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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羽嘉敛了一身剑气,目光轻柔地落于她唇边,温声问道。
“惊鸿,我的剑名,就叫惊鸿。”千阙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望着一身皎洁的羽嘉软声答道。
“嗯。”她轻声回应,遥遥立于月下,银光皎皎将她衬得如一副淡然的水墨画。
她没有问为什么?
千阙想要开口解释为何取名惊鸿,却只是张了张口也未出声。
不管是“翩若惊鸿”,还是羽翎花下“惊鸿一瞥”,都不足以形容她看到的神君,仿佛只要说出来,那番意境便被破坏了。
她咬咬嘴唇,看着她肩头的碎发出神。
羽嘉眼神一滑,朝小凤掉落的地方扫了一眼,带着笑意朝她提醒道:“你的惊鸿还躺在地上。”
“哦。”千阙抬步便要去捡。
羽嘉忽地抬手举在面前,电光火石间,那剑出现在她莹润白皙的手中。
千阙依旧有些失神,缓步至她面前将剑取过收起。
酒意上头,她更迷糊了,抬头望了望羽嘉雾气氤氲的眼睛,她倚酒三分醉地朝她怀中靠去。
双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腰肢,又把头抵在她肩窝处,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着她,缠着她。
这样亲昵的举动,既无先例,也无征兆,她做起来,倒似轻车熟路。
羽嘉身子一颤,举在身前的手指握了握,有些不明所以。
千阙是喜欢粘着她,贴着她,可也都是遇到危险,闯下祸事,或者有所求时,抱了她的胳膊,伏在她的膝头,极少有如此这般亲昵的行为。
定了心神,又捏了捏手指,正要开口询问时,千阙轻晃着身子喃呢道:“神君,你抱抱我吧,我好想你。”
一丝清甜的酒气洒在耳侧,丝丝缕缕,缠缠绕绕,似是要将她溺在这方天地里。
羽嘉心口一跳,耳后升起一片红晕,许久才抬起右手,轻轻在她背间拍了拍。
“不是在这吗?晚饭时也见过。”她软声说。
“我每日里都能见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想你。”千阙咕噜着说道,鼻息沉了沉,声音委屈极了,眼尾也红红的。
羽嘉听出了她的委屈,却不知她这委屈从何而来,可听着她的颤抖软糯的声音,又觉心口一软,掌心在她背后捋了几下,她轻轻为她顺着气。
千阙顺势将环着她腰枝的双手紧了紧,指尖勾着她披在身后的发丝,吸吸鼻翼,又道:“明日便要去岐山了,我舍不得神君。”
原来不是受了委屈,而是舍不得自己。也不是想念自己,而是怕见不自己时会想念自己。再加上饮了酒,便将一腔的情绪先表露出来了。
羽嘉双手将她揽在怀中,轻声道:“所以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独自一人饮酒?”
“我睡了,但是睡不着。”千阙嗓音更柔糯了些,催人心肝,鼻息还不老实地在她脖颈处抽抽,又低道:“神君这么晚了还来看我,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羽嘉喉骨上下起伏,梨白修长的脖颈泛起些粉润,美人筋轻微抽动了两下,微微侧开身避开她缠绵的气息,答道:“我来看看,你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开心得睡不着。”
“只有一点点开心,可是想到神君不去,心口就疼得很。”千阙说着又将心口往她身上贴了贴。
嗓音夹杂着鼻音,慢悠悠,毛茸茸,懒洋洋的,走到人耳朵边时耍无赖般的打个滚,偏要叫听的人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才罢休。
羽嘉心口一派乾坤被搅得风云骤起,脸颊也生出些许红润来,睫毛抖了抖又微微垂下,掩起眼眸中的一池暗流,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宽慰她:“不过三两日便回了。”
她提了提气,又打趣道:“如你这般,离开几日就小娃娃般哭鼻子,又如何带惊鸿出去闯出些名声来?又如何当大侠呢?”
