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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膝盖失去力气,栽倒在地。
杨育和薛仁亲亲热热地挽在一起,说着话,往外走。
少年不肯闭眼,执拗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走廊里,杨育忽然想起来:“小雪,你等我一下,我忘了拿我的书。”
折返回到餐厅,她拿起桌上的书。
路过少年身边的时候,杨育停了一下。
她摸进他的口袋,找到了他的车钥匙,毫不留情地收走。
“再会,冯时易。”
她说过,知道他是谁。可不是随口编的。
少年模糊地看见她站起身,脚踝上的细银链晃动。
最后的光在暗下的视线里远去。
*
杨育追上薛仁,把钥匙举到他跟前。
“顺手找到一个交通工具,”她遗憾,“可惜没翻到他的钱包。”
薛仁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口袋:“我早准备好啦。”
杨育笑起来。
“行。”
她把钥匙一抛,他接住。
“那我们出发,去看小溪。”
薛仁也笑,附和:“走,去小溪。”
两人一蹦一跳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冯宅,走着走着,一起跑了起来。
冯宅的大门被他们合力从内推开。
压在头顶的天花板不见了,天空无限开阔。
两名得到假释的犯人出笼了。
他们顺利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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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冯时易的车。
站在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旁,杨育的表情垮下来。
“这种车啊!”
她大失所望。
“我没把握能载你。”
薛仁拿起车头挂着的头盔,细致地给她戴好。
然后,他先跨上车,坐在驾驶位,把后座留给她。
杨育挑挑眉:“不得了,小雪会?”
这位一辈子待在实验室的人,肯定是没有任何骑车经验的。
薛仁拽拽的,答:“我想不难。”
在造梦机里,他了解过这个世上无数机器的内部结构。驾驶机车所需的无非是均匀控制动力,保持平衡。
他旋动车把,发动机轰然响起。
杨育上车,抱住他的腰。
下一秒。
摩托车猛地弹射出去。
风迎面撞来,入夜的凉意打在脸上,他们冲进暮色里。
薛仁说的没错,不难。他边开边学,很快地掌握了驾驶的技巧。
脑中记下了去到小溪的最佳路线,他加大油门,机车驶离冯宅所控制的领地,在复杂的盘山路飞驰。
山路两旁是野生的玉兰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空气里飘着清新的香气,沁人心脾。
机车呼啸而过,震动惊落枝头花瓣。
白色的花瓣雨为二人下起。
花瓣落在肩上,落进他发间,又被风带走。
热烈的风卷走了眼前可及的大雾,他们疾驰在逃跑的路上,身后和之后有多少前来追他们的人都不必管,能看见的,是旋动车把就可以抵达的自由。
杨育把手藏到薛仁的外套口袋,贴在他背后躲风。她看着身侧飞速掠过的山路,浅浅的护栏之外是雾蒙蒙的深谷。
只要车轮偏一寸,他们就会坠下去。
“好幸福,像在做梦。”
她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由着心情。
“我们是不是在云里?我们是不是,飞起来了?”
指尖摸到他口袋里的钞票,一张折起来的纸,还有一个小盒子。
“对,”薛仁的笑声中有快意,“我们飞起来了。”
他今天笑得尤其多。
“小雪。”
“嗯?”
“我们先不去小溪,好吗?”
“行啊。”
薛仁没有犹豫地应下,哪怕这是他计划已久的行程。
他总是顺着她的。
“小豆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我饿了。现在是饭点,我们还没吃饭……”她想了想,“去新街的文具城吧,那附近有天美食街,我还没去过。”
“你来告诉我怎么走。”
“好。”
杨育的声音被风吹散。
“我来告诉你。”
*
机车在路边停下。
对面是一整条亮起霓虹招牌的美食街。
各色灯光交织,把黑夜染成暖色。食物的香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能将所有附近的馋虫都捕捉过去。
两人从车上下来。薛仁定在原地,看着杨育。
她摘下头盔,头发乱乱的。
夜色中,亮亮的眼眸像水洗过的星星。
被他这样盯着看,她以为,他要当街亲她了。
薛仁从她的领间取下一样东西。
一朵玉兰花。
完整的还没有开放的花苞,细长的形状像一支毛笔的笔头,也像一颗白色的馥郁的子弹。
下山的时候,从树上落下来卡在这里的。
“原来是摘花啊。”杨育挽了挽发,移开视线。
“你以为?”
