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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青芫穿上黑色白底布鞋,下了床,伸手打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生得虎头虎脑的,瞧着很眼熟,刚想起他是谁,就听他焦急地说:“青芫姐,你家周北出事了!”
归青芫顿时一愣,周北?原身那个童养夫?
“他不是上工去了?出什么事了?” 归铁成二兮兮地说:“这不是他摔伤了吗?你爹娘都吃不到鸡蛋,也甭想着给他,他好好的我们也不会给他送,我平时都很难吃到,你收下吧,赶紧的,别让你奶看见了。”
被那老太太看见,一准儿抢走。 中午趁两位休息时,归青芫又去了供销社,她到时,李姐已经到了,瞧见她一脸欣喜地迎了过来,“纯棉的布还有剩余,就是贵了点,做一身要用的布料,估计得四五块,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去看看。”
这可是一笔大钱,李姐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九块五,四身衣服是她半个月的工资,换成她,她可舍不得,因为不想白跑一趟,她就先说了价格,别到那儿之后,货也看了,她拿不出钱。
昨天归青芫也就花了不到两块,医院的检查费也就几毛钱,她手头还有十七块八毛钱,她直接点了头,“没问题,那就去瞧瞧吧。”
李姐带着归青芫,去了一个倒闭的厂房里,秦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秦姐如今是纺织厂的后勤主任,要不然也弄不到这些残次品,她家去年刚做了衣服,今年这批布,便打算出掉,他们内部买的更便宜,卖掉的话,一倒腾咋地也能赚个几块钱。
她和李姐都挺谨慎,也怕归青芫靠不住,压根没将人往家领,而是来了这个厂房。
这个点是午休时间,厂房附近也没啥人,李姐带着她直接左拐,去了右边一个房间。
见归青芫衣着普通,也挺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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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姐微微怔了一下,笑着说:“听小李说,要做四身?每个人的身高体重你大概说一下吧,我看看需要多少尺。”
归青芫和王月勤都不算高,顶多一米六,周北有一米八五左右,归大山个头也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三,归大山和周北费点布料。
归青芫大概说了一下。 田桂凤也有些怵,亏得有赵楠领路,才没晕头转向。
几人来到病房时,归青芫正在给周北贴黄瓜,嘴上已经贴了一圈,下巴上也是。
田桂凤一瞧见就嚷了起来,“情况不太好,t还有闲心玩黄瓜,我看好得很,我们又不是大夫,将我们喊来干啥?坐车不要钱啊。”
她连饭都没吃,这会儿天一黑,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一饿人更烦躁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唐奶奶和她老伴正在看报纸,听到这一连串抱怨,不由蹙了蹙眉。
归青芫红着眼眶站了起来,解释道:“我没玩,黄瓜是护士让弄的,给小北哥补水的,奶,小北哥情况确实不太好,让大夫给你们说吧,咱们先出去,别打扰了唐奶奶他们。”
“这儿是医院,又不是他家,啥打扰不打扰的。”田桂凤不快地朝唐老太看去,却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
妇人头发花白,看着并不年轻,却养得胖乎乎的,还穿了双小皮鞋,身后的男人更是穿着一身中山装,两人一个比一个体面。
一看就是有钱人。
田桂凤欺软怕硬惯了,哪敢得罪城里人,顿时住了嘴,归青芫抱歉地对唐奶奶道了声歉。
唐奶奶更心疼她了,这两天都是她一个人在医院守着,辛苦不说,家人一来,没一句关怀,反而句句数落,这还是在外面,在家不定怎么受磋磨。
她摇摇头,对归青芫说:“没事,你哥的身体更重要,先去找医生吧,能转院就赶紧转院,别拖着。”
下午,归青芫已经跟她说了大夫建议转院的事。
归青芫感激一笑,带着他们去了陈大夫办公室,这会儿其实已经要下班了,知道周北的家人要来,陈大夫还没换衣服。
瞧见田桂凤时,他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老太太一双三角眼,鼻子倒是挺高,嘴巴耷拉着,除了眼睛小点,其实不算丑,但是面相却很刻薄。
一瞧就不是善茬。
他语气尽量温和地说:“是周北的家人吧?他的情况,我已经跟归青芫同志说过了,县城医疗水平有限,我也无能为力,想救他,得尽快转去省城才行。”
田桂凤没想到情况真这么差,省城那得多远啊!她连县城都是第一次来,压根没想过去省城,顿时不快地皱眉,“说的轻巧,去省城不要钱啊,你们医院难道就不管了?”
