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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直到回到房间,归青芫还沉浸一种低落情绪中,肩膀微微垮落,可紧绷的神经依旧尚存。
归青芫躺在床上,脑海浮现周齐堃的话,不知为何,她一时间有些后悔去找他,去和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想得到什么呢?
如果归青芫想得到中止协议,那显然她得到了。
可心间那块石头却并没落地。反倒是,听到他说不中止协议时才松懈了几分。
归青芫实在太乱了,脑子仿佛乱了套的毛线团,辛淑静和周齐堃两人的事情不停在脑海盘旋,环绕,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明明只是想着疏解一些,可真去做了才发现依旧进退两难。
去找辛淑静是为了周齐堃,现在去找周齐堃却源于辛淑静。
在她茫然时只想着先处理掉一件,她只想着让脑海的线团逐渐被捋顺。却忽略了正是因为已经把周齐堃当亲近的人,才会想着把自己情绪砸到他身上。
归青芫意识到在她最慌乱时,她本能的选择周齐堃。
因为这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
对于辛淑静,是相顾无言。而对于周齐堃,却是太在意。
其实归青芫就是太瞻前顾后,老是担心不该担心的,为自己徒增烦恼。
但显然,她自己并没意识到,或者换句话说,她一直都是个杞人忧天的人,总是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敢交付。
就在归青芫这摇摆不定之际
田琴悦来了。
为表对这次魏家来提亲的重视和欢迎,归大锤发话,这天的早工和上午工归家全体都不用参加了。
所以,一大早,满字辈的这些就被支使着扫院子,清理杂物擦屋子,忙得热火朝天。
当然照例是没有归青芫的,这个节骨眼,倒正合了田凤花和归英英的意。
让人意外的是,归满成兄弟俩今儿干活儿还挺卖力。
归大锤和归有福在院子当中站着,见此不住点头。
以为三房是想开了,对他们的识大体还是很满意的。
“老大,独木难支,可不能只顾着你这一房,没老二老三帮衬,咱家日子可过不起来。”归大锤对长子说。
“爹,我记着呢。我都跟满全几个说了,咱归家啥时候也不分家。他们都应了我,会带好满丰满成他们。”归有福应着。
“好,这样我归家才能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归大锤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会儿都讲新事新办,日子都不好过。亲家见面过彩礼定日子,是不摆席的。
条件好的讲究人家会用糖水蛋招待,大多人家围着吃两块糖,再抓把花生瓜子剥着就把婚事谈妥了。
为给归英英撑面子,糖水蛋不能少,糖、瓜子、花生更不能少。
同时,在县城的归有旺一家四口今天也会来。
就是长房嫡孙归满全订亲时都没这个待遇,为这个,大早上,怀着孕的魏冬梅还跟他嘀咕了好几句。
八半点半钟,先是归有旺和于文芳带着两人的儿子,归满华和归满军来了。
隔没十分钟,魏家三口人上门了。
看着双手空空的三人,归有旺眼神微愣,对过来喊四叔的魏冬生有些反应不及。
都是女人,又怎么会不知早上的事意味着什么呢?
顾湘就是太不安了,才急着来要个准话的。
现在周齐堃确实给了准话,却是她最不想听的。
眼泪簌簌滴落,“那我呢?我要怎么办?”
她本就娟丽,这会儿面露凄凄之色,更添我见犹怜之态。
对着哭唧唧的女人,周齐堃烦不胜烦:“顾湘同志,咱们只是革命同志,你这样问很不合适。”
这样冷漠拒绝的周齐堃,顾湘很受伤,哽咽着,“周齐堃,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周齐堃耐心告罄,一句:“那你找昨天的周齐堃去。”成功把话聊死。
说出了真实想法,他心里总算没那么郁堵了。
感冒未愈,四处漏风的破屋子,还要抵防随时出没的蟑螂,刚那一个小时,他根本躺不踏实。
周齐堃这里,从没有妥协适应环境一说,没有条件,他也要给创造出来。
首先,他要从这破屋子搬出去。
至于前周齐堃留下的感情债,和他什么相干?
