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啊。”
这种时候不抓住机会,那就不是蓝玉山了:“我好奇。”
“那你好奇吧……一般情况下,我都是这么吊着别人的。”祝扶安说话那叫一个大喘气,显然诚心不让老头子的心脏好过,“但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
“真告诉我?”
“你看看你,真跟你你又不乐意了,扭扭捏捏,你不想听算了。”
祝扶安站起来就要走,不过还没走出两步,没等蓝玉山拦她,她就自己回来了:“我,从没有以此救过人,一个人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此刻,沉默将时光拉得尤为漫长,祝扶安说话时心绪平静,却好像刻薄得如同追杀灭门仇人一般。
明明这会儿阳光灼灼,自梨花树影间落下,很快洒在祝扶安如玉的脸庞之上,她实在生了一张极盛极好看的脸,又正是最好的年纪,明明该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然而这汪清泉般的眸底,却静默如深。
她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喜欢人心,是吗?”许久,蓝玉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谁知道,对面的少女却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何止人心啊。”
她厌烦这个世界,她憎恶这个世界,她做梦都想离开这方天地,是这方天地给了她……所谓的天赋,只要离开这方天地,祝由的天赋就会离她而去。
为此,她拼了命地修炼,她将自己张成一把拉满的弓,她宁可鱼死网破,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所以,她十八岁就筑基了,连师尊都惊愕于她的天赋异禀。
师尊说过,这方天地只能容纳筑基及以下修为的修士,只要她筑基,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师尊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同样也是她在世上最在意的人,只要是师尊想要她去做的,她都会去完成。
命运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她就下山,她就入世,她可以……以另一种姿态鱼死网破。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即将冻死于冰雪的小女孩了。
“国师以为,什么是祝由术?”
蓝玉山沉默,因为他只在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未曾亲眼见过祝由术的奥妙:“你那日在长公主府,并没有使用祝由术吗?”
“当然没有,只是简单的灵力修复术法而已,长公主又不是病入膏肓了。”她是木灵之体,最为纯粹的木灵根,木主生机,她所修行的功法本就拥有治愈之力,祝由术只是她的幌子而已。
“那我呢?”
“亦是如此。”
“真的没有救过人吗?”蓝玉山敏锐地察觉到,“所以,是救过妖,对吗?”
祝扶安却并不回答,她垂着眼眸,谁也看不清她心底的浓雾,就像她那日自山上下来,身上也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春雾一样:“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会祝由术,比如元仲华,他是官场中人,自然会说些祝福的官场话,它们多数不会奏效,但偶尔言灵也会给予一定的力量。”
“再比如,游历四方的游子会收到家中长辈的祝福,女子出嫁时会有长辈亲人梳妆祝福,甚至有人遇险,会求助于神灵庇佑、祖宗显灵……”
“每个人都会祝由术,但他们祝福成功的几率微乎可微。”
“但我不同,我若是真心祝福什么,那可都是会成真的。”
这才是祝由术的可怕之处,她小时候不懂,后来就懂了。
她被水草庵的人丢弃于山中,并不是因为照顾她的钱财没了,而是那些人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此刻,无尽的沉默再度笼罩了这片天地,就连树上的梨花都沉默了下来。
蓝玉山此刻,才终于窥见了一丝对方那紧密铠甲之下的厌世与愤慨,那并不是冲着父母亲人去的,而是——
难怪,难怪了。
“那你为何,还要让我知道你是祝由师?你完全可以不说的。”
祝扶安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我为什么不说?我不说难道就不会暴露了吗?蓝大国师,别天真了。”
蓝玉山此刻,却是分外地冷静,作为一个感知天命的天命师,他太清楚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了:“你,是几岁离开那座庵堂的?”
“六岁,你不是应该早就查到了吗?”
“是啊,我早就查到了。”蓝玉山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才是你命定的师父。”
其实上次蓝老头提起,她就猜到了:“所以,出了意外,还是天大的意外。”
“你很开心?”
“当然,我师尊是比全天下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的存在。”谁想要一个糟老头子当师尊啊。
蓝玉山只觉得心里更酸了,毕竟这份师生情本来应该是他的,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他,未必能将祝扶安养成这般强大的模样:“所以,是你师尊让你回来的吧?”