她可是交了钱的,有底气,这会儿声音也大了一分,“既然收了钱,你们就得把人给我治好。”
秦姐心中略有了谱,幸亏她手头的布,够做五身的,卖给她后,剩下的还能给小儿子做一件,她笑着说:“我这布料虽然是残次品,但是有九成新,不比新的差多少,这样吧,我就按四块钱一身给你,这是最低价,你是小李带来的,我额外再给你三张五尺的布料,你看看成不成。”
也是怕归青芫拿不出钱,磨磨唧唧的,索性提前先说好。
做一身衣服,平均需要十二尺的布,在供销社买这些布差不多需要三块钱。但是还得要票,票是最难寻的。
她这儿不要票,多收一块钱,倒也不算太贵,额外给票,估计是怕归青芫心里不舒服,毕竟是瑕疵品,要价高于供销社太多也不算妥当。她是纺织厂工人,恰好也不缺布票。
归青芫笑着说:“那就谢谢秦姐了,只要布料有九成新,四块钱倒也能接受。”
加上一块钱手工钱,也才五块钱,这可比成衣便宜多了,省城供销社一身崭新的棉服得十六块钱,不过这年头,也很少有人买成衣,都是买了布,自己在家做,县城基本没卖成衣的。
秦姐便将麻袋里的布,给她瞧了瞧,一共就两种颜色,黑和白,比较单调,也没任何花纹,说是瑕疵品,其实是白色布料有一块有些发黄,估计是在仓库堆放了好久,放潮了。
黑色的布匹,则是染色时没弄好,个别地方颜色浅一些,跟好的比起来,不算太均匀,倒也不算太明显。
这年头,好多人连瑕疵品都买不到,归青芫已经很知足了,倒也喜欢这种单调的色彩,上衣可以做成白色衬衣,下身做黑色长裤,搭配起来永远不过时。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着说:“我原本以为瑕疵会再多点,所以整体预算,比我想的高一点,接下来我用钱的地方还多,目前能拿出十二块的余钱,相当于只能买三身。”
他一个大小伙子,可还没打过老人呢。 顿时吃了一嘴的灰,归大山狼狈地躲了躲,才没挨第二下。
见田桂凤还想打,归青芫拉开了归大山,一把夺走了扫帚,田桂凤气得直瞪眼,三角眼都大了一分,伸手就想抢回来。
归青芫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反手,使劲一扔,将扫帚丢到了屋里,单薄的身子挡在了门口,“什么偷吃不偷吃的?做好了饭不就是让人吃的,锅台上又不是没给你和爷爷留,闹啥,是不是想将大队长又吸引来。”
归青芫喝农药的事,闹得还挺大,当时王月勤快哭成了泪人,自然惊动了李奶奶,连大队长都来了他们家,还让他们像话点,别动不动苛待孩子。
这事才刚过去两天,怕真将人招来,田桂凤的声音都小了一分,只敢低声吼,“没偷吃,你就留两碗饭,你叔一家子吃什么?”
归青芫挑眉,“他们吃什么关我们啥事,中午我婶做饭时,就没我们一家子的份,凭啥轮到我们就得给他们做?”
田桂凤气得直哆嗦,见两个孙子哭得可怜,又心疼得不行,“嘿,你个死丫头,不做饭,你还有理了,那俩鸡蛋怎么说?那是留给我亲孙子的,轮的到你们吃!”
归大山闻芫,也有些生气,亲孙子亲孙子,每日就知道亲孙子,难道他不是亲儿子?青芫不是亲孙女?
归青芫直接怼了回去,“我们凭啥不能吃,他们一个月能吃掉十个,自从小北哥上交了工资,他们吃的不下五百个,我和爹娘可一个没吃过,不带这么偏心的!”
田桂凤啐了一口,“我就偏了咋滴,一个窝囊废,一个生不出儿子,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要同等待遇?你们咋不上天!偷吃还有理了?真是作孽哦,生了你这个小畜生,喝一次农药就长本事了是吧,醒来就给我闹事。”
归青芫冷笑,“闹事?不做叔婶的饭,就是闹事?你和爷是长辈,伺候你们是应该的,但是轮不到我们伺候他们一家子。就因为我们老实,活该被欺负十几年是吧!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想再欺负我爹娘,我头一个不同意,以后做饭,要么一家轮一次,要么就各做各的,吃鸡蛋也都轮着来,我们吃不到别人也别想吃!”