所以顾湘怎么伤心是她的事,周齐堃毫无所动,他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顾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不明白不过一个晚上,只和她温言软语的人会变得这样翻脸无情。
她本就是个傲气姑娘,来找周齐堃讨话,已是她鼓足勇气所为了。
同为女人,梁晓敏心里是同情的。她拿出手绢先递给顾湘,“擦擦泪,想开些吧。出了这一码事儿,归家肯定想快点给归青芫嫁出去,先等等,没准儿是好事多磨呢。”
顾湘接过手绢儿抹泪,眼里又带了期盼地看向周齐堃,见他仿是与己无干的态度,眼神复又黯淡下来。
田琴悦来找她时,归青芫正在柳琴练习室练柳琴。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时,身着春桦文工团练功服的田琴悦就面露笑容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归青芫同志在吗?”
看见田琴悦时,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定在她身上,还有点讶异。
可说话时却下意识夹杂自然笑意:“你怎么在这。”
田琴悦笑嘻嘻的:“来找你吃饭呗。”
说着又凑归青芫近了点,肩膀挨着肩膀,两人亲昵极了。
归青芫把没说出口的话压了下去,打算一会在问。
但不管她是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归青芫近几日挤压的心中愁绪都因田琴悦的出现散去几分,她低头看了眼粉色手表,的确要到了吃饭的时间。
归青芫平时吃饭都是和陈冉冉一起吃的,总不能因为田琴悦临时放鸽子,她便和田琴悦说,两人先去找陈冉冉说一下,两人再去吃。田琴悦自然答应。
陈冉冉见到田琴悦还挺惊讶,她小嘴微张,“诶,我记得你,火车上……”
田琴悦大大方方的回应:“是的,同志你好,我叫田琴悦。”
知青大院出来不远,隔着晒谷场,走路不用三五分钟。
这也是为什么原归青芫那么顺溜就钻了周知青的屋子,离得太近了,有心之下,想知道知青大院的动静,分分钟钟的事儿。
归家院子很大,除了在县城工作的老四归有旺一家,上头的三房归家兄弟都守着归大锤老两口一院子住着,并没有分家。
归满全三兄弟护着归莱先去了前院儿归大锤夫妻屋子,屋里,长辈们都在。
看着归青芫没事儿人一样进屋,“你这个作死的丫头,你怎么有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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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她妈赵水柳过来就要拧她,被边上的二嫂张秀娥给拦住。
归满成也赶紧护住妹妹,“妈,啥事儿也没有,青芫就是心里太憋闷了,找周知青说了一晚上话。”
归大锤倒是想发作,可边上老伴儿刘金妹直扯他袖子,他只好把喝问又咽下。
老伴儿的意思他明白,他们这回一碗水端得太斜,不大好看。
他们老两口将来肯定是要依着大儿归有福养老的,所以平时也多是偏帮大房多一些。
不过没得大事,老二老三也不计较,老四两口子在城里都有工作,家里就俩孩子,他们日子好过也不惦记家里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儿。
而且老四也和老大最好,有好事也是先想着老大家,老大家小英的工作,没老四媳妇帮着也谋不来。
若小英没得着这份儿公社卫生站护士的工作,也就没后来这些事了。
昨儿英英领着魏冬生正式上门……唉……
“你好,我叫陈冉冉。”
陈冉冉是个有眼力见,明事理的,还先一步开口和她俩说,“你俩一起吃,我今天和别人就行。”
说着便跑开了。
田琴悦揽住归青芫的胳膊,揶揄:“你这交朋友眼光一如既往啊。”
归青芫侧头看她:“你这算不算自夸?”
