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没有改变这一点。
成人的审视比同龄人更冰,更市侩。他们仿佛能穿透她完美的成绩单,看见她既定的命运轨迹。她依旧是雾溪村原住民家庭的村姑,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阶层。
那人见她不避不让地回望,神色愈发兴奋。
杨育攥紧了拳头。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她父亲的声音。
“支持她出国读书?哪有可能!”
这句话把她从血腥的幻想里拽了出来。
她挪近几步,听见女老师温和清晰的声音。
“杨育爸爸,是这样的。杨育能在人才济济的学校里次次拿第一,含金量非常高。她脑子好,又长期保持自律和努力,是难得的好苗子。从老师的角度看,她的潜力不该被局限在原有环境里。冯总那边也一直在关注她的学习情况,对她的投入,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将来有机会,让她出国深造,接触更系统、更前沿的教育资源,会最大程度地发挥她的优势。这是基于她目前表现,我能给出的最合适的建议。”
老师的话,让杨育重新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她手里有一根无形的缰绳。原本,她打算用这根绳子去勒死那些想要欺负她的人,鱼死网破。可那不值。
老师说,她是好苗子。
杨育要绳子套在自己身上,借着它,爬出这片泥沼。
办公室里,杨葆林还在质疑,嘀咕着出国要花多少钱,怎么可能让杨育离开雾溪村。
可杨育脑中想的是……为什么不能?
如果是徐苏苏,老师这样对她的家长说,他们一定会支持的。
她是全校第一名。
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同样的机会?
第66章彩礼【灰域】村姑,一身力气。
周五,放学后,杨育回到家。
杨葆林换好了衣服,说要带着她和魏淑琴去参加村长的寿宴。
魏淑琴在屋里喊了她一声,招手让她过来坐在镜子前。罕见地,她有这样的闲情,帮着女儿打扮。
她站在杨育身后,替她梳头。杨育的头发很好,又黑又亮。魏淑琴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给她编出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
“真好看。”她捧起女儿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一不留神,我们家育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很珍惜和妈妈之间温情的时刻,杨育娇娇地挽住她的胳膊。
从衣柜,魏淑琴翻出杨育上次穿过去徐苏苏生日宴的碎花裙,让她换上。
天气转凉了,那条裙子明显不合时节,但杨育什么也没说。她换好裙子,在外面套了校服挡风,把拉链拉到最高,跟着父母一起出了门。
村长家的条件,在雾溪村村民里算得上是最好的。
他过寿,后院里摆了好几桌酒席。
照例是女眷忙前忙后,年纪小的孩子在院子里不知愁地跑来跑去,男人们凑在屋里侃大山。
杨育的年纪不算孩子,被划进了干活那一拨。妇女们对她照顾,给她分了个轻省的活,削土豆。
抱了个盆,她在角落坐下。杨育挽起袖子,刀走得稳稳的,土豆皮听话地一圈圈落下。
她来得少,哪怕不吭声,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雾溪村少女凑了过来,跟她搭话。
“你穿的是雾溪高中的校服吧?”
“你们学校看着好大,好气派的。”
“嗯。”杨育点点头。
她们惊讶:“你家还送你去读书啊?”
不可能跟外人细说其中细节,她只含糊地笑笑。
少女们没看出她的敷衍,笑嘻嘻地问她。
“你们学校帅哥多吗?”
“你谈对象了没?”
“你长得这么漂亮,追你的人不少吧,哈哈哈。”
她们把“谈对象”大大方方地挂在嘴边,兴趣盎然。
偏偏,这是杨育最不想聊的话题,想起那些事,她便感到乌烟瘴气。
“我不了解。”她说。
小刀走得更快,她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
女孩们被她的冷淡弄得不太高兴。
“好高冷呀美女。”有个人半真半假地打趣。
“有点装了吧你。”
“上个学了不起啊?”
最后那个人抬脚,踢了一下她脚边的塑料盆。
在学校是异类的杨育,同样不属于雾溪村,她也无意要融入任何群体。她已经放弃了。
“我了不起。”
她抬起头,手中的小刀一并拿高,皮笑肉不笑地对她们说。
“能离我远点儿吗?”
