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她先是叹气,随后为难道,“李大爷,三百五太低了,我拿这个钱在江城买不了一间房,以后我们姐弟住哪里呢?我已经给你们便宜了,实在不行,你们用租的也行,我在江城多少钱一个月租金,你们给一样的钱就好。”
李家人并不想租房,因为女方说了,要结婚可以,她不要彩礼,也不要三大件,只要单独属于他们小夫妻的一间房。
为了这一间房,李家人跑上跑下,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现在送上门的机会,他们不想错过。而且归家在隔壁,儿子住过去,在围墙上开个门,还是住一块呢。
要是儿子住别地方,那不是和分家一样?
归青芫是租可以,卖也可以,最好是卖了房子,免得以后多麻烦。而且每当大伯母看到这间房,都会心里膈应,她想到就心里爽快。
“多少便宜点,你是知道我们家情况的,你秋哥三十了,好不容易说个媳妇,人姑娘只要一间房。归青芫,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咱们那么多年邻居,你松松嘴,咱们双赢。”李老头开始走温情路线。
说到这个,归丰收忍不住去看姐姐,他记得,李老头以前还说姐姐泼辣,以后难嫁人,怎么现在又夸起姐姐?
归青芫心中也好笑,人为了各自利益,态度可以瞬间改变。
她再次重重叹气,“行吧,看在我们多年邻居情分,那我再少二十,真不能再少了。”
“四百二是不是太贵了?”李老头还想便宜点。
归青芫却拉着弟弟要走,“真不能便宜了,我说过的,不是我非要那么多,是我得拿这个钱在江城安家。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我和我弟弟怎么过日子?而且我还得冒风险,你们说是不是?”
现在买房卖房都很难,没有产权证,更不能在明面上交易,不然被举报,工作都得丢了。
李老头看看老伴,咬咬牙,“四百,一口价,怎么样?”
四百到了归青芫的心理价格,但李家人磨磨蹭蹭,让她多费口舌,她看得出李家人还有余地,“四百二吧,我再退一步,真不能低了。你们要觉得可以,明天把钱给我送过来,不行的话,我明天去街道办找人把房子租了。”
说完,她牵着弟弟要走,如她想的一般,刚走到门口,李老头追出来。
“你这姑娘,也太着急走了。大爷还没和你说完呢,四百二就四百二,咱们说好了,明天下午我给你拿钱,你等着按手印。”儿子娶媳妇最重要,李老头不敢再拖,不然婚事吹了,儿子要怪他一辈子,只能咬牙同意。
“李大爷您果然是个爽快人,我明天在家等着您,我先祝秋哥新婚快乐,也祝你们早日抱上孙子孙女。”归青芫没想到那么快能把房子的事解决,乐呵呵地回家去。
这会儿已经不早,归青芫看奶奶屋里还亮着灯,知道奶奶在等他们,让弟弟先回去睡觉,她去了奶奶房间。
刚进门,归青芫先说了对不起,“奶奶,您不会怪我吧?”
王秀芳仿佛一天之间老了几岁,她眼眶红红地拉住孙女的手,“你是我的乖乖、心肝肉,我怎么会怪你?”
她更多的是自责。
小儿子把两个孩子交给她,她却让他们受委屈,一家子闹腾成这样,是她当长辈的没教育好小辈。
“奶奶。”归青芫哽咽着。
“别哭,你现在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是大人,不再是孩子了。”王秀芳一直握着孙女的手,“奶奶认认真真地和你说,眼泪要在有用时流,不要随随便便掉眼泪,会伤眼睛。只有靠哭能解决问题,你才应该流眼泪。”
“奶奶,您跟我一起去江城吧,我现在能养活你们。单位说了,干满三个月就转正,我有钱。”归青芫舍不得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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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芳欣慰地笑了,“傻孩子,这次的事是你大伯母和建设不对,如果我跟你走了,让你大伯和你堂姐他们怎么做人?”