吃饭闲聊间,田琴悦把两人分开后将近半年期间的事情和归青芫讲了一下。
田琴悦从春桦公社回去之后,心中谨记归青芫开导的话,与她继兄解开误会,还去参加了文工团竞选,现在是在京北文工团。
最近碰巧有个进修机会给到田琴悦,共有两个选择,春桦文工团和安阳文工团。
这两个文工团不相上下,加上前一阵两人在火车上偶遇事件,田琴悦自然是选择来到春桦文工团。
更别提田琴悦之前还在这下过乡,显然春桦对于她而言更加亲切熟悉。
归青芫扭头看着眼前的田琴悦,饶是两人已经快半年没呆在一起,可再见面还是不自觉熟稔。
田琴悦是她在春桦公社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在她上工做不完时,是田琴悦主动请缨来帮助自己。在她有问题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格外依赖自己。
“哎,姥爷,我这就回去。”答应着就要跟着走。
却被归有福叫住:“青芫,摆酒那天,周知青来接亲,娘家兄弟送嫁,礼成了你才能住新房,可不行瞎乱来……”他看到赵四海又要竖眉,赶紧硬笑着描补,“赵叔,俗礼不能免,都是为了青芫顺顺当当有个好意头。”
分家已不可免,家里空了,归有福心里火烧刀割一样。他就想能多捞点是点儿。
归青芫的婚礼他就想张罗请大客,他身为村会计,魏冬生又是他女婿,村里人想讨好他的多了。一般人家随份子都两块三块,到他这里,还不得掏五块六块,这一场婚酒下来,咋也能收个几百块。
听着归青芫要先搬出去,归有福坐不住了。
归青芫自己就是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归有福的想法,她一眼既明。
话里就带了点不怀好意:“大伯,魏干事都重申了多少次新事新办了,你也太不支持他工作了,英英姐得多为难呀。”
魏冬生早说死了,他和归英英结婚不摆酒的,这也是归有福更要家里给归青芫摆婚酒的原因。
现在归青芫当场点出来,归有福闹了个老大没脸。
想像以前那样喝斥,奈何人家强大的姥爷正捏着拳头站那儿呢。
赵四海也一样门清儿,归有福这样的,他话都不乐意跟他说。
只朝着归大锤放话:“别弄这些心思了,赶紧去喊人来做个见证,日头下山前弄不清,我还要再来的。”
他刚才那一脚,震慑力太强。要再来,归家怕是要成废虚了。
归大锤不敢再想,朝归满全说:“去喊老祥爷他们来。”
归满全答应着小跑着去了,村里分家都有例子,喊上村干部,再本家族里年高的长辈,不用细说,都知道该去找谁来。
赵四海满意,背着手踱了出去。
归青芫再跟上就没人啰嗦废话了。
咱魏家也不是小气的,这是一百二十块彩礼。冬来有自行车,房子现成的,簇新的三十六条腿儿的家具一样不少,后面俺再单给二十块让英英做两身好衣裳穿,亲家你们看行不?”最后虽是问话,可孙大巧抬高着下巴,脸上全是自得。
不过魏家这次诚意够大,一百二十块,再加上买衣裳的二十,周边村子还没听说谁家得过。农村里过彩礼,能拿出八十块就好排场了。
归大锤和归有福都满意点头,那边田凤花拉着一脸娇羞喜悦的归英英,喜不自禁地:“英英,魏家高看着你唻。”
就连县城里见过些世面的归有旺和于文芳都很惊诧,这样一份儿彩礼,县城里也不多见。”刚还嫌魏家空手上门不好看的归有旺,这回也挑不出理来了。
二房的归有贵和张秀娥很眼热,却知自家俩闺女是没这样的造化的。
迎上退下桌来的归有顺,赵水柳有些急了,小声问:“他爹,咋还不来?是不是周知青反悔了?”
