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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末了云郗的嗓音有些低了,似乎含着点儿笑:“我对殿下,素来十分挂心,自然不舍得殿下受苦。”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明锦便只会感恩戴德;

    但如今她心里已然有了些数了,知道前头那一段没甚意思,不过幌子罢了,后头那一句,大抵还有两分真心。

    明锦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她从前从无想过这茬,即便云少天师是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她恐怕也不会往心里去,只当是客气话;

    但如今窥见冰山一角,才知冰流下熔岩滚滚。

    这话,恐怕从头到尾都带着别的意图。

    却不想,就在她在心中感慨这些的时候,云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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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何时亦坐在了她的对面。

    这篷布下有桌案几张,明锦随意坐在其中某一张的边儿上。

    云郗这会儿就在她的对面,虽是正襟危坐的,神情中却又好似藏了些什么。

    他清润的目光望过来,这一回,不曾垂眸闪躲。

    云郗定定地看着明锦,轻声而一字一句道:“自然,也有别的缘故。”

    “旁的不过都是些正经借口,其实若真要问为什么,”

    “是我舍不得殿下受苦,是我孟浪,想与殿下亲近些。”

    这话,又说得如同石破天惊。

    是我舍不得。

    是我孟浪。

    是我想与殿下亲近些。

    这些话,哪个字明锦都听得懂,偏偏放在一起成了一句话,明锦便听不明白了这是,云少天师会说的话?

    而云郗看着她怔怔看着,手中还握着的糖盒,经不住一笑:“殿下先前不是问我,我从前说的,那位藏在心中的人间富贵花是谁么?”

    “正是殿下。”

    “给殿下做的团子,是因知晓殿下喜欢毛茸茸的物什,特意做的。”

    “给殿下备的药,是因听闻殿下不喜欢真人所调的辛辣苦药,重新做的。”

    “给殿下施针的银针,是因担忧殿下怕疼,早早托人制好的。”

    “给殿下带的糖丸,是知晓殿下有乘车眩晕之症,提前备下的。”

    云郗顿了顿,仿佛想了想别的,然后才道:“旁的,林林总总也有许多,只是我也记不得了。时日已久,便成了习惯。”

    “云少天师,并非殿下心中以为的正人君子。我心中有愧,又总又所求,日复一日,从不忘怀。”

    “我非无私之人,甚而有些卑劣,我做这些,总想叫殿下知晓我的心意,又渴求着有回报。”——

    作者有话说:(皱眉)怎么后台抽风了,把我删掉的废稿发了上来。

    已经发现问题,修改完毕!(鞠躬)

    第64章

    那张擦过明锦唇瓣的手帕子,如今被云郗卷在指尖。

    明锦匆匆扫了一眼,好似又回忆起了方才云郗是如何擦过她的唇他分明是用帕子包着的,失礼,却又不算太过,反而惹得她心头仿佛起了燎原火。

    明锦是想问他,逼着他,要听听他的心意,却没想到这些话说得这样平直,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与语句,字字句句平铺直叙,却章章都是真心。

    她轻咳了一声,很是突兀地挪到别的话题上:“你看他们……”

    “殿下。”云郗却头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就算只这一次,殿下看我,好不好。”

    他将自己的帷帽也摘下了,那双素来冷漠疏淡的重瞳之中,此刻竟全是温和的缱绻,只定定地凝视着明锦一人。

    她甚至能在他的瞳中,看清自己的小小倒影。

    这一刻,与在挽花阁的那一夜一样,在琉璃灯的碎碎光下,窥见他的心事一角;

    但也与那一夜不一样,他身上气息不似那夜步步紧逼,他只是温和地,像是将自己如同一卷长经一般霍然抖开,平铺在明锦面前,任她观阅。

    他不在逼她,他只是告诉她,她想要亲耳听到的答案。

    “殿下可曾知道,真人一眼窥见我对殿下有异,遂逼问我,是否是看重殿下身后权势,妄图以此为谋。”云郗嗓音淡淡。

    明锦一下子抬眼看他镇南王府的赫赫权势,确实素来都是旁人追求至极的东西,正如前世里的祁王府,在要盼着她过门的时候,还不是那样千求万求?

    她几乎下意识想问“那你亦是吗?”

