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几乎是前后脚,另外两户人家也都来了。
浇地这活儿其实很简单,这一处机井是刚打了没两年,地下水源十分丰富,抽上来的水流特别大,清澈的地下水通过水带流到水渠,然后再流到田里,很快就能浇透了一畦。
林豆蔻估算着时间,上午应该能浇完。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仲春四月,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季节,温柔的风吹着,林豆蔻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目绿油油的麦苗,心情也特别好,她看到有几棵长得很旺的荠菜,弯腰给拔下来了。
“林豆蔻,你在这儿干什么,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她猛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推着车子,一脸不高兴的赵老师。
以前因为经常请假干农活儿,赵老师没少批评她。
不过现在她不归他管了。
林豆蔻指了指田间的水渠,“我在浇地,赵老师,你去锄草啊?”
赵振铎本来上午是有课的,结果语文老师临时有事儿换到了下午,他的妻子刘金香见不得丈夫闲着,立即给他安排了锄草的活儿。
现在麦田里麦蒿子特别多,顺便也给拔了。
赵老师皱了下眉头,他是个不爱干农活的人,对他来说,浇地和锄草一样的讨厌,不过浇地比锄草好那么一点点。
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现在还上初中啊,初中学得简单,落下的课好补,高中可不一样,你落下了,有可能就跟不上了。”
林豆蔻说,“我早都预习过了,赵老师,你放心吧,不会跟不上。”
赵老师摇了摇头,“上了半年高中,倒是比以前会吹牛了,行了,你赶紧去上学吧,我帮你浇地!”
林豆蔻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赵老师已经停好了车子,“快上学去吧,现在还不算晚!”
说着夺走了铁鍁。
林豆蔻是跑着回家的,把书包挂到车把上就往外冲,她以前骑自行车都很稳,今天横冲直撞的,下坡也不减速,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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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的时候,
第一节课还没上完呢。
虽然迟到了,但好歹还是来上课了,刘老师不但没有批评她,还把前面的重点内容又飞快地重复了一遍。
林豆蔻早就习惯了走读,但赵秋琴和陈丽芳始终不太适应,这都半学期了,两人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毋庸置疑,走读有很多优点,比如可以回家吃完饭,以及不用上晚自习,但最大的缺点,是每天都要早起。
赵秋琴和陈丽芳都是住过校的,学校七点开始晨读,六点半起床就行了,但因为走读,五点多就得起来了,最晚不能晚于六点,因为骑车子去县中,至少也得半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刮风下雨,那可就太遭罪了。
不仅人遭罪,衣服鞋子也跟着遭罪。
这天周六中午放学后,林豆蔻和以前一样,在回家的路上默默背诵单词,赵秋琴和陈丽芳落后她一米左右,并排骑着车子。
最近的期中考试,她俩的成绩倒是都进步了一点儿,但也并不明显,而且陈丽芳觉得,这和走读也没有半点关系。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赵秋琴开了口,“豆蔻,明天来我家一起写作业吧。”
林豆蔻回了一下头,说,“不用了,我今天就把作业写完了。”
陈丽芳很惊讶,“你们班作业少?我们二班很多作业,光卷子就有好几套,半天根本做不完。”
赵秋琴说,“我们班作业也不少,豆蔻,你真能做完?”
林豆蔻又回了一下头,“能啊,一开始不能,但我现在做题很快,一点儿问题没有。”
中午吃过饭,她和妹妹还在午睡,没想到赵秋琴和陈丽芳一起上门了,还拎来了一包吃食。
自从分出来单过,很少有人来她家,木香赶紧倒水,并摆出来自家炒的瓜子。
赵秋琴左看看右看看,林豆蔻和妹妹住的这两间屋子,条件真的够差的,外面看着很破,里面也是一样的破。
屋子里只有寥寥几件家具,有些墙皮脱落了,裸露出里面的青砖,不过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角落里,还放了一个陶瓷罐子,里面放了一大把野花,有些已经凋零了,但五彩斑驳很是好看。
木香又蹬蹬蹬跑到屋后的菜园子,已经夏初,正好赶上头茬的西红柿。
赵秋琴和陈丽芳吃着沙瓤的西红柿,说,“豆蔻,我们来找你写作业!”
