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盛锦挑了一家生意平淡的咖啡馆,点了杯阿芙佳朵,在街边坐下,发现自己即使是混合了冰淇淋的轻微苦味也还是不太能适应,于是轻轻用指尖推到一边。
咖啡是有些喝不下去了,盛锦索性拆开刚才随手买的信封套装开始写信,只不过才写了一半,垂在一侧的风衣下摆就传来被轻微拉扯的力道。
侧头看去时,一个大概四五岁的红发小女孩儿正直愣愣地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即使在阴天也闪闪发亮。
“哥哥,你好漂亮。”见他看过来,女孩儿挨近了些,几乎贴在盛锦身上说。
“谢谢,你也很漂亮。”盛锦回话的同时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疑似女孩儿父母的人,于是问她:“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爸爸在那里。”
小女孩儿指了一下咖啡馆旁边的蛋糕店,开放式的柜台后面一个身材略微圆润,看上去是店主的男人正在给客人打包糕点,察觉到他的视线,歉意地扬起微笑向他点点头。
显然是对这幅场景见怪不怪。
盛锦失笑,伸进衣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巧克力递给她,很快得到一声害羞的道谢,盛锦没太在意,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儿,但是过了一会儿,那孩子还站在他身边,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的存在感太强,那种水汪汪的眼神又让盛锦想起伊丽莎白,于是他把她抱起来放在长椅的一侧。
得到了靠近的许可,小孩儿很快像只小猫一样贴过来,紧紧地挨着他,仰起头看向他时,眸光清澈如春日奔涌的溪流。
“哥哥,你在写什么?”
“写信。”
“写信——给谁呀?”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总是有些喋喋不休,对于好奇的问题总爱问个没完,于是盛锦故意逗她:“写给哥哥的哥哥。”
“哥哥的哥哥是谁?”
小孩子一下子被他绕晕,咬着手指,但是很快又明白过来,重复道:“哦,是哥哥的哥哥。”
盛锦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姑娘脸一下子红了。
盛锦看她这样,佯装很凶地皱起眉毛和鼻子吓唬她,“今天就算了,以后不可以看见陌生人就随便靠过来,给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吃,知道吗?”
“不然会有恐怖的坏人把你抓走的,长得再好看也一样。”
“……哦。”
小姑娘鼓了下嘴巴,“爸爸和我说过的,我知道。”
她说完,又重新好奇地靠近,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盛锦,“哥哥,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你想知道?”
小女孩儿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盛锦被她的诚实逗笑,于是展了展手中的信纸,带着点笑意开始向她陈述自己所写的信件。
“……长大才发现这里的教堂建筑真的很有特色,威士忌也好喝——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我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了,在这里没人能管我,所以第一天的时候很畅快地喝到了凌晨……利菲河倒是和记忆里一样,美中不足的是天气不算太好,天冷,且一连几天都在下雨,不过在走的这一天还算幸运,遇见了一个像太阳一样火红的小孩儿。”
念到这里,盛锦顿了顿,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布伦娜。”
“哦,好吧。火红的小孩儿布伦娜。”盛锦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于是说:“很高兴认识你,小乌鸦。”
“我叫盛锦。”
女孩儿似乎很高兴别人这么叫她,更高兴盛锦也告诉了她名字并且把她写到给家人的信里,还把她称作是“火红的太阳”,于是兴致勃勃地也跟着复述盛锦的名字。
她很聪明,盛锦带着她读了几遍,她就把拗口的读音读得有些通顺了。
接着盛锦问她:“你会写字吗?”
布伦娜看起来不愿意露怯,于是点点头,“上个月还不太会,但是这个月会很多了。”
“好吧,那你帮我在这里写一句话。”盛锦指了指信纸的末端对她说。
“写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于是布伦娜接过盛锦递过来的钢笔,没有思考太久,就在横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话——
“你好,哥哥的哥哥,我叫布伦娜,很高兴见到你。”并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写得不错。”
盛锦收起信纸,折叠好后塞进信封里,用食指点点她的额头,说:“我该走了。”
“你要回家了吗?”布伦娜下意识拽住盛锦的衣袖问。
“不,是去下一个地方。”
“我会回家,但不是现在。”
盛锦低头看她,又点点不远处的蛋糕店,说道:“你也是要回家的,不是吗?”
