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地把她请上车。
从屋里冲出来的杨葆林和魏淑琴试图过来抢女儿,保镖把他们推倒在地。这些身材壮硕、带着武器的专业人士,对付他们轻而易举。
解救她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仿佛打了个响指般利落,简单。
杨育被带上车。
坐在前座的她,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后座的男人带着轻慢笑意,对话她。
“你真狼狈啊,小女孩。”
是冯丰宇。
他亲自来了。
在杨育受尽苦头后,冯丰宇以恩人的姿态,大驾光临。
第69章空洞【灰域】“我们接吻吧。”
杨育在浴室里呆了五个小时。
有专人帮她进行最细致的护理。剪发、洗头、沐浴、消毒、上药,每一步井然有序。
杨育从未被这样服务过。她遭受过虐待的身体展示于服务人员面前,在明亮的灯光下毫无遮挡,像一件被送来修复的破损器物。没人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她们各司其职地工作。
肥皂泡沫被冲走,又重新涂抹,水流反反复复地冲刷。
洗到最后,她的手指因为过度清洁而皱起,整个人干净得无法更干净。
浴室的雾气散去。
镜子前,杨育披着丝绸浴袍坐着,理发师正在替她吹干头发。
热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镜中。
见她冷眸冷脸,理发师以为她不习惯新形象,笑着安慰:“你的底子好,剪完短发精神了。”
杨育没有接她的话。
在她的眼里,镜中那个人像她,却不是她。
苍白的瓷一般的皮肤下面,布满外人看不见的裂纹,纹路中隐藏着无法清洗的污垢,将永久地残留。喉咙深处泛起腐败的味道,她知道体内的某处已经烂透了。她不敢张嘴,生怕别人闻到那股垃圾味。
清洁结束后,管家安排她进食。
长时间没有正常饮食,厨房特意准备的都是清淡又容易消化的食物。可即便如此,杨育还是难以接受。
筷子夹起食物,气味钻进鼻子,她立刻感到不适。强迫自己吃下去,强行嚼了几口,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杨育站起身,冲进洗手间。
趴在洗手池边,她吐得天昏地暗。胃里本来就没东西,她拼命吐,开始吐的是胃液,后来吐出的全是血。
*
接下来的一周,杨育的饮食和起居由专人照料。
医生定期检查伤口,给她打营养针;厨师负责调整饮食,佣人每天陪护在她身边。
杨育没有见到薛仁,也没见到冯丰宇。
她住进了冯家。
宽大的卧室、柔软的床铺、厚重的窗帘,四周静悄悄的。
像童话。
她问管家:“我需要做什么?”
管家回答:“杨小姐只需静养,调理好身体。”
听上去轻松,可杨育连这点都做不好。
她常常在半夜惊醒,醒来后,望着天花板。
她常在吃饭的时候走神,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会反复查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那里没有任何束缚,但她总觉得,还有绳子缠在上面,紧紧地勒着。
有时候,她故意用力掐自己,掐到皮肤通红。
杨育需要确认,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不是被锁在家里,做了一场美梦。
*
一周后。
冯丰宇终于让人把杨育带来。
见面,他说的第一句话,让她意想不到。
“小女孩,你想回学校读书吗?”
杨育的第一反应是惊喜,随后,便陷入思考,变得警惕。
如果去上学,她爸妈会不会在那里等她?以父母的身份,只要一句话,他们能帮她请假,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强行带回家。那时她要怎么办?她无家可回了,上学是会放学的,她能去哪里?