“我以为你要……”
一个吻飞快地落下来。
响亮的一声“啵”。
杨育的脸立刻红了。
薛仁像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
“出来才发现,春天到了。”
他低头看花:“我喜欢春天。”
那花舍不得扔,他跟捡到宝贝似的捏在手里,另一只手牢牢地与杨育十指相扣。
他们钻进美食街,人群迎面涌来。
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挤着行人和小摊贩,饭店的招牌在头顶密密麻麻地排开。卖炸串的油锅滋啦作响,烤肉的烟熏味被扇子一扇飘得更远,卖包子的老板掀开蒸笼,冒出一团白气。
来找饭吃的人们看着都很面善。
有穿着拖鞋来买饭的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妈妈。小情侣挤在一起分一碗面,下班的年轻人站在路边喝啤酒聊天。
这是现实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夜晚。
杨育不关心路人,她观察着薛仁。
他东张西望,什么都新奇。
路过每个摊子,他都得凑过去看两眼,问她“要不要买”。别人递来的传单,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再一边走一边认真读。传单上写着的招牌菜、今日特价,他全要仔仔细细看过,再跟她推荐:“这个看上去很好吃”。只差把“我没见过世面”给纹在额头了。
那要怎么挑出一家好吃的店呢?身为也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村姑,杨育对这个东西还是有自己的见地的。
她不看招牌,不看宣传语,靠鼻子。
闻香识别好饭店。
哪家店飘出的饭味香,口味一定差不了。
她的鼻子把他们引到一家小炒店门口,锅铲在铁锅里猛烈翻炒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里头坐得满满当当。
“就这家。”杨育掀开门帘。
店内没有空桌,只能拼桌。
杨育瞄了眼菜单,决定好了:“老板,我要鸡腿饭。”
薛仁一模一样地跟上:“老板,我也要鸡腿饭。”
他们被安排到的四人桌,外侧已经坐着两个人。
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对薛仁又是新鲜事,他把自己和杨育的汤碗往桌子边边挪了挪,尽量离人家远点。
碗刚挪好,热腾腾的鸡腿饭便端上来了。
一整只油亮的卤鸡腿盖在米饭上,旁边配着青菜和半颗卤蛋,酱汁顺着鸡腿淌下来,浸进米饭里。
他们该趁热吃饭的。
薛仁看了看手中的玉兰花,想把花放进口袋。没揣进去,又后悔了,怕被压坏。最后抽了一张纸巾,他把花郑重其事地放在纸上,摆在桌角。
这才拿起筷子。
他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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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鸡腿,惊讶地张大眼睛。
看向杨育,他用口型夸张地说:“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杨育也用口型答:“鸡腿卤得好。”
薛仁激动地点头,表示认同:“我们再要一份吧,等下卖没了。”
杨育憋着笑。薛仁已经起身,去跟店家加单。
她的目光追着他,发现拼桌的两个中年人在看她。人家从刚刚就注意到他们的“无声对话”了,脸上挂着看戏的笑意。
杨育有些不好意思,埋下头吃饭。
薛仁回来。
她不经意看向窗玻璃,上面有他们两个人的倒影。
别人会怎么看他们呢?
他们大概像一对偷偷跑出来约会的学生情侣。
玻璃外。
美食街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杨育很确定。
那些人里面,一定有冯丰宇派来监视他们的人。
毕竟,让薛仁拥有这次放风,本就是零昼实验室计划的一部分。
况且,她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自己也带上了定位器。
店家把第二份鸡腿饭端过来。
薛仁把鸡腿夹给杨育,剩的饭,他扒到自己的碗中。
他真觉得好吃,很爱吃。
吃着饭,嘴角有笑。
今天,薛仁一直这么开心。
第74章寻常【灰域】异域的风信子。
从小炒店出来的时候,他们俩都已经吃得很饱。
美食街的热闹程度只增不减,人们向左或向右,杂乱地移动。霓虹灯在路面投下吵闹的光影,杨育在街对面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个穿帽衫的男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随意地刷着消息。
她认得他,那是经常负责接送她来冯家的专员。
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只短短的一瞬,她平淡地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杨育不意外他们的行踪会暴露,毕竟,她也是这场安排里的帮手。
薛仁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
掌心的纸巾被他摊开,小心翼翼地翻了翻,检查那朵玉兰花苞的完好。
她见他把花举到鼻子前嗅了嗅。
“没有鸡腿味!”薛仁紧张地跟她解释,“不用丢掉,花还是香香的。”
“谁要丢你的花了?”