人是真不经念,这边说着,人就到了。
大门开处,一身深灰中山装的周齐堃手里提着好几样礼,在周红兵梁晓敏夫妻的陪同下进了院子。
看到周齐堃三人进来,刚魏家高额彩礼掀起的欢声热潮戛然而止。
对上神情各异的归家人,梁晓敏笑说:“这么热闹,赶巧了,我们周知青过来和青芫提亲,正好来个喜上添喜。”
只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却掩不住周齐堃的俊美无俦,如玉生辉。
刚还如鹤立鸡群的魏冬生,马上成了陪衬组。
被归满同飞跑回后头喊来的归青芫进来,对此情此景,只能说魏冬生这个被美化了的鹅卵石,遇到周齐堃块美玉就现形了。
同样一身动手改过的灰面皂衫衣裤,自己剪了斜刘海儿,鬓边挑了几屡碎发,两条辫子也编得松些,今天的归青芫整个人的气质格外不一样起来。活脱脱城里姑娘的模样,甚至要比知青点里那几个最显眼的姑娘都要胜上几分。
归英英咬唇看向魏冬生,而魏冬生眼里闪过的惊艳不容错辨。
两人自打前两天那事,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两人都像是憋着一股劲,周齐堃也不像前两天那么主动,他不主动,归青芫更不会。
“我明天去宿舍住。”
周齐堃眼神平视前方,“住多久?”
也不问为什么住,只是问住多久。
归青芫抿唇,开口说,“一个月吧。”停顿片刻,她又补充:“田琴悦来这边进修,我陪她住的。”
周齐堃依旧看着前方,只是“嗯”了声。
这反应仿佛归青芫做什么都可以,两个人好像真的成了假结婚模样。
归青芫不由心想,倘若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或许这才是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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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状态。
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会觉得格外自由,可当周齐堃真的开始变得格外尊重自己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浮现一种落差。
归青芫用余光睨了周齐堃一眼,他紧绷着一张脸,尽是冷然。
所以周齐堃现在这状态……是不喜欢自己了吗?
归满同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屋里乱糟糟的,谁都没在意他的去向。
归满成这个孙辈都敢上前朝他动手了,这还了得,归大锤只觉着自己的威严被严重挑衅了。
跳下炕,扑过去朝着挡在前头的归满成,连后头的归满顺一起,披头盖脸地就招呼过去了。
归大锤自己动手,归有顺和归满成只能挡着躲,根本不敢也不能反抗。
“满成,别犟了,你劝着三叔些。”归有全劝着,他和满盛不像归有福那样理直气壮,知道自己这房不占理。
虽这么想,这会儿归大锤打人,他们却不敢拦。
而归有福连劝都不劝,只袖手冷眼旁观。
真是欺人太甚,归青芫眼一扫,看到柜上收着的一套茶壶茶杯,记忆里这是待上客时才会拿出来用一回的。
归青芫伸手过去,连带托盘往外一拽,叮叮咣咣一阵响,整套茶壶茶杯滚落地上,化成一地碎瓷。
趁乱,归青芫瞅准了,上去把归有顺父子拖离了战场。
屋里人都跳脚躲着,怕被碎瓷刺到。
待看到她竟把那套轻易不舍得用的茶具给故意打碎了,短暂地都懵了一下。
现在供销社里再买不到这样好茶壶茶杯了,柜子上能摆这样一套,都是村里顶有门路的人家了。
刘金妹和田凤花婆媳俩个,一起心疼得捂起了胸口。
归大锤气得浑身都抖了,指着归青芫:“你……你个孽障,干了那样没脸皮的事儿,我就不该心软容着你。你个搅家精,我今天必得打死你,省得你去外头给归家丢人。”
归青芫一点没怕的意思:“爷,归家家风不正,不都是你传下来的根儿吗?你做了初一,我才学着做的十五,跟你比,我这还差着多呢。”
归大锤表情狰狞可怕,凶狠地盯住赵四海不放。
赵四海行走江湖多年,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没见过,归大锤这样的,他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
半晌儿,归大锤败下阵来,嘶声问:“你想怎么办?”
