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他的手距离河岸还有半米,一支箭划破水面直射进他的胸口——
谢长风中箭前两刻钟的河岸上。
河岸上,苑父焦急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稍有动静苑父便嚷嚷着,“快看!是不是圆圆和长风!”
水面上咕咚咕咚冒出来几个泡泡,不见人影。
苑文州只觉头脑发昏,他怀中搂着自得知苑姝落水就晕了过去的夫人,他腿脚发软,恨不能亲自跳下去救女儿。
将将昨晚突然发热,苑珅同儿媳留在府中照顾,二儿子苑玕则出去谈生意几日没回府了。
等待了片刻,却仍不见女儿踪影,苑文州焦熬投石,河水冰冷刺骨,他的娇娇女儿如何受得了?
他将夫人交给同样担忧的李云裳,一边将外衣除去,一边交代,“云裳,若是我与圆圆回不来了,代我向你苑伯母嘱咐,让她好好的,我实在不忍心女儿自己在河中受冷,我是她爹爹,我得去救她。”
那样冷的水,他实在不敢想象女儿受了多大的苦楚。
他知道女儿一向怕水又冷的。
苑文州不敢再耽搁,要跳下去之际,却见离他不远的河岸边的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且在清凉的月光下泛着鲜红的血色。
苑文州瞪大眼睛,还抱着他老眼昏花的侥幸,使劲揉了揉。
怎么会有血?这血是圆圆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唰的灰白。
君紫阳才安抚好鸿帝前来岸边,就见站在岸边就要往下跳的苑文州,他一个箭步将苑文州的身体死死抱住。
“姨丈你这把年纪了,你跳下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姨母如何是好?”
他抱住苑文州苦苦劝说。
就在这时,守在岸边的太监、宫女激动地大喊,“找到谢大人和谢夫人了!找到了!”
跳下河的侍卫将昏迷的谢长风和苑姝救上岸,两人均已昏迷。
幸而今日太医院院使也入宫赴宴,院使不敢耽误,赶紧上前查看二人情况。
听到女儿女婿救上来了,苑文州挣脱太子的桎梏,悲痛地奔向躺在地上的女儿女婿。
“我的乖女儿!我的贤婿啊!”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把苑姝的手暖在手心里。
他上下打量着苑姝,雪色短衣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鲜红的血迹在上面盛开,像极了冬日的红梅。
苑文州又接着打量谢长风,眉头重重皱起,二人身上皆无伤无痕,怎么会有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太医院的院使仔细检查却发现谢长风胸口竟有箭伤,他心中一惊,继续与弟子为二人做复苏救治。
约莫一刻钟,苑姝率先强烈地咳嗽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喉间鼻腔都充斥着难以忍受的疼痛,缓了一会儿才有了意识。
瞧见周围的人,她有些恍惚,嗓音低哑,“这是阴曹地府吗?”
听到女儿率真的话语,苑文州笑着拭泪,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女儿莫怕,就算是阴曹地府,爹爹也要将你带回人间!”
“不过,这还不是阴曹地府。”
不是?苑姝有些恍惚,在河里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真的以为她要死了。
是谢长风救了她!
她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人,正是谢长风!
她挣扎着自己撑起身子去看旁边浑身是血的谢长风,他不会死了吧?
不可能!谢长风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会死?
下意识地反驳了自己,泪水却止不住地像断了线的珍珠。
苑姝回头看向父亲,“爹爹,长风这是怎么了?我都醒了,长风怎么还不醒?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
纤嫰的手心全是血迹,印在她身上,瞧着比她海棠色的衣裙还要红艳,瞧着触目惊心。
瞧着躺在地上紧闭双眼的谢长风,她的脑中不禁想起他带她骑马时的场景。
乌骓马鬃扫过他的面庞,一双桃花眼似寒铁般坚毅,他衣袂飘扬,身姿挺拔地骑在马上,缰绳缠绕在他的手腕,手臂用力一拉,便能让马儿按照他的心意行动。
他独自一人与黑熊缠斗的场景,那黑熊魁梧比他高出一半,熊掌也与他的脑袋一般大,可他偏偏是胜过了那只黑熊。
可这样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亦是她崇拜的民族英雄就这样倒下了?
她不敢相信也绝不相信!
又或许是她的错,她若是与他不相识,不与他成亲,兴许谢长风就不会遭此祸事。
偏这时太子唤人将太医带走,说是陛下受到了惊吓,急需太医医治。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被带走的正是太医院医正,若是等太医院别的太医前来,可是要至少一刻钟。
苑文州看了看地上的谢长风,还未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怎么办?怎么办?!
