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薛仁是值钱的,有能力留在薛仁身边的自己也会同样值钱,这是她能确定的逻辑。
摸底考试已经错过,原本要走的路出了岔子,未来在哪里,接下来要怎么办?杨育必须为自己想办法。
既然她这个人的价值低,那哪怕是走错路,所付出的成本也不高。来实验室走一遭,又能如何。
不知道答案,就找答案。
如小马过河,亲自下水淌一趟,便知道河里的深浅了。
转头,她看向与自己交握的那只手。
十指交缠,他的手暖暖的。
薛仁朝她笑,灿烂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将他原本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握手,来自从前的旧习惯。
在进入实验前,确认彼此的存在,他们谁都没有忘。
沉浸在重聚的喜悦里,薛仁看到的,是他们依然存在的默契,多年未变的亲近。
他怀抱着憧憬,杨育要走进他所构建的世界,去见证他创造的一切。
舱体启动的提示音响起。
倒数开始。
他们并排躺下,同时闭眼。
舱门合拢,灯光
《数人类的绵羊》 50-60(第14/16页)
层层暗下。
造梦机运转的低鸣在耳边回荡,如坠深海,意识变得模糊。
绚烂的梦境从黑暗中被点亮。
现实世界,舱体中的两具身体陷入沉睡,监控屏的数据持续跳动。
*
从夏天回来吧,村庄的孩子。
回到雾溪村会降雪的冬天。
纯白的世界里,小土豆无牵无挂,一无所知地降生了。
下着大雪的夜晚,雾溪村孤儿院的门前,一只旧篮子被放下。襁褓里,婴儿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啼哭。
门很快被推开。
倾泻出来的灯光,照亮台阶。温热的手把她抱起来,动作小心又笨拙。冰冷被阻断在门外,世界朝小土豆敞开了大门。
这是一个很好的福利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个孩子有自己的房间,厨房里总有饭香,操场上的秋千和滑梯齐全。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孩子们都叫他薛校长。
薛校长个子高,说话慢,是孩子们的大树。他能挡风遮雨,会在孩子闯祸时弯下腰,耐心听他们的解释。
他请来老师教孩子读书写字,教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孩子被外界的流言伤害之前,薛校长先一步告诉他们:你们不是被遗弃的,你们有家,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长到八岁,小土豆是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小孩。
她食量大,吃饭从来不剩,饭堂的阿姨每次给她盛饭,总会“不小心”手抖,多添一勺。老师们喜欢点小土豆领读课文,说她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福利院里最顽皮的小男孩和她同岁,叫小雪人。
小雪人贪玩,精力旺盛,脑回路古怪,老是喜欢偷偷溜出去。大家拿他没办法,找不到他,就找薛校长告状。
校长有招,他会派小土豆出马。
小土豆是小雪人最好的朋友,只有她治得住他。
不必多想,她总知道该去哪里找偷跑的小雪人。
推开福利院的大门,小土豆跑了出去。乡村的小路在脚下延伸。春风吹过田野,带着湿润的青草味。村民在田里劳作,见她跑来,跟她打招呼。
“又去找小雪人?”
“是啊。”她的笑声在风中散开。
金色的阳光落在作物上,田野柔软辽阔,天地明亮。
还没走近,她先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转过弯,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林间。阳光穿过树叶,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溪水里有小鱼游动,偶尔跃起,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找到他了。
“小雪!”小土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
站在溪边的男孩皮肤雪白,眼睛黑亮,有着美丽的长睫毛。
他看向她,招手:“快过来,有小鸭子。”
灰色的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在水面上悠哉地游。
他们找了个更好的位置。一棵歪脖柳树伸出枝干,横跨小溪。两人爬过去,坐在枝干之上。
风吹动垂落的柳条,小鸭子从他们脚下游过。
小土豆把脑袋靠在小雪人的肩膀。
“你为什么总逃出来?”她问。
“屋里看不到这样的好风景。”他说。
“算是个好理由。”她把书递给他,“那也不能漏掉今天的课。”
小土豆是他最严格的小老师。
她让他举着书,逼他大声朗读课文。
风声、水声、朗读声混在一起,构成他们的童年。
……
小土豆从初中起开始住校。
开学那天,薛校长和小雪人一起送她到校门口。校长告诉她,每到周末,她都能回家。
小土豆的成绩好,她不仅聪明,还很努力。
薛校长替争气的她忙里忙外,跑手续、填材料,为她申请补助。每一张表格,每一次签字,每一回的家长会,他都在场。
中考那年,小土豆发挥得出奇好。