林豆蔻笑了笑,“好啊,那就一起写吧。”
她掏出笔在卷子上飞快地写着答案,做完了一张头都不抬又赶紧做第二张,直到做了两套卷子,才察觉到身边的两个同学都在发愣。
“怎么了,你俩怎么不做呀?”
陈丽芳忍不住问,“豆蔻,你这做题速度也太快了吧,不怕万一没审好题做错吗?”
“不会,只要特别专注,快速读题读一遍也不会出错。”
陈丽芳和赵秋琴若有所思,也跟着她的节奏开始做题,但她实在太快了,两个人根本都跟不上。
不仅如此,因为做的太快,有的题还做错了。
赵秋琴觉得这个方法并不适合她,干脆还是按照自己原来的速度做题。
陈丽芳却没有放弃,她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个方法应该是有用的,高中的知识点越来越多,听表姐说,到了高三都是搞题海战术,如果做题速度比别人快,那不就相当于节省了很多时间吗?
赵秋琴不仅不习惯快速做题,甚至走读也没坚持下来,因为她觉得路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晚起一会儿,或者读读课文背背单词什么的。
陈丽芳倒是坚持下来了,而且她比之前更用功了,她本来就很聪明,期末考试的成绩一下子就上去了。
在班级排名第一,年级第七。
她们二班本来有一个很厉害的学生,据说真的能过目不忘,中考是全县第二,不过这学期人家转到区市上高中了,因此二班没有了尖子生,陈丽芳就成了第一。
豆蔻班里有何庆辉,这人和初中时期的陈丽芳一样,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而且分数也很高,豆蔻是班里第二,但却是年级第六。
整个高一高二,她和陈丽芳的成绩最为接近,每次不是她多考两分,就是陈丽芳多考两分。
时光进入1985年,林豆蔻升了高三,林木香也上小学五年级了,青山镇也有了不少变化。
这几年风调雨顺,没有明显的旱灾和涝灾,庄稼年年都是丰收,矿上的工资也涨了好几次了,总而言之,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更好过了。
人们追求的也不仅仅是温饱了。
前几年,从镇中学考上县中,又从县中考上大专的学生毕业了,一毕业都分到了特别好的单位,不少都是分在了区市,少数分在了县级单位,据说都是抢回来的呢。
绝大多数人这才知道大学生有多吃香。
这里头有个叫李巧凤的姑娘,不但分到了区市,还找了市政府的对象,对象一家都是高级干部,人家回娘家,开得不是绿吉普,而是锃亮的黑色红旗小轿车。
现在都不觉得李双燕和林巧红嫁的好了,都觉得李巧凤嫁的是真好,人家不仅嫁的好,自己也争气呢,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镇中学这几年的升学率越来越好,而且凡是考上高中的,家里没有不供的。
就连林豆蔻的哥哥林建设也改变了以前的看法,以前他觉得上学没用,纯粹白浪费钱,现在外人说起来妹妹学习好,他还觉得挺自豪的。
他现在已经是煤矿上的小队长了,工资涨了许多,刘爱玲把临街的屋子重新安了个门,开了一个小小的商店,卖的都是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日常品,因为价格略便宜点儿,生意很是不错。
夫妻俩攒了不少钱。
林建设现在会参加一些饭局,当然他每次都是小人物,也是巧了,有次碰到赵振铎,不知谁开头说起镇上的优秀学生,赵老师就提到了豆蔻,说她在县中也是千里挑一的尖子生呢,根据她现在的成绩,一个名牌大学是跑不了的。
在场的人都没太当回事儿,唯有他听到了耳朵里。
隔了两天,林建设买了两斤肉,提着去看两个妹妹。
自从分家后,他作为哥哥,因为工作忙,过来的次数一个巴掌能数出来,木香现在是个很记仇的姑娘,看到哥哥就瞪了眼睛,“你来干什么?”