“……嗯。”布伦娜点点头,有些不舍,但同意他的意见,于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每天经过这条街道的异国人很多,布伦娜从没有在这里面见到相同的面孔两次,也目送过许多有过交谈的的身影消失在弥散着薄雾的尽头,于是她没有开口问“你还会不会来”这样的话,只是说:
“你说得对。”
“乌鸦也是要回家的。”
*
与即将发出去的信件背道而驰,盛锦的航班顺利抵达温暖的南半球海岸。
脱去了保暖的衣物,盛锦得以换上短袖,舒展地享受畅意的夏天。
盛锦第一次经过这片土地时大概只有十四岁,那时候他刚升上初中不久,留着一头齐肩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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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的脸庞和还未完全长开的体格,致使在外人眼里总是难以分辨他的性别。
别的事情大多记不太清,唯独那时候他因为玩累了躺在花田里,被经过的一家人认作是女孩儿并邀请他一同拍照时,同行的男孩儿想要过来牵他的手却被盛时澜冷脸隔开的场景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当下盛锦并没有放任盛时澜的不愉,只是兴冲冲地拽着他的手,将他也硬拉进镜头里,大笑着对镜头扬起脸,任凭咔嚓的声响定格住那个花香与光影交叠的夏日。
至今想起,那片灿金色的花海仍在记忆中灼灼燃烧。
难得独自出来旅行,盛锦趁着没人拘束,在这里尝试了很多以往被严格限制的极限运动,譬如跳伞与蹦极。
从高空跃下时,风掠过耳畔的瞬间,心跳与风声一同拉长,他仿佛也触摸到了某种自由的边界,诸多疑问也在此刻豁然开朗。
于是当天写给盛时澜的电子邮件里,他只写了很简短的一段话:“我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
与之一同发出的是一张以云海为背景的照片,是他在悬崖跳伞时抓拍的瞬间,照片正中的青年带着护目镜,双手呈大字张开,笑容恣意又灿烂。
随着他旅行时间的拉长,被拒绝多次之后,盛时澜没再打来过语音通话,盛锦减少了聊天软件的回复频率,取而代之地开始使用电子邮件,心情好时则会在新地点的行程末尾写下一封长信,等到盛时澜收到时,便也在邮件上给他回信。
在这些你来我往的交流中,对方减少了对他行程的探寻,转而分享起与他风格极为不符的日常琐事。
而给跳伞这封邮件的回复里,并没有预想当中的责备或担忧,只附了一张照片——是他坐在和去跳伞的路上一样的红皮缆车里,因为困倦被人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的侧颜。
照片下方只有两个字:“平安”。
盛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在触碰到自由的边界时所感受到的那种牵引。
原来他早就飞跃过万里高空,且不止一次。
因为有了牢固的承接的网,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勇敢。
白天尝试了刺激心神的活动,晚上盛锦则选择换上清凉不易沾水的短裤,沿着柔软的沙滩边慢慢地踱步,放任微凉的潮水一次次漫上脚踝,又悄然退去。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拂过发梢,盛锦在浪潮反复的席卷声中停住脚步,只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情感也随着这逐渐上涌的潮水漫上心来。
记得他幼年时尤其怕水,对于那时的他而言,水既是难能可贵的生命补给,有时亦是死亡的象征。如今却能独自一人安静地伫立在月光与海浪的交界处,甚至能够畅快地戏水、深入游泳。
当潮湿的水点拍击他的面颊,他不再会因恐惧而躲避,而是坦然地接纳。
正如多年前在布朗克斯的那个早晨,那片挤满各式各样的人群的街区里,面对忽然出现的却又与那里格格不入的那个人时,他颤抖却义无反顾地伸出的那双手。
那时命运的齿轮拨动得何其轻巧。
又何其神奇。
这天夜里,盛锦住在离海岸极近的酒店里,听着窗外轻缓的涛声,拥有着极佳的睡眠环境却一时难以入睡,辗转反侧之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他打开一旁的床头灯,又在床畔敞开的行李箱内层进行小心的翻找。
这次他从家里离开,除了一些必要的行李,只带走了一件非必需品。
是他特意从盛时澜的书房中,那个专门用来摆放和他相关物件的书柜最隐秘的抽屉内拿走的,一本约有两枚硬币厚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与他放在花房里的那本植物笔记外观上看并无二致,笔记本的纸页侧边已微微泛黄,略有些卷曲,但单看封面却依旧很新,边角被压得平整服贴,看得出来是被主人妥善保管且预备长久珍藏的模样。
盛锦在旅行之初并不打算随意打开这本笔记,即使预感到其中的内容一定与自己相关,也不愿贸然窥探这份沉甸甸的私藏。
但当他重新走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道路,重拾记忆的碎片时,心底却有一个鼓噪的声音开始不间断地催促他,催促他探寻,催促他挖掘。
落下的指尖忽然渴望触碰那些被封存的字迹。
渴望了解。
渴望知道在另一个人的眼里他是什么样子。
——怎么会爱上我呢?