这样果断地跟大伙撕破脸皮,带着一种随时能豁出去的气息,她像个不怕闹翻的疯子。
少女们互相看一眼,悻悻地散开了,没人再去招惹她。
削好的土豆堆在小盆里。杨育专心干活,没过多久,又被一道声音打断。
“哟,土豆在削土豆,新鲜事啊。”
烂笑话,油里油气的语调,她不必看便知道来人。
——村长的儿子齐星星。
杨葆林执意带她来村长家,多半是因为齐星星回来了。
她心里早就有数。
前几年,村长走后门给齐星星在城里找了工作。他回雾溪村的时候不多,杨育每回都刻意避着他。两人好些年没说过话了。
不过,她对他的反感源于儿时的记忆。跟存了档似的,烙在她身体里,一点儿没淡。
齐星星主动过来,假模假样地关心。
“别干活了,把你的小手都弄粗了,我该心疼了。”
不想惹他,她随口聊了点无关紧要的,划过去:“没事,这边马上就弄完了。你去看看什么时候能开饭吧。”
“哈哈哈,饿了是吧?我去催催厨房啊。”
齐星星揽了这个轻松的活走了。
蒸馒头的炊烟袅袅升起。杨育用手背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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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额头的汗水,呼出一口气。
夜还很长。
*
开席,热热闹闹的。
院子里拉起的小灯泡亮度有限,人影来来往往,上菜、倒酒、敬寿,杂得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
红色的塑料桌布上摆满了菜,被影子一叠,失去原来的色泽。
杨家三口被安排和村长家坐在同桌。
这其实不太合理。他们家没有这样高的地位,能让魏淑琴和杨育坐进主桌。
杨育旁边坐着齐星星,她心中提防着,身体默默往她妈那边侧。
多吃饭,不说话,是杨育打算执行的策略。
她夹菜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筷子夹的菜量很实在,集中吃那些平时吃不上的单价贵的肉菜。
别看杨育嘴巴小小的,吃饭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她入座之后就没停过筷。
村长和杨葆林喝酒能喝到一块去,几杯下肚,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愁死我了,”心里憋着事的村长,借着酒劲抱怨:“我们家小齐不争气啊。我托人给他找单位,把我这张老脸卖了又卖,他每回都干不长久。我如今想不到了,到底什么活能适合他。”
村里的会计赶紧打圆场:“哎呀,小齐年轻,心气高,不甘心给人打工,这是好事。”
“说得对,”杨葆林也跟着接话,“小齐是当老板的命,适应不来正常。”
原来齐星星这次不年不节地回村,是被人辞退了。
杨育听在耳朵里,觉得可笑。明明是他能力不行,没有单位要他,这些人还能硬生生往好听了说。
“我是真为他操碎了心!”村长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现在他大了,说不得,骂不得。我老了,管也管不住他。”
桌上的人出来和稀泥。
“没事,你管不住,以后自然能有人管。”
“对啊,小齐。”
“讨上媳妇儿以后,听老婆的话不?”
齐星星憨憨地笑:“听啊。我爸妈的话我不一定听,但我媳妇儿的,我肯定听。”
村长太太颇为满意:“那就好。我们支持你,先成家再立业。”
杨育吃着她的饭,没跟他们有眼神交流。
他们在聊天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扫向自己这边。
她吃得卖力。既然要听这些无聊的废话,那饭总得吃回本。这是她应得的。
尽管杨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往她身上偏。
“老杨,”村长提了一嘴,“你家小土豆今年还在读吗?”
“是啊,”杨葆林撇撇嘴,露出不屑的样子,“前几天我还去给她开什么家长会。见了一堆装腔作势的有钱人,涂脂抹粉的,看着就烦。我抽我的大烟,管他们讲得天花乱坠,我吞云吐雾,自在逍遥,他们的屁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我可不搭理他们。”
“哈哈哈,老杨是真性情。”
“干得好。”
“谁惯着那群外来人啊?”
“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们雾溪村横着走了?”
“就是,在我们的地盘,我们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他们是一群有嘴没胆的一丘之貉。
被抢走了工作和生存空间,他们受了气。平日里为了日子好过,这些人纷纷争着给有钱人低头,也只有在酒桌上,才能靠几句狠话找回一丝虚假的尊严。
杨葆林是最傻的,真把人家的话听了进去。
“要我说,就不该给他们服务,不该读这破书,读出来做什么?去给他们赔笑,给他们打工,让他们更有钱?”