    可是她心里又先有了答案云少天师,恐怕不是。

    云郗大抵是想起了彼时的情形,眼角有了些笑。

    “我说,真人想错了。”他笑意浅浅,面上如同罩了一层光,“我说,殿下于我而言,只是殿下。”

    云郗的眼似明月,朗照于心,没有半分胡言隐瞒:“那时候我其实还想说,殿下若不是殿下,不是镇南王府的郡主,不是任何一位世家贵女,我心亦始终如一。只是真人气急,必定不信,我也不想说这些话来伤他。”

    明锦大抵是想到了小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

    “不过我就是不说这些,真人也不信,话如风刀霜剑,讥诮笑我难不成是心仪殿下。”云郗又绕了绕指尖的绢帕,缠得更紧了些,指腹擦到些许糖霜颗粒,有些微微的窒意。

    他没接着说。

    明锦看他,他只笑以回之。

    明锦知道,他恐怕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询问。

    哼,他怎么就这样笃定她会问?

    只是半晌后,明锦还是微微红了脸,声如蚊呐:“那然后呢?”

    云郗闻言,眼底如有星辉璨璨。

    他喟叹一声,只得垂下眸去,将心里翻涌着的情绪暂且都先压下,免得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答,是,我对殿下之心仪,经年依旧,心之所向,毕生情钟。”

    经年依旧。

    心之所向。

    毕生情钟。

    这几个词如同夹杂着火星子一般,一个个刁钻地、争先恐后地钻入明锦的耳朵。

    从前她在书本上看见,只觉得不过是寥寥的几个字,单薄的风一吹就跑了,看过了,知其意,不明其理。

    而如今字如野火,灼得她耳廓的热意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

    尤其是最后那八个字。

    “心之所向,毕生情钟。”明锦喃喃地念了一遍,想起了什么,比便微微松了氅衣,将那一枚系在里头压着裙摆的玉珏拿了出来,取出了其中藏着的字条。

    她将两张都拿了出来,挑出那一张“心之所向,毕生情钟。”

    那一夜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这温和从容,勾划之间藏山河远阔的字,落笔者不是别人。

    正是眼前这位,云少天师。

    那她所写的仙子,不出意外,应当也正是这位在世仙。

    明锦着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曾与他并肩立,写下这样的词句,少时的许多记忆隔了两世的烟尘血泪,也有十几年了,雾蒙蒙的,看不清晰。

    但她前世及笄之后的那些年,她却还记得清楚。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锦记得,前世阿兄死的时候,她惊痛回府,却在门口便听人急急来传,说兄长已去了。她一时悲恸不能自己,从马车车辕上直接跌了下来,被云郗扶了一把。

    那时候她不曾注意,如今再回想,却隐约能够想起他疾步而来的声响腰间练影所缠绕的金锁与剑鞘相击,声音急急,已失了他一贯的从容冷静。

    他却说:“殿下要保重。”

    明锦也记得,前世母妃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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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里,她跌坐在地,泪都要流干了。

    云少天师彼时已做真人,他在主持法事,匆匆一望于她,满眼悲悯。后来她哭得昏死过去,牵动旧疾,在浮浮沉沉的梦魇之中曾闻见冷檀扑鼻。待她呕了一口心头淤血再醒来,便见使女们哭成一地,以为她也旧疾发作去了。

    那时候她心如枯骨,无心在意发生了什么,而如今再回首,她想,大抵是云郗出手救她一命那一日的冷香,与她上回在云郗云房呕血后,闻到的那股冷香一模一样。

    那是紫玉丹,是他保命的丹药,恐已绝世,却两世都用在她身上,而他只字未提。若非小道童聆竹求到她跟前来,她恐怕永远都不知道。

    明锦更记得,后来所有至亲逝世、手足离散,她在长明灯前枯坐一夜,离去时与他相逢。

    灯火香烟里,他同她讲的是什么?

    殿下不想,就不必强颜欢笑。

    殿下要保重身子。

    殿下人生在世,先做自己。

    她猝然破功,仓皇离去,没注意身后长叹点点,听不见他也微微有了些鼻音的叹息。

    也许仙人亦会落泪,乃是为她。

    在前世她不曾注意的时候,便有那样多的照拂与开解,那她不知道的那些呢?