“要么我的钱一分不少还给我,要么给水柳一家分出去,再他们这些年挣的都给他们带走。你选一样。”赵四海给划出道来。
小儿子在县城,大儿子这一支,二孙子去当兵,前阵子来信儿说提干当副排长了,这可是大出息呀。现在大孙女又马上要嫁给魏冬生了,归家在沅溪大队已是响当当的人家。
若换个村里谁到他面前威胁他,归大锤都不会忍。在沅溪大队,他自觉谁都不怕,除了赵四海。
赵四海在山脚独个住着,又一向不和村里人家来往。
可归大锤却不敢不顾忌,这么些年,悄悄来找赵四海整骨的人就没断过,不止是四里八乡,还有更远地方慕名来的。
这里可是什么人都有,有钱有身份的也不少。
那些人,归家这样的庄户人家连凑上去说话都没机会,可赵四海一句话,那些人帮他办事说话外,还带客客气气的。
当年就是,若不是见赵四海窝在小山村里总能结交到富贵人,他也不会生出把小儿子给他做上门女婿,他这边好借力的心思。
回顾当年,归大锤这会儿是后悔的,如果没有跟赵四海翻脸,虽看着少了三房出力挣钱,可赵四海结交下的那些人,出来几个拉他一把,归家可能远不止如今的光景了。
归大锤也知道,自己当年眼皮子浅了。
“亲家,实话跟你说,那些钱我也没花着,都叫人给骗了去。”归大锤低声说道。
赵四海却不信:“你就一分没花?”
田琴悦的宿舍是四人间,归青芫刚好申请过去住。屋里除了她俩还有一个话剧团的小姑娘。
田琴悦的每日训练格外忙碌,两人也就中午和晚上结束训练能见到。
一开始两人还一起吃,后来陈冉冉也加入了,三人关系倒还算融洽。
田琴悦也有问过归青芫两人怎么结婚的,归青芫抿唇回答,“就觉得挺合适的。”
“他先问的?”
归青芫舔舔嘴唇,不由想起两人当初画面,点头“嗯”了声。
田琴悦提议:“你要不回家住吧,这么久不回去,大队长外甥不点想你?”
归青芫要是没结婚还好,一想到她已经结婚,和自己住宿舍,田琴悦心里便格外过意不去。
归青芫想起他那冷淡模样,他怎么可能想自己。
归青芫摇摇头,回:“没事。”她杏眼直视田琴悦:“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肯定要陪你。”
田琴悦听见这话乐了,心里美滋滋的,她抱住归青芫,“嘿嘿,你真好。”
和田琴悦相处的这段日子,归青芫心间愁绪散开不少,她逐渐理开被环绕的线。
也开始重新正视搁置在角落里的愁绪。
第42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三月中旬,民乐文工团又下发通知出去表演,这次是在本市的一个会议厅,春桦文工团被派去表演《东方红》,虽然环境对比上次江龙公社简直是天壤之别。可这次表演的主要观众是领导,继而表演前夕,整个民乐团都笼罩在高压氛围下。
整整排练了半个月,直到表演结束,大家回到春桦文工团,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松懈。
表演回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副团长说大家今天可以直接结束训练。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即便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会儿,身后蓦然传来邢上睿的事情。
邢上睿叫住她:“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停住脚步,扭头看他,一副公事公办模样。
自打归青芫扭脚那次和邢上睿说明白后,两人便没太多交流,归青芫心想,大抵是邢上睿也意识到他的行动逾矩。
“组长,您有事?”
邢上睿朝她点点头,而后说明来意:“我刚才听见团长和领导谈话,领导有夸你。”
刚才那个会议活动是为了庆祝一个先进会议,表演结束后,领导会和团长,副团长,以及各个组的组长进行交流。
所以邢上睿听见也不足为奇。
邢上睿揶揄道:“以你这速度说不定哪天就升职。”
这话题太敏感,归青芫不知道邢上睿为什么和她说这个,她浅浅开口,回答的很中规中矩。
归青芫说:“我就想把柳琴弹好,其他的都点听组织安排。”
对梁晓敏的说辞,周齐堃只听进去一条,就是归家急着给归青芫找人家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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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了芯子的归青芫会听从安排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归青芫不嫁,有爬床的事在前,归家肯定还要牵扯到他。
隔着几十年,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对于男女关系的严苛,是不以当事人意见为转移的。
所以怎么排兵布阵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看着连话都不肯接的周齐堃,梁晓敏只是暗暗叹气,却并没生他的气。要气要怨也是对归青芫那个村姑,这次真是害人不浅。
本来昨天村里都在议论归青芫被堂姐归英英抢了对象时,梁晓敏还挺怜悯的,没想到转头归青芫就来了这一出,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齐堃多心高气傲的人,跟村姑拉扯一晚,心里不定多糟心呢。又要担心归家和归青芫反口,他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自持,已让人刮目相看了。
梁小晓敏这会儿也不再劝,让周齐堃别忘了起来吃早饭,哄着游魂似的顾湘走了。
给顾湘送回她屋子,跟她同屋的几个女知青交代,要她们多关心下顾湘,梁晓敏也回了家。
她肯陪着顾湘来,主要是丈夫去公社办事,她是替他来关心周齐堃的。
再者虽然早上时,归青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主动给周齐堃开脱了。
夫妻俩却觉太不合常理,也想问问周齐堃是不是有啥内情。
现在看周齐堃的态度,她更信是周齐堃不知想了什么法子先稳住了归青芫。
那后面要怎么办呢?