他越说越上头:“谁在为我们村里人出力,谁还记得我们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当地人?读书是他们有钱人培养劳动力的陷阱,我们村里人捞着什么好处了?”
说到激动处,他把筷子往杨育面前一丢,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雾溪村没落的元凶,藏在善良群众里的叛徒。
杨育纯当他在狗叫,眼皮都没抬。
这些话,搁家里他也没少说,不过是今天有观众,他更来劲罢了。
“老杨,是不是喝多了?别吓着孩子。”
村长赶紧递给他一双新筷子。
“你家小土豆喜欢读书,女孩子文文静静的,蛮好的。”
村长太太跟着帮腔:“书可以读,读到够用就行。以后能在家里教教孩子,也是一条路,为我们雾溪村培养后代嘛。”
他们话里有话。
杨葆林见女儿闷头吃饭,一声不吭,拿酒杯在桌沿敲了敲,点她的名。
“杨育,别光顾着吃,快起来,给你齐叔叔祝个寿。”
杨育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杯子,起身。
“你懂不懂礼数啊?”杨葆林立刻不满,“拿茶水算怎么回事?换酒。”
他享受在外人面前进行训话,家属的服从等于他在外的面子。
她的茶水被换走,一杯倒满的白酒递到她手里。
杨育没喝过酒。
这股味道,她熟得不能再熟。它充满她家的空气,浸透了她整个童年,它像是父亲这个角色的化身,毒害着她的生命,无法摆脱。她一直厌恶它,捏着鼻子躲着它。
还没喝,光是端着杯子,那辛辣刺鼻的气味已让她胃里翻涌。
众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
杨育一贯擅长隐忍,她可以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自己厌恶的事,只要结果有利,她总能牺牲感受,去优先执行计划。跟她爸来吃这顿饭,是他去给她开家长会的条件交换,她只要完成了就好。避免一切的节外生枝,是明智的。
她垂下眼睛,把酒杯送到唇边。
“祝齐叔叔生日快乐,福气满满,财源滚滚,家庭幸福平安。”
话说得流畅、得体,没有一个字多余。说完,她仰头,把酒一口灌了下去。
“好,好。”村长笑得合不拢嘴。
“你家这未来媳妇儿真不错。”会计顺势夸了一句。
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食道,像硫酸一样把她腐蚀,杨育没错过会计的那句话,没错过大家毫不吃惊的眼神。
她看向母亲,想确认这件事她是否早就知情。
魏淑琴没表现出任何态度,正吃着她碗里的面条。
杨育坐了下来。
酒味残留在唇齿间,那原本是她避之不及的气味,现在,她把它喝进了身体里,它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觉得自己也变得难闻起来。
烦躁,因为太烦躁了,无处宣泄,它扭曲成凶猛的食欲。
杨育重新拿起筷子,控制起她能控制的部分,以比先前更疯狂的速度,她把精力投入到进食。
“吃这么急啊,小馋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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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到她的脆弱,齐星星坐近了,热烘烘的气息贴着她的耳侧喷过来。
那一瞬间,杨育的灵魂必是游离于身体之外的。她重复着张嘴、咀嚼、吞咽,仿佛一台被占用的机器。
所以,她没有立即对齐星星的话做出反应。所以,她迟钝地发现,他的手已经掀开了她的裙摆,无阻隔地贴在她的大腿。
“腾——”
她猛然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
没擦嘴,没对任何人解释一句,杨育转身就走。
“这是怎么了?”
“她咋了?”
“不舒服吗?”
院子里一阵哗然。
村长的脸色沉了下去,杨葆林的脸也挂不住。
有人推了推齐星星。
“小齐,快追过去看看啊。”
“好嘞,”齐星星积极地应了一声,“我去把她抓回来。”
*
夜里的原住民区,比白天更丑陋。
雾溪村大多的街区已被收购、新修,残存的老区像一块未切除的瘤子。
低矮的房屋挤作一团,泥路坑洼不平,废弃的农田黑洞洞地堆放着乱丢的垃圾,畜棚里传来牲口的腥臊味。
空气黏腻,走在这儿,像被捂在一个流浪汉汗湿发臭的被窝里。
杨育走得很快。胃里的酒和过量的食物在晃动,恶心感往喉咙口冲。她的身体臃肿沉重,仿佛一个随时会炸的气球,她迫切地要找个地方,把咽下的东西倾吐干净。
“土豆。”
“学生妹。”
齐星星的声音追了上来。
没回头,没减速,杨育直接跑了起来。
眼看她要甩开自己,齐星星急了,扯着嗓子喊:“老婆!老婆别走啊,你等等我!”