    再低头看着这纸张泛黄,明锦更知,他所说的“经年依旧”,绝非作假。

    前世如此,今生亦依旧。

    他说的最过火的,恐怕也不过就是那句“心之所向、毕生情钟”,明锦甚至还不知晓。

    更多的,是明锦从不知晓的那些守望与相助。

    是他的沉默之中汹涌流淌的暗河;

    是他眼底因她熄不灭的流火。

    爱之重之,心之使然,却没有半句嘴边的虚言。

    明锦只觉得满腔的惊愕与回忆前尘的悲恸,化作一股巨大的震颤,从她闷闷的心尖,顺着喉管一路往上,沉沉地压在她的喉头鼻尖,叫她骤然红了眼眶。

    “少天师……”明锦垂眸落了泪,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我知晓了。”

    云郗见她落了泪,平生第一回生了些慌乱:“是我吓着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锦帕替她拭泪,又想起来这锦帕上还沾着糖霜,怕脏了她的面孔。

    于是他终究是收了帕子,俯身在她身前,以指腹一点点揩去她滚落的泪滴,轻声哄她:“是我不好,不应该说这些,吓着殿下了……殿下若是不想听,我不再说了。”

    明锦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红着眼看着他,即便泪颗颗从承载不住的眼睫滚落,她还是这样定定地看着面前因她落泪,就急成这样的青年。

    她想,大抵她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罢。

    于是明锦只顺了心意所动,她任由云郗擦着她面上的泪,自己却悄悄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这是她前世今生,除却家人至亲外,唯一待她这样好的人了。

    即便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却已生了些依赖与眷恋。

    *

    木远泽哪知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先是惊诧挫败,后来便生了满腹的不甘,如风驰电掣一般纵马入了草场,正好瞧见明镌与苏铭。

    明镌正控着马儿绕着他转了两圈,很是轻佻不屑地一挑眉。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苏铭的眼神如同看着十恶不赦的死物。

    “明小世子,也不必狂妄地太早!方才不过是依仗着旁人偷袭,今待会儿我不会再让着你!”苏铭亦上了马,恶狠狠地将马鞭缠在手中。

    “好一个让。”明镌冷笑,剑眉星目之中满是嘲弄之意。“苏铭,我闲了两年,让了一回魁首给你,你倒是没有半点自觉,还说是让着我?真有本事,怎么被我府中人一箭射花了头?”

    木远泽来得晚,还不曾听说方才生了什么事,只见苏铭满脸的不忿。

    对于这位去年的魁首,木远泽实则有些口服心不服,苏铭虽实力确实尚可,可他也不差,只是去年他在马战之中被人下了黑手,小臂上挨了重重一击,发箭的时候有些失力,才被他夺了魁首。

    加上他此刻心情甚是不悦,看了苏铭,见他那瞪着眼睛的阴狠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苏铭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过来,头皮上却还火辣辣地疼。他方才看了,那一箭擦破了他的头皮,见了血。

    这还未上场就见了血,他是满心的晦气与恼怒,先是说不过明镌,随后又听见木远泽那一声嗤笑,更是怒从心头起,霍然转头骂道:“你也不过只是明锦的拥趸,不用在这儿高高在上地笑话人,也不想想郡主搭不搭理你!手下败犬,还敢狺狺狂吠?”

    见他乱攀咬到明锦的身上,木远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人群之中自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之人,添油加醋地将方才苏铭调戏明锦的事儿说了一遍。

    第65章

    木远泽皱了眉头,有心想要说些什么,明镌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表兄,何必同这样的人说废话?场上见真章就是。”

    他的话落下,还像从前一样热忱,只是微垂的眼下失了些温度。

    苏铭被他两人说的怒发冲冠,一张脸涨的通红,只是他到底还尚存几分脑子,想起来前两年明镌在场上何等有力。他虽在这中间得了一年的魁首,却也知道自己与前些年的明镌多有差距。

    方才他敢这样肆意嘲笑,乃是他以为今年明镌必不会上场,横竖讲究实力,他笑一笑不会上场的人,也不算太过分,却不想如今他已能重新上马。

    明镌的病情,外界知晓的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模模糊糊地听闻他好像前两年是有些腿脚不便,却不知具体到了哪个程度,如今再看到他,也不敢随意揣测究竟恢复了几成。

    若真叫他和从前一模一样,那他待会儿在场上,恐怕就要为自己的一时嘴欠付出代价了。

    苏铭心中虽还有不甘,此刻理智倒是回了笼,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调转马头离开了。