——意识到这种感情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
盛锦前所未有地生出好奇。
于是在这种心情达到顶点的那个晚上,盛锦选择打开笔记,后来的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翻出他到过这个地方相应的年月,看看盛时澜所记录的当时的情形。
这似乎有一种魔力,比起静谧的海浪与温和的长风更能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而与盛锦所记录的图文并茂的植物笔记不同,盛时澜记录下的内容每一段很简洁,这样的风格一日不落地持续了十年。
而最新的一页,在他走之前的那夜将将落笔,墨迹尚新。
顶头是很简单的日期和时间,中间的白纸墨行间只书写了简单的三个字:他走了。
盛锦复杂地扫过那行字,将笔记重新翻回前页。
里面的内容和主人的脾气很像,没有什么太多的人情味,尤其是开头的两年,内容冷峻得近乎刻板,无非是天气、时间、地点以及当日做了什么事情,关于自己的心情行为一概省略,对于他的表现倒是多用了几个词,如“抗拒洗澡”、“不明原因哭泣”、“不说话”、“不算挑食”、“不愿意剪头发”等等,连他当时的神态和语言都清楚地记录下来。
看起来格外像什么实验动物观察记录。
但越往后翻,笔触便逐渐有了温度,开始出现“主动牵手”、“笑了”、“说了许多话”、“脸上有梨涡”、“堆的雪人好看”、“绘画有天赋”、“喜欢向日葵”等此类颇为主观的描述。
等到盛锦翻开描述有关十四岁那年和他一起在这片海岸漫步的那夜,笔下的内容也很详细:“今天兴致很高,热衷玩水,但要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打湿才能高兴,衣服湿透了也不开心,要抱着才同意回酒店,路上太累,睡着了。”
记忆随着书写的展开重新回到脑海里,盛锦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再一次意识到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的自己确实都相当擅长无理取闹。
看完这页之后,盛锦便将笔记本阖上,指尖停留在封皮上轻轻摸了摸,最后又重新翻开它。
映入眼帘的扉页上只书有寥寥几个笔锋舒展的字——
“玫瑰栽培手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哥的笔记,内容会有点长,可能会无聊,跳过不影响阅读,小天使们按需食用呀
第25章
1月1日
补记:12月30日夜,遭伏击,已按计划解决,何究于事后回归,将此事收尾。
此外,他告知我来时路上遇见一个与我长得有三分像的孩子,觉得是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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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他们对萨缪尔的那套治疗方法还未放弃。
相似与否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但那时有某种预感使我久违地心神不宁,这很有意思。我最终同意去见他口中的这个孩子。
第一面见到他时,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我不陌生——濒死的求生者常有这样的眼神,但他的那双眼睛要更为安静,似乎禽鸟当中的乌鸦也是如此,表面桀骜、警觉,又有超乎常理的温顺。
一块墓地就可以换取他的整个人生。
我同意收养他。
他的年龄在10岁左右,男性,我为他取名为盛锦。
我未曾有过养育人类的经历,这件事和写日记一样新鲜。为了确保这件事情顺利进行,作为他的饲养者,我将从今日起记录与他有关的事宜。
下为今日正文:
白日在安葬与他同住的女人后他晕倒过去,医生诊断为精神紧张及营养不良,中途醒来一次,此后我们将他从布朗克斯运送回康涅狄格,中途未有反应。
半夜时他醒来,对食物的反应很强烈,对餐具使用生疏。
何究教他用中文说人名,在这一点上他很聪明,仅模仿几次就能读出相近的读音,或许有学习语言的天赋。
(此处因为笔尖停顿太久导致墨渍晕开)
他叫了我的名字。或许是久没被人叫过全名,这种感觉很奇怪,前些日子降雪时有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时的感觉和这时差不多。
……
1月7日
他很明显缺乏基本的礼仪与常识,对人戒备心极重,大部分事情需要从示范和重复中习得,比如基本的餐桌礼仪、日常清洁以及如何正确使用室内设施,但大部分都上手很快。
前几日他学会开灯后便开始频繁测试开关,应是在试探光明存在的真实性,我未加干涉,以至于一连几日夜间走廊的灯光反复亮起,宅邸里传出闹鬼传闻。
后来通过监控查明此事,我要求他们对此保持沉默。
……
1月15日
他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多数情况下维持一言不发的状态,已确认其语言功能完好,判断源于其自我保护的本能。
从进食情况上看,惯用左手进食,并不挑食且食量很大。此外对衣物的触感十分敏感,如果材质相对轻薄会反复用手指摩挲确认,且并不习惯穿成套的衣物。为了帮助他养成固定的睡眠习惯并观察他的适应情况,何究每日与他有较为密切的接触,每晚在九点进入他的房间与他交谈并道晚安,期间发现他对水声有异常恐惧,洗澡时需有人陪伴,推测与过往经历有关。
长期处于暴露或寒冷环境下的人会对密闭与光源有强烈需求,这点在他身上反应明显——他每晚入睡前需确认门窗紧闭,床头灯常亮,窗帘必须完全拉合。此外,他对“安静”有着超乎寻常的警觉,夜间即使稍有响动也会瞬间清醒,持续紧张的精神状态会影响孩童发育,从他的表现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我要求何究停止深夜对他的探查,近两日此类情况得到缓解。
……
1月20日
除我以外,他大多数时候并不排斥与人接触,且近期已学会用简单的词汇表达必要需求。
根据反馈,他平常会尝试帮助宅邸里的佣人做事,通常遭到拒绝,习惯性自己整理自己的床铺和衣物,大部分时间会单独待在室内,待在室外的大多数蹲在庭院里看雪,时间固定在下午四点左右,位置也从来不变,从书房的窗口可以清楚看见。
……
1月27日
何究很想让我和他之间产生联系,选择的借口也开始多样化,今天这样的情况亦属于其中之一。
我不习惯帮人洗澡。他对流水的恐惧超乎我的预期,挣扎剧烈,要求他剪去长发时反映过激,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外露,不仅如此,对我的恐惧同样显而易见。
我对此类情绪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接着往下空了两行,画下一个占据两行的问号)
我并未做对他做任何事,有什么可值得他怕的?
