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50-60(第3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除了让你读书,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用谢。”

    这时不懂,很快,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

    屋子里弥漫着潮湿陈旧的味道。

    灶台冰冷,桌面落满灰尘。整间屋子安静得反常。

    杨育走进里屋,听见细碎的咳嗽声。

    奶奶躺在床上,看到她回来,眼睛惊讶地瞪大,像见鬼了。家里人以为她早就死在外面了。

    从奶奶断断续续的话里,杨育得知,爸妈都出去了,去找弟弟。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弟弟。

    昨晚,她妈带着他去买菜,一回头,孩子不见了。

    ……偏偏是在离家出走的杨育回来的前一天。

    像是,他给她让了位;又像是,她这个灾星回家,把霉运一并带了回来。

    杨育想做个好孩子的,想自力更生,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可当薛仁用自己留下做实验作为担保,换取她离开和去读书的机会,就注定了杨育这辈子都无法双手不沾荤腥,善良清白地度日。

    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她太知道,那是怎样的地狱。

    她的安稳是用他的牺牲换来的。

    这份沉重的恩情,杨育根本偿还不起。

    第55章阴杯【灰域】神明说,他不想她。

    杨家始终没能找回失踪的男婴。

    那之后的半年里,魏淑琴天天出门找人,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她的儿子。杨葆林则在家里喝酒,酒瘾越来越大。

    儿子下落不明,这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心病。

    至于杨育的归来,他们自然需要她给出一个解释。

    她所讲述的那套说辞,是离开实验室前被专员教过的:离家后,她一直在街头游荡,后来遇见了好心的冯丰宇。她和冯丰宇收养的孩子成了朋友,这一年多都住在冯家的别院,给那个男孩当伴读。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想家。而她在冯家的表现不错,冯丰宇也会资助她进入学校继续受教育。

    杨育只解释了一次,魏淑琴和杨葆林便没有再追问。

    也许是因为她搬出了“冯丰宇”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他的名号自带巨大的压迫感。只要父母试图深问,她便说冯丰宇那边交代不允许透露,否则会派律师起诉。又或许是因为,杨育太擅长说谎。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能讲得无比流畅,面不改色。

    仿佛女儿不是离家一年,而只是离开了三天。他们对她的离去与归来,都没有投入太多情绪。

    反倒是,他们变着法子问过她好几次,有没有在外面得罪人,或者冒犯冯丰宇。

    杨育明白这些问题背后的真正含义:他们在问弟弟的失踪,会不会和她有关。

    她始终表现得毫不知情,坚决否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若要追究责任,也该怪冯丰宇。如果能把她下车前,他说的那句话从记忆里剔除,那杨育就是无辜的。偏偏选择告诉她,他的恶意显而易见。他要她背负这份罪责,困在这片浑浊的泥水中。

    杨育忘不了冯丰宇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他说她“狠心”,说她“这种性格,将来能成事”。他像模像样地替她戴上了一顶高帽。

    有时候,杨育能想明白,薛仁所遭受的一切,该归咎于冯丰宇。若不是他,他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也有时候,她忍不住反复追问自己:薛仁愿意为她牺牲,她当真毫不知情,还是,潜意识里选择了不去深究?是否真的如冯丰宇所说,她是个擅长利用他人的冷酷的贱人。

    无法为自己开脱,也无法说服内心自己无罪。

    于是,杨育始终在为自己抛下薛仁的决定,默默服刑。

    *

    春季开学时,学校寄来录取通知。

    杨育十岁,按年龄本该升入五年级。学校对她进行了基础测试,整张卷子的题目,她都答不上来。老师判断她无学习基础,难以跟上课程进度,于是建议从二年级开始读。

    从未踏入过课堂,即便从二年级读起,也异常吃力。

    同学大多出身富裕家庭,自幼接受精英教育。每逢周末,他们都有家庭教师辅导和各种兴趣课程,人均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反观杨育,连拼音都学得格外艰难。

    比班里同学年长三岁,又出身贫寒的她,在别人眼中,比外星人还要古怪。他们把她当成格格不入的异类,视与她同班

    《数人类的绵羊》 50-60(第8/16页)