路人探头张望,他向那些人求助。
“前面的乡亲,快帮我拦下她,我老婆跑了。”
认出他是村长家的儿子,村民团结地围过来,挡住了杨育的去路。
齐星星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朝他们道谢。
热心的村民识趣地散开。
杨育抱着手臂,怒视着他。
“你瞎喊什么?”
“没瞎喊啊。”齐星星笑得吊儿郎当,“你确实是我老婆。”
“你有妄想症就去医院治一治。”她冷声回击。
“老婆,我的好老婆。”
他被她的怒意弄得兴奋起来,她不让叫,他叫得更欢。见村民走远,齐星星又起了邪念,想摸她两把。
“不得了,你生气也这么漂亮。”
杨育拍开他的脏手:“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她还是说得太有素质了,而齐星星太不要脸。
她每个动作,每句狠话,对他来说都像调情。
“哟,好凶!”齐星星夸张地拍着胸口,嘴角挂着坏笑,“吓死我啦,你要剁我,那是谋杀亲夫,要浸猪笼的。”
杨育不再遮掩对他的轻蔑,她的目光从他微秃的头顶扫到他泛着汗光的脖子,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像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你照过镜子吗?你这样的,配得上我吗?”
这话如同一记巴掌,抽在他脸上。
齐星星的笑意退下去,表情变得阴沉。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带着报复,告诉她,“你家收了我爸给的彩礼钱,我们的亲事是板上钉钉的。”
“什么彩礼?”
杨育对他口中的事一无所知。
见他这么得意,她能分辨出,他没有撒谎。
来之前,她以为今晚这顿饭,不过是杨葆林想拉拢村长,顺带撮合一下她和齐星星。她做好了敷衍的准备。没想到,她对她爸丧心病狂的程度太低估了。
她已经被她家给卖了。
酒桌上,她企图视而不见的那些不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齐星星十分满意杨育的错愕。
她问:“他收钱,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啊,还是你爸主动提的这门亲呢。”齐星星趁机调戏她一波,“说实话,你这张脸啊,正好长在我审美上了,贼带劲,我从小惦记着你。你爸也是想跟我们做亲家,想得发狂了。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你去跟我爸当天生一对吧,我看你们挺合适。反正你喜欢爸爸,喜欢跟着爸爸的屁股后面转,成年了也没有自己主意,你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杨育很了解别人爱听什么,自然也了解别人最不想听的。只靠短短两句话,她便让齐星星涨红了脸。
他最恨别人说他靠爸爸。
“你他妈!”
他变了脸,失控地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我劝你看看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再对我大呼小叫,小心我兴致上来,我们提前洞房。野外,可是个好地方,我爱吃强扭的瓜。把你收拾一顿,你包能开眼,从此往后,知道谁是你的男人。”
喘着粗气,齐星星厉声威胁。
这番话,似乎把杨育吓住了,她没有挣扎,没有动,没有说话。
他顺利找回了尊严,准备亲她一口败败火。
嘟起嘴,他满是痘坑的脸往她那边送。
“嗤。”
一道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满他的脸。
齐星星还没反应过来,剧痛先抵达,眼球像被火点燃。
“啊!!!”他发出尖叫,双手松开她,捂住脸,踉跄地后退。
灼烧感蔓延到他摸过的部位,愈演愈烈。他疼得站不住脚,摔倒在地,狼狈地打滚。
杨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握小小的喷瓶。
那是她自制的辣椒水。
初三遇上尾随的变态后,杨育一直对突发的状况保持防备,行走在这个黑暗的社会,她对自己的弱小有自知之明,随身携带防身的工具。
杨葆林非要她吃这顿饭,必有蹊跷,她更不可能不带心眼地来。
这瓶辣椒水,她特别加了料,浓度比市面上的高得多。
“贱货!贱货!”齐星星揉着眼睛,咒骂着她,破音地求救,“快给我冲水,啊啊啊,给我水。”
“嗯嗯,我帮你找水。”
杨育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
狠狠一扯,几缕头发连着头皮被拽下来,齐星星惨叫。
她拖着他往泥地里走。
“做人不能忘本,我爸爸的教育好,我谨记于心。”
她走得飞快,他的扭动完全影响不到她要去的方向。嘴里碎碎地说着话,她的麻花辫轻快地摆动。
“我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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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我是村姑,从小干过农活,挑过水,搬过稻谷。即使上了几天学,也不会磨灭我一身的力气。我得记得,我爸的为人处世,他教给我的下作手段。他最会对人使用暴力了。”
杨育停下,松开手。
“水来啦。”
她把他的脸按进一滩牛粪里。
看齐星星吃了一嘴的屎,她开心又畅快地笑起来。
“这只手,刚才摸我大腿了,是吧?”不等他回答,她一脚踩上他的手,碾下去。
他叫得如被宰杀的猪,嘴里又被迫灌进几口污物。
那张满是污臭的脸从粪里爬出来,齐星星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脸,脸皮似是融化了,化成屎点子掉下来。
太痛了,他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贱人!你他妈穿那种骚裙子,就是给老子摸的,你他妈自己犯贱!”