    木远泽与苏铭向来不相熟,目光很有些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来视线,像往常一般骑马到明镌身边去同他打招呼:“阿镌!”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骑在马上的明镌了在他生了腿疾之前,原也是这大猎场上极为耀眼的存在,几乎年年都包揽魁首,只可惜后来飞来横祸,就此销声匿迹了。

    却不想今日,他又重新这样风姿灼灼地打马在前,一身氅衣衬得他清俊无双,却含着一点一触即发的威势。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为着求娶明锦四处奔波,只是不大如意。阿母不同意,阿父也觉得可有可无,因此和家里闹了别扭,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好似也确实忘了关怀兄弟。

    不过眼下看他模样,想必不仅仅是略有起色。

    “阿镌!你大好了?”木远泽眼中有了些欣喜。他当然是知道自己这位表弟腿疾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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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何等地步的,家里这两年也为着明镌的腿疾出了许多力气,四处寻医问药,只是始终不得进展,却没想到今日骤然见他,已与从前没甚区别。

    明镌仍旧是从前笑意盈盈的模样:“倒也算不上什么,只是今日出来松动松动筋骨,免得有些人不知是在外头听了什么,倒觉得我妹妹好随意糟践。”

    木远泽察觉到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只是他却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而明镌已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草场中间去了。

    他终于觉得事有不对,别忙拨了马头追上去,一面有些焦灼困惑地问起:“阿镌今儿有什么心事,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你?”

    明镌笑了一声:“怎会呢。”

    若是旁人,恐怕也当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但是木远泽好歹也是与他一块长大的表兄弟,知晓他的性子瞧着光风霁月潇洒不羁,实则内心极为淡漠无情。

    他虽不说不妥,但如今以这副架势待自己,则必然是生了自己的气了。

    木远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出身尊贵,在家自也是前呼后拥,饱受宠爱的,曾几何时需要这样猜旁人的心思。

    再加上方才在明锦那儿吃了个闭门羹,他心中也有些焦躁了。

    木远泽当然还记挂着自己的事,越是得不到,自然越想要,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阿镌是阿锦的胞兄,自己若想要成事,求得阿锦首肯,自然也要过他这一关,怎好随意得罪?顿时比从前还更打起几番精神来,压下了心中的焦灼,反而带着几分歉意请罪:“我是个粗人,与你们汉人心思不一样,兴许是我哪儿做的不好惹了阿镌不痛快,尽管说就是,我一定改。”

    明镌不曾放慢速度等他。

    他在前头慢悠悠地问:“此话当真?”

    木远泽急道:“自然,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真的。”

    “你既承诺,便绝不可反悔。”明镌得了这句话,松松地拉住了缰绳,回过头来看他:“既是如此,那你歇了你的心思,莫要再来纠缠阿锦了。”

    木远泽先是被明锦所拒,他还可在心中安慰自己,许是妹妹今日心中哪里不痛快,这才不搭理他;

    可如今阿镌待自己的态度也与从前不同,分明上回见的时候,他还在其中帮衬,怎么到了如今,反而直接叫他歇了心思?

    他心中又急又气,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儿做错了,急急问起:“若是这一项……若是这一项,我便答应不得!”

    明镌好似早就预料到他会反悔一般,只是挑了挑眉,面上的笑容也隐了下去,倒也不和他纠缠其他的,反而一转话锋问道:“你道你喜欢阿锦,你是喜欢她什么?”

    这样直白的问题,木远泽还从未回答过。

    他叹了口气,面上的焦灼越重:“为何阿镌和阿母都问我一样的问题,这难不成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吗?”

    明镌闻言,垂下的眼眸之中温度愈低,不曾回答。

    如果这不要紧,还有什么要紧?

    木远泽却不知道。

    他从未陷入到当下的境地里,阿母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怒得夺门而出,可眼下当然不能如此阿镌不语,就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知道明镌的性子,知道自己这会儿一定得说,否则他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木远泽咬了咬牙,一狠心一闭眼,还是说了。

    “……我家中没有妹妹,我阿母从小就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姑姑家的妹妹,我比你们大上不少,是以从小便做哥哥的责任,常来你家往来,与你们一起玩耍……”木远泽刚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绊绊,说的久了,大抵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面上的惊怒里含了些温和的宁静。

    明镌将手上的马鞭一圈一圈缠绕在指尖,一面问起:“所以表兄的意思是,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对我妹妹生了心思。”

    他满目寒凉,与木远泽面上的眷恋情意截然不同:“那我妹妹可曾说过,与你有同样的心思?”