她想得很多,想得很杂,思绪越飘越远。
杨育没有办法给出回答。
这个状态在冯丰宇那儿,已是一个他满意的答复。
“你可以继续上学,住在冯家。一年后,我送你出国读书。我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你一辈子生活。你可以继续学习,也可以旅行、玩乐,甚至做点生意。”
冯丰宇的话,犹如悬浮在空中的梦幻泡泡。
杨育无法想象,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要不是她了解他,真会以为他是世上最好心的大善人。
杨育等着,冯丰宇把话讲全。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她对面的是最精明的商人。
果然,他还有后半句。
“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只要完成,我刚才许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杨育对他的话不意外,不反感。
通过村长家的彩礼,她知晓了自己的市场价格。通过父母的行为,她明白,口袋空空的人要想活下去,就得出卖所有能卖的。既然要卖,不如卖个好价格。现状便是,冯丰宇是她最大的债主,也是最大的金主。
以交易的心态,她冷静地问他:“什么事?”
接下来,冯丰宇谈起了“上载摇光”的计划。
这个计划,杨育不是第一次听说,薛仁也曾跟她提起过。
“摇光”是人脑中独特的意识核心。低频次的摇光,便是人的潜意识。丰宇集团正是依靠“提取及上传低频摇光”,才让造梦机实现编辑梦境。冯丰宇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他想让造梦机模拟出现实世界的精度。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们尝试过无数方法。最后,找到了薛仁。
薛仁的脑电波极为特殊,再加上多年训练,他能够使用高频摇光进入造梦机。换言之,只有他能通过显意识与造梦机互动,在梦境中保持完整记忆和思考能力。他能帮助参与者编辑梦境,弥补造梦机原本的精度缺陷,让它完美。
现在,一切条件到位。
离全面构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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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造梦机,只差最后的一步。
……
第二天傍晚。
初步恢复进食功能的杨育在晚饭后,见到了从地底上来的薛仁。
一如既往,他们在他的房间碰面。
薛仁的脸明显瘦了一圈,没什么精气神。
杨育的模样,让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看上去不太好,不过,杨育看上去更糟。
薛仁走过来,先查看她额头的伤,再抓起她的手腕,那里的伤口缝了针。
细看后,她的伤口太多,简直遍布全身。整个人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小豆,出了什么事?”他郑重地紧张地询问,“这些伤谁造成的!你的头发怎么剪短了?”
比杨育的外在更反常的,是她的平静。
她低头,反握住他的手,语气随意。
“我的头发短了,你觉得漂亮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问,他还是果断答:“漂亮。”
“真的?”
他点头:“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证明给我看。”
“啊?”薛仁没懂她的意思,呆呆的。
杨育索性戳破,像谈论别人的事那样直白。
“你以前喜欢我,是吗?”
说话时,她仍直勾勾地盯住他,不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现在呢?还喜欢吗?”
薛仁觉得杨育不正常。
哪有心思回答关于感情的问题,他担心她,迫切地要弄明白,她怎么了。
“你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这些天你不是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考试吗?”
“考试怎么样?”
“是不是考试出了什么问题?”
“同学对你动手的?还是老师?或者校外的人?”
他不停地猜测。看她的眼色,一种接一种地推断。
直到这时,杨育才知道,薛仁没有来找自己的原因。冯丰宇那边对他的说辞是:杨育在为重要的期末考试做准备,来见他耽误时间,所以她这阵子不来。
虽然杨育不与薛仁谈论学校的事,但他曾经给她造过梦,他懂她看重学习,懂她有自己的理想。他选择尊重她,默默等待她考试结束,等她回来。
竟然只是这样的借口,就骗过了他,挡住了他来找自己。杨育哭笑不得。
理智上,她能够理解。薛仁处在最严密的监控之下,像被剪去翅膀的鸟。冯丰宇想瞒着他,再容易不过。这事怪不了薛仁。
可情感上,杨育接受不了。她受的苦太深刻,无法被轻轻揭过。
“你该抓住我不放的,小雪。你怎么可以容许我缺席那么久?如果你不来找我的话,我真的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你想过吗?”
