄,有些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却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轻声同她说道:“前两年,我因腿疾不能上场,叫家里不知受了多少气,还连累妹妹今日被苏铭那等废物胡侃,今时今日,也是该挣回来了。”

    说罢,他便接过侍从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当即驰马飞入草场之中。

    “阿兄!”明锦禁不住喊他。

    明镌于马上一回头,风将他玄色的衣袍卷起,滚滚似彤云:“我已问过少天师了,骑马并不碍事。阿锦,且看我将那酒摘回来,给你泡果子吃!”

    他策马如风,一下子就冲下了小坡,就这般往草场去了。

    明镌的身影化作小小的一个点儿,明锦有些看不清了,情不自禁地将青帷纱撩了起来,定定地跟随着阿兄的身影。

    她看阿兄鲜衣怒马的模样,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是了,这可是她的阿兄,若非出了腿疾的变故,怎会在这两年如此消沉?

    如今沉疴已去,他当是出鞘利剑,锐不可当。

    倒是云郗察觉到她似乎有些怔然出神,目光的关切与与有荣焉下,藏着一点儿歆羡。

    于是他问:“殿下可会骑马?”

    明锦上马车的时候本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一句话,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看他一眼,摇摇头,话语之中不无遗憾:“不会。我自幼体弱,在观中不是养病便是读书写字,从未上过马儿。父王母妃怜惜我,怕我学骑术的时候伤着身子,也不曾指派过教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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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平和地说着,云郗却还是察觉到她这话下隐着的向往。

    他刚想说什么,便注意到小殿下挪了两步,接着往下头的草场看过去,应当是还在追着兄长的身影看。

    倒是明锦如此挪动了下,衣摆与大袖跟着晃了晃。

    云郗瞧见她氅衣下一抹翠色一晃而过,很快又藏入了她层层叠叠的衣裳之中。

    他不由得一挑眉原来倒也不是朴素,只是悄悄的,不想叫他或者旁人看见了。

    云少天师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经不住染上一点儿愉色。

    明锦的视线还停留下下头的明镌身上,却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少天师可会骑马?”

    “略懂一二。”

    要是以前,明锦恐怕还信了。

    但是如此,在这位云少天师口中听得的,和他自己有关的消息,恐怕都要升好几级看毕竟父王这两日在背地里悄悄和她大倒苦水,说是自己和他说了假话。

    父王抱怨,说自己与他分明说的是云少天师棋力尚佳,可不想和他手谈几局,皆与对方战成了平手。父王棋龄数十年,初时恐怕还看不出来,再下了两把之后,顿时回过味来了,这位少天师,分明是在让着他。

    堂堂镇南王怎肯接受小辈让着他?于是顿时勒令他拿出全部实力,然后毫无悬念地败了。

    父王不服,再战三局,无一例外,皆是败了。

    这事儿出来之后,父王直呼“尚可”也太过谦逊,连连和她说了数日,然后又每次都将云少天师逮过去陪他下棋,乐此不疲。

    明锦遂转过头来看了云郗一眼,嗔怪道:“这话我可不信。当初在观中,云少天师也说自己对棋也不过略懂一二,我是当了真了,也就这般告诉父王的。结果少天师将父王杀了个片甲不留,害得这段时日天天被父王念叨是个小骗子。”

    云郗垂眸失笑。

    可不是小骗子么?

    早在今日许久许久之前,他就知道殿下是个小骗子了。

    “我被父王念得头都痛了,还因此失信于他,少天师可是罪魁祸首。”明锦气哼哼的。“你老实说,你在骑术上,是否也是和下棋对弈一般‘略懂一二’?”

    云郗沉默片刻才道:“倒也不是……”

    明锦乐起来:“我想也是,人总不可能事事精通,少天师有几项已是人中翘楚,不及我阿兄骑术精湛也是理所应当。”

    却不想云郗下一刻才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应当,还是在棋力之上。”

    于是刚刚还在乐的小殿下顿时失去了笑容。

    她沉默片刻,狠狠送去一个其实没甚威力的眼锋:“……骗子!枉费我一番信任!赔钱!”

    云少天师作谦逊状,甚是无辜:“我方才所说,本就是‘不是’,又哪来的诳骗?”