    “……不曾。”

    “阿锦甚好,表兄心动,也是情理之中。”明镌慢吞吞地说道。

    木远泽听这话,好似察觉到了些许松快,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是,阿锦甚好……”

    但明镌的后话即刻而至:“只是我妹妹从未回应过表兄,是也不是?表兄爱重是人之常情,只是在从未得到阿锦回应的前提下,又如何大张旗鼓的去缠着要求娶阿锦?女儿家名声何其重要,表兄只顾着自己心上快活,反倒叫我妹妹因你陷入何等屈辱的境地。”

    “苏铭这等竖子草包,如何敢公然这样嘴上调戏殿下?皆因木世子行事不端,只顾着自己的念头是否能成真,丝毫不顾这些消息流传出去,如何毁殿下清誉。”

    身后,传来另一声冷斥。

    第66章

    其人语调冷肃,含着怒色,听得出来人之不悦。

    只是木远泽先被明锦拒绝,再被明镌所斥,心中所想被明家这二位兄妹全然否决,层层叠叠下,早已是满心焦躁,哪里还容得了旁人来置喙自己?脾气一下便燃了起来。

    更何况不必他细辨,一耳朵便能听出来人正是那位他一直都看不顺眼的云少天师,心中怒火更是见风就涨。

    他猛然提了缰绳,调转了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行来的云郗,面上寒霜遍布,冷声叱道:“我家家事,与你何干?还是说云少天师欺师背祖,身为方外之人,却时时刻刻顾念着红尘之事?”

    不等云郗答之,他已分外讥诮辛辣地勾唇:“我真是白问此句,少天师能出现在此地,不已经就是肯定的事儿?”

    “表兄慎言。”明镌闻言,声调拔高了些许,含着些警告之意,“少天师是我府上贵客,乃是奉我父王之命相随,表兄不必揣测,更不必将少天师的身份说出去。”

    云郗的身份确实不好随意说出口。他虽不曾特意交代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却也从不与人提起自己是谁,不愿之意可见一斑。

    表兄为何非要逞这一时之快,将他的身份点破?只怕被人听了去,惹出麻烦来。

    木远泽有气无处发,正逢云郗撞他枪口上,他岂会听?只是冷笑道:“光明正大之人岂会如此躲躲藏藏,若是心中无鬼,怕什么旁人知道他是谁?更何况,何等好人会去管我们家的家事?”

    云郗嗤笑了一声,毫无温度。

    他懒怠和木远泽说起自己的身份之事,一双重瞳罩着森森冷意,就这般凝视着他:“看来木世子是全然不知,为何明小世子今日会同你说这些。”

    云郗的指腹就搭在自己的法剑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勾唇冷淡一笑:“木世子应当感念明小世子思虑周全,寻了眼下的僻静处,若是在人群之中说出这些话来,镇南王府与木府的当真是颜面无存。”

    明镌不曾说话,但他紧绷的唇角已透出他的怒意。

    他翻身下了马,随手将马儿放去一边吃草了,自己立在一侧的树下,神情莫辨。

    马鞭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将他的怒意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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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肌骨似的勒紧,免得宣泄如洪。

    只能说是万幸此处僻静,不见什么其他人,若是叫旁人听了这话,恐怕真有些卫道士要敲锣打鼓地逼着妹妹嫁到木府去,那他与表兄,眼下有的面子情也不会有了。

    “殿下的事,与我无关,与木世子就有关么?”

    云郗走到了木远泽的马边。

    木远泽座下乃是滇地名驹,性情傲烈,极通人性。它能察觉到主人难以抑制的怒气,对云郗的接近十分抗拒,恨不得张嘴就咬。

    而云郗那双执经卷、写符箓的手,只是这样轻轻在马头上一拍,那躁动的马儿竟顿时便安静下来,甚而载着木远泽往后退了两步。

    动物不似人,对危机唯有恐惧撤退,它眼中情绪毫无遮掩,简单可辨。这匹跟着木世子多年,久经风雨的名驹,这会儿亦对面前的青年人生出忌惮畏惧之色。

    “木世子口口声声我家之事,敢问木世子是认嗣到王府膝下,开了祠堂,记作本家;还是与王府联姻功成,已是外家?”