都是她的子孙,她都得顾及。知道小孙女能过得好,她安心了,“别难受,等你结婚那天,奶奶肯定来江城。对了,今天来那个就是你娃娃亲对象吧,长得可真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奶奶,我和他有可能不会结婚。”
“什么?!” 归大夫说:“体温倒是正常了些,呼吸虽然微弱,也算平稳,明天再看看吧,如果还不醒,必须要送去县里了。”
归大山心情堃重,倒完谢,说:“我送送你。”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大队还没通电,一眼望去黑黢黢的。
家里倒是有个手电筒,也就爹娘弟弟能用一下,归大山是从来没用过,他将煤油灯拎了出来,堪堪照亮脚下一片地儿。
归大夫也没跟他客气,又叮嘱了一句,“脑袋不比旁的,明天如果还不醒,务必要送到县城去。”
刘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这一句,撇了撇嘴,还送去县城,县城不花钱啊,当大夫的动动嘴皮子,就想坑人,啥玩意。
这一晚,刘蓉他们折腾到很晚,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心情都不太好,田桂凤也不痛快,只觉得自个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胸口也堵的难受,一个丫头片子,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再三作妖。
她自打熬成婆婆后,还没人让她吃这种闷亏,一想到她舍不得吃的鸡蛋,进了那死丫头嘴里怄得要t死,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吃。
归青芫倒是痛快了些,好歹吃了顿饱饭,那碗红薯粥,可没一点稀汤,窝窝头也勉强吃了半个。
送走归大夫后,她就将父母劝回了房间,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两人离开后,她先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拿出洗脸盆接了盆水,随后插上了门,走到床边时,周齐堃已经下了床。
他眉眼深邃,眸子漆黑,宽松的工装,都难掩他凌厉矫健的身形。
归青芫没说话,示意他洗手,等他擦干手,归青芫便从兜里掏出鸡蛋递给了他。
周齐堃摇头,修长的手,端起了红薯粥,他实在饿了,也没讲究那么多,窝窝头也吃了,速度虽快,动作却始终优雅,和这个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等他吃完,归青芫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老归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晚上,她和周北都住一起,还只有一张木板床。
她抓了抓头发,小脸微烫,难得有些不自在。一个黄毛小丫头,有啥可怕的?
她恼羞成怒地指着归青芫的鼻子骂道:“咋了,还想打你奶不成?哎呦喂,不得了啦,都来给我这老婆子评评理啦。”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干嚎起来,“一个赔钱货白造掉那么多钱读高中,说她一句,要死要活的,都以为我一个老婆子欺负她,心思咋这么歹毒呢,不知道的还为她打抱不平,说我作践孙女,差点逼死她,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村里的人为赶在太阳出来前,多做些农活,都起得早,她的嚎叫,惹来好几个邻居瞧热闹。
瞥见人影,田老太更卖力地抹眼睛,吐沫横飞,“瞧瞧,瞧瞧,如今连我这个老婆子都敢打,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了,有几个女娃上完高中的,白花老娘这么多钱,真是作孽哦。”
