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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89(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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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为了从前的自己?

    暴力能带来什么?忍让又有什么意义?

    魏淑琴在一片混沌中,将目光移向杨育,她想要她给自己一个解答。

    “妈妈。”

    杨育平静地回望她,她给出的解答特别简单。

    “停下,离开,你可以选择这么做。那样,就能结束了。”

    魏淑琴愣愣地,低声重复:“离开,就能结束了。”

    杨育对她点点头。

    “好,好……”

    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呼吸已然平稳。高举的手脱力地垂放于身侧,她的眼神变轻,看向杨葆林。

    缠绕着他的蛇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屋里唯一的声音,是他惊魂未定的喘息。

    魏淑琴没有过去把他扶起,没有确认他的状况。

    她转身,背对一地的狼藉。

    没有回头,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没有行李,没有再看这个屋子一眼,她径直走出了房门。一步一步走远,直到消失。

    地上的杨葆林牙齿打颤,裤子湿了一大片。他默不作声,再也没有先前的张牙舞爪。

    他的面部、他的身体,如同被硫酸溶解,化为地里一团黄绿色的粘液。

    这个烂人,这滩烂肉,回归了他应有的样子。

    ……

    杨育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没忘记,这屋里还存在着的最后一个人。

    奶奶的谩骂,像循环播放的背景音。她儿子被媳妇殴打时,她在床上拍打着,被子被她扯得乱七八糟。

    对杨育,奶奶又怒又怕。见她过来,她用枕头砸她,陡然拔高音量:“白眼狼!白眼狼!都是你,这个家被你弄散了!”

    杨育坐在她的床榻边。

    “您骂了我多少年白眼狼了,奶奶。就这一句,我听得耳朵长茧,一点儿都不新鲜。”

    将她的枕头放回原位,她把脸凑到奶奶的面前。

    “现在你看看我,觉得我像什么?”

    奶奶瞪大昏花的老眼,身边的小女孩轮廓变换,她的五官被拉长,身形长大。定睛一看,越看越像……一只狼。

    肩背宽阔,灰毛冷硬,它的眼睛低垂着看人,瞳孔收紧,沉沉的爪子搭在床边,带着能撕碎皮肉的力量。

    见识过蛇咬人的样子,奶奶知道,这只狼的攻击她无法躲过。闪避着它投来的视线,她心虚地往床里缩,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灰狼没再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奶奶床头挂着的镜子。

    据说镜子能挡煞。

    狼爪子取下镜子,往镜面一戳,它碎得四分五裂。

    “其实,你们走了真好,丢下我真好。”

    毛绒绒的大掌捧住脸,她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

    “我一点没有怀念过这个家。”

    破败的民房随着她的语句,被抹去颜色,露出底下的灰白。

    床、柜子、门框,空间里所有具体的物件都在消解,变成细碎的颗粒,在空气中灰尘一般散开。

    “现在的我,不爱你们,不恨你们。”

    “现在的我,再也不会惧怕了。”

    它的尾巴一摆,周身的灰尘被扫开。

    “你们对我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

    奶奶的身影,也在其中,她维持着先前缩起的姿势,跟其他灰尘一起,被清扫干净。

    整个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杨育低头……

    镜子里的她,恢复成了现实世界的样子。

    如今的她是成熟的大人,有着大人的身高,大人的视角。

    回看来路,她看见母亲,看见父亲,看见千疮百孔的黑,看见顽疾形成的轨迹。

    那个叫杨育的女孩,没有得到过家庭的呵护,又累、又饿,又倒霉。她比谁都更想活,有尊严的活,仅此而已。

    她没有人们口中的那么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其实,她是个不错的人。

    ……

    杨育放下镜子。

    风声先出现。

    然后是大片的白色。

    从远处铺过来的白,取代了原本的空间。

    她站在那片纯白。

    眼前,一座宏大的方形建筑立在风中,门口的牌匾上有五个字:

    【零昼实验室】。

    第88章覆盖【灰域】“我比你厉害!”