    为耻。

    杨育清楚同学们怎么看待自己。成绩落后,却并非愚钝,她拥有敏锐的感知力,以及属于自己的生存智慧。正是这些特质,让她在铺天盖地的冷眼中再次站稳脚跟。

    她必须把书读下去。

    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代价早已付过。她绝不能回头,哪怕走向偏执,走火入魔。

    在学校里,她没有交过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即使偶尔心情稍微轻快,也不敢放声大笑,杨育的心里,盘踞着散不开的阴云。

    她没有在离开实验室后的第一周见到薛仁。

    之后的第二周、第三周、一个月,一年……都再没有机会见他。

    冯丰宇那边,从未联系她。

    杨育主动找上门。冯家的安保极为严密,她连最外层大门都无法通过,她说自己认识冯丰宇,保安直接赶她走。她也试过数回,像从前那样寻找旁门左道潜入,可狗洞被封死,高墙封闭严密,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那些积攒着想对薛仁说的话,被她写进了一本又一本厚重的日记里。

    最初的几个月,她每天都写,本子的正反两面都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一天能写上好几页。

    学校和家中,杨育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她把所有思绪都交给纸尖,薛仁是她唯一信赖的倾听者。她幻想有天见到他,把全部的话交给他,那他们就像一天都没分开过,会跟从前一样亲近。

    渐渐地,每天数页的倾诉变成了一页。

    白天上课,回家做家务、写作业,杨育的生活单调重复,没有那么多内容可以记录。

    再后来,一页纸只剩下寥寥几行。有时忙得顾不上,她也不再写。把原本用于写日记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学习,杨育想跳级,想追上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像普通人那样升学。

    三年时间,从零基础起步,没有任何辅导,靠着死啃课本、疯狂刷题与反复钻研,杨育终于追上了进度。

    初二开学时,她第一次和同龄人坐进了同一间教室。

    从那时起,杨育才真正体会到学习带来的快乐。

    成绩单成为生活里仅存的稳定的正反馈。在老师表扬她进步、在全班同学面前夸奖她时,杨育才不再是那个被厌恶的乡下老鼠,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她感到自己是一个被认可的有价值的人。

    她开始极度在意分数与排名。

    不断上升的数字,逐渐成为生活的全部目标。

    对薛仁的愧疚是真的,对他的思念也是真的。杨育反复质疑自己当初离开实验室的决定。她担心他的处境,想象他每天如何度过。她常在深夜梦见他,梦见他们一起东躲西藏、拼命逃亡的日子,然后哭着醒来。

    她也曾徘徊在冯家外围,苦苦寻找再见他的可能。

    然而,再深的愧疚与思念,也终究会被时间冲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育停止了写日记。某天偶然想起,她翻找那些旧本子,怎么也找不到。

    她询问家人。杨葆林随口说,年前卖废品时,把家里的旧报纸和纸壳一并卖掉换了酒钱,大概是那时候被收走了。

    杨育觉得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反正,那些她想对薛仁说的话,早就过期了。

    穷人家的记忆力差。

    魏淑琴和杨葆林再没有提起过那个失踪的儿子。

    穷人家的孩子命贱,母亲当初能咬牙找了那么些日子,已是这个家庭所能承受的极限。

    其实,杨育想过,在她离家的那段时间,妈妈是否也曾像寻找弟弟那样四处找过她。她不知道答案,也从未问出口。

    她消失的一年,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烙印,是一种无法修补的生疏。她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们则拥有关于弟弟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没有她。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杨葆林一度对归来的杨育态度还算不错,以为她攀上了冯丰宇这棵大树,能替家里把地卖个好价钱。后来发现冯家除了资助她读书,对她的生活毫不插手,他对这个女儿也重新恢复了从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穷人家对疼痛往往有惊人的耐受力。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把日子重新拉回旧有的轨道。卧病在床的奶奶骂杨育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父亲终日喝酒,在村里游荡,做着卖地发财的白日梦;母亲里外操持,小心翼翼看着丈夫和婆婆的脸色过活。

    对这些充耳不闻,杨育低头吃饭,回屋读书。日复一日。

    某天深夜,读书读得晚了,杨育听见母亲起夜的动静。

    那是她最后一次知道,妈妈仍惦记着弟弟。

    推开窗,她看见月光下,魏淑琴跪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筊杯,向远在天边的神明请示。

    “我的儿子还能回来吗?”