归青芫简直气笑了,这老太太倒是会颠倒黑白。
原身成绩不算太优秀,之所以能读到高中,说到底还是她的童养夫周北的功劳。
他们队也有几个留学经历的高级知识分子被下放了过来,还有一个是清大的老教授,他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住不惯牛棚,差点病死。是周北救了他,私下里老教授教给周北不少东西,还告诉他知识就是力量,有了知识才能摆脱狭隘、改变未来。
周北的成绩原本就优异,有了老教授的指导后,更是突飞猛进,不仅有奖励拿,初中就知道靠知识打零工。
田桂凤要求他将钱全部上交时,他就提了一个要求,留一部分给原身交学费,让她读完中学。
她上中学根本没花家里的钱,小学的学费都是原身爹娘赚的,可没花老太太一分,老太太无非是瞧原身不顺眼,既嫌弃她是女娃,又嫌弃她没工作。
县里招工时,原身也报了名,本以为也能像童养夫一样,可以在城里当工人。
但厂里又哪是那么好进的,里面招的都是城里人,要么是有关系的,她一个农村户口,又没什么特长,自然没什么优势,毕业快一年了,工作还没着落。
奶奶还格外重男轻女,整日骂她,说她是赔钱货,就会在家里吃白饭。十几年的辱骂,让本就有抑郁倾向的她t,因找不到工作,更加自卑,一时想不开,灌了农药。
归青芫就是这么穿来的,一睁眼换了身体。
这老太太压根不知道自己逼死了自家孙女,见她在床上躺了两天,心中不痛快,又找麻烦来了。
孙女都被她害死了,她还在闹腾。
这个周北名义上,可是原身的老公。虽然包办婚姻这种封建陋习,早就被废除了,很多村里却不觉得这样有问题。
归青芫细细地说了去周家的事,隐去一些不好的,总结道,“人家不喜欢被逼迫,我也能理解。我反正不着急,我现在有工作,等我转正后,肯定一堆小伙追着我。”
想到周齐堃挺拔硬朗的模样,王秀芳心里可惜,不过孙女说得也对,只要孙女有正式工作,不愁好对象,“那你要找对象时,记得写信给我说,太差的不能要,结婚等于是第二次投胎……”
老太太归久没见孙女,絮絮叨叨交代好些,最后两个人一起歇下,第二天天刚亮,老太太轻手轻脚起来给孙女做最爱的鸡蛋花。
归青芫刚醒来,热腾腾的鸡蛋花就在床前,她心头暖融融的,她一定要让奶奶享福!
吃过早饭,归青芫带着弟弟收拾行李,下午李家带着钱和契约过来。
归青芫签字按手拇指印时,田梅被归大钟关在屋里。
“你要是敢出去闹腾,咱俩以后别过了。”归大钟搬把椅子坐在门后。
田梅几次张嘴,知道归大钟认真的,不敢和归大钟硬来,巴巴地望着窗外,希望女儿能快点来解救她。
结果等李家人走了,女儿也没来,田梅“呜呜”地捶床,小声抱怨,“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孩子,你当我真的黑心肝的人吗?归大钟,我看你以后有什么本事,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我再没本事,也不干昧良心的事!”归大钟没脸出去见侄女侄子,继续坐着。
而归青芫拿到钱,打算去银行存起来,姐弟俩刚出门,就遇到周齐堃。
“还好有你来,不然我身上带那么多钱,心里怕得很。”归青芫忍不住地笑,有钱好啊,她最怕没钱要吃苦。
周齐堃见归青芫乐成花,不理解问,“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你肯定没吃过没钱的苦吧?我和你说……”归青芫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喊她,左右看了看,才认出是她的高中同学。
“归青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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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脸颊红扑扑的,鬓角滴着汗珠,皮肤特别白,看着斯斯文文。
归青芫用余光打量着周齐堃,心思动了动,扬唇和男生说可以。
等归青芫跟男生走到不远处,周齐堃墨色的眼珠转了转,问,“他是谁?”