    推开门,进入实验室内部。

    好冷。

    小朵小朵的雪花,从看不见顶的高空落下。它们没有声音,不会融化。时间在这里被减慢,拉得无限的长。

    此刻,杨育面对的场景,明显也是拟境。

    因为,她见到了冯丰宇。

    她位于从前被薛仁炸毁的,位于冯家地下的零昼实验室旧址。

    冯丰宇背对着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造梦机的核心区域。

    他的位置,能俯瞰整座空间。

    统治者望着自己一手建立的王国,哪怕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实验室的最中央,是他最珍爱的作品。

    那台巨大的机器,形状似倒置的塔。密密麻麻的金属环悬浮在半空中,绕着它旋转,细小的光点在其间闪耀。

    这便是举世闻名的冯氏造梦机。

    杨育走近,在他的身后停下。

    “你来了。”冯丰宇没回头,准确地认出了她的脚步声。

    她是来做什么的,他自然清楚。

    “小女孩,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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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也沦落到这儿了?”他淡淡地讥讽,“最后,跟你认为最坏的坏人落得同一个下场,好可怜啊。”

    杨育撇了撇嘴,没打算跟这个拟态多费口舌:“咎由自取,不算可怜。坏人没好报,正常。”

    冯丰宇转过身。

    他的轮廓晃动着,是信号不稳的影像。

    “要不是我见过你有多么顽强地想要活下去,我就要信你了,小女孩。你确定要送死吗?这值得吗,对你来说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这个冯丰宇的拟态,是杨育毁灭造梦机前的最后一关。

    她真的准备好送死了吗?

    是人都怕死,杨育也一样。

    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好想活下去的,比比皆是。这世上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太多还没说出口的话,太多待完成的事。

    杨育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开口,她先肯定了他:“你说得对,我很想活。”

    “想活是因为,我太爱这个世界,我舍不得我爱的人。”

    抬起眼,她直视他。

    “但,我也不怕死。不怕死是因为,我想让世界变好,我想让我爱的人活下去,在更美好的那个世界活下去。”

    “为了所谓的身后功名,你要以和我一样的方式死去了吗?”

    冯丰宇沉下声。这只鬼魂带来的压迫感来自幽冥,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畏惧。

    “你应该清楚吧,这是最痛苦的死法。”

    杨育没被吓到。

    “或许,我们死亡方式一样,但死亡的意义,我与你不同。”

    冯丰宇盯着她,盯得睚眦欲裂,她的话刺进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部分。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资助我上学,让我得到机会,造出了比你更厉害的造梦机。”

    他很生气,身体像气球般胀开。她没有给他撒气的机会,反而接着给他充气。

    “如今,你的造梦机被大家称为席卷世界的灾难,以后大家提起造梦机,只会想到我的春芽,而不是丰宇。我的机器将取代你的机器。”

    她笑起来,嘴角小小的笑容,像是开放在雪后的雪滴花,圣洁美丽。

    “你最爱的造梦机会随着你一起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而我最爱的人会活下来。这是我们的区别,这是我死亡的意义。”

    他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能阻止她要做的事。

    鼓到极限的身体,表面出现裂纹,纹路越来越宽。他扭曲着,胀大着,直到爆裂。

    冯丰宇消失。

    落地窗前,只剩一具塌陷下去的空壳。

    杨育跨过它,走到操作台前,启动了冯丰宇办公室里那台版本老旧的计算机。

    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手指在键盘上游走,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瞳孔里,一行行复杂的字符被铺开、重组,覆盖。整条数据的长河,在她精密而流畅的编织下悄然改道。

    杨育做了两件事。

    造梦机一直以薛仁作为“标准模板”。

    薛仁没走,与她共坠灰域,维系住平衡。得益于这一点,杨育在灰域,仍然保留住一段逻辑完整的人生故事。她人为地放大现有的错误模板,让系统把异常标记为正常,使得所有“灰域数据”被系统误判为合理数据。

    完成这一步之后,系统失去了判断基准。

    原本依附于基准之上的权限系统随之松动,层级开始失效。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将数据库的所有内容统一标记为待更新状态。

    利用造梦机的同步机制,让系统误以为当前处于一次全面同步的起点,它会自动向全球节点广播数据。内部权限失效的前提下,所有数据不再有分层,不再被限制。数据库在传播中全面开源,任何人都能访问。

    杨育没有破坏造梦机的防护之门,她做得更过分,她让门彻底消失了。

    闸门不见后,数据不再被引导和控制。它漫出河道,顺着网络铺开,最终汇入一片没有边界的海。

    ……冷静地处理好这两件事。

    她抬起头。

    所处的世界,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面的结构出现错位,办公室的物件出现抖动和重影,墙面的颜色来回切换。更远的地方,画面大面积失真。声音先于形体崩塌,远处传来的环境音杂乱无章。汽笛声在狂笑,人声在歌唱,风声在尖叫。