“废话!”
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是不能强行带她离开此界,师尊不一定会愿意单独放她下山。
师尊不同于她,她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师尊是那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深”的人,若不然半步渡劫的修仙大能,又怎么会看得到她一个即将濒死的小女孩呢?
她是受益者,所以她有义务去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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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师尊的一切。
如果让师尊因为救她,而背负某些不必要的因果,那她宁可独自下山面对一切,而这本就是她的“命数”。
这世上有句话叫“大恩如大仇”,在天赋之上也是如此,太过高绝、耸然的天赋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并不是天赐、不是天道所钟,更像是一种“诅咒”。
她带着这个名叫“祝由”的天赋,只要她想,她可以一眼看穿人的病痛、心结,赐予他人健康和长寿,听上去很不错吧,但这种不需要努力、光凭天赋就可以超然物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陷阱。
她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当然需要,因为命运是公平的。
擅自用祝由之力干预他人的命运,就是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只要她救人,她就会与无数人的因果纠缠不清,她会被迫介入他人的泥淖困境,最终成为被祝由之力掌控的行尸走肉。
她小时候,身上的力量还未完全觉醒,但她已经能看到他人身上的悲苦和病痛了。
那时候她会直接说出来,因为庵堂里的人就是她亲近的人,可她的诉说没能得到她人的怜悯,甚至那些人觉得是她的诅咒,才让她们得了疾病、耗损了银钱、消损了寿元。
所以,她变成了所谓的灾星和怪物。
因果颠倒,她本不是“因”,却成为了那个“因”,所以她得到了被抛弃的“果”。
只是那时候她尚且懵懂,不知道天地远大、人心不古,乃至于后来她渐渐明白,后知后觉地被一把钝刀子再次凌迟了一遍。
她当时想,原来如此啊,是我自己给了她人伤害她的权柄。
她可以用这个力量去治愈所有人,却唯独不能治愈自己,她难道会喜欢这种力量吗?
祝扶安自问,不是什么自虐狂。
所以后来哪怕祝由之力不受控制,她也不愿意去接触人类,她宁可去认识妖类,至少如果被妖类背叛,不会太痛,毕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不是吗?甚至妖类给出的反馈,并不差。
她被人伤过,但妖却未曾伤她分毫。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强迫你使用祝由术。”
蓝玉山的声音响起,祝扶安才将心头涌起的各色情绪压下去,想太多心情果然会变差:“你确定你能强迫得了我?”
“小扶安,这世上不是只有强有力的力量才能强迫他人,有时候身不由己会让人变得更加可怕,你师尊能让你超然物外,我虽不是你的什么人,但我亦非卑劣之人。”
这是想着当她第二个师父?开始退而求其次了?
“我记住了,但我还是要搬离明玉台。”
蓝玉山点头:“没事,我可以去找你,难道你不欢迎我去郡主府长住吗?”
竟如此能屈能伸的吗?祝扶安不置可否:“我等下便让燕萍姑姑给您老单独留个院落,如何?”
“那就多谢郡主大方慷慨了。”
祝扶安一笑,心情莫名有了几分放松,她刚准备伸手给自己倒杯茶,一道灵符忽然现于她眼前,随后灵符剧烈晃动,不过呼吸间便迅速燃尽。
“发生何事了?”
“你口中的刀,快要自毁于匣中了。”
什么刀?蓝玉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元仲华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蓝姓国师:虽然我不知道你师尊是谁,但我绝对不会比他差!!!【好胜心极强的百岁老人一枚.jpg】
第28章选择
凝香楼是二皇子的产业,一般人别说是查了,就是沾上都会立刻给人摘出来,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种案子一旦查深了,势必会牵扯到夺嫡党争,哪怕二皇子的人不出手,其他热门皇子也会给二皇子泼脏水,届时朝堂可就会热热闹闹地过一场大年了。
但元仲华不怕,毕竟他一个光脚的,怎么可能会怕那些穿云履鞋的呢?