……
1月28日
凌晨未经允许进入我的房间,气息及迈步频率明显未经受系统培养,目的指向不明显,排除该举动其他危险性动机。
被枪支指着时,他的眼神很古怪,除惊恐以外,悲伤的情绪更多。在这种时候,比起丧失生命,似乎有其他东西更值得使他在意。
不仅如此,他对某些不值一提的事情亦有着超出范围的担心,对此我不介意通过一些必要的手段使他产生认识。
他姓“盛”,既然跟从我的姓,我便赋予他自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乃至往后我仍存在于世的时间内,与我相等的权力。
……
2月20日
他最近开始变得不太怕我,在身后跟随我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三米,有时会靠近在背后触摸我的轮椅。
今天在客厅,他模仿我翻书的动作,并尝试用短暂的眼神接触捕捉我的表情。
我认为他需要读书,于是着手让何究去为他办理入学手续。下午在书房,我向他提起这件事时,他对此事表现出的意愿很强烈,但言语表达仍然欠缺,我不打算逼迫他,这一举动导致了他接下来的情绪低落。
他尚且听不懂语言暗示,有些事情需要听人亲口告知,否则会存在多想的情况。
……
2月23日
我的判断没有失误,他对上学这件事怀有一定程度的期盼,人在获得意外之喜时总会产生笑容,他显然并不例外。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处有两个深邃的凹陷。这种表现通常被认为是面部缺陷,但父亲曾断言这是人在前世被天使吻过时留下的印记,这种说法显然是无稽之谈(这句话被划去)父亲作为长辈,说的话自有其道理。
……
3月7日
他比预想当中要聪明,理解能力亦远超常人,尤其对文字的敏感度近乎本能,学习进展极佳。但过度专注于此显然并非完全有益,近日屡次发现他因彻夜阅读导致睡眠严重不足,何究对此表现出担忧,提议暂停家教。
我否决了这项提议,并在当天夜间对他进行专门辅导,这样的体验前所未有,但算不上糟糕。
3月7日续
他的睡姿不算太好,睡眠过程中未出现惊醒迹象,呼吸平稳,体态放松,可判断其对陌生环境的适应已趋于稳定,唯独体重太轻,需令厨房定制新一轮的营养餐。
……
3月15日
今天是第一次从学校传来和他有关的消息,关于他在课间与同学打架。
无论是打架的原因,还是不愿剪头发的理由他都已经能够流畅地表达,此为进步,仅习惯自行解决问题这一种行为亟需改进。
(此处用力画下一个问号)
《玫瑰栽培手册》 20-25(第13/16页)
并没有人因此苛责他,他却因不明原因流泪。
我不喜欢他露出这种表情。
他身上难以理解的行为习惯太多,需要探究其心理及行为,我也同样需要进行系统地学习。
此外,何究提议让他回到原本的卧房,但我对他的观察仍在继续,且他的存在并不影响我的睡眠,故将此建议驳回。
……
3月22日
春季来临使他愿意频繁出门,外出活动时一切行为正常,能够适应大部分运动且反应敏捷。
笑容出现的频率升高,话也开始变多,但倘若他说出口的话没有得到及时性的反馈,心情则会迅速转变为消极情况。
经过实践,给予回应的最佳时间应为五至十秒内。
……
3月28日
他编的花环造型秀美,遗憾被他拒绝使用防腐剂进行保存,但答应下次会再编一个。
今天他问起名字的来源,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他当然是珍贵之人,这毋庸置疑。
……
4月11日
他会死。(此处书页因用力被划破)
如果把所有危险因素都尽数排除,是否可以避免他接触死亡?
我未曾收敛情绪,他似乎因此感到恐惧。
我已经很久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
4月12日
作为他口中的“珍贵之人”,活着也未尝不可。
我答应会永远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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