“我才没有哭鼻子。”千阙吸了鼻子,将头自她颈窝间转过来些,看着她好看的下巴说道。
确实没哭鼻子,只是心口酸酸涨涨的,惹得她鼻头和眼睛也有些发酸。
羽嘉没有低头去看她,喉骨自上而下又是一个起伏之后,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挽,将她松开些,说道:“嗯,没有哭。很晚了,早些去休息吧。”
千阙闻言心下一慌,脑袋在她肩头滚了一圈,娇嗔道:“我若去睡了,神君就会回去,我不要睡。”
“听话,你明日还要去东海。”羽嘉抬手在她后脑勺处轻轻拍了下,十分耐心地劝说着。
千阙依着酒意撒起娇来,环在她身后的手指也不老实,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腰窝——
“神君不要回去,好不好?”
“不好”
“神君就宿在我这里,好不好?”
“不好。”
“神君,神君~,我明日便要走了,神君不想我吗?”
“不想。”
“床那样大,青鸾姐姐都能睡得下,神君为何睡不得。而且,我睡觉很乖的,定不会扰到神君安眠,好不好嘛。”
“不好。”
看央求无用,千阙将醉昏昏的脑袋自她肩膀上微微直起,仰着头,寻找到她的眼睛,又将自己装满祈求的眼眸悉数送到她的眼中,才道:“那我跟神君去青梧宫,和神君一起睡好不好?”
羽嘉垂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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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摇摇头,抬眸间正对上她琉璃般干净澄明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眸子,少女微醺的脸庞如海棠醉日般诱人,她心神一漾,偏开了脸。
“我缩起来很小一只,躺在床尾不动,好不好?”
没有回应。
“睡在地上也行”
话未落音,羽嘉抬起指尖,在她额间一点。
千阙光洁的额间有荧光闪过,然后睫毛抖了几下,阖了双眼,紧接着脖子一软,依在她肩头昏睡过去了。
羽嘉轻提了口气又吐出来,勾着唇角摇摇头,她抱着千阙在花下立了一会儿,才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念着千阙练习闭水诀时曾呛过水,她又在她腰间的荷包里放了片避水的龙鳞。
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才起身离去。
第30章过往
过往
翌日一大早,一行人用完早饭便出发了,依着先前定好的计划,先去东海游玩一日,再去岐山赴宴。
因着千阙是第一次出神山,三人腾着云驾着雾,晃晃悠悠大半日才落到东海上空。
日落沧海,余暇成绮。
看着滚滚的东海,千阙还来不及感叹两句,就被少阳拉着潜入了海底。
环视四周,不似神山那般风景迤逦,瑞气腾腾,确是深邃浩瀚,富丽堂皇。
因着岐山之上的喜宴,东海许多人都去赴宴了,并不如往日热闹,却平添几份静谧和庄严。
少阳带着她们绕过一众虾兵蟹将,直直落到水晶宫中。
“东海龙王敖广拜见仙使,拜见姑姑。小龙不知仙使前来,不曾远迎,还请仙使恕罪。”一位身型巍峨,红发红须,额间耸立着两个金灿灿龙角的神仙,朝少阳和青鸾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免礼。”少阳挥了挥手。
千阙新奇地打量着这东海龙王,他身披龙鳞,龙角高耸,威严凛然,气势汪洋,明明是个磅礴巍峨的老者模样,却弯着腰唤少阳这般少女为姑姑。
真是奇怪。
那龙王也上下打量千阙一番,看她虽是个未飞升的小仙娥,可周身仙泽澎湃,在两位上神面前不卑不亢,神态自若,又朝她也施了一礼道:“拜见仙娥。”
千阙正盯着他金灿灿的龙角傻笑,见他朝自己施礼,才想起神君的嘱托,立马端起手弯下腰,朝他施了个大礼道:“小仙千阙,拜见东海龙王。”
“小龙不敢当,小龙不敢当。”龙王看千阙施了大礼,连忙作揖道。
少阳看一老一少互对着施起大礼来,勾着唇角笑了笑。
“行啦,别多礼啦。这样对着拜,要到明日去了。”她一把将千阙拉在手中,冲龙王挥了下手。
“是,姑姑。”
龙王答应着,又转身朝青鸾施了一礼,询问道:“不知神君她老人家可还安好?仙使此番前来,可是神君她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小龙定当全力照办?”