并不是梁晓敏想揽事上身,而是知青点对外就是一体,有事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她丈夫周红兵还担着责任呢。
梁晓敏是最早的一批知青,在女知青里年龄最长,今年已经二十八了。
回城无望,她和同一批来的周红兵是七二年结的婚。
更早之前,有女知青挨不住苦和饿,有几个嫁到给了本生产队的社员青年。
知青内部结婚,梁晓敏和周红兵是第一对。
也因为他们夫妻俩算是知青院里的最老资历了,人也真诚热心肠,又会和村里交涉,所以沅溪大队二十几个知青全票通过,周红兵当选了知青点组长。
梁晓敏则是女知青们信任的知心大姐。
知青点不够住,结婚后,梁晓敏和周红兵就搬了出去,所以早上两人不在现场。
还是出早工时,被几个知青拉住悄悄说了,两人才知道有这回事。
之后,顾湘就过来找梁晓敏,想让她帮着跟周齐堃要个准话。
不同于只来了两年的顾湘和周齐堃,梁晓敏在沅溪大队生活十年了,对当地民情民风再熟知不过了。
就今天归青芫和周齐堃一个屋里独处一晚这事儿,但有一丁点传出来,只要归家咬死了流氓罪,周齐堃不想坐牢,就只能乖乖娶人。
这么些年,知青们和大队社员们都是互相看不惯,一点小事就会是争端的导火索。周红兵也是怕了。
“唉!”梁晓敏叹气,现在出了这码事儿,一个处理不好,知青们和大队社员只怕又要大闹一场了。
对上赵四海看穿的眼神,归大锤狼狈承认:“骗走了大多半儿,给老大老二成家,又给老四上学,老太婆又病了一场,你回来时钱早没了。”
“一家子都花着我的钱,独我闺女女婿没花着不说,还要出力给你们挣钱,真是一对儿傻子凑一起了。”赵四海瞅着归有顺说着。
归有顺只把头埋得更低,他如今知道了,也是没脸面对赵四海了。
“没功夫跟你说那些陈年破事儿,赶紧把家先给分了。”赵四海催起来。
形势不如人,家是一定要分了。
可要按赵四海说的办,老三家的钱给过去了,家里也基本不剩啥了。
归大锤一咬牙:“家可以分,只是钱没有那些,盖房子,家里孙子孙女们都给上学,家里花销不少……”在赵四海的眼神盯视下,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
赵四海站起来,脚边就是茶壶茶杯的碎片,他伸脚就是一碾,刚还很大块的碎瓷片,瞬间在他的脚下化成瓷沙。
再抬头,“行,我闺女女婿傻,我认了。前头的不要了,就当给你个老东西养老的。
后面从我大外孙子长成能挣钱算,他们一家子挣的钱,一分不少都要给带走。要还不成……”赵四海停下来环顾一周,悍然说:“那归家大院里,只要我估摸着是花的他们的辛苦钱,我一个不留都给砸成粉!”
归青芫差点给来个热烈鼓掌,便宜姥爷整个一个霸气侧漏,谁与争锋?