归丰收是个不会撒谎的小孩,:“他是小梁哥,他喜欢我姐姐。”
按理说,周齐堃应该主动去道歉的,可这次他心间好像也憋着一股气。
周齐堃气归青芫为了别人噎自己。
从不会在意自己情绪。
这股交织的劲就拧在周齐堃心间。
出出不去,进进不来的。
着实挺闹心。
而在这样的氛围下,归青芫开始了下乡表演。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和周齐堃说这事儿便离开。
等周齐堃思考好后,再想去找归青芫时。
才发现,她去下乡表演了。
第35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汽车厂办公室内,电话声此起彼伏,交谈声嘈杂不已。
只是埋头看着文件。
周齐堃坐在办公室的中心位,旁边有个黑色小立牌,上面白字写着生产调度处组长。
陡然,周齐堃面前的黑色电话传来声响,他停下查看文件动作,抬手打算接起电话。
生产调度处的组长和科员不一样,科员负责接的电话是摆放在公共区域共用的几部电话。
而组长自己工位上便有个私人电话,这电话不仅可以接通内部,也可以接通拨打长线电话。
组长的电话主要负责对接其他省市汽车厂,听从上面领导安排。
周齐堃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师傅朱孝全的声音。
朱孝全听见周齐堃的声音后,开始给周齐堃讲事情缘由,“齐堃啊,最近新来那批轴承有问题,尺寸出岔子了。咱们最近就挺需要,需要你出发去核实,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正确尺寸的货源。”
周齐堃是打算回家和老爷子吵架的。
结果刚进院子,看到荔枝树下,归青芫单手撑着下巴,正聚精会神地和老爷子下象棋。
小姑娘特别认真,周齐堃到了她身后都不知道。
“上马将军,你就赢了。”周齐堃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归青芫吓了一跳,错愕回头,正好对上周齐堃黑漆漆的眸子。
归青芫“哦哦”两声,按照周齐堃说的下棋,还真的赢了。
三盘棋局,之前归青芫一胜一负,现在她多胜一局。
“周伯伯,今天就下到这里吧,我去厨房帮忙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归青芫冲着周老爷子甜甜一笑,目光和周齐堃错过,既然周齐堃不想和她结婚,那她保持距离,只需要给周老爷子夫妇留下好印象,换取一份工作机会。
看归青芫走了,周满福鼻子出气,“看到了吧,人家芫芫都不敢看你,知道你多不讨人喜欢吗?”
“那正好,婚事作罢。”周齐堃道。田老太一向抠门,粮食全被她藏在了自个屋,门上还落了锁,她只能出去觅食。这还是归青芫醒来后,第一次出去,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土坯夯成的屋子,道路也全是土路。
大人都上工去了,路上有几个还没上学的孩子,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跑得小脸红彤彤的,也不嫌热。
归青芫没走几步,就想念她的空调和防晒了,走走停停,花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村子西头。她那头枯草一般的头发,也快晒干了。
七零年还是计划经济,他们生产队过于贫穷,没设供销社,买东西要是去公社里的供销社,需要走好几里路,归青芫可没劲儿奔波,她凭着记忆,来到了秦奶奶家。
三年**时,饿死不少人,秦奶奶两个孩子都饿死了,典型的孤寡老人,亏得她年轻时,做的一手好豆腐,如今年龄一大,干不了重活,也就做做豆腐,跟人换点粮食,村里对她挺照拂,因着是以物换物,各位村干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归青芫没东西可换,只能厚着脸皮先赊账,一口气要了两斤。
秦奶奶挺好说话,也感激归青芫父母对她的照拂,笑道:“什么赊不赊的,你尽管拿去吃,我缸里的水,都是你爹帮忙打的。”
她还特意给归青芫多切了一块。
归青芫感动得不行,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像田老太那样坏的,终究是少数。
归青芫抱着豆腐,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爹搭把手也是应该的,总不能白占您便宜,您愿意赊账我都很感激了,该怎么算怎么算,我保证一周内还您。”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她眼睛都亮了几分,那张呆板的小脸,一下生动许多。
秦奶奶看着高兴,也笑了。
归青芫回家后,就巴巴去了厨房。
好在田老太只藏了粮食,调料、厨具还在灶台上,归青芫喜滋滋地拿出了舀子,说是舀子其实是葫芦瓢,村里没啥钱,都是用瓢当舀子。
归青芫先清洗了一下豆腐和厨具,随即将豆腐蒸了蒸。
农村的土灶台没她想象中的难用,这才第二次烧火,已经熟练了些,蒸好豆腐后,她切成了小方块,拿调料凉拌了一下。
嫩滑的豆腐入口时,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呜呜好吃,这不比粘牙的窝窝头强多了。一块豆腐下肚,又灌了一碗水,肚子才不再咕噜噜乱叫。
吃饱喝足后,归青芫脸上总算有了笑,慢悠悠晃进了自个屋。
外面阳光明媚,连丝风都没,等太阳爬到头顶时,屋里也越来越热,家里连个风扇都没,她拿起一边的蒲扇扇了扇,没扇几下,手腕就发酸了。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正郁闷着,院子里就传来了田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老娘是不是?”