苑姝忽然觉得心悸,胸口淤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对了,我曾在一本西域杂记里看过,若溺水者昏迷不醒,可与之渡气方有一线生机。
苑姝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周围人多眼杂,以手捏住他的脸颊,俯身覆了上去。
第34章
“圆圆!”
眼睁睁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在眼前,苑文州惊呼!
他身为谏议大夫,平素里最迂腐封建,每日上书奏折不是批礼部侍郎之子强抢民女,便是批后宫奢靡,惹得满朝文武对他颇有怨言。
眼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视苑文州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自然不能放过。
“伤风败俗!”礼部侍郎率先批判,一副抓住了苑文州小辫子小人得志的模样。
话音刚落,他眼前就扑过来一座山,不是旁人正是苑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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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老小子!竟敢当然我的面编排我的宝贝女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我宝贝女儿看不上你家那个畜牲不如的儿子,你才对我女婿百般看不惯!狗东西!我让你胡说!”
苑文州顾不得什么礼仪,死死薅住礼部侍郎小老头的长胡子将他压在身下。
什么狗屁文人风骨,在诋毁他的宝贝圆圆的狗东西面前啥也不是!
身侧已然乱成了一锅粥,苑姝心无旁骛,将周身的嘈杂全部屏蔽,她全心全意,满心满眼的只有谢长风。
一定要救活他!一定!!
她的内心叫嚣着这句话,头脑发热,额前布了一层薄汗。
数不清几次与他渡气,身下人忽地吐出两口水,迷梦地睁了睁眼,呢喃了一句“圆圆”便又昏了过去。
“太医!大哥快叫太医!夫君醒了!”
苑姝搂着再次昏迷的谢长风,撕心裂肺,带着哭腔地喊。
她又低下头看着紧闭双眼的谢长风,紧紧抱着,另一只手捂着他涌着献血的伤口。
*
三日后
谢长风昏迷了整整三日这才缓缓睁开眼,床榻旁是趴着熟睡的苑姝。
巴掌大的小脸又清瘦了些,鬓边的发丝垂在颊上,时不时有微风从微开的窗吹进来,发丝一起一落。
小姑娘被扰了清梦,精致的细眉微蹙。这也算不得是睡得好,自太医给谢长风医治了箭伤,这几日谢长风高烧不退她就没怎么合过眼,原先瓷白圆润的小脸显现出病态,眼下发乌,浸润的眼尾泛着淡淡的苦涩。
她睡不好是真的害怕失去他,这几日她曾听说谢家满门忠义,当年是她父亲直言进谏离间了谢家与天子,害得谢家被贬。
他们说谢长风娶她是为了报复,而此次谢长风受伤正是她父亲想除掉他,好将她带回苑家。
苑姝听了却是皱眉,她与谢长风的姻缘是父亲母亲认可了的,更何况他这次受伤是为了救她,
可事实真相究竟是几何?她还不从得知,但她绝不允许流言蜚语这般伤他,她一定会查清事情真相。
谢长风伸手去抚苑姝的脸,打量了她周身,见她无恙才安心下来,继续瞧她。
脸颊消减了几分,下巴也愈发尖细了,定是这几日没能好好用膳。
苑姝觉得脸上像划过羽毛,痒痒的,她幽幽转醒,水汪汪的圆眼就对上了男人晦暗深情的眸子。
苑姝扑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夫君终于醒了!”