她慢悠悠地说:“是自己捡了个小破烂,心虚吧。”
拿话激他也没用,薛仁依旧选择携带花朵。
跟上去,他牵住她的手:“还想吃什么,小豆?”
“吃不下啦。”她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
“不相信。”薛仁对她的好胃口很了解,朝街角指了指:“那边好像有烤面包,我们去看看。”
他已经学走了她挑选好店铺的技巧。
两人靠着鼻子,找到了那家香喷喷的面包房。
暖色灯光从玻璃溢出,橱窗摆得满满当当。刚出炉的面包排成一排,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巴斯克芝士蛋糕边缘焦黑,中心柔软湿润;黑森林蛋糕有厚厚的巧克力酱凝在表层,奶油泡芙堆得高高的。还有可颂、草莓挞、苹果派、肉桂卷,提拉米苏……看花眼了,每一款都诱人得过分。
“我真是吃饱了。”杨育小声嘟囔。
她的视线在橱窗里来回游走,严肃道:“实在要吃,只能选一个。”
杨育在看面包,薛仁在看杨育。
她目光最多次扫向的,是橱柜最下面那款蛋糕。
——十二寸的奶油蛋糕,上面有复杂的裱花。正中间是一对翻糖做的小人,男生穿黑西装,女生手拿小花,亲吻他的侧脸。
杨育认真研究着。
薛仁推门进店。
他果断地指着那只蛋糕,跟店员说:“你好,我要买它。”
“那个吗?”挠挠脖子,店员跟他解释,“那蛋糕是客人提前订的,我们不卖。”
他接着就问:“怎么订?”
杨育赶紧跑进去,把薛仁拉到一边。
“傻瓜,那是婚礼蛋糕,人家结婚用的。”
“我们想吃不可以吗?”薛仁完全不理解遵守这个规则有什么必要。
“我们……”
——我们吃不下,况且,我们又没要结婚。
话到嘴边,杨育顿了一下。
她想到,早些时候,在他口袋里摸到的小盒子。有种微妙的感觉,让她觉得不适合说出这句话。
“我们有我们吃的蛋糕,我们庆祝的日子。等明年,我们生日的时候,我会给你做一个类似这样的蛋糕,我们一起吃。”
杨育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以后的每年都有,不急着现在。”
面包房内,弥漫着暖烘烘的烘焙的香气,如同一层柔软的棉花糖,降下来,化在他的心头。
薛仁感恩,这世上有杨育的存在。
他望着她,眼睛里装着纯粹而强烈的爱意。
明年的生日,他们还会在一起。以后很多很多年的生日,也都会在一起,不急于一时,这样的好日子会有很多的。
“嗯,就按小豆说的。”
三两句话,他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我们吃蛋挞吧,我能吃得下三个。”
“好啊。”
最后,他们买了一盒蛋挞。
刚出炉的蛋挞,隔着塑料盒捧在手里,热热的。外壳一咬就碎,酥得掉渣,里面的蛋液柔软又顺滑,甜味恰到好处。
两人一边慢慢吃,一边散步消食。
从美食街的街头一路走到了街尾。漫无目的地往前,仿佛能一直溜达到世界的尽头。
夜色安静下来,路灯变得稀疏。
前面是一片居民区。
小区里还有人像他们一样,在饭后出来消食。居民在树下下象棋,有人绕着小道慢跑,有人牵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杨育和薛仁自然地融进这片日常的流动里。他们明明从未来过这里,看上去却和一直住在这里的人没有差别。
花圃的杂草随意地长着。本来计划倒垃圾的人拎着垃圾桶,在回收站边上,和邻居聊起家常。楼上窗户亮着灯,有电视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周围充斥着这种松弛的烟火气,他们从寻常生活的缝隙中穿过去。
路过孩童的玩乐设施。
这儿有些简单的滑梯、秋千,沙坑。
时间晚了,大多数孩子都被叫回家吃饭,只剩下两个小朋友还蹲在沙坑里,用小铲子刨土玩。
薛仁情不自禁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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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
不用他说,杨育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沙子,笑容无忧无虑。
如果没有零昼、没有冯丰宇,如果她不出生在雾溪村,如果他们重新投胎,一起长在这个小区的平凡家庭中,或许,这就是他俩该有的童年。
那两个小孩被薛仁看得发毛。
他们对视了一眼,拍拍身上的沙子,牵着手跑走了。
沙坑留下一地没收的玩具。
薛仁回过头,表情瞬间变得开朗:“小豆,要不要来玩?”