归青芫她爹娘,归大山和王月勤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你个小王八蛋,故意气我是吧?”周满福抬高音量说完,发觉是在院子里,又压着嗓子,“人家姑娘已经到咱们家,别人问起来,你要我怎么回答?我说亲戚家小孩,芫芫听了会不会伤心?我要说你未婚妻,你又不高兴。周齐堃,你都二十六了,有什么话咱摊开说,你不满意芫芫哪一点?”
过去的三天里,周满福看得真真的,芫芫勤快又细心,还读过高中,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定定地看着小儿子,正要继续骂时,大儿子一家来了。
看到老大一家,周满福心里来气,不愿意搭理他们,哼地回屋去。
“老二,爸还生志远的气吗?”周明有些心虚,不敢进去了。听说归青芫到家里,但弟弟出任务,他想着等弟弟回来,他再过来,这样话好说一些。
周齐堃想到侄儿给归家写的信,浓眉微抬,“大哥大嫂,志远给归家寄我照片的事,你们知道吗?”
周明问什么照片?归青芫继续哭道:“我之前以为只要我死了,一切都好了,谁知道,我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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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她骂得更难听了,娘又挨了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领悟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我就算死了,爷奶也不会改,照样偏心,照样对你们不好。”
小姑娘声音清脆,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灵动,倒是跟印象中那个怯生生的呆板小姑娘不太一样。
周齐堃心中一动,随口说了一句:“那就分家。”
归青芫哭声卡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她还以为需要好好劝说一下呢,结果她还没发力,他就主动提了分家?
也是,他毕竟不是归家人,就算再老实,被欺压多年,也肯定觉得憋屈。
既然他也想分家,那就简单多了。归青芫不由莞尔:“我倒是有个办法。”
她面黄肌瘦的,笑起来却有个小酒窝,显出两分腼腆来,“就是需要你配合一下,你放心,让你做的不多,你只需要装晕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见他好像不太情愿,归青芫连忙劝他,“虽然需要你假装几天,总比日后牵扯不清的强,你想想,分了家之后,就不需要你上交工资了,多好,你就短暂地委屈一下。”
她笑得十分乖巧,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倒是让周齐堃有片刻的晃神,无端想起一些往事。
他和周北一样也是被收养的,和周北吃不饱穿不暖不同,养父和爷爷奶奶都对他视如己出,唯一的例外是归青芫。
外人面前她总是很乖,嘴巴甜,脾气也好,唯独见了他,像变了一个人,小时候还好一点,也就偶儿炸毛,越大越别扭,要么不搭理他,要么时常板着张小脸,好似两人天生有仇。
归青芫劝了一通,发现他竟然在走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北哥?”
周齐堃这才回过神来,听到这声清脆的“小北哥”神情有一瞬的古怪。
归青芫再次保证,“就算为了父母,我也会尽快解决分家的事,真的,肯定不会让你装太久,也不会饿着你,你正好好好休养一下。”
原身失血过多,还摔出了脑震荡,这里医疗条件一般,确实需要休养。
周齐堃也懒得和田桂凤周旋,能分家最好,索性点了头。
但他一旁的孙丹凤心虚地避开小叔子目光。
周齐堃捕捉到大嫂的目光,“大嫂,看来你知道。”
“我……”孙丹凤确实知道,她非常不满意这门婚事,儿子年轻有为,凭什么娶一个没家世的丑女?
公公要报恩,让老二报恩就好,她儿子已经隔一层,怎么都轮不到公公来做决定。
看小叔子转身走了,孙丹凤长吸一口气。
周明问什么信。
孙丹凤如实说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老二什么好处都有,到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还要坏了我儿子的幸福婚姻?”
她男人身体不如老二,在部队干的军医,前几年老院长被下放,她找到公公,只要公公帮忙说个话,院长位置就是她男人的,结果公公不愿意。
这几年,孙丹凤心里憋着气,故而提到娃娃亲,她强烈反对,奈何公公态度强硬,她只能出此下策。
周明听得直皱眉,“你糊涂啊,让志远去戍边就算了,干嘛同意让志远给归家寄信。得罪了老二,对你有什么好处?”