答案是没有,归大锤和归有福已兵败如山倒,再不敢有二话。
归有顺父子都长松了口气,这比他们想的结果可好多了。
归有顺虽老实,心里也有本账,归家之前确实没钱了,真是从归满成上工开始,存余才多起来的。
事成了,赵四海一刻都不想在归家多待,在这里,他连喘气都嫌烦闷。
招呼归青芫:“你还不回去收拾,家也分了,你明儿一早就搬过去,回头周小子该准备上班呢,老师们不得提前准备课?住新房里正合适。”
他一提,归青芫才想起,周大佬还是村小学老师一枚,貌似再两天就开学了。
这时都不重视教育,乡下农村更是,城里三月一号开学,这边还借着忙春耕,又拖十几天,三月十三号才开学。今天都十一号了,可不没两天了。
归青芫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周大佬知不知道他要上班了呢?周大佬和村小学教师?
这也太违和不搭了,归青芫实在忍不住笑,好想现场围观下周大佬给小学鸡们上课呀。
只要谈妥了分家,剩下的,归青芫自觉不干她事儿了。
明天肯定要搬石屋去的,可一想到要和周大佬同住一屋,同睡一个炕,她就想抠手抠脚。
吃点肉咋这么难呢!
这在归大锤眼里已是大逆不道了,厉声对归有福几个:“老大,你还等什么,是要气死我你好当家么,给我打死她,”最后那句,他几乎是用吼的。
“我看谁敢动我外孙女!”以绝对压倒气势,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盖过来。随后,院子里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转眼赵四海厚壮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真血脉的力量,前面有归青芫砸茶壶,后面紧跟着赵四海嫌半开的门碍事儿,他披手一掌,门被他震裂散架了。
姥爷闪亮震撼登场,威武!
归青芫就那么看着,除了她和归满同兄弟,屋里的男男女女,包括归有顺都是一哆嗦。
这姥爷也来得太快了,是早在附近等着了吗?
她没猜错,归满同出没几步就遇到了人。
看到多年无交集的赵四海打上门来,归大锤刚还高猛的气焰一下瘪了。
嘴角翕动几下,半天才问出来:“赵……亲……家怎么来了?”
“去,给我搬把椅子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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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海先对归满同吩咐道。归满同应着去了。
他才肯给归大锤一个眼神:“咱俩还有旧账没了,我不提,你不会当就没了吧?”
归大锤心里一凛,面上还是装傻:“亲家说笑,我知道你还生气我没把老三给你做上门女婿。这事儿亲家你不占理,满顺当年去学木匠活,我都是给他师傅把了钱的……”
赵四海才不耐听他那些狡辩:“甭再提啥上门女婿的事儿了,我早不稀罕了。我只问你,我的钱你该还我了吧?养水柳的钱我记得是单给你的,咱就不算了。只我让你帮我保管的积蓄,这么多年,我不问,你不好当没有吧。”
这事儿,除了田凤花和她两个儿子归满全兄弟不知道外,屋里人都知道。
可归大锤就有脸不承认:“亲家,你这说的哪里话,当年你就给我留的水柳的吃饭钱,那么些年也早花到身上了,她出嫁的时候,虽说是嫁给有顺,我怕她面上不好看,还另陪了一副嫁妆呢。你这可冤枉死我了。”
赵四海却不怕他赖,刚好归满同已在他身后放好了椅子,他向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这时归有顺才找到机会,拉着归满成,两人分别喊了“爹”和“姥爷”,
赵四海只“嗯”着应了。看归大锤拿出烟袋锅装起烟丝儿,刘金妹也只是带着愁容叹气,连句话都没有。
归有福和田秀花两夫妻神情都带了些不自在,田秀花对自家男人使着眼色。
这次他们大房确实有失厚道,归有福罕有地没端大伯的态度,“青芫懂事呢,老三,三弟妹,就别说孩子了。”
换到归青芫这里,他语气更和缓下来,“青芫,你要是喜欢周知青,咱家就找人去说,给你们热热闹闹地办婚事,有大伯给你做主,不怕。”