他眼尖,又不要脸,打算抢小孩的东西玩。
“他们把沙铲落下了,我们可以堆沙子。”
残酷的是,没有如果,杨育是杨育,薛仁是薛仁,他们不属于这里,不生活在这里,她也早失去了孩童的心境。
杨育没有动。
她选择旁观,不加入。
“你玩吧。”
她贴心地伸出手:“把玉兰花给我,我帮你保管。”
薛仁把花交给她,欢天喜地地进到沙坑。
一个身高很高的人,缩在儿童尺寸的沙坑里玩沙子。
这画面滑稽极了。
杨育坐到他身后的秋千上。
脚尖点地,秋千晃动起来。
她瞥见草丛长着一丛狗尾巴草,随手拔了几根。
薛仁在沙坑里专注地挖啊挖。
不一会儿,他搭出了一座结构完整的沙堡,有塔顶、台阶和围墙,在最高处,他用手指塑了两个小人。跟他们刚才在蛋糕店看到的结婚蛋糕顶上的小人差不多,脸部的细节稍稍更精美细腻。
这对小人站在高高的城堡上结婚,只是这次,变成男孩在亲女孩。
完成作品后,他端详了几秒。
觉得这两个小人太没有辨识度了,于是,他紧急在旁边补画一个大大的爱心,签上姓名:小雪love小豆。
肉麻得要命,幼稚得要命。
他自己欣赏了一会儿,相当满意。
回头去找杨育……薛仁发现,她一直在看。
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用身体挡住沙堡。
杨育故意逗他。
她往左挪,他挡。
她往右挪,他跟。
“这搭的是个什么啊……”
她往上探头,往下弯腰,一边动,一边笑。
“哎哟,还写字了?”
薛仁急了。
他跑过来,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许看。”
杨育朝着他举起手。
手里垂下一条细细的草绳。
绳是她用狗尾巴草编的,中间串着那朵玉兰花,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吊坠。
“送给你,小雪。”
薛仁呆住。
太惊喜了,他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它,把项链戴到了脖子上。
弯下腰,他搂住她,紧紧的。
“杨育,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喜欢你呢?我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你了,又每天变得更喜欢更喜欢你。”
他抱着她,像抱着自己的一整个世界,胸腔里是那样的充盈饱满。他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受。
薛仁的生命体验是残缺的,杨育是透过破碎,照进来的阳光。她是他生命的养分,他存活的原因,她补齐了他所有的不健全。这份补充,凝聚成庞然大物似的爱意,它拖拽住薛仁的七零八落的躯块,撑着,让他度日。
“我爱你呢,杨育。”
他无法准确地跟她表达爱意的深厚,能表达出口的只有浅薄的。
“我爱你。”
他爱她,那份爱意不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个庞然大物,就是薛仁的本身。
被抱着的杨育不必看着他的脸,说起谎来更容易。
“我也是,我爱你。”
六个字,嘴皮子一动,轻轻松松,说完便是。
薛仁之所以这么珍惜那朵玉兰花,只因为那股清淡的香味,会让他想起刚才那段畅快的盘山路。
风、雨、雾气,逃离冯宅的那一刻。
在他心里,那气味像独属于他们的自由。
“以后,我最喜欢的花是玉兰花。”
他抚摸着胸口那条植物项链。
“小豆呢,你最喜欢什么花?我会送你的。”
杨育本来想顺着他,说“玉兰花”就好。
他注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卡壳了,错过了撒谎的最好时机。
“风信子。”她说。
“风信子。”薛仁重复了一遍,把她的喜好记下。
她心虚。
纵使他没问为什么,杨育还是跟他解释起来。
“我在书里看过它,很漂亮。风信子也开在现在这个季节,和玉兰花差不多。它成片成片开放时,像彩色的雾。我觉得白色的风信子最美,就像白色的玉兰花也是最好看的。”
欲盖弥彰。
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圆得很烂,很刻意。
风信子和玉兰花,哪有那么多的共通点。
这两种花,他们的喜好,根本是南辕北辙。
“白色的风信子,小豆喜欢。”薛仁没有质疑,只是牢记。
杨育确实是在一本书上看到风信子,把这种花记住了。那书无关自然风光、植物花卉,是她课程的教材。有个章节,介绍了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那个地方以大片风信子花田闻名。
而那正是她以后要去读书的国家……
在杨育抛下薛仁之后。
第75章做戏【灰域】天是不是要塌了?