成绩公布,她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还被选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礼堂亮堂堂的,小土豆换了一身新衣服,视线扫过台下,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小雪人坐在最前排,薛校长坐在他旁边,福利院的老师们,包括食堂阿姨,大家全都在。
原本准备了稿子,在开口的瞬间,她把它合上了。
脱稿发言,小土豆感谢一路陪着她走到这里的人。
演讲结束后,掌声雷动,热烈得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台上的小土豆,感到骄傲,感到自己并不孤单。
她被最优秀的雾溪高中录取。
高一,她认识了新的朋友,同桌小任。
小任话不多,是个酷酷的少女。
她和小土豆很有共同点。她们都来自不富裕的家庭,用着旧书包,习惯把午饭吃得干干净净,喜欢吃奶糖和草莓。
在全是富家子弟的校园里,她们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在背后叫她们老鼠,说她们土气。有人故意把她们的课本丢到地上,看着她们弯腰去捡,鄙夷得毫不掩饰。
小土豆表面不在乎,心里憋着气。
有一次,她躲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悄悄抹泪。
小任找到了她,她总是知道该去哪里找偷溜的小土豆。
“世界好差劲,”小土豆抬头看她,不再掩饰自己积攒的失落,“它什么时候会好?它究竟会不会好?我没有答案。”
这是个深奥的问题。
“会好,等我们长大后。”
小任递过纸巾,表情笃定:“等我们变成大人,我们就一起主宰这个世界,改写它的规则。”
小土豆擤着鼻涕,小声反驳:“我们哪有那么厉害?这个吃人的世界,不把我们生吞活剥就不错了,我还能改变它?”
“怎么不能?”小任瞪了她一眼,“不准丧气。”
她凑近了她的耳朵,调皮又轻快地说:“小豆小豆,快快长大吧。等你发芽了,毒死那些想吃掉你的人。”
坏坏的话,带着怨恨和志气,逗得小土豆破涕为笑。
她学着小任的语气,也开始吹牛:“好!世界很坏,我们就去改变世界。”
“嗯,”小任点头,“世界容纳不了我们,我们就去世界之外。”
后来,她们一起拼命读书,读到名列前茅。
她们一起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夺得头奖。
领奖那天,小任抢过麦克风,捧起奖杯对着台下炫耀:“看到了吗?我们有奖,你们没有。那些笑话我们的都是笨蛋,我们是第一名,你们呢?你们什么都不是。”
狂妄,癫狂,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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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到一大波仇恨,台下学生躁动,老师急忙上台把她们拉走。
可话已经出口,拉走她们也无济于事。
被带到教导处狠狠训话时,两人仍不知悔改地对视,交换眼底的笑意。
……
高三报志愿前,小任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土豆答不上来。
她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一直在维生线上挣扎,她只知道要往前,没想过前方能有什么。
那天,小任把她带到学校天台。
风很大,城市在脚下铺开。她们俯瞰整个雾溪村,俯瞰那些房屋、街道,河流。
天地如此宽广,似一张铺陈开的尚未被标注的世界地图。
小任抬起手,地图在她们的眼前变形。
庞大的数据库,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无数画面为她们亮起、熄灭,重新排列组合。
立在小任身后,小土豆仿佛站在宇宙的中心。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唤醒一种新的可能性。
她看见雾溪村黑黢黢的山头,一盏盏灯因为她的指尖点过而亮起;
她看见自己站在实验室里,名字被写在成果栏的最前面;
她看见饥饿与疾病被她治愈,腐朽倒下,新的秩序重新建立。
时间不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彼此交叠,只要她敢想,画面就会为她生成。只要她向前踏步,世界就为她让路。
小任的长发被风卷起。
“看到了吗?你的到来,让整个世界发光。”
她回过头,对她说。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被动地活着的人。”
“小豆,你是这里的主角。”
“你想要的,我就会实现它。”
小土豆想到了。
“我想做一个科学家。”
她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
“我要改变世界,淘汰那种用小孩子做实验的科学家。我会用科技,让世界变得更好。”
跨越天与地,白昼与黑夜,逻辑与理性。
她们看见,小土豆想要的未来,随着她逐渐坚定的想法,被一笔一笔描绘出确切的色彩。
它看上去那样真实。
近在眼前,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唾手可得。
第60章犯规【灰域】身体先行。
在地下实验室的时间,过得飞快。