愤怒突然爆发,她的胸腔剧烈起伏,说着说着,快上不来气。
“薛仁,你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没找我。反正,我现在也不好看了,你很满意吧。”
这顶帽子扣下来,薛仁是莫名其妙的。
他不接受,他被她的盖棺定论逼得无言,冤得直跺脚。
“怎么可能啊……”
他直接把底牌掀开,让她看,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直视她的眼睛,完整地说出来。
“我喜欢你,杨育。从小到大,我一直喜欢你。你是最漂亮的。”
这句真情的告白,从她残疾的空旷的胸口扔进去,仿佛掉进一个无底洞,没有回声。
杨育不觉得羞怯,不觉得开心,也没有遗憾。
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正是那无感的空洞,让她想要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想要用更多的更强烈的,来填补自己,来恢复感知。
“好。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杨育飞快地积极地回应。
随即,她仰起头,建议道:“我们接吻吧。”
“……”
薛仁愣住了。
她闭眼,踮起脚,身体前倾。
他往后退了一步。
杨育睁眼。
什么也没说,黑了脸,她转身向门外走。
“小豆。”他赶紧追过去,堵住去路。
“你骗我。”她恶狠狠地甩开他。
薛仁慌张。
“不是的,我……”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你的状态不对劲,我不可能视而不见,跟你接吻。我不是不想,不是不喜欢你。”
“那就亲我。”她打断他。
太决绝了。
仿佛不这么做,他就要失去她了。
薛仁把心一横。
他的手托起她的脖子,俯下身。
他幻想过对她这样做,多少次了,多到数不清。
他的呼吸节奏乱掉,身体开始僵硬,手开始发抖。
他从没想象过,他们的第一次接吻会是这种不舒服的状况。
杨育不再闭眼。
她的表情波澜不惊,看向他,见证他下一次的临阵脱逃。
“你做不到。”她扯扯嘴角,带着嘲讽,“给你时间,你回去慢慢弄懂自己的感情吧,七岁小孩。”
说完,便要推开他。
薛仁的手臂像铁,纹丝不动。
“我做不到?”他笑了一声。
他把她圈进怀里,吻压下来。
落在她的眼皮,令她乖乖合眼,然后,是她调皮的鼻尖。再往下,是嘴唇……杨育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拉近他,加深这个吻。
杨育准备好了一番话,本来是在薛仁救她出去的时候,跟他说的。漫长的等待的日子里,她无所事事地在脑子里排练。
——薛仁,爸爸妈妈要把我嫁给村长的儿子,我特别害怕。知道要嫁给别人后,我发现,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想嫁的人是你。终于,我见到你了。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一直相爱。我不会再跟你分开。
一吻结束。
她将那番排练好的腹稿首先念出来,而后,便是沉痛且详尽的叙述,她把自己遭受的所有委屈,都讲了出来。
如何反抗齐星星,如何被妈妈出卖,如何被关起来,被困的日子受到怎样的辱骂和殴打。
杨育讲故事的能力出众,她的条理清楚,情绪饱满。
她很确定,薛仁听进去了。
她越说,他的愧疚越深,脸色越难看。
拳头握紧,愤怒在他眼底积攒。
杨育想:说到悲伤处,她流个泪,效果会更好。
可惜,完全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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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他怀里。薛仁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现在她的头发短短的,柔软地贴着脖子。
讲着讲着,觉得无聊了,她仰头看他。
“喜欢我亲你吗?”
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像故意捉弄人。
薛仁老老实实回答。
“喜欢。”
第70章共眠【灰域】可以一起睡吗?