弟弟年轻有为,以后必定身居高位,他是军医,前途看得到头,但弟弟和儿子不一样。老爷子已经上年纪,过不了几年,军区是老二说了算,到时候老二愿意帮扶儿子,儿子更有希望出人头地。
“我……我当时气糊涂了嘛,我想着报恩结婚,也该是爸的儿子去报恩。”孙丹凤也后悔了,但后悔也没用,小叔子太聪明,一句话试探出真相。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云珠无所谓地道,“你们别想那么多,二叔和咱们是一家人,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害我们。再说了,二叔本事大,他又不怕爷爷,只要他不点头,这门婚事成不了。”
周云珠今年十六了,还在读书,从小被孙丹凤两口子宠着,想事情比较天真。
周明看着女儿张口欲言,话又给憋回去,直到他妈妈出来喊人。
“人都到门口,干嘛不进来?”何红英出来道,小声吩咐,“我看你爸还在气头上,待会说什么你们两口子都别顶嘴,听到没有?”
孙丹凤笑着点头,“妈,我们哪里敢和爸顶嘴。不过那个归家姑娘,是不是也在家里?”
“嗯,人乖得很。”何红英道。
“老二不喜欢吗?”孙丹凤比较想知道这个。
说到这个,何红英笑容勉强,“你们也知道老二性格,他吃软不吃硬。”
听婆母这么说,孙丹凤心想归家姑娘肯定很丑,乖有什么用,长得不好,又没有厉害的家世,根本配不上他们家。
她越发庆幸让儿子去戍边,老爷子再生气,儿子还是周家子孙,等两年后儿子回来,老爷子肯定安顿好归家姑娘,不管和小叔子成不成,都不会影响她儿子前程。
周明却是忧心忡忡,他怕弟弟心里有疙瘩,进屋后先去找弟弟。
周齐堃在自己卧室,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看到大哥进来,并没有主动搭话。
“老二,归家的事,你……你怎么想的?”周明有些尴尬,他大弟弟十四岁,等弟弟懂事时,他已经工作,故而兄弟俩没有特别亲近。
“怎么,爸让你来套我话?”周齐堃问。
“不是。”周明道,“爸还在气头上,刚刚我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你是不是也生我们的气?”
周齐堃看了大哥一眼,“你们不敢顶撞爸,让志远跑去戍边,这点我没意见。但你们不该给归家寄信,怎么,觉得我是个很好操控的人?”
“不是。”
“大哥,咱们是兄弟,用不着这种算计。”
一句话让周明满脸羞愧,他确实不知道信的事,“这个事,是我们对不住你。若是……你不满归家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不必了,你们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周齐堃心中叹气,他大哥人不坏,就是没什么主见,寄信的事多半是大嫂的手笔。
兄弟俩说不了什么话,周明下楼时,看他爸在看报纸,拉着爱人到一旁,“归家姑娘呢?”
何红英努努嘴,“在厨房。”
“你这是什么表情,真的一言难尽吗?”周明心想归家姑娘若是真的丑如阎王,他还是得和爸爸说一下,结果看到爱人摇头。
何红英怎么也想不到,归青芫会那么漂亮,漂亮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见爱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周明自己去厨房,结果这一看,也看傻眼,“你……你是归青芫?”