谢长风迟钝了一下,这才收紧手臂紧紧回抱住他的小不点。
身子确实单薄了,经这一抱谢长风落实了自己的结论。
“圆圆……”他声音嘶哑,甚至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谢长索性不再开口说话,相拥了良久,他的肩膀渐渐濡湿。
谢长风握住她单薄的双肩,抬手为她拭去泪珠,从前深沉的眸底尽显疲惫,眸中的一往情深却未改变,干涸的双唇颤抖着微启,“圆圆你受苦了。”
还好他没死,他拼死拼活从战场活着回京就是为了有能力护住她,他终要查出幕后黑手,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圆圆。
“不苦。”
瞧他嘴唇干裂,苑姝起身倒了杯茶,她回头看向他,想起这几日他昏迷时,饮水喝药都是她亲口相喂,当时只觉得性命关天,此刻人醒了,瞥见他的唇,登时便觉得羞涩起来。
谢长风以手撑着坐起身,没有错过苑姝羞怯的变化。
顾不得害羞,苑姝赶忙放下茶碗去扶他。
不料脚下被榻前台阶绊了一下,她整个人趔趄着往前扑去。
苑姝整个人趴在谢长风身上,手下说巧不巧摁到他还没痊愈的箭伤。
谢长风闷哼一声,整个人又被苑姝重新压回了榻上。
躺了几日,力气不如从前,身姿如此羸弱的小不点都能把他扑倒,明日定要多练几回拳,多跑几圈,多举几斤铁才行。
谢长风如此想,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亦青冲了进来。
“将军——”
他在门外候着,随时预备将军醒来,方才房中传出将军痛呼声,他没想太多便直接冲了进来。
苑姝听到房门的声响,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起了身,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抚摸着拔步床边框。
谢长风脸色不虞地睨了眼亦青,回到京中有了些日子,许是倦怠了,跟个愣头青似的不知轻重。
亦青看出将军的不耐,拱手道,“将军昏迷这几日,朝堂上有了翻云覆雨的变化,属下不得不及时汇报。”
“圆圆,我有些饿了,劳烦夫人替我传膳。”
他不愿小不点踏进这条乌漆麻黑的河,知道的太多对她总归是不好的,在他身边她只需继续懵懂快乐就好。
苑姝点点头转身出去,他昏睡这么久定是饿坏了,这般想着,她加快脚步往小厨房去了。
谢长风食指轻勾示意亦青走近。
“将军中箭的箭尾上是二皇子的标记,宴席刚散,陛下便定了二皇子的罪——蓄意谋反,刺杀皇上,囚禁府中一年不得外出,将军则救驾赐一等功,封了骠骑大将军,赏良田万顷,黄金万两。”
亦青将这几日所发生的重要事情一一讲述,包括太子再次获得盛宠,这几日被圣上天天带着在御书房批奏折。
谢长风稍加思索,唇角轻勾,轻蔑地笑了笑,“无非是那位察觉到我与二皇子走的近,使了离间计。”
“当真是可笑,怜我谢家满门忠义,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余我一人也没得圣上亲封骠骑大将军,只因他要亲手扶着他培养的接班人上位,便能随意封赏。”
谢家军一个个倒在血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谢长风攥紧拳头,忆起幼时血腥的场景,谢家上下只留他一个时,那年他才十五。
战场的将士食不果腹,身着单衣时,大鸿国的天子和臣子们在饱暖思淫欲,大鱼大肉。
亦青道,“这都是将军和谢家应得的荣誉。”
“不仅仅是谢家应得,死去的将士们都应得。”
谢长风沉思片刻,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你去回复二皇子,如今陛下对我和他的关系颇有忌惮,陛下封赏我,是想留我在京中牵制我,如今形势严峻,陛下是有心再给太子一个机会,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只能等一个时机。”
等着等着苑姝便以手撑着右脸睡着了,她忽然手一滑,吓得自己一激灵,瞧了眼屏风后的浴桶,见他还在沐浴,这才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夜色浓重,他身上的箭伤还未痊愈,但躺了三日只觉得身子不爽利,更何况晚上还要与小家伙共寝。
可不能熏着她了。
苑姝本想给他搭把手,她好心好意说,
“夫君你伤未好全,我留下来帮你吧。”
却惨遭拒绝,甚至被质疑包藏色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偷看他。
苑姝被他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是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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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气。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她想看何错之有?
苑姝坐在桌前想等他沐浴完后再同他好好理论一番,只是这几日没日没夜的照看谢长风,她坐着就睡着了。
忽然,屏风后传来声响,似是滑倒了。
苑姝再次惊醒,意识到可能是谢长风身体虚弱摔倒,她急冲冲地到屏风后。
却正好与穿上寝衣,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谢长风对上眼。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开口,“圆圆若想看,寻个日子为夫再陪你共浴就是了。”
再?
苑姝脑中噌的一下想起了围猎时在深山的温泉……
她的脸登时就通红一片。水灵灵的眸子剜了一眼谢长风。
她害羞地背过身,开口时却没了底气,
“若不是突然那样大的声响,我担心你受伤出事,才不会这般冒失。”
话落她就要走,腰身却被禁锢住。
苑姝被他抓住双臂转了个身,脸色红晕未消散,一抬眸就撞进谢长风爱意汹涌的眼睛,望不见底,翻滚着波涛要把她吞没。
她不禁有些好奇,谢长风是吃错了药?把她当成他心爱的婉柔了?
没等她多想,眼前的男人便闭上眼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柔,小心翼翼,万般珍惜的。
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热烈狂热。
片刻,谢长风移开唇,紧紧拥她在怀里,埋头在她的颈窝里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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