出了居民区,他们再次踏上旅途。
机车重新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夜里分外清晰。身后的灯火被抛开,温软的人气被风吹散。
他们去向这场放风原本的第一站,也是注定的最后一站——那条在造梦机里,陪伴着他们整个童年的小溪。
机车驶出城区,高楼变矮,街道变窄。
耳边只剩下风声与引擎声,春的凉意沁入皮肤。
杨育从背后抱住薛仁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衣服被吹得鼓起,兜住了一整团的风的形状。那条草编的项链,被他慎重地藏进了衣领里。
车的摆头很重,他手臂的线条绷紧。
他们买了太多东西。原本造型冷酷的机车,车头被挂得满满当当,利落的线条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左边车把,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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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街搜刮来的食物,好几个塑料袋堆得鼓鼓囊囊;右边挂着刚从居民区外的超市买来的毯子,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过分的负重,使得机车变得很接地气。
薛仁对花钱没有概念,不懂节省,也不懂比较。杨育多看一眼的东西,他就会买下来。
她亦没有阻止。
他们都明白:大概率,今晚之后,他们就会被带回冯家。留在身上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场有着倒计时的狂欢,他们理应纵情地挥霍。
在难得的空档,杨育放空了精神。
——她累了。
这场狂欢,对薛仁来说是真实的。对她来说,更像是持续的做戏。当他看向她的时候,聚光灯便亮起,她需要说话,需要回应,需要表演出幸福。她看得太清楚,他们身上的镣铐没有一刻被摘除过。这还不如回到冯宅,回归彻底的封闭。
红灯。
机车在停止线前停住,引擎低低震动。
察觉到杨育很久没有说话,薛仁侧过头,问出那个他常问的问题。
“小豆,你在想什么?”
杨育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台被按下播放键的机器,自动流出假惺惺的甜蜜爱语。
“在幸福。跟小雪在一起的每一刻,小豆都好幸福。”
薛仁没有回应这句语,绿灯亮了。
机车启动。
城市被抛之身后,他们驶入更深的黑暗。
靠近山林,道路开始崎岖。机车碾过碎石与泥土,轮胎发出粗糙而惊心的摩擦声。
树影压下来,路越来越不像路。
他们没有停。薛仁记下的坐标,不可能出错。
绕过一段又一段颠簸的弯路。
直到,一个转弯之后。
柳暗花明。
同一时刻,他们看见了那条小溪。
……它熟悉得令人恍惚。
梦里的他们,总是在白天来到这里。那时,阳光会均匀地铺在水面,溪水明亮清澈,能看见水中的游鱼。
现在是夜晚。
月光洒下,溪水静静流淌,幽绿水面反着破碎的微光。
这儿靠近雾溪村的最边缘,这条小溪就这样真实地与世隔绝地存在着。
近期不间断的风雨让山里的景色添了几分潦草。和造梦机里的样子相比,它更不完美,也更真实。
有棵倒下的树横亘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他们把冯时易那辆昂贵的机车随意地丢下,改为步行。
把车头挂着的东西全都拎下来,薛仁一个人拿着,走在前面替杨育开路。
她跟在后面,抬手驱赶着围过来的蚊虫。
大自然包裹着他们,周围有水声,风声,虫鸣。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芬芳。他们缓慢地走近小溪。
“是柳树!”
薛仁突然喊出来,像见到一位熟人那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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