归青芫归青芫正帮着炒菜,看到厨房门口站了位中年男子,前面已经见过何红英母女,这个应该是周家老大了,她笑盈盈地接话,“大哥您好,我叫归青芫。您别往里来了,这里油烟大,我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来周家三天,周齐堃都不在家,归青芫没事做,把家属院逛了逛,帮着每天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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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做饭不多,但爱看美食博主,凭着观看经验,一开始还不上手,到今天比较熟练了。
周家伙食好,顿顿都能吃上鱼肉,归青芫做了红烧鱼,因为周明一家人是临时过来,她又煮了面条,待会用葱油拌面吃。
红烧鱼上挂着亮红色的酱汁,配上葱花点缀,若是仔细闻,能嗅到开胃的香醋味。归青芫刚端上桌,周云珠就咽口水,巴巴地望着爷爷。
过了会,何红英端着面条过来,“我做了大半辈子饭,还不如芫芫做得好,昨天隔壁的老徐还问我们家吃什么,能那么香。”
昨天归青芫做的炒鸡,只能说周满福位置高,所以待遇好,每天都会有固定的荤菜送来,不然归青芫也做不出这些好吃的。
归青芫被夸,也只是浅浅笑着,大家都落座,只剩下周齐堃没来。
何红英看了爱人一眼,走到归青芫边上,“芫芫,你去喊周齐堃下来吃饭,他住你对门。”
归青芫愣了下,随后明白是何红英给她创造机会,心想没有用,但还是上楼喊人。
她刚敲门,门就开了,一眼看到周齐堃肌肉线条明显的背,但有条手指长的划伤,他正试着涂药。
她尴尬地退出去,却被周齐堃误会成他妈妈。
“妈,我够不着,您帮我涂。”
“对不起,是……是我。”归青芫讪讪开口,不过还是多看两眼,只是背部,都能看出周齐堃身材很好,不敢想正面会是怎样的春光。
听到是归青芫,周齐堃身子有片刻僵硬,随即穿上衬衣,用疑问的目光回头。
“阿姨让我喊你吃饭。要不要我喊阿姨上来帮你涂?”归青芫问。
周齐堃说不用,“一次不涂不会死。”
归青芫:……这人真不好说话。
两个人下楼去,刚到楼梯拐角,归青芫听到周云珠道,“这个叫归青芫的,做饭还挺好吃的。爷爷奶奶,既然我哥不愿意娶她,二叔也不喜欢她,干脆留她在家当个厨子。能在司令员家当厨子,也是她的福气。”
周云珠太饿了,忍不住先用筷子沾了下鱼汤,香辣酸甜,馋得她口水直流。
孙丹凤也想说,给归青芫安排个工作不错,但老爷子面色差,她不敢说,小声提醒女儿,“长辈还没动筷子,你快放下。”
“知道了,我尝个味道而已。妈你给我眨眼睛干嘛,我又没说错什么。你在家不也说了,报恩又不是只能结婚,帮忙安排个工作也挺好。她做饭不错,让她去当个厨子,难道委屈她了?”周云珠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
她刚说完,看到二叔从楼梯下来,赶忙招呼,“二叔你快来,你不入座,我妈不让我动筷子呢。”
归青芫跟在周齐堃后边,只剩下两个空位,她只能坐在周齐堃和何红英中间。
当厨师吗?
她并不想当厨师,太累了,她想找个轻松点,最好能摸鱼的工作。
归青芫没说话,正思索该说周云珠什么时,发现大家都不动筷子。
周满福深深地看了周明一眼,“你们要是不会教孩子说话,可以把孩子送我这里,我们老两口教。”
周明和孙丹凤刷地红了脸,周明主动给归青芫道歉,“归……归青芫,你别介意,云珠年纪小,不太会说话。”
“嗯,但我不太想当厨子。”归青芫人在屋檐下,不好和周云珠吵,但她也不会由人说道,直接说明想法。
不想当厨子?她这是遇见老黄牛了?