杨育没说话,彪悍地再次将他踹翻。
浑身脏透的齐星星,嘴最不干净。他被她吓破了胆,却不明智地继续逞能威胁,试图用激烈的言语要她停手。
“看我怎么跟我爸告状!你等着吧!你爸会替我收拾你!我要你爸把你亲手押到我的床上,我会狠狠干你……”他话没说完。
“吵死了。”
杨育拧开辣椒水的盖子,整瓶倒在他头上。
第67章断发【灰域】我拿钱天经地义。
找杨育的齐星星半天没回来,大家乐呵呵地吃席,酒一杯接一杯。他们调笑,小情侣怕是躲哪儿说悄悄话去了。
直到宴席将散,人走得七七八八,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冲进村长家,大喊:“小齐出事了”。
齐星星在农田被大伙发现。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大哭着说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男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架起来。见儿子的惨状,村长震怒,当场要杨家给个说法。陪着把齐星星送去诊所的杨葆林,被村长指着鼻子骂得抬不起头。
彼时,闯下大祸的杨育正在家中。
进门后,她鞋都没换,目标明确地开始找杨葆林从村长家收走的彩礼钱。翻箱倒柜,把衣服抖落在地,将箱子里的旧棉被不管不顾地拖出来,她以最快的速度搜寻。
既然敢对齐星星动手,她就有了这事无法善了的觉悟。
完全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未来怎么过,她的前途怎么办。反击是本能,逃走是求生,她的眼前是花的,脑子是清醒的。
杨育背着书包,里面有她的所有课本,那是她确定的自己不会割舍的东西。她不是当年那个揣着五枚钢镚就往外跑的小女孩了,她需要钱,一大笔钱,来保障她的生活。
一股要活下去的劲头撑着,让她的动作利落无情。
屋里被她翻得像龙卷风刮过,杨葆林把钱藏得很深。
床上瘫痪的奶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嘶哑着嗓子骂她“白眼狼”,“丧天良”。
她的声音提醒了杨育。
走过去,她把奶奶翻个身,掀开被子,摸向床褥底下。
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包裹。
“原来在这儿。”
她把红塑料袋抽出来。
奶奶朝她吐唾沫,骂得更狠:“你对得起爹妈吗?对得起这个家吗?”
唾沫星子沾到袖子,杨育顺手抹到她的被子上。
“钱藏你这儿,你也知情。你们都对不起我。”
那一沓钱,她没数,全部塞进书包。
“这是卖我换的钱。我拿它,天经地义。”
顶着奶奶的骂声,杨育走出里屋。
刚好,她和进院子的魏淑琴撞了个正着。
看见她鼓鼓的书包,看见她的脸色,魏淑琴什么都明白了。
杨育之前都没想哭。齐星星对她动手动脚时,她没哭。得知家里背着她收了彩礼,她没哭。外界的捶打让她的外壳坚固,她是越挫越勇的。被妈妈撞破自己要走,杨育照样冷着脸。
魏淑琴走上前,解开她歪乱的麻花辫,手指慢慢理顺,再给她重新绑好。辫子被梳得整整齐齐。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神色有些讨好:“育儿啊,妈妈的好娃娃。这么穿,你出去该冷了。”
杨育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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