他不仅要查,还要大查特查,最好是能将二皇子查得底掉,如此他就能顺水推舟看看陛下的反应,这朝堂还是安静太久了。
如果他一直当芝麻小官,那这个查法他肯定得立马滚出京城,甚至很有可能小命都难保,但他现在有靠山了,他怕什么啊,郡主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可以笃定,这是京中最硬的一座山了。
那天的招魂,还是给了元仲华极大的自信心。
而郡主,似乎也十分乐于见到京城的风雨将至,既然他们的目的一致,他不竭尽所能都对不起郡主的这番“信任”了。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糊作非为,估计朝堂上谁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微臣,会想不开去动二皇子的家产,甚至如此明火执仗,头铁得比御史台的御史还要能作。
而他也没想到,凝香楼的“勾栏”手段远比所谓的桃花牌还要抽骨拨筋。
元仲华当初在地方上任职时就是断案的好手,也是凭着这个本事他才又爬回了京城,什么样的凶杀案他没见过啊,可如此……对人敲髓吸骨的,却当真是第一次遇上。
再冷血的人,看到这种案子,也是心绪难以宁静的。
他得承认,自己开始查案的动机不纯,然此时此刻,哪怕他不是心怀他谋,他也愿意为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赌上全部。
他读了这么多书,花了这么多心血,不是爬上高位,去给那些皇孙贵胄当伥鬼的。
老师说他的心从来没有静过,或许确实如此。
“大人,真的要查抄凝香楼吗?”这可是二皇子的产业啊,哪怕证据确凿,也应该先上达天听,三司共理此案啊。
大人今日如此不管不顾,怕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了。
“今日之事,若是出了问题,本官会一力担下。”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门口了,元仲华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却。
秦楼楚馆一向来都是权贵敛财的灰色产业,做的又是皮肉生意,经营手段肯定都不清白,这是公差衙门都知道的事情,但这种风月之所又很难完全禁止,所以只要不闹得太过,三司衙门就不会干涉。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凝香楼私底下肯定没那么干净,包括元仲华自己也知道,但……他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藏污纳垢。
人命在权贵眼中,竟是如此的轻如鸿毛。
哪怕他们并不身在其中,此时此时看到如此人间地狱,亦觉得十分齿冷。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甚至不止是女子,更有容貌俊秀的男子和孩童,而那制作桃花牌的材料,便是这层层叠叠的人血馒头。
“书娘子,这便是全部了吗?”
书娘子人如其名,她本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有才比班昭之名,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她因貌美被迫沦落风尘,辗转进了凝香楼,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花魁娘子。
京中不少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更有人为她豪掷千金、购置画舫,奈何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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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的人从不从良,所以书娘子一直都是大家的解语花。
而今她身着一身素衣,匍匐地跪倒在地上,她默默抽噎着,整个人像一枝柔软的春日柳枝。
“大人,倘若奴家说是,您会信吗?”
元仲华眉头紧锁,事实上他能查得如此之快,也有面前女子的功劳,那四块流出来的催命桃花牌,便是出自书娘子之手。
可她不过一介花魁,不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那四块桃花牌,是你故意流出去的吧?本官查过其他售卖出去的桃花牌,可都没有如此致命的效果。”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看上去做得天衣无缝,但仔细一查,每一条细碎的线索都指向凝香楼。
就连郡主随意出手,都能逛到凝香楼的门口。
“你想毁了凝香楼?”
“大人何处此言,奴家听不懂。”
元仲华轻轻一笑:“听不懂没关系,本官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一些小事而已,光是几条人命,是毁不掉凝香楼的,就如本官今日来查抄此地,凝香楼是没了,但等他日亦会有明香楼、玉香楼,你哪怕今日一把火烧了此地,此地依旧能建起更为声势浩大的花楼。”
“书娘子,现下可听懂了?”
书娘子跪在地上瑟缩了一下,随后便冷笑了一声,她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就像坚韧的柳枝终于从水中扬起了一样。
能在京中当上花魁娘子的,姿容自然十分出众,但书娘子的容貌却并不艳丽,甚至十分清丽脱俗,扑面而来便是一股书香气息,而她确实也出身良籍,若非有人从中作梗,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受尽屈辱。
“听懂又能如何?大人难道要替我等贱籍之人,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元仲华并没有说话,这反倒更加激怒了书娘子,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浑似是从阴诡地狱里爬起来的厉鬼一般:“大人嘲讽我等螳臂当车,难道大人查抄凝香楼,就不是以卵击石吗?”