杨育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冯宅之内无人打扰。
冯宅之外,却不太平。
杨葆林带着雾溪村召集的一帮人,跑到丰宇集团门口闹事,要讨回自己的女儿。他在村里嚷得义正词严,冯丰宇看穷人好欺负,强闯民宅把他家的孩子掳走,现在是杨家,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他们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堵在集团大门外,拉着横幅,吵吵嚷嚷地要冯丰宇放人,声势不小。
对付这帮乌合之众,冯氏的经验充足。
丰宇集团的安保团队出面,先抓领头的,有胆子留下来的也一起抓。被抓到的,便是一顿的暴揍。
一两天过去,风声散了。
原本跟着起哄的村民见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有挨打的风险,很快不再来了。聚在门口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只剩孤零零的杨葆林在门前骂骂咧咧。
不过,杨葆林“找女儿”的事,彻底得到解决,是在杨育把自己的遭遇全部告诉薛仁之后。
……
次日清晨。
杨葆林和魏淑琴从睡梦中醒来。
还没睁眼,两人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像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混着腐败的腥味,被闷在屋子里一整夜,变得愈发浓重。
魏淑琴皱着眉,堵住鼻子,翻了个身,下意识去寻找气味的来源。
她掀开被子。
被褥下,他们两人之间,摆着一只旧木箱。
箱子不大,沉得异常。箱盖没有完全合上,缝隙里渗出恶臭。
魏淑琴问杨葆林:“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放床上的?”
他瞪她:“不是你吗?”
两个人对视。
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从背后爬上来。
杨葆林伸手,把箱子掀开。
里面是一套发黑的旧衣服,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衣服的尺寸,是小孩的,竟然有些眼熟。
杨葆林手一抖,将衣服丢下。
他和魏淑琴都想到了谁,不言而喻。
数年前,杨家有个男孩。
他神秘地失踪,从此再也没有被找到。
衣物落到箱底,引发“啪嗒”一声响。
箱底塌了,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一把生锈的菜刀。
刀刃上有干涸的发黑的旧血。
血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想去陪他吗?”
杨葆林猛地从床上滚下来,撞翻床边的凳子,像被鬼追一样往门口爬。
魏淑琴死死盯着那把刀,尖声叫起来。
隔壁屋的奶奶被吓醒,大声喊:“出什么事了?!”
魏淑琴冲出房间,头发散乱,满脸泪水,嘴里不停地念着:“那是我们家丢的菜刀,那是我们家丢的孩子……他们盯着我们家,他们盯着。”
这些年,关于那个孩子他们心底最恐惧的猜测串联了起来。
那一天过后,雾溪村再没有这户姓杨的人家的消息。
杨家的院门紧锁,窗户关得严实。最初,村里人还会过去敲敲门,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他们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关于他们的去向,村里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们举家搬走了,去了北方打工。
有人说,这家女主人得了疯病,一起去城里求医。
还有一种最普遍的说法,他们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全家都没了。
没人再敢细问。
*
全校第一名的杨育,再也没有回到雾溪高中。
这次的事件,确实让薛仁看见了外界的不可控和险恶。如杨育所言,她要是真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薛仁不希望杨育再离开自己半步。
她听他的,选择不再回到校园。
两人留在冯家,由一支私人授课团队负责他们的学习。课程安排得很密集,按照他们学习的进度进行高效的一对一辅导。
经历过外界残酷的毒打,杨育似乎失去了飞出去的心气。她不再提要去看世界之外,不再提起从前的生活。
她愿意和薛仁留在安全的笼子里。
他们的世界被隔绝得彻底,只剩下彼此。
生活回归到了那种病态而无菌的真空。
杨育被关起来的事情,冯丰宇必然是知情的,他没有及时出手,也没有告诉薛仁。薛仁记下了这一笔,主动找冯丰宇,谈了一次条件。
新的约定是:他会完成实验室每天要求的全部实验指标,保证研究进度不受影响。剩下的时间,他要回到地面。他要和杨育一起上课、吃饭,晚上不再住地下实验区的宿舍,回到冯宅休息。
冯丰宇答应了。
薛仁对实验的重要性,到了无法替代的程度,整个项目对他产生了高度依赖。一旦他停止配合,全研究室的进度都会受到影响。
冯丰宇清楚,让薛仁产生逆反心理是不划算的。
与其强行控制,不如适度让步。薛仁愿意继续实验,这是最关键的。
*
薛仁搬到地面,在自己房间睡觉的第一天晚上,杨育敲响了他的门。
穿着毛绒绒的波点睡衣,怀里抱着枕头,她站在门口,柔顺的头发贴在脸颊边。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她的表情怯怯的。
那段黑暗的经历,足够解释杨育的不安,以及她此刻略显反常的举动。
薛仁完全理解,温和地点点头。
“好。”
他侧过身,让她进来。
杨育走进房间,直接走向床铺,把自己的枕头摆在他枕头旁边。
他们从前就有过共处一室,陪伴对方睡觉的经历,这并不奇怪。
在实验区,他们住在同一间宿舍的两张床上。小的时候,他们逃避追捕,常常靠在一起取暖,枕着对方的肩膀睡觉。
杨育需要他,薛仁会永永远远敞开大门。
走到橱柜边,他取出另一床被褥,准备把被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自己睡在那里陪她。
杨育先一步爬上床。
她趴在床上,用手撑着下巴,看他在那边忙碌。
等薛仁
《数人类的绵羊》 60-70(第18/18页)
把地铺舒舒服服地铺好,他走到床边,要拿走自己的枕头。
枕头扯不动。
另一端被杨育攥在手里。
她歪着头,眼中含笑。
“你是狗吗?”