    他笑意沉沉,俯身到明锦身边,学着她的模样看下面的草场,隔着一层帷帽,将这点笑意顺着山间的风吹入明锦的耳廓,惹了一阵痒意:“不过殿下信任无价,我是应当赔的。”

    “赔什么?”明锦见他如此从善如流,心头不禁浮起一层疑窦。

    “我身无长物,只能任凭殿下处置了。”云郗从容答之。

    “……”果然,又是则个。明锦无言以对,愤愤然转了身。

    云郗禁不住笑了两声,更是惹了明锦耳后红云氤氲。

    他知道事情过犹不及,不再乘胜追击,反而仰头看了看头顶渐渐灰沉的天,料想一会儿恐怕要下雨,声音更温和了些:“殿下,先到帐子门口的篷伞下候着吧。”

    明锦点了点头,跟着他到篷伞下坐下。

    不坐倒也罢了,一坐反而觉得方才乘车晕眩的后劲终于上来了,眉目里难免漾起些脆弱的苍白。

    云郗察觉到她仿佛有些恹恹的,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一只精巧的小药盒,拿了一颗药丸放在她面前:“殿下请用。”

    明锦随手拿了,往口中一放,却不是熟悉的苦涩药味儿,反而是酸酸甜甜的味道,竟似糖丸一般。

    “这是什么药?倒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药。”

    云郗帷帽下的眉目温和极了,唇角勾起点儿缱绻宠溺的笑,掩在青帷后瞧不见,像哄孩子似的轻轻讲:“哪是药呢,是梅子山楂糖丸,能缓一缓心头的恶心感。”

    糖丸?

    明锦有些僵住了。

    糖丸都是小孩儿吃的零嘴儿,她自觉幼稚,五六年前便不再吃了但是今时今日,这酸溜溜的小玩意儿在嘴里转了一圈,莫名带了许多毫无缘由的快乐给她。

    小殿下欲盖弥彰地含混应了一声:“又诳骗于我,我还以为是药呢。”

    再片刻之后,那只手犹犹豫豫,随后又理直气壮地摊开在云郗的面前:“罢了,叫你再诳骗几次也没事。”——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好,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奔波检查啥的,所以更新时间有点点不稳定~

    周三请假一天!因为周三终于挂到专家号了,要疯狂赶赴省会城市去做检查呜呜,怕匆忙更新影响更新质量,所以请假一天,给宝宝们致歉了(鞠躬)谢谢宝贝们担待~

    周四一定会更!

    第63章

    明锦摊开的手心小小,指尖泛着淡淡的粉,云郗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将整个糖盒放入她的掌心。

    小殿下坦然受之,甚而一口吃俩。

    她道:“我替你遮掩爱吃糖丸之事,不必言谢。”

    云郗哑然失笑:“如今成我爱吃糖丸了?”

    明锦理直气壮:“如何不是?否则怎么身上会带着糖丸?”

    云郗倒没见过明锦如此模样。

    他微微有些讶异,继而失笑,只觉得她鲜活生动,再不是从前萎靡温吞的模样了,长叹一句:“如今殿下是什么责任都要我背了,抢了我的糖丸去,还要说是我诳骗。”

    明锦含着糖丸看他,清澈的眼底写满了“分明是你”。

    云郗怎会和她言语争辩这些。

    他安静下来,帷帽遮掩后的眼看她,缱绻温柔。

    偏生这个时候,明锦听得草场上传来一声远远随风吹来的叫喊:“阿锦!”

    她回头去看,看清个清俊人影,正是木远泽。

    木远泽身为木氏土司世子,自然也要来这滇地盛会。

    明锦冲他远远颔首以作回应,倒不想他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劲,策着马便冲上了小坡,不一会儿就到了明锦的彩棚前。

    他没想到云少天师也在,下意识地皱眉。他看云郗的目光着实算不上友好,甚而有些厌烦。

    但想到今日打算,他心中那些不快也散去了,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明锦,一指下头挂着的出征酒:“阿锦,今儿若我得了那酒,便捧来献给你。你若开心,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明锦其实知道木远泽想要什么。

    她早就知道,只是如同阿兄说的那样,她总是在装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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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委屈自己,只是明锦总是在想,什么是有好处,什么是没有的她却很少想,自己想不想这样。

    若是从前,她必定答:“你且先去,回来我再听听你的要求。”

    妥帖细致,天衣无缝,进可攻退可守。

    但那夜同兄长推心置腹地哭过一场后,明锦再看这猎场天高山小,人在操场上也如虫蚁一般挪动,无端生了许多勇气。

    她想,她也是有资格任性一回的。

    是以明锦清脆道:“不好。”

    木远泽怔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阿锦总是温吞的,她即便是不想,也从不会一口回绝。

    是以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何?”

    明锦却只是摇摇头:“你若夺了小魁首,我自然为你开心,敬服你的长进。但我却觉得,你的输赢,同我要不要答应你的要求,并无什么干系。是以我想说,不好。”

    她很是认真地看着木远泽:“表兄,没有为何,只是我不想。”

    木远泽有些失魂落魄。

    但他大抵是不肯相信的,妹妹从前并非如此,他不信。

    定是有什么人教坏了她!