穿梭于一个又一个梦境之中,薛仁和杨育把这些年错过的幸福,一次性补齐。
杨育亲身体会了造梦机能够抵达的高度。
这和她小时候的梦境体验已截然不同,如今的造梦机,精度真实得令人不安。它给予体验者的感受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梦,更像带你去到一个可以被精密定制的平行时空。只要输入足够完整的参数,它能把你的整个人生重塑。
毫无疑问,一旦造梦机面世,将会改变人类的未来。
杨育回实验室正好一个月的那天,工作人员通知她去冯丰宇的办公室。
薛仁马上提出要一起。
她说:“我自己可以。”
“我不想你自己去。”
紧迫地黏住她,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手铐。
杨育没有再坚持,直接作罢。
第二天,在实验结束后的短暂间隙,她找到了机会,独自去了冯丰宇那里。
回来的时候,薛仁仿佛全然不知杨育消失了半小时。
见到她,他自然地抬眼,牵起她的手,有说有笑地和她往他们的宿舍走。
作为造梦机的核心之脑,薛仁的待遇却十分平凡。
他的宿舍是单人的,她来了之后,又加了一张床。除此之外,这儿和其他实验人员的屋子没有任何区别,家具和摆设是统一的,连灯光的亮度也被控制在同一标准。
杨育走了六年,宿舍的模样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房间里没有供人娱乐的东西,她进屋,总要忍不住摸一摸墙上的刻痕。
那是她最后留下的身高线。
痕迹被人为加深,深得像凿进墙里的一道伤疤。旁边,有无数条向上攀爬的细线,是她不在的日子里,薛仁画上的。他常常好奇,要是杨育站在自己身边,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一次又一次,站到墙前,量自己的身高。
这个画面,杨育是能想象的。
她想象不到的是,这个房间经历过多少次粉刷,又有多少点点滴滴的痛苦,被一层层涂料掩盖,抹平,恢复如常。
说来,全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有一次,薛仁试图从实验室逃走,作为惩罚,冯丰宇没有给他打麻药,直接割开了他的皮肤。
有一年,因为想见杨育,他消极对待实验,他们把她做的泡沫小雪人收走,直到实验结果达标才还给他。
研究员遗落了几支彩笔,薛仁收起来,在宿舍的墙角画杨育。第二天,墙被重新刷白,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再画,再被刷掉。
像一场无声的比赛,坚持了三个月。
最后,彩笔没水了,墙还是白的。
这些微小的疼,比每一次接入造梦机时承受的负荷更伤。
杨育不知道,如今还能被保留下来的关于她的东西,薛仁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她不知道,因为薛仁从来没有说。
只要和她在一起,那些痛苦的事,他全都想不起来了。
“小豆,来吃糖。”薛仁喊她。
在无事可做的空间里,这是他们每天固定的活动。
像终于等到放学的孩子,他欢喜地拉开床头柜,献宝般让她看里面装得满满的奶糖。
也和这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杨育走过去,随手拿起一颗。
糖太多了,她稍微一动,就有几颗滚落出来。
抽屉最上面那一层的糖是新的,底下的糖已经过期,包装发黄。
不知不觉,他攒下这么多糖。认定有一天她会回来,所以他一颗也没舍得吃。
在薛仁期待的目光里,杨育坐在床边,拆开奶糖,放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心里又酸又沉,尝到了糖里不该有的苦涩。
“好吃吗?”他问。
“好吃。”
她用力点头,却没有再去拿第二颗。
梦里的世界越是丰富多彩,就越衬得现实世界黯淡无光。
在梦境,他们关系和谐,有说不完的话。
回到现实,俩人同处一室,时常相顾无言。
薛仁没有提过分离时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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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同样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
有什么好说的呢?家里做不完的家务,父亲的酗酒,奶奶反复的病情;学校里的排挤,忽视。说出口,只像在抱怨。是她自己选择出去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沉默中,薛仁先找了个话题。
他说起最近实验室的动向,冯丰宇正在研究摇光的上载,想把人的意识永久留在造梦机里。他认为,这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听到这话,杨育下意识地蹙眉。
现实世界里,没有人见过神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神会有什么偏好。可如果造梦机的世界成为永久的现实,在世界之外,管理着他们的神,便是冯丰宇。
那显然是一场灾难。
薛仁似乎意识不到上载摇光的隐患,十分乐观:“现实没那么重要。不久后,肉身不再是束缚,我们可以放弃现实,完全定居在我给你造的世界。”
他笑得很甜,比糖果还甜。