田桂凤气得捂住了胸膛,真想打死她,偏偏又说不过,她头一次词穷,跺了跺脚,“老头子,你也不管管。”
归老爷子也有些生气。 经此一事,老大家碗里的粥总算均匀了些,每人都有半碗稠的,香喷喷的红薯粥,吃到嘴里时,王月勤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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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幸福感油然而生,眼眶也有些热了,这一切都是闺女争取来的,放在两天前,她想都不敢想,想到周北,心情才被堃重所取代,也不知道他啥时能醒来。
归青芫吃得快,不等田桂凤她们吃完,就跑去卫生室,将归大夫喊了过来。见周北还没醒,他一脸凝重,“不能再拖了,必须送去县医院才行。”
归青芫当即跑去了田桂凤的屋,伸手管她要钱,“归大夫说了必须将小北哥送去县医院,要不然有生命危险,小北哥赚的钱呢?你得给我一半。”
周北一共上交了五百二十五块钱,一半得二百多,这死丫头真是狮子大开口,田桂凤气势汹汹道:“钱早被花完了,你就是闹破天,也没有!滚开,别耽误我去干活!”
说完,拿起了镰刀,想继续去割猪草。隔壁床的奶奶也t挺热心,到饭点时,对归青芫说:“你尽管去吃饭,我帮你盯着就行,有情况帮你喊大夫。”
归青芫嘴甜地道了谢,“谢谢奶奶,我会尽快回来,你们要是不嫌弃有味道,我就拎回来吃。”
归青芫是想趁机把周北的饭带回来,总要找个时间,让他吃点东西。
老太太忙说:“不嫌弃不嫌弃,你随意,在哪儿吃都行,我们也都是在病房吃。”
她老伴伤在腿上,为了尽快恢复,儿媳妇每天会熬骨头汤,这两天都是家人送饭。
归青芫来到食堂时,里面人并不多,县医院的食堂供用倒是比归青芫想的好一些,穿来的第四天,归青芫总算吃上了包子。
她爱吃素的,买了个韭菜鸡蛋的,包子还挺大,皮也不算厚,一口下去,满口香,味蕾总算得到了满足,呜呜呜太好吃了,归青芫没想到一个包子,都能让自己这么开心。
归青芫给周北买了两个肉的,外加一个茶叶蛋,又用搪瓷缸打了一份热腾腾的绿豆粥,还成功买到一根黄瓜。
回到病房时,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开吃了,归青芫再次道了谢,两位老人精神不济,到点就会午休,等他们休息时,归青芫便拉上了窗帘,每个床位间也有个帘子,将帘子拉上后,她戳了周北两下。
这是在家约定好的,戳两下左手臂,意味着身边没人,他可以睁眼啦。
周齐堃这才坐起来,眉眼淡淡的,深邃的眸子不带半点情绪。
这股子冷意,让归青芫不由多看一眼,刚刚他眉眼下垂时,从上下到下都透出一股子凉薄,像极了便宜哥哥周齐堃。
他面容已恢复平静,单看五官,轮廓深邃,眉眼亘古无波,少了压迫感,多了丝稳重,和印象中的模样所差无几。
周齐堃没什么胃口,意兴阑珊地吃了包子和茶叶蛋,没喝粥,好在病房里的排骨味还没散完,加上开着窗,一点包子味也不明显。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无声开了口,“特意给你打的。”
周齐堃摇头,仍旧没喝。
归青芫乌溜溜的眸眨了眨,在这个年代,绿豆水多珍贵呀,他竟然不肯喝?
难道是怕尿急?
猜到原因后,归青芫莫名想笑,是她出主意让他装晕的,就算他尿急,也不会不管他呀。
老爷子将草帽拿了出来,中原地区夏季炎热,虽然才六月份,一到中午,已经很晒了。
两人压根不关心周北,也不舍得再往外掏钱,张嘴就撵归青芫出去,老太太好将门锁上。
归青芫站在原地没动,“你确定不给他治?他要出事,以后就没法上工,除了这五百,你别想再捞一分,治好了,再干几年,估计就能转正,转正了钱能多一倍,他才工作两年,就给了你五百,如果工作二十年,起码能给你一两万,你舍得这笔钱?”