    云郗甚少用这样的语调姿态说话,若是有昔日练影的剑下亡魂在此,恐怕能告诫木远泽,他已惹得面前之人动了真气。

    “我与殿下乃是表亲,王妃娘娘与我阿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木远泽下意识反驳,却被云郗直接打断:

    “木世子也会说,自己与殿下乃是表亲。表亲与堂亲何等不同,是不是自家一家,三岁小儿都心知肚明,还需我来言明么?”

    云郗忽而一步上前来,攥住了木远泽的缰绳。

    马儿还要再退,却被云少天师一只手攥得动弹不得。

    它挣不脱这股大力,又不敢随意将主人甩下马背,只好焦躁地发出嘶鸣声。

    而云郗虽在马下,须得仰头看着马上的木远泽,身上气势也无半点减弱,甚至更显锐利逼人,一下子如浪扑到木远泽面前:“马儿无辜,木世子若是怜惜马儿,不如下得马来,免得如此高高在上,审视我等凡人。”

    他平素里都像是裹在经卷之中的除魔令,平静又疏冷,似瑶池天上仙;

    而这一刻木远泽虽在马上,却分明看清云少天师这双重瞳之中,翻涌而出的,近似实质的寒冷与杀意。

    木远泽骑术精良,控马也素来是好手,自然也想过调转马头脱开云郗桎梏,毕竟人力怎能与马相抗衡?可他试了又试,才发现世上事常常力有不逮,即便他已经用力调转马头,却丝毫敌不过缰绳那一头,云郗手中的力量。

    那条做工精良的缰绳在二人的角力之中被崩得死紧,仿佛下一刻便会崩断。

    云郗不是经中令、雪藏花。

    他是开刃的剑,出鞘便要饮人鲜血。

    木远泽涌动的怒火仿佛遭了当头冷水,实力的绝对差距拉得他的理智先回了笼,意识到自己远在对方之下。

    他的爱马正因二人的拉力焦躁不安,缰绳的崩紧也叫马儿痛苦不堪。

    木远泽心中无论几番不甘,最终依旧还是下了马,满面黑沉地看着面前的云郗。

    “不需云少天师指教。”木远泽冷笑不已。

    云郗却问:“木世子可知道,为何今日明小世子如此深恨于你?是否想着,分明你二位乃是表亲,却何以落入到如此争锋相对之场面?”

    木远泽自然不知道。

    他若是知道,也不会对今日的情形如此地摸不着头绪。

    但他不相信云郗会知道。

    他与表弟表妹相识如此多年,他都摸不透的东西,这一个出了家的外人怎会知道?

    于是木远泽满目的不耐与怒意,只道:“云少天师外来之人,无论什么表亲、自家,总归是我们两府的事情,和你有甚关联?无论云少天师如何置喙,都毫无意义或者说,云少天师,是以何身份在此胡言乱语?”

    “以何身份?”云郗好似听得了什么笑话,经不住一笑,却霍然拔了剑,直指木远泽:“木世子自恃实力高强,不如与我云某人先行较量一场,也免得如此不服。”

    他抛了一件物什出来,请明镌先替他拿着。

    明镌接了,随意扫了一眼,却变了面色。

    第67章

    明镌有心想要问问其中关联,但那头的木远泽已被云郗激怒,手顿时扣在腰间,怒极反笑:“好好好,早便听闻云少天师武力高强,昔年独自一人便敢仗剑出滇,云游四方,今日也叫我领教一番。”

    他使的是一把缠腰软剑,如此抽出来,身如游龙一般,顿时往云郗那一侧冲将过去。

    “……表兄当心!”明镌虽然对表兄近日的所作所为大有不满,但二人至少还是有些面子香火情。

    他虽与云郗不是多年熟识,但也对他的实力大有了解,以木远泽的实力,全然不可能是云郗对手。

    但木远泽此时哪里听得了这些?

    他如同发怒的狮子,一心想要从面前之人身上咬下块肉来。

    但他越是发怒,云郗便越是游刃有余,二人交手,真气内力撞了个来回,云郗就已知道对方斤两,木远泽不过一腔怒气。

    他甚至将练影入了鞘,只以左手握剑鞘,与木远泽战到一处。

    归剑入鞘,左手拿剑,何等蔑视?

    木远泽见状,只觉得心跳的如同要从耳膜扑出来一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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