“为什么这么说?”他困惑。
杨育悠悠道:“放着床不睡,要睡在床边,可不就是一只忠心护卫的小狗吗。”
“就知道欺负我。”
他语气闷闷的,却能看出,一点也不生气。
“你想让我睡床上?”
“是啊。”杨育松开了枕头。
整个人往后一倒,躺进床铺。
头发在床单上散开,她对他张开双手。
“过来抱我。”
薛仁把枕头放回原位。依言,他爬上床。
身体压向她,杨育发出一声闷哼。
他紧张地撑起手臂。
“不行,我太重了,你会坏掉的。”
杨育抱住他,不让他起来。他之前也老往她怀里钻,自觉娇小,这会儿换成了躺的姿势,倒多了愧疚。这份有数是哪来的呢?
“不会坏。”
薛仁仍然不敢放松力气。
“不可以撑着,”她命令,“全部压着我。”
薛仁一点一点卸下力气。
还是不放心,他小声问:“什么感觉?”
杨育想了一下,说。
“安心。”
她掀起棉被的一角,把被子往两个人身上一盖。
“就这么睡着好了。”
薛仁不安心。
“一觉醒来,你被我压死了怎么办。”
杨育轻轻笑:“那也不错。”
静了一会儿。
“小雪,你知道我们这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紫菜卷,也像五指山压住的猴子。”
停了停,她甜甜地说。
“还像,一对夫妻。”
薛仁扑哧笑出声,被她逗得开心起来。
杨育听着他的笑,里面有一种单纯的幸福。
她想留住他的幸福,想要尽自己所能,让他再幸福一点。
“小雪,要接吻吗?”
从压着她的姿势,薛仁抬起头。
他望向她的眼,那双眼睛清澈干净,看不透里面的情绪,像两颗无色的玻璃珠。
“好哦。”
小狗喜欢同意,小狗喜欢亲近。
——要是感觉到疏离,那一定是还不够靠近。
——那就再亲近一点吧。
他吻上她。
第二次接吻,他们学会了深吻。
没过多久,薛仁的脖子、耳廓、脸颊,全都红透了,像一种羞耻的传染,令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快乐。
杨育觉得他可爱极了。
她捏着他滚烫的耳垂,在指尖揉。
“我好喜欢你。”薛仁用最小的声音,难以抑制地吐露。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杨育听见了,却听不进去。萌芽的青春爱情,无法拯救她,摆脱已然根深蒂固的自我厌恶。
他喜欢她,可真倒霉。她心想:她一定会让他失望的。
“我也喜欢你,小雪。好喜欢。”
杨育试了试,说出他想听的话,居然也能说得很好,很流畅。
她是如此矛盾,如此贪心。
即便她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但她还是想要薛仁能多喜欢她一点,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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