“我们在梦里,多开心啊。”
那些为杨育造过的梦,让如今的薛仁无比确定,他想要的未来,就是和她在一起。
“我不能放弃现实。”
杨育的话,让他的笑容僵住。
她接着说下去,把表面的和谐彻底戳破。
“大概明天,最晚后天,我会离开实验室。”
薛仁变得义愤填膺。
“刚才冯丰宇跟你说了什么?我早知道,你不能单独见他。他是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
他语速很快:“不管他说什么,小豆你都别怕。我可以帮你留下来,我可以跟他对抗。”
“小雪,”杨育打断他,“是我自己想走。”
薛仁像是听不懂她的话。
“你去找他之前还好好的,一定是他离间了我们。”
他不会怪杨育。
他的仇恨,全都落在冯丰宇身上。
冯丰宇是精明的商人,是丧尽天良的科学家,这不假。
可杨育自知,她不无辜。
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冯丰宇单刀直入,开出条件——杨育的学杂费由他承担,之后,他会按次付费,让她来见薛仁。
他给出的数字,和她在西餐厅打零工时一样。
以冯丰宇的财力,这称得上极其吝啬。可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要杨育衣食无忧,他要确保,她始终处在掌控中。
“多好的条件,你不用再打工了,周末还能收钱见薛仁。”
他十拿九稳她会答应。
“一个月了,小女孩,你该适可而止,不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杨育没有立刻回答,只说需要考虑。
其实,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了。
走之前,她要给薛仁一个交代。难的是,她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去向他解释自己的感受。
在梦中,他们体验的故事是相同的。
醒来之后,他们得到的感受是错位的。
每一次从造梦机中脱离,杨育同样会留恋那个世界,感到怅然若失。
那里的杨育,过去被清零,她的人生轨道,与现实的相差甚远。
如果从未读过书,从未在现实中做到梦里的一切,杨育或许早就死心了,可偏偏不是。
她也曾像梦里的小土豆一样,在中考中发挥出色,站上讲台演讲。
是薛仁,通过造梦机,让杨育看见了自己拥有的可能性。
——她可以通过读书,考上好大学。她可以怀揣梦想,成为科学家,去改变世界。
杨育被梦里所展示的未来吸引住了,那正是她的目标,她想要追逐的东西。
造梦机里,薛仁是主宰;造梦机外,冯丰宇制定规则。作为参与者,她看见了科技的绚烂。
在梦醒之后,杨育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想要的未来,不存在于机器之中。
她不满足于一个由别人喂给她的梦。她想在现实里,成为有朝一日能制定规则的人。
她明白,走向那条路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她有付出努力,最终也一无所获的觉悟。
她要的是亲手创造出的成功。
薛仁和杨育面对面坐着。
两张小床之间的距离,不过半个手臂。
却仿佛,隔着一片汪洋大海。
薛仁看着对面的那张脸。杨育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笑起来眼里亮亮的,很亲人。可当她收起情绪,又瞬间变得冷淡疏离,让人无从靠近。
他看不透她的眼睛,猜不到她的想法。
他很无力,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她的,能把她留住。
“为什么?”薛仁问她。
这一幕,多像他们的小时候。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孩子,不再赌气,把想的全说出来了。
“我们好不容易重聚,为什么你又要走?”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
他的态度直白,利得像刀,情绪被摊在台面上,赤裸汹涌。
“为什么你不像我一样,不想我们分开?”
战术性地,杨育观察着他的反应,选择后撤。
“我们每个周末还是可以见面的。这是冯丰宇的条件,所以我会同意。”
“你记得六年前吗?他说过完全一样的话,没有践行。你凭什么还相信他?”
“那我们一起去找他,把这一点落实。”
“杨育,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又想走这件事。为什么?”
话赶话,两人的语气都很急,火气被拱上来。
他叫她杨育,而不是小豆。
“我不准你走。”
“离开我?杨育,你休想。”
他不再与她对视,周身释放出一股阴沉的冷气。
六年过去,杨育也不再是孩子。
应对僵局,她有了新的方式。
“薛仁,你挺凶啊?”
她坐到他的同侧,把他的脸强行扭过来。
“现在什么意思?你要不理我吗?”
她主动张开手臂,打破他们之间的身体距离,弯起笑眼。
“不可以这样,过来抱着我。”
他看着她举起的手臂。
杨育的亲近与示弱,是薛仁根本无法抗拒的。
“快点。”她催促。
话音落下,他乖乖伸手,把她抱住。
真是犯规。
话没说开,先抱在一起,搞得他没法继续生气!
薛仁一边失落,一边抱紧杨育,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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