林建设皱了下眉头,问,“你自己在家,豆蔻呢?”
林木香仰起头,“你找姐姐什么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林建设见她这种态度,也发火了,“越大越不懂事儿,我是外人吗,我是你哥,连叫人都不会!”
林木香嗤笑了一声,“你还知道你是我哥,我以为你忘了呢,理亦无所问,知己者阙砻,良驹识主,长兄如父,你是我哥,你尽到当哥哥的责任了吗?”
“不但没有,眼看着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也不管,想让我叫你哥,做梦吧。”
林建设知道两个妹妹对他都有意见,豆蔻在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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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他也很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但木香就在镇上读小学,有时候还是能遇上了,每次木香都假装看不见,不搭理他。
他压抑着怒气,把带来的肉放在桌子上,本来准备好的五十块钱,却没有从兜里掏出来。
这钱还是亲自交给豆蔻比较好。
林豆蔻现在不算很缺钱,虽然各种开销挺多的,但她的存折上已经有八百块了,学校每学期三十的补助,现在也涨到了六十。
还有舅舅让人捎来的学费。
因此,她拒绝了,“哥,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林建设却很坚决,硬要塞给她。
“豆蔻,咱妈生前就说过,咱们三个,最聪明的就是你了,哥也盼着你考上一个好大学,为咱家争光,咱爸妈地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林豆蔻笑了笑,“哥,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咱妈留下的金镯子和金戒指,你分我一半吧。”
前几年金子不让买卖,这一两年政策已经松动了不少,听赵秋琴说,省城已经有了国营的金楼银楼。
林建设变了脸,他当然也知道,金子现在值钱了,母亲留下的金镯子沉甸甸的,一个怕有二两重,若是都卖了,能卖上万呢。
刘爱玲一直蹿腾他去黑市卖掉。
第18章
不管两个妹妹过得如何,反正林建设觉得从小到大,最近两年的日子过得最滋润,工作顺心,家庭也顺心,那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多。
家庭财产也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了,母亲留下的金首饰。
说起来这事儿还幸亏妻子刘爱玲,他那时一心想要挣钱攒钱,当然谁都知道金子是好东西,但那时政策没放开,不但不能换钱,还担心拿着咬手,万一让人知道私藏金货再影响了他的工作,那就因小失大了。
他赌气要分,但刘爱玲当着外人的面,就拿出来了一个最细的戒指,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否则损失可太大了。
妻子刘爱玲因为这事儿,也没少在他面前邀功。
说起来他日子越过越好,但攒钱也真的太难了,他忙着上班,一天不敢多休,妻子忙着开店,还要照顾孩子,饶是这样一年到头不得闲,也就存下了六千块钱。
按说这钱也不少了,但还是不如母亲留下的金首饰值钱。。
现在让他分出来,那不相当于心头剜肉吗?