千阙这才发觉,青鸾和少阳全然不似神山之上玩闹模样,尤其是青鸾,一幅上神威严,举手投足派头十足。
她冲龙王抬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端正道:“神君安好,并无吩咐。本仙使此行,是要去岐山赴宴的,只是我这神山这仙娥不曾来过东海,神君吩咐我带她前来游玩一番。”
青鸾说着抬手示意千阙便是她口中所说带来见世面的仙娥。
“是是是,得神山仙使亲自赴宴,是我东海之幸,亦是小女和外孙儿之福。小龙感谢神君,感谢仙使。”龙王感激涕零,说着便要朝青鸾施起叩拜大礼来。
“龙王不必多礼。”青鸾神色淡淡,说罢又朝少阳递了个颜色。
少阳会意,吩咐道:“本殿下要带她们四下游玩一番,你无需跟着了,今日她们就跟本殿下住少阳殿,你自去忙吧。”
“哦,对了,晚些时候送些吃食美酒便可。”临走前她又补充一句。
“是姑姑,小龙告退。”那龙王很有礼节地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姑姑?少阳姐姐,那龙王看起来很老了,为何唤你姑姑啊?”千阙半是疑惑半、是憋笑地看着少阳问道。
少阳将折扇变了出来,握在手间,旋剑花般转了一圈,朝她解释道:“姑姑怎么了,你没听到他还管神君叫老人家吗?叫我姑姑,就要管神君她老人家叫姑祖!还笑不笑?”
姑祖?
千阙心口一激灵,有些无法接受,脚步也顿了一下。
少阳扫了她一眼,以扇子示意她跟上,又对着青鸾埋怨道:“看来青鸾和栩无离只顾着跟你讲我的坏话了,并没告诉你,姑奶奶我有多厉害。”
千阙倒是很给面子,上前几步跟在她身侧,问道:“你如何厉害?和神君一样厉害吗?”
“神君厉害,我龙族才厉害。龙族厉害,我少阳自然就厉害呀。”少阳听到她拿自己和神君比较,倒也不谦虚,折扇一悠一悠的,顺着她的话,车轱辘般推导出自己厉害来。
千阙读过上古史书,只知晓她身份之尊贵,却不知晓她的厉害之处。
史书记载,当年神君涅槃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那应龙便是少阳的父亲,也就是初代天君。
后来初代天君殒身天道,少阳的长兄接任了天君之位,少阳便接管了四海。
不过史书里记载的都是上古之事,到现任天君即位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如今的四海的龙王,又都是最近数万年间才继任的,在神君栩无离青鸾这般上神眼里也不算四海八荒的大人物,自然未同千阙说起过,她确实不知晓,才有此一问。
青鸾确实在千阙面前说过少阳不靠谱那般坏话,虽说只是玩笑间表达她行事过于不羁,但还是觉得有些愧疚,面色带了三分严肃,冲千阙说道:“咱们少阳君的厉害之处,不在身份之尊贵,亦不在仙格之洒脱,而在其一身凛然傲骨,铁血手腕治理四海的传奇龙女时代。”
千阙听着这些和少阳这幅浪荡模样八杆子打不着的威风词汇,拉起她的胳膊,闪着眸子央求道:“真的吗,少阳姐姐?你说与我听听好不好?我想听。”
少阳垂眸一笑,而后又高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故作神秘起来。
她眉宇间藏不了尊贵,在东海的静谧之中,更添威严。
看她摆起谱来,千阙又转身求起青鸾来:“青鸾姐姐,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好不好?”