    木远泽狠狠地瞪了一边的云郗一眼,还想说什么挽回,便听明锦下了逐客令:“表兄,我身子有些不爽快,这会子不大想说话,你去操场寻我阿兄罢,他可同你一块儿打马战。”

    木远泽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走的。

    他只记得明锦看向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平静的,毫无攻击性的,不带一丝冲动。

    她不是冲动故意这样说的。

    她就是不想。

    而木远泽与她相识十余年,当然知道,明锦会说的话,从来没有假。

    *

    而比起木远泽的失魂落魄,明锦却平静多了。

    初时她心中其实也有些惊诧,自己怎好这样说话?

    可说了之后,心中反而不再像从前一样沉甸甸的。

    她想,表兄想说什么,不是也都说了、都做了?

    所以她想说什么就说了,也应当没错。

    她素来是个想得开的性子,既然心中松快,便也不想了,只安心吃从云郗那要来的糖丸。

    明锦吃相文雅,只是唇瓣上沾了一点儿糖霜,瞧上去有些熠熠发光,显得她的唇更是殷红柔软,叫人蠢蠢欲动。

    倒是这时,有人带着一盒礼过来,待见了明锦,规规矩矩地拜见了,替人将礼送到。

    明锦认得送礼之人乃是某位总督家的幺儿,这家与自家关系不赖,所以明锦虽已看到礼盒上写的字,却也没有当面拂他的脸色,而是与他温和说了些话,待到他走了,这才撇了撇嘴,将这东西径直丢到了后头去。

    那礼盒一瞧便是价值不菲,上书“殿下安康。泽安。”

    泽安,是谢长珏的字,乃是祁王府当年花重金请清虚真人取的,而那时候云郗亦在侧,正好记得。

    而明锦看到谢长珏的字,连多看一眼都懒怠,直接就扔了。

    云郗想到方才木远泽势在必得而来的模样,想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谢长珏,又想到明锦平静的回应她不声不响,却已经将话都说明白了。

    这使他心中,亦起了些波澜,不由自主地想到阿康时与真人彼时挤兑他的话。

    抢都不敢抢,还敢说自己想要什么,难不成指望明珠从天而降,落到他的掌心去?

    云郗生平第一次有些放纵自我的念头,且控无可控。

    他动了动指尖,外头便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

    而他正趁着这阵风掠过,带得篷伞左右摇摆,将二人的身形都隐在其后时,径直俯身上去。

    明锦只觉得人怎么忽而一下就到了跟前,还有些怔忪地眨了眨眼,便察觉到云郗微凉的气息落在自己的鼻尖。

    他俯身下来,用绢帕裹了指腹,擦去了她唇上的一层糖霜。

    练剑之人,指尖总有茧子,更何况是云少天师这样常年仗剑远游的剑客。他指腹很有些粗粝,就算隔着柔软的绢帕,柔嫩亦能清晰地察觉到他擦过时的触感,带过一连串的麻痒。

    她受了惊,一下子就想跳起来,奈何云郗就在她身前,她若真跳起来,几乎就是直接蹦进某位少天师的怀中。

    于是明锦才刚刚有些惊诧,顷刻间还是强压了下来,只是瞪他:“少天师,何等孟浪!”

    云郗甚是无辜道:“殿下身边并无长随,鸣翎姑姑还在后头跟着王府的卫队,想必还要一会子才能到殿下唇上沾了糖又不知道,这会儿不擦去,难不成等鸣翎姑姑前来?那时候,只怕要裹一层化开了的糖霜,惹得林中的蚊虫来叮咬。”

    明锦瞪他,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歪道理,竟想得这样快。

    偏偏这理由,竟还如此天衣无缝大猎的规制如此,更何况今年还有天使观猎,人员盘查便更是紧密。于是各府皆是主子们与会者先来了,后头的侍从等人人数庞大且繁杂,遂留在后头慢慢盘查,免得有人混在各府的仆役之中,到时候猝然发难,若伤了天使,事情便很是难办了。

    鸣翎姑姑这会儿还在后头,最早也还有个把时辰才能进来。

    但明锦想了想,初时还有些哑口无言,后头就回过味来了,啐道:“便是如此,少天师也大可告知于我,我自己来就是了,为何不说?”

    云郗温言软语答道:“临行前,真人叫我对着三清发过誓的,这一趟跟着殿下,不许殿下出半点意外;若是殿下遭了罪,回头我也要被真人扒一层皮的,是以才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殿下。殿下有忧,我能做就做了。”

    明锦听了这话,觉得口中还剩下点点儿的糖丸似乎没有那样酸了,回起些许甘味。

    她将糖丸咬碎了咽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了云郗一眼:“果真是这样的理由?过了这回,可没有下回可说了。”

    云少天师依旧是那般不染尘埃的高洁模样:“自然。糖腻甜,极惹蚊蝇。滇地密林之中蚊虫多样,有些生来就是爱甜味儿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咬殿下一口。”

    道貌岸然,小殿下才不听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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