一两万,听见这个数目,田桂凤和归老爷子都瞪圆了眼睛,乖乖,这是多少钱!
他们村一个万元户都没有,难道,以后他们家真能成为万元户,两人都咽了咽口水,一脸不敢置信。
归青芫继续说:“他还不到十九岁,如果身体养好了,不可能只干二十年,如果一直昏迷不醒,你们就守着自己的五百块钱到老吧,我倒想看看,你们能花几年。治或不治,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归青芫没过多纠缠,转身就回了自个屋。
见她这么利索走了,田桂凤反倒有些慌,嘿了一声,抓住了自家老头子,“那臭小子真能赚那么多,能让咱当万元户?”
归老头也不会算这个账,他也大字不识一个,就觉得一年二百多就已经很多了,他们现在能攒五百多块钱,都觉得是村里独一份了。
他说:“将老二喊来,他不是念了几年书吗,让他给咱算算。”
归二山之所以能当小队长,不仅仅是送礼的缘故,还因为他读了四年小学,识的字虽然不算多,好歹会简单的加减法。
见归青芫空手而归时,归大山和王月勤都有些难受,归大山红着眼睛说:“我去要。”
归青芫忙拦住了他,“你越去他们越舍不得掏钱,爹,你等着就行,等会儿他们自然会过来送钱。”
别说归大山,王月勤都一脸不信,婆婆啥样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还没人能从她手里抠出钱来,咋可能主动送钱来!
气他们不安分,一张脸堃得能滴水。
刘蓉也一脸不快,她心疼地将儿子扶了起来,好容易才哄好,正想开口批评几句她不懂事。
归青芫就将矛头对准了她,“不服是吧?咋?还想让我们一家给你们做牛做马?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哪家媳妇整日让嫂子和侄女伺候?你们要是不满,那就去大队评理去,让乡亲们说说,你们能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就这我叔还是个小队长,我倒想问问,这种在自个家都偷懒,连媳妇都管不住的人,是怎么当上的小队长!”
说着归青芫反客为主,一把拉住了田桂凤和刘蓉的手腕,拽着她俩,就要往外走。
归青芫知道他是关心周北,笑着道了声谢,也没再拒绝,毕竟是他们一片心意。
以后有机会把人情还了就是,有来有往,情谊才长久。
他们进屋看了看周北,见他还昏迷,赵振南叹口气,“缝这么多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不会留疤吧。”
归铁成也扭着脑袋,看了看他的伤,“妖孽遗千年,他这么聪明,脑袋肯定摔不坏,没准一会儿就醒了,就是可惜了这颗漂亮脑袋,可能真会留疤,留了也不怕,反正已经有媳妇了,不怕打光棍,咱青芫这么好,总也不会嫌弃他。”
印象中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整日叭叭叭个不停。
归青芫没接这话。
怕小姑娘害羞,赵振南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归铁成嘿嘿笑。
怕打扰周t北休息,两人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归青芫刚将鸡蛋藏起来,就听到了脚步声,是田桂凤他们下工回来了。
田桂凤走在最前面,背篓里还装了点柴火,她一贯如此,上工时偷懒逃滑,割猪草时还能捡点柴火往家里拿。
回来后,她压根没探望周北的意思,直接拿钥匙开了门,回自个屋,将今天做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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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粮食拿了出来,怕归青芫和大儿媳做饭时会偷偷昧下粮食,老归家的饭,一向等她回来才能做,她得亲眼盯着放到锅里才放心。
归大山和王月勤则来了归青芫的房间,两人瘦削的脸上都是关心,“小北怎么样了?”
归青芫揉了揉眼睛,一脸凝重,“还没醒。”
归大山和王月勤心中都有些难受,王月勤还小声说了一句,“这可咋整,我去喊归大夫来看一下吧?”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田桂凤的声音,“还不赶紧滚出来做饭,让一大家子等着不成?”