“我哥不说了,我就是找周知青说话来着,大伯你这话从哪儿说起呢。”归青芫忖度着原归莱的作派,不冷不热地回了话。
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理顺一下。而且归大锤夫妻和长子归有福一家能纵容和接受这件事的发生,归青芫实在理解不能。
之前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事关自身利益时,一下就原形毕露了。
归青芫看了眼这边的便宜爹妈归有顺夫妻,对女儿带着不敬的语气,也没同以往似的制止斥责,就知道两人也并不如表面那样想得开。
原来还算兄弟齐心的归家,裂痕已经产生了。借着上早工,周齐堃暂时躲过了顾湘的欲言又止。
可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下早工后,顾湘又拉着梁晓敏来到了他屋里。
周齐堃什么人事看不透,只一看,就是她是找梁晓敏来帮着捅开最后一道窗户纸的。
他不会让自己陷于如此被动局面。再不想沾手,现就也要快刀斩乱麻了。
没容两位女知青坐定,他先有了说辞,“早上的事都看到了,往后大家还是避嫌吧。归青芫不嫁人,我脱不开干系,再多的我不会考虑。”
有了底儿,归青芫又更进了一步,“爷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爸妈,我头疼着,想回去躺会儿。”
“回吧,睡一早晌儿,这几天不用你上工,有我和你兄弟,还有你妈,你多歇阵子都使得。”归有顺先应了自家闺女。
一句“家里不养躲懒的闲人”被堵在嘴里,归大锤被烟气呛到,连咳了数声,刘金妹边上给他拍着背。
少言少语,只知埋头干活的老三出来护着闺女,归有福夫妻连带长子归满全脸上都开始挂不大住。
二房归有贵夫妻这时也都做起了鹌鹑,不肯多说一句。
这边归满成和归满同赶紧推着归青芫出去,一直给她送到后院自家屋门口。
又叮嘱她好好留家里再别乱跑,兄弟俩才跟着长辈兄弟们出去上早工。
这会儿农村都是上先上一个小时早工,才回来吃早饭。
进了原归青芫的房间,终于可以独处了。
炕还温热着,被褥还放着,是昨晚原归青芫离去时的原样。
不过一晚上,壳子回来了,芯却换掉了,可见人生无常。
心有戚戚着,归青芫踢掉鞋子钻到被窝里。
暖意袭来,冷屋冷炕躺了一晚,又经历了人生重置,脱力感这会儿漫延开来。
归青芫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却抵不住卷意,阖眼沉沉睡去。
还是对归满同说:“满同,跟这儿说说,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爷拿姥爷钱的事儿。”
“知道呀,不单我们一房都知道,就是为大伯我奶也都知道,家里这些事且瞒不过我呢。”归满同一句话,把知情者全抖落出来了。
看着归大锤脸上涨出了猪肝色,赵四海眼里全是不屑。
“这笔钱当年是没有凭证,知道的除了水柳,都是你的子孙,你是不是就当我没法子了?那你说我出去跟人说,会有人来给我做主不?
再不行,我去跟人说你归家一门子黑心鬼,全家合起伙来贪我的钱,这十里八乡的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要是归家名声臭大街了,那个姓魏的小子会不会嫌你大孙女丢脸?再跟人说没同你大孙女处过对象,都干过一次,熟门熟路了,他动个嘴皮子就完了,你大孙女儿可就嫁不出去了。
她可没我家青芫的福气。”
他这一番满含内容的话说完,屋里静默到针落可闻。
归青芫就知道,这事儿妥了。 归青芫回家的消息并没和周齐堃说,这天结束训练收拾好一切,她径直朝大门走去,计划着坐公交车回家。
刚刚明明已经豁然开朗想通,可一想到要回家这步伐还是不由沉重起来,归青芫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面对周齐堃。
甚至还在想,要是有消除记忆的橡皮擦该有多好,这样就能把提出中止协议那天的所有事情删除,这样就变成,她不知道奶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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