“大人以为,你还走得出这里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书娘子嗤笑一声,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疯劲,“没错,那几块桃花牌确实是我放出去的,得遇良人?我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她们死了,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吗?她们活着,难道就会有幸福的未来吗?”
此人已经偏激入魔了:“可你又是她们的谁,凭什么去支配她人的生死?”
书娘子听到这话,情志更加癫狂,或者说她早就被逼疯了,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刻,她都在苦苦煎熬,而现在她已经熬不下去了:“那我能怎么办!我看不见任何的光明,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我嫉妒她们,我嫉妒她们!我嫉妒得发疯!”
“所以,我用她们的死,引来了大人,不是吗?”书娘子说着说着,似乎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停地重复着,“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我毁不掉凝香楼又怎么样,我至少可以跟它同归于尽!还能跟大人同归于尽!值了!”
眼看人越来越疯癫,元仲华却在此刻突然开口:“你怎知,本官便是以卵击石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样不是很好吗?装疯卖傻在本官这里没用,你想用人命引人来查凝香楼,你做到了,那现在呢?本官给你机会,你要抓住吗?”
好消息是,元仲华是个直臣,并不归属于任何一位皇子,但坏消息是,此人出身寒门,在朝堂上显然毫无助力,如果是此人来查凝香楼,恐怕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
“你能给我机会?”到了此刻,书娘子也不装了,她当然不止想要烧了凝香楼,“你该明白,我真正想引来的人,是你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徐正凯,他是五皇子的人。”
而今朝堂之上,二皇子和五皇子势同水火,五皇子若是知道了,势必会借此整死凝香楼。
元仲华闻言便是一乐,巧了嘛不是,徐正凯就是一直给他穿小鞋的垃圾上峰。
“主意打得不错,五皇子确实与二皇子有旧怨,但徐寺卿是不会来的。”
“为什么?”
“他病了。”不论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姓徐的就是称病告假了,估计这案子不破,他的病是好不了了。
“病了?他怎么可能……他前几日还来凝香楼——”
元仲华摆了摆手:“男人的话你也信,你当他不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吗?像这种老狐狸嗅觉最敏锐了,他又不傻,不可能被你当枪使,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我拿你当投诚二皇子的工具,要么你把凝香楼底下的亡魂挖给本官看,本官试试将你们从地狱里拉出来。”
这看上去是两条路,实际上只有一条。
书娘子不是个赌性很大的人,她若是愿意赌,恐怕早就发疯了,何至于等到如今,等无可等,才等来了一个大放厥词的元仲华。
可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反正都要一死,怎么死都没关系了。
她噗通一声跪下:“恳求元大人,还我楼中姐妹三百八十二人一个公道。”但什么是公道?其实她也不知道。
人数竟有如此之巨?
“您随我来吧,实际上可能并不止。”
元仲华到底还是多了个心眼,身上甚至带了防身的灵器,可他没想到的是,凝香楼的地下竟是如此地别有洞天。
他好不容易拿到账目证据,却没想到——
“不好,机关变了!我们被发现了!”
书娘子说完,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元仲华见此便要带人离开,他好歹也会些粗浅的武艺,只是还未等他出手,铺天盖地的箭矢就冲着他的命来了。
完蛋,要阴沟里翻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蓬勃的灵力忽然自他怀中挣开,元仲华睁开眼睛,竟见所有箭矢都落在了地上,就连昏死过去的书娘子都被这动静给震醒了。
“这是……”
“元大人好兴致啊,查案差点儿把小命查没了,怎么如此不小心呢?”
这声音?是郡主!
元仲华立刻扭头,便看到了一身锦衣华服、手拿团扇的郡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宫宴上过来呢,他立刻恭敬行礼:“郡主,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好有安全感,这就是抱对了金大腿的快乐吗?爱了爱了——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天杀的,郡主您怎么才进京啊,老奴等您很多年了!
第29章答应
郡主?哪位郡主?
书娘子混沌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她猛然抬头看去,却见地下暗道的昏黄烛火下,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貌美少女,她穿着华丽繁复的锦衣,可这些都难以遮掩她的光芒。
就好像她站在那里,整个陋室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皎月之光,莫过于是。
面对这样的女子,她竟连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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