    整个世界失去章法,混乱地自我复制,再自我污染。所有结构都在失去稳定,飞速地走向毁灭。

    无边无际的大雪落下。

    雪失去方向,没有尽头。它们从被掀开的天空倾倒而下,落在杨育的肩上,头发上。

    像是身处漆黑坑洞,一铲子又一铲子的土砸向她,将她活埋。

    杨育能感觉到,灰域正在失去保护,稳定的边界逐步消散。

    这个空间的崩解,也是薛仁在被救走的前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

    她就是要毁灭造梦机的世界,要把薛仁从这套系统里剥离出去,彻底解绑。她相信春芽,相信郭迎春,她可靠的外应一定能把他带走的。

    所以,杨育没有从崩塌的办公室撤离。

    她平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紧屏幕,想亲自迎接那一刻。

    第89章湮灭【灰域】最后一场雪。

    雪埋了她的半个身子。

    ……终于。

    杨育动了。

    她的眼睛亮起来,整个人贴到屏幕前。冰蓝色映在她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核心频率,从系统中消失了。

    世界完全乱套,她却不再感到焦躁。

    ——薛仁会活下去,获得自由。

    这个念头让她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依然感到开心,感到有希望。

    杨育完成了使命。

    而,随着薛仁的离开,灰域的时间逻辑失效。

    过去与现在不再按线性排列。它们被压缩到同一个空间内,所有事同时发生。走廊里响起学校广播体操的音乐,半个学生的头颅卡在天花板,参加世纪婚礼的宾客旁若无人地闯进办公室内为新人鼓掌。顶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切换,世界被按下重播键又随手中断,纷杂的片段和群众在她周围掠过。

    灰域的特性显现,自我感变得稀薄,最深处的恐惧上浮。

    仿佛身处深海,杨育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船只,水底翻涌的巨大鱼影伺机而动,海水刺骨的冰凉。死亡渐近的清晰感扩散开,战栗顺着血液蔓延。

    她听见实验室人员凄厉的尖叫声,闻到被火烧焦的皮肉气味,她找不到具体的人影,在茫然中,惊觉——尖叫是她发出的,她的手臂正在自燃。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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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拖着烧伤的自己,拖着那副冻到没有知觉的残躯,从雪里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办公室。

    她捂紧耳朵,步履不停,从无数的声音和黑影之间穿过去。

    路过试验区,路过横尸遍野的食堂,路过堆叠的实验舱。她不知道要去哪,能去哪。作为一只走进死胡同的老鼠,她做的不过是随机地乱窜,在淹死的最后扑腾个几下。

    混沌中——

    【00132】有串数字,晃过杨育的眼前。

    一下子,她想起这是薛仁的实验编码。

    连忙追着数字走去,每走一步,失重的紊乱感便加深,四面八方的混乱挤压着神经。她忍受着不适,抓住这根线索,寸步不离地跟紧它。

    视野骤然收紧,等回过神来……

    竟然,来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宿舍门口。

    杨育惊喜极了。

    她拉开门,跳到宿舍里的小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画册,她一把将它薅进怀里。展开他睡过的被褥,她躲了进去,用棉被盖过头顶。

    在被子撑出的小空间里,杨育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骨。

    被他留下的气息包裹着,她找回了一点点安心。

    手臂上的血流淌。

    她翻开画册,血在纸上留下印。

    那些散落的铅笔画,清晰得像昨天画的。她压平纸张卷起的边缘,细细地看。

    第一张图是他们一起画的,两人的合影。

    画上的男孩和女孩朴实地站在一块,手拉着手。

    第二张图,是在第一个梦里,他画的她。

    她藏在树间,背后有一对翅膀,从枝叶稀疏处探出头来。

    第三张,是在第二个梦里的婚纱照。

    撩开头纱,她的笑容很大,他手插着口袋,笑得腼腆。

    他们也有过一些美好。杨育真心希望,那些美好,能主宰他们在一起的回忆。

    她实在太想太想,跟他说说话了……

    将口袋里的泡沫小雪人取出来,它跟她一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它的身体彻底融化了,脑袋歪在垫子上,原本圆润的脸被挤压得变形,它的笑容没了一半。

    用手指擦了擦它的脸,她的血不小心沾上去,越擦越脏。

    她跟它说话,不停地说话,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你安全了吗?薛仁。现在的你三十三岁,很年轻呢。不知道你要花多久时间能融入社会,交朋友对你来说肯定是个难题吧。”

    “你会愿意把我的春芽实验室经营下去吗?还是完全不想接触造梦机相关的行业了?”