周北可是他们家唯一拿工资的人,虽然是临时工,一个月也有21块钱,他如果出事,归青芫一家人的生活只会更差,她忙跟着少年去瞧了瞧。
归青芫随着小少年跑到村口时,两个年轻汉子刚将周北从拖拉机上抬下来,放到拉粮食的推车上。
他双眸紧闭,额头上、耳朵后满是血,纵使如此,也不难看出他的样貌,这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一双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峰,五官异常深邃。
瞧见归青芫,开拖拉机的师周说:“我们在刘家庄碰见的他,人倒在地里,昏迷不醒,不知道是被打劫了,还是自个摔的,去县里怕耽误时间,干脆抬了回来。”
他们离县里还挺远,也怕真将人带去了,田桂凤不愿意出医药费,毕竟周北只是临时工,享受不了城里的职工医保。
归青芫爹娘听到消息,也丢下锄头跑了过来,瞧见周北满头是血的样子,王月勤腿都软了,幸亏归青芫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归大山也白着一张脸,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归青芫顾不得旁的,忙说:“先将人推到卫生室吧,赶紧让大夫看看。”
归大山忙点头,粗糙的手紧张地搓了搓脸,“对,看大夫。”
他们大队仅有一个赤脚大夫,归大山正要将人推去卫生室,他娘田桂凤就跑了过来,嚷嚷道:“去什么卫生室,不花钱啊!推回家,不就脑袋破了,流点血,涂点草木灰就行了。”
说着就对自家老头子使眼色,让他去推人。
归小t芫的爷爷也舍不得花钱,何况是花在外人身上,见状,连忙去推周北,想将他带回家。
归青芫眼皮跳了跳,不知道失血过多会死人吗?原身都已经被他们害死了,难道还想害死周北?
在原身的记忆里,周北学习很刻苦,人也懂事,为了给家里省钱,小学还连跳两级,到了中学,寒暑假时还开始打零工。这倒是和归青芫那个便宜哥哥很像,脑子都聪明。
别看周北才十八,他已经当了两年临时工,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了田桂凤,加起来足足有五百多块钱,在农村,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如今他生死不明,田桂凤竟然连治病钱都不愿意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归青芫抿了抿唇,直接挡在了车子前,“奶,小北哥可是咱家的壮劳力,如今出了事,总得让大夫给他看看吧,他上工赚的五百多块钱,可都给了你,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这话一出,大家望着田桂凤的目光都变了,当即有人开了口,“乖乖,五百多块,孙女婿的钱竟然全都上缴了,这田桂凤也太享福了!”
听到这话田桂凤还有些得意,还不是她有能耐!要不然哪里能掌权。
羡慕归羡慕,村里人大多都淳朴,当即有人打抱不平,“再享福,也不能捏着人家的钱,病都不给看。”
“对啊,建良家的,你们还是赶紧给他看看吧,别真出了事。”
田桂凤嘴巴一拉,脸色黑如锅底,进了她口袋的钱,哪儿还有往外掏的道理?
她板起脸,不高兴地说:“你们一个个管得倒宽,养一家子不要钱啊,那点钱早花完了,想多管闲事,就自个拿钱给他治,不肯给他掏医药费,就别胡咧咧!”
大家顿时不吱声了,这年头谁手里有余钱,就算真有,也想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田桂凤捏着周北的工资,都不肯给他看病,他们才不会当冤大头。
见老头子迟迟不走,田桂凤一把抢过车子,车上的周北,都晃了晃。
她气势汹汹地推着车子,想直接往归青芫身上撞,就不信她不躲。
归大山忙将归青芫拉开了,他自个儿抓住了车子,苦苦哀求道:“娘,就当儿子求你,就让大夫给小北看看吧,花的医药费,我一定想法还你。”
一个大男人佝偻着背,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祈求。
田桂凤不屑地呸了一声,“靠你那点工分,养活自个就不错了,还还钱,你还得起吗?这死丫头被你背去卫生院的账我还没给你算,还想给老娘增负担,你咋不上天?滚开!别怵这儿碍眼。”
她和老头子掌着家里的财政大权,自打周北拿工资后,她就没饿过肚子,还时不时偷点荤腥,这两年胖了不少,瞧着膀大腰圆的,力气也大,推着车子,一使劲儿就甩开了毫无防备的大儿子,趾高气扬地要离开。
寻常苛待也就罢了,这可是活生生一条命,虽然不是老归家的血脉,也是他们一手养大的孩子。
归大山只觉心寒,凉意从脚底板蹿起,涌遍全身,他愤怒地攥起了双拳,死死攥住了车子。
他个头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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