    筊杯落地,两个凸面相对,是阴杯,意为否定。

    云朵掠过,遮住了月光,她的脸色也随之黯淡。

    等妈妈回屋睡下,杨育悄悄进了她的房间,把那对筊杯偷走。她学着母亲方才的模样跪下,默念祷词。

    “我还能见到薛仁吗?”

    话音落地,她虔诚地将筊杯掷出。

    是阴杯。

    她无法接受。

    “薛仁想我吗?”

    她又掷了一次,不敢去看结果。

    这实在是个差劲的问题,无论答案为是或否,她都会痛苦。

    第三次,依然是阴杯。

    神明给出的回答,是薛仁不想她。

    ……

    再后来,杨育初中毕业。

    中考成绩优异,在毕业典礼上,她被老师选为学生代表发言。

    杨育熬了两个通宵,精心准备演讲稿。上台前,她去办公室找老师,希望老师帮她再看一遍稿子。

    在门外,凑巧也不凑巧,她听见老师和同事谈论她。

    “听说你班那个杨育,是冯家塞进学校的关系户?”

    “她家那么穷,还能跟冯家扯上关系?别开玩笑了。”

    “我是从校长那边听来的,消息可靠。反过来想,她家那条件,要不是有冯家的后门,凭什么进我们学校?”

    “倒也是。那你这次安排她发言,是为了讨好冯家?”

    “那当然,万一投资人来参加毕业典礼,总得让关系户露个面。”

    只听到这里。

    在被人发现,变得更尴尬前,杨育离开了办公室。

    典礼后台,她看了看手里的讲稿,又看向镜子……今天,她还特意整理过自己,穿了最不起球的一件校服。

    真滑稽,她竟然以为,老师选她,是因为她的成绩好,在班里的表现好。

    令老师失望的是,那场毕业典礼上,投资人并没有到场。

    她这个“关系户”,没有想象中的分量。

    轮到学生代表讲

    《数人类的绵羊》 50-60(第9/16页)

    话,杨育上台了。

    没有按练习时那样脱稿演讲,她全程照着稿子,逐字念完。没有念错一个字,她也始终垂着眸,没有和台下产生任何眼神接触。

    演讲结束,掌声稀稀落落。

    杨育人缘向来不好,同学们排挤她整整三年,临到毕业,连敷衍都懒得。

    装作看不见、听不见,是杨育多年修炼出的能力。她平静地下台。

    来自同窗的情谊,她从未体会过。无论成绩多好,他们都不会尊重她,把她视作同类。

    杨育能明显感受到的,是异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有人在散场人潮中趁乱摸了她一把;有人往她书包里塞纸条,约她课后去小树林玩,说可以付她钱。

    十六岁的杨育,已出落得十分美丽。她没有好看的衣服,也不懂打扮,可这株无人打理的小花,兀自地长出了独特的眉眼与筋骨。

    那些很烂的男生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在他们看来,杨育廉价、易得、没人庇护。甚至,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这种家庭的女孩,被托举送进他们学校,就是为了钓个有钱人。

    *

    初三暑假,杨育在新街的一家西餐店找了份暑期工。

    有天加班,她走夜路回家,察觉到有人尾随。

    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在街口的玻璃橱窗前借着反光,确认到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连忙过马路,杨育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那是回家的近路,附近有居民楼。

    人影加快脚步,在巷子中段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把她按到墙上,强行亲了下来。

    杨育在惊慌中僵了一瞬。

    下一刻,她打起精神自救。拎起手中的包,猛地朝他的面部砸。对方吃痛,下意识躲开,她顺势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趁他弯腰,一脚踹开人。

    没有回头,杨育拔腿就跑。

    那是杨育的初吻。

    那一晚,又一次想起薛仁。

    地下室的日子,离她太遥远。在正常世界生活太久,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像杜撰出来的回忆。