青鸾亦垂了垂眸子,似是往事过于沉重,连唇角也抿了起来,听她央求的厉害,许久才将神色释然了些。
她道:“当年四海龙王皆是当今天族嫡系,他们执掌四海数万年,纨绔昏聩,骄纵跋扈,惹下不少祸事来。彼时四海所辖之地,乌烟瘴气,天谴不断,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咱们少阳君接管四海之后,那四海龙王看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龙女,个个都不服气,不认可,不述职,不朝拜,更加玩忽职守肆意妄为起来。”
“可彼时咱们少阳君虽年轻却不气盛,虽稚气却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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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隐忍了七千年之久,才集结起一支龙族铁军,先是将时任的龙王分崩离间,而后执铁腕辣手,将其一众或封印,或流放,或斩杀,几番整治之下,才肃清了这四海的风气。”
“而后续继任的四海龙王,也都是少阳在整个龙族之中,亲自挑选的行端品正之人。除了如今的西海龙王,旁的皆非天族嫡亲。据说当时,就连天君都大为震惊,极力反对任用旁族。”
“可正是因着咱们少阳君一身泠冽傲骨,挡在四海和天君之间,才有如今这番,四龙治水,四海升平之景象。如此可见,咱们少阳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极其厉害的人。”
青鸾故意将往事叙述的宏大又简略,如上古史书一般,只见轮廓不见血肉,只见宏大不见细微。
如此这般,便隐去了当时的血雨腥风与动荡不安,更隐去了少阳身为天族龙女,所遭遇的屈辱和千难万险。
可千阙看过戏本子,看过凡尘君王卧薪尝胆重振河山的故事,知晓其中的隐忍、谋略与艰险,自然也能猜到少阳面临的险阻只会比那些君王更甚千百倍。
所谓见见世面,或许就是去看看旁人的人生。
千阙看了少阳一眼。
她垂着眸子聆听,唇角勾着一丝笑意,手中扇子随意地握着,随着她不慌不忙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着,似是在这一步一行、一摇一晃中便轻松收服了四海。
千阙看不出在她的潇洒不羁、肆意张扬之下,竟藏有如此的胆魄和谋略,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与智慧。
再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千阙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畏和仰慕。
或许,看一个人,靠得不是眼睛,至少不是千阙这般稚嫩青涩的眼睛。
她想起神君所说的“神目如电”。
如神君、玄冥那般的开天辟地之神,看似深居简出,置身事外,或许时时刻刻都注视着天道苍生,日月轮转。
又如栩无离、老头、少阳这般的上神,看似闲暇肆意,漫不经心,实则也都担负着四海升平,八荒安稳的重任。
千阙神情几经流转,先是为自己对少阳的误解而内疚自责,而后是对自己唐突冒昧几位上神而惭愧。
这种后知后觉的惭愧感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千阙自觉是该出来见见世面了,整日里青鸾老头栩无离的叫着,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还以为上神这个名头只是尸位素餐的虚衔,只因活得久罢了。
见世面,不仅是要看尽宇宙洪荒的神山仙境,更是要看清沧海桑田的前尘往事。
千阙越想便越发神色凝重起来,在心中暗暗反思着自己,警戒着自己。
少阳看千阙先是神情复杂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默默低着头不发一言,并不知她心中已是百转千回一番,笑吟吟揽过她的肩膀,挑逗道:“怎么,被本殿下的丰功伟绩吓到了?”
“少阳姐姐。少阳君。少阳殿下。上神。”千阙抬头望着她,叫的一声比一声正式,喊的一声比一声肃穆,眼中更是充满崇拜和敬畏。
少阳见状,虽觉好笑,依旧满意地点点头。
青鸾见此情形,捧腹一笑:“喂,不是吧,千阙!你都不曾唤过我上神呢。你要不要也听听我的丰功伟绩,顺道再听听咱们少阳君干过的荒唐事,那可是比她的丰功伟绩,还多了千百倍不止呢。”
少阳刚在千阙面前树立些威严来,还没得意够呢,闻言连忙要去捂青鸾的嘴。
“什么荒唐事,你可别瞎说带坏小仙娥。本殿下一身正气,哪里干过荒唐事。再说,你哪什么丰功伟绩能和本殿下相比啊。”
“说你胖你还喘上啦,你以为我这九年的仙使是白做的吗?”
两人吵闹着争气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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