她也确实缺票,这个年代买东西,啥都要用票,她没直接拒绝,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姐是否靠得住。
别是给她下套的。
大姐一见有戏,不动声色瞄了眼四周,将她拉到了附近一个公共厕所,她格外谨慎,见厕所没人,才压低声音保证道:“妹子,你信我,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想投机倒把,咱可以以物换物,邻居间多的是交换东西的,你要是没物资,悄悄给钱也行,我家里出了点困难,缺粮,厂里发的又有票,有的用不着,跟邻居换了一部分,还剩了点,这才拿出来换的,肯定不会坑你,如果坑你我也跑不掉不是。”
归青芫也小声问了一下价钱,摇头,“太贵了,我还真买不起。”
李姐一咬牙,说:“只要你肯要,我给你算便宜点。”
说是便宜,归青芫也不傻,一瞧就知道她是专门干这个的,要不然咋可能这么巧盯上她,估计很多人都被她围堵过。
李姐确实是干这个的,不过她挺谨慎,她只堵过一瞧就好说话的小媳妇或者老太太,那些个瞧着就刻薄的,她压根不会理,也怕沾上麻烦。
她是纺织厂的工人,手里除了布料,也就有一些副食品的票,像自行车票、缝纫机、收音机这种票压根就没有,所以卖的也不算贵,也就帮厂里的朋友们倒腾一下,赚个辛苦钱。
归青芫搞了搞价,买了一块钱的,最后又让李姐送她一张肥皂票。
李姐一脸肉疼,“瞧你小小年龄,还挺会搞价。”
归青芫还真不太会,不过是缺钱而已。
归青芫乐得如此,多来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老太太说:“那你多辛苦,还得时刻盯着,晚上估计也睡不好。”
“没事,我扛得住,不怕累。”她瘦巴巴的,一笑露出个小酒窝,更显小了。
老太太愈发多了一丝怜惜,晚上,自家儿媳妇过来送饭时,她还招呼归青芫过去喝点鸡汤。
归青芫哪能跟老人抢吃的,忙拒绝了,“奶奶,你们快吃吧,我还不饿呢,等会儿再去吃。”
她去买饭时,又是两位老人帮忙盯着的,归青芫心中感激,便帮着打打水,跑跑腿。
病房内没住满人,倒是方便了归青芫,晚上,她躺在周齐堃隔壁床睡的,因床板太硬,醒来后,只觉得腰酸背疼。
早上大夫来查房时,归青芫又紧张地问了问周齐堃的情况,大夫一脸复杂,“脑部受伤,情况比较复杂,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我也说不好,先观察吧。”
归青芫揉了揉眼睛,“大夫,他是不是没法醒来了?”
“这也说不好,刚昏迷两天,也有脑袋受伤后,几天、十几天醒来的案例,还是别放弃治疗。”
归青芫擦了擦眼睛,重重点头,“我肯定配合,辛苦您了。”
大夫走后,老太太劝了劝她,“哎,你也别太担心,你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谢谢奶奶,我晓得,我哥肯定能醒的。”她还是一脸忧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太太叹口气,也没再多劝。
这话听在周齐堃耳里,不由多想,她这是不想他们安排工作,还是想嫁给他?
“是啊,你那么好看,当厨子可惜了。”周明打圆场完,又去看女儿,让女儿道歉,“归青芫是你长辈,对长辈不能没礼貌,快说对不起。”
现在家里要把归青芫定给老二,不管最后成不成,他都得把归青芫放在同辈分来
《芫周率》 30-40(第15/24页)
往,不能再惹他爸生气。
周云珠不太情愿,小声嘟囔,“她算什么长辈啊,都没大我几岁。”
“你!”周明眉头皱紧,又舍不得那么多人面前教训女儿,正无奈时,老二突然开了口。
“就算比你小,辈分大就是长辈。”周齐堃刚吃了块红烧鱼,味不错,比食堂大厨做的更好吃。
周齐堃都开口了,周云珠才小声道歉,归青芫抿唇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
吃过饭后,周满福想留归青芫和周齐堃说结婚的事,但被何红英抢先开口,“老二,芫芫来江城几天了,我们上了年纪,不懂年轻人喜欢去哪,你带她去逛逛。妈给你们拿钱和票,你们去百货大楼给芫芫买瓶擦脸油。”
归青芫说不用,却被何红英推着到门口。
不一会,周齐堃开车过来,催促地鸣笛一声,归青芫只好坐上副驾。
江龙公社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隶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副团长“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前一阵子,归青芫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这不由让归青芫想到一句话——你就先去坚持做,总有机会给你展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还是一样的老规矩。
大家围坐温暖的炕头,三三两两聊着天。
但这氛围和前两天也有不同。 毕竟明天大家就能返程,如此氛围下,大家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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