    他们分开,足有六年。

    杨育已经记不起来薛仁的长相了。

    那时他们都太小,她记得他们相依为命。那段深厚的情谊超越友情,他对她的好,纯粹干净。

    那不是爱情。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夜晚想到他。

    可能是因为恐惧,因为孤独,杨育想起那个绝无仅有的会保护自己的人。

    ……

    谢天谢地,神明的指示不准。

    高一那年,杨育收到了冯丰宇的传召。

    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现。

    冯丰宇要她去见薛仁。

    第56章账单【灰域】这是下贱的行径。

    高一的开始,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硬战。

    雾溪高中背靠丰宇集团,由集团斥资重建。这里汇集了全市最优质的教学资源,近几年升学率节节攀升,重点大学录取人数不断刷新纪录。能进入雾溪高中,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名校的大门。也因如此,入学审核极其严格,学生需要接受家庭背景审查,能进入这所学校读书的全部家境优渥。

    开学前一天,杨育坐在教务办公室里。

    手中捏着一份长长的缴费清单,上面罗列的数字扎进眼睛,让她一阵晕眩。

    尽管难堪,像在直说自己是依附权贵才得以入校的寄生虫一样难堪,杨育还是问出口了。

    “是不是弄错了?冯家会保障我受教育。这些费用,他们不会负责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温和:“你的学费全部减免了,入学名额也是特别预留的。但这些属于学生们都要交的学杂费,不包含在学费范围内。”

    话到这里,老师顺势问了一句:“你和冯家那边,具体是什么关系?”

    “我妈妈在冯家打工。他们知道我家的情况,觉得我比较努力,有培养价值,所以愿意资助我读书。”

    谎言像呼吸一样自然,涉及冯家,就不会有人能核查到她的话是真是假。杨育借着冯家的名号,给自己撑起一点体面。事实上,她妈不过是外围后勤的临时工,从未接触过任何冯家成员,连主宅大门都没有资格靠近。

    “原来是这样。”老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杨育叹出一口气,把视线重新落回那张沉重的清单上。

    教材费、空调费、学生保险费、体检费、住宿管理费、午餐费、校园证件工本费、军训费,定制校服费……天啊,哪来这么多的条目。

    “我只是想上学。如果不买保险、不参加体检、不军训,可以吗?校服我还有初中的,我不住校,也可以回家吃饭。这些能不能取消?”

    她沉静地说完这番话,脸烧起来。这样穷,却还是保留着羞耻心。

    老师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能的,学校实行统一管理,目前没听说过单独取消的先例。”

    ——没有先例。

    这句话表面是拒绝,但杨育敏锐地捕捉到里面存在着松动的空间。

    第一句不要脸的话说出来,第二句便容易许多。

    “老师,我家条件真的很差。奶奶瘫在床上,医药费一直拖着;我爸爸长期找不到稳定工作,地里没有收成。我妈妈撑着家里,我们没有积蓄。”

    说着说着,声音变小,她催动着自己的情绪涌上来。

    抬头看向老师,杨育的泪水悬着,将落未落。

    “在雾溪高中读书是我的梦想,老师,拜托你帮我再问问,好不好?”

    抽了纸巾给她,老师松口:“唉,好吧,我帮你问问。”

    “谢谢老师。”杨育抹了抹眼角,又补了句,“学校有没有奖学金或者助学金可以申请?”

    像在菜场讨价还价,占了便宜,还厚着脸皮往下压价。杨育也不想的,她没有选择。

    “这个是有的,”老师拍拍她的肩膀,“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根据成绩可以申请。我看过你的中考成绩,很有希望。”

    杨育连声道谢。

    临走前,老师又提醒她,费用减免的希望渺茫,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杨育应好,退出了办公室。

    把那张账单对折,塞进口袋。

    六年过去,冯丰宇再没有找过她。杨育想,他们已经把她遗忘了。

    回头看,当年能离开实验室,不过是冯丰宇顺势做出的安排,要她腾出位置,好让薛仁去匹配更合适的实验对象,为他的研究推进进度。

    她的利用价值,或许早就结束了。

    可她选了读书,还想继续读书。

    杨育必须为自己做打算。

    ……

    《数人类的绵羊》 50-60(第10/16页)

    晚饭后的时间,是这个家一天里最平和的时刻。

    灶台的余温还没散,魏淑琴弯着腰收拾碗筷。杨育抱起装满脏衣服的篓子,准备去院子洗衣。

    路过餐桌,她犹豫了一下。

    减免学杂费大概率没戏,这笔钱她没有,能求的只有家里。其实没抱希望,但杨育还是开口,把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妈妈沉默。

    杨葆林猛然拍桌,破口大骂。

    “你往家里拿过钱吗?还想要老子给你钱?”