林建设干笑了几声,“要那东西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给了你也没啥用处,这边老宅屋子浅,若是因此招了贼,咱爷爷奶奶传下的这点儿东西就可惜了。”
“你放心,等你和木香以后结婚了,哥肯定把金镯子给你们当嫁妆。”
这就是不肯给了。
分家时林豆蔻没有拆穿嫂子的谎言,坚持平分了母亲留下的金首饰,主要是母亲生前说过,金子不允许私人买卖,但总归是财,自古以来财不能外露,在场的人里,林校长和赵老师是没问题的,其他人会不会出去乱传,那就不好说了。
而且那时候她一心想的是继续上学,黄金的确不当吃不当喝也不能换钱,比起金首饰,她更关心分到的地,钱和粮食。
但最近一两年不一样了。
其实她早就敏锐的发现了,无论是青山镇还是县里,都变得越来越热闹了,临街各种各样的商店越开越多,大多数都生意不错,集市上更是人挤人,不管摆摊子卖什么,只要能做到物美价廉,都不愁销路。
去年寒假她和妹妹卖炒货,旁边有人卖自己挖的药材,主要就是晒开的红皮丹参,那么一大麻袋,竟然也都卖完了。
虽然林豆蔻不懂社会发展,更不懂社会经济,但她也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如果一个地方越来越热闹了,买卖越来越频繁了,那肯定就是需要卖的商品越来越多了,绝大多数人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了。
这都不用说别人,就拿她自己举例,前两年她连个白面馒头都不舍得吃,带着妹妹顿顿吃窝头,现在一周就要买一次肉,肉已经涨到一块二一斤了,她每次买一斤也不心疼,家里养的十几只鸡,鸡蛋从来不攒着卖了,都是和妹妹吃掉了。
现在几乎天天早上都有一碗鸡蛋羹。
连肉和鸡蛋都涨价了,省城又有了国营的金楼银楼,那金子肯定也会越来月值钱。
林豆蔻也笑了笑,“哥,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如果你一直供我上学,上三年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那样也就不用分金镯子了,你会得到的更多,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建设觉得两个妹妹都变了,都变得嘴尖牙利,远不如小时候招人喜欢了,他恼羞成怒,瞅瞅四下里无人,态度蛮蛮横地说,“金镯子你就你就别想了,咱们早就分完家了,我就不给你,你能怎么着?林余白都不在镇上了,我看谁能给你做主!”
即便林余白再管闲事儿,他也不会给那老头面子了。
本来他还以为,他能当上小组长以及现在的队长,是因为提着东西找了林余白,林余白又跟镇长外甥打了招呼,但其实根本不是,是矿上的孙主任慧眼识珠,一直觉得他踏实能干,才一步步提拔了他。
跟林余白那老头一点儿关系没有。
真是白瞎了他的两瓶酒和两包点心。
林大奶奶最近一年身体不好,搬到了县城去住,这样去县医院看病比较方便,这事儿林豆蔻当然是知道的。
而且还去探望了好多次。
林豆蔻十分笃定地说,“哥,我让你分金镯子,当然是因为你必须分给我们。”
林建设冷哼了一声,以为她虚张声势,没把这话当回事儿,转身就走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钱和金首饰都给了大哥,只把一个小木匣子亲手给了林豆蔻,木匣子是寻常榆木做的,因为用了好多年,表面磨得特别光滑,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母亲以前常用的做针线工具,剪子丝线顶指一应俱全。
起初她用的不算多,最多给自己和妹妹缝一下坏了的旧衣服。
后来中考结束,她决定自己学着做布鞋,因为不能总麻烦福婶儿,买鞋穿又实在太贵了,而且她和妹妹都长得快,上半年能穿的鞋子,下半年就顶脚了。
木匣子开开合合,用得多了才发现里面有个夹层,夹层里有母亲年轻时上台唱戏的照片,母亲是唱花旦的,彩色戏衣,芙蓉粉面,母亲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漂亮,据说唱戏也是满堂喝彩,可惜她没看过一场。
照片里还夹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一看就是母亲的笔迹。
这是母亲黄爱芬留给她的最后一封短信,亦或者可以说是遗书。
信上再一次嘱咐她和妹妹一定要好好读书,让她和妹妹都要听大哥林建设的话,但末尾竟然还说了,如果大哥不肯供她和妹妹读书了,那她留下的钱和金首饰,林建设要分出来一半给她和妹妹。
她和妹妹可以拿这这封信去找她们的二姥爷,他一定会为她们做主。
林豆蔻和木香的二姥爷,也就是她们姥爷的弟弟,也是一名中医,母亲去世的时候,舅舅不在
《八零之砸锅卖铁去上学》 16-20(第8/12页)
家,母亲的后事是他老人家帮着张罗的。
可惜母亲不知道,她去世半年后,二姥爷也因意外去世了。
那真的是一场意外,二姥爷年少丧妻,一直没再续娶,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还算好,本来也才五十来岁,身体素质也一直很好,他有很好的习惯,晚饭后都要走上几里路,谁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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