    她知道,话一旦停下来,自己就要没有了,被吞掉了。

    所以她不敢停。

    说着说着,脆弱浮上来,声音哽住。

    “出去后,你会想起我吗?”

    “薛仁,之前你送给我一枚戒指,你记得吗?后来,我好几次想看看它,找不到了。”

    “现在你要走了,不会再给我做戒指。我的戒指没有了。”

    “薛仁,我害怕。”

    “薛仁,我害怕,我要死了。”

    “我想吃糖,奶糖、八宝糖、软糖,你有没有?没有糖吃,就没有盼头。”

    大量的雪,如浇灌而下的水泥,压在被子的顶上。

    杨育没有力气撑住,空气被夺走,呼吸开始困难,视线一片模糊。在极度的痛苦和蒸腾的空白之中,她说出最后的话。

    “我救你一趟,我们扯平啦。”

    “薛仁,我还清了……以后,我能睡个好觉。”

    她也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被说出来。

    就在这时。

    棉被外,有人轻轻地戳了戳她。

    沉重的眼皮与盖住身体的被子,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齐打开。

    她的对面,站着三十三岁的薛仁。

    琥珀色的瞳孔,仿佛凝住的蜜,光泽温润。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肤色冷白,黑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身穿白衣黑裤,肩背挺直,他看上去精神不错,英俊倜傥。

    看着她,他说。

    “杨育,你欠我的,永远别想还清。”

    他朝她伸出手,凶凶的。

    “休想在这里等死。跟我走,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杨育想,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但那不重要了。

    她牵住他的手。

    紧紧地,十指交扣。

    从他那边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恢复知觉。

    忽然就不害怕了。

    她跟随他跑起来,他对这里的地形最熟了。

    掀开检修通道的盖板,钻进供水管道旁的缝隙,从电缆桥架之间横穿。踩过摇晃的支架,避开断裂的线路,再攀入通风井,向上爬行。

    与当初逃出零昼实验室的路线,一模一样。

    他们跑得好快,踹开最后一层金属盖板,到达地面。

    雾溪村在着火,火烧得好大,但大家早跑出去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受伤。

    天地空旷。

    火烧在他们身上,不烫,只是温暖。

    火焰的跳动、起伏,是无害的,像盛放的金色麦浪。天空很低,云朵柔软,世界辽阔。

    她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们转过弯,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溪水很浅,可以看清底部的石子,小鱼在水里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一切被柔软的光线包裹,画面是雾色的,接近奶油的质地。

    两人停在柳树下。

    看着眼前的美景,舍不得移开眼。

    “想停在这里吗?”他问。

    “好啊。”她应。

    追来的冰雪,缓缓地簌簌地落下,落到他们身上。

    “薛仁,你可不可以再跟我说一遍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杨育。喜欢你自私自利,仗着漂亮利用人,喜欢你那些小算盘。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小灰鼠,小豆,小飞人,杨家千金。”

    “我其实不明白你说的世界之外是什么,也分不清不同的糖果有什么区别。我想去的,是你在的地方;我想吃的,是你爱吃的东西。”

    “你为我打开了窗户,我的灵魂就能化作小鸟飞出去,飞向你所在的方向。”

    “杨育,我想,这就是你说的自由吧。”

    她在笑。

    她跟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向远方。

    身边的薛仁,变小了,回归到泡沫小雪人的模样。杨育低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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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如今,她也是泡沫板做的了,轻盈,松软。她和他差不多大,是一个泡沫的小土豆。

    白雪一层层堆到她身上,像一件正在成型的婚纱。

    她问他:“你看我,像不像一个新娘?”

    他说:“你是我的新娘,早就是了。我梦到过这一段。”

    “梦的结局是什么?”

    “我们结婚了,永远在一起。”

    “我们永远在一起啦。”

    他们满足地晒着太阳。

    阳光真好。

    他们在光里懒懒地融化。

    一边融化,一边发光。

    小溪边,柳枝低垂,烟一样。新发的嫩芽,被风吹得摇晃。

    柳树总在春季发芽。

    它是报春的信使。

    原来,这是冬末的最后一场雪。

    雪褪尽。

    世界透明,纯净。宛如新生的无暇。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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