    “我从哪往家拿钱?”杨育觉得莫名其妙。

    杨葆林又是喝高了的状态,说话舌头打结:“不是去餐馆打工了吗?给那些有钱人点头哈腰的,怎么没赚到钱?”

    “我买习题册、参考书、文具都要钱,午饭随便垫口吃的也是钱。暑假打的零工,刚够补这些开销,你又没给过我生活费。”

    杨育最后一句话没收着,显然把他惹毛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家里给你吃给你住还不够?读那破书还要我给你倒贴钱?想得美!”

    杨葆林晃晃悠悠站起来,手指重重戳向她的头。

    “要我看,你要么别读,出去打工挣钱!要么就赶紧跟齐星星好上,他爸给他在城里找了个体面工作,逢年过节都能回来!我喊了你多少次,早点攀上他,这么好的饭票你不抓,整天就知道读书!读读读,有个屁用!”

    杨育原地站着,没有反驳。

    她太清楚了,一旦争辩,只会引出无法收场的争吵,还可能上升到肢体暴力。

    魏淑琴坐在旁边,木然地给丈夫剥下酒的花生,往小碟子里堆。

    等杨葆林骂过瘾了,重新坐下,杨育才动了。

    “我去洗衣服。”

    她抱起衣篓,走出里屋。

    夏日的夜风带着潮气,小水池边摆着石板。杨育蹲下,把奶奶沾满药味的睡衣、爸爸油腻发黄的内衣裤浸进水里,一件件搓洗。

    发丝垂落,挡住眼,她没有拨开。

    常年劳作,掌心有小裂口,洗衣粉泡沫渗进去,好疼。

    衣服的污渍顽固,她用力揉搓,水打湿袖口。

    埋头干活,动作利落,杨育没有表情。

    *

    开学第一周,老师再次把她叫过去。

    她带来了好消息:可以不住宿;军训必须参加,但学校愿意破例承担费用;其他费用仍需正常缴纳。

    杨育接着询问摸底考时间、奖学金额度,以及有没有可能她延后缴费。

    老师告诉她,摸底考在月底,缴费最晚也只能拖到那时。

    杨育心里清楚,如果到时仍交不上钱,她只能退学,转去其他民办高中。那里的学费不再与冯氏挂钩,转学手续也繁琐复杂,处处都是难关。

    钱该从哪里凑?

    她想到了暑期打过工的那家西餐店。

    她年龄未满,店里录用她,是男经理的破例。她找到他,说自己开学后周末还有空闲,想来打工。

    经理听完就准备拒绝。

    在教师办公室用过的那一套,再次被拿出来,杨育的眼睛迅速泛起水光。

    “经理,我知道你很照顾我。来麻烦你,我是走投无路了。”

    她看上去好无助,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白山茶,纤细的纸条撑不起沉甸甸的花瓣,再多一阵风就要折断。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也很想留下来,只有你能帮我了。”

    在残酷的社会独自摸爬滚打,杨育无师自通,学会了需要求人时,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说什么话最容易让人心软。

    “别哭别哭,你这一哭,我心都碎了。”

    见她落泪,男经理抓住机会,拉起她的手。

    装可怜是有效的,比这里,比在老师面前有效一百倍。因为破格录用她时,这个男人已经对她表现出不寻常的关注。杨育清楚这一点,也清楚自己正在利用这一点。她心里对自己生出鄙夷,这是不对的,这是下贱的行径。

    可还能怎么办?没有其他能用的资源,她只有这个。

    清晰感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急不可耐,杨育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终究没有。想保住这份零工,这是代价。

    廉价的眼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