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前就出现过,那时盛锦脾气比现在更捉摸不定,一点就着,为了出去住宿舍还单方面和盛世澜大吵一架,后来双方各退一步,安排同寝的室友里有关系不远不近的温家人,这件事情才算结束。
不过后来才知道被监控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就是了。
“小锦,你自小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有没有想过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会发生什么?”
“当然。”
盛锦摊开手掌,比划了一个半圆,“如你所说——你给我的世界太大了,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我人生的十年,近乎一半的光阴都生活在你身边,生活在你带给我的世界里,我人生的河床上早就印满了你的影子。”
“我们是兄弟,是师生,是亲人,是朋友。”
“但唯独不是你所期望的爱人。”
盛锦双手交叠呈桥状,手背拖着下巴,眼神却渐趋柔软,“正因如此,我才需要走出去。哥哥,我选择独自去旅行不是为了逃离你,只是想看看脱离了你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想知道,倘若我站在没有你的地方,是否还能找到走向你的路。”
“不是从兄弟,而是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如果我认为以爱人的身份相处会比现在要更好,那我们就在一起。”
“如果我不能接受,也好让我们都彻底死心。”盛锦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难以吹折的芦苇,“哥,你给的爱太沉重了,如果我只能给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心动,那对你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他说着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从小时候起,无论是什么样的困惑你都能带我找答案。但是这一次,我想自己寻找答案。”
远方的天在此时彻底转为暗沉,院落里的路灯被次第点亮,雪光借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进来,照得室内一片清亮,盛锦的目光停驻在玻璃上那两道交叠着向上攀缘的身影,像是在通过它们去看清某种命运的纹路。
他的话带给另一个人亘久的沉默,盛时澜始终未语,似乎依旧冷静,但幽暗眸底的裂痕却如冰面般蔓延。
良久,他只问出一句——
“小锦,你不需要我了吗?”
纵使盛锦预设好了很多回答,也没想到盛时澜却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哪怕对方是真心实意的,盛锦也不由得感叹一声盛时澜的手段实在太过高超。
过分了解他,所以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他心软。
盛锦在原地占了片刻,才动身越过开阔的实木桌走到盛时澜面前,在对方望过来的视线里,毫不客气地抬腿侧坐在他腿上,又展开手臂揽住他的腰,下巴也亲密地搭在他的颈窝里,等到这一切做完,才怀揣着笑意,点了点他的胸口的位置。
“哥,你第一次把我抱在你怀里的时候,我也才能靠到这里吧,可是现在已经可以平视你了。”
“嗯。”盛时澜凝着呼吸将他拢紧了些,“那时候你还太小,要人哄着抱着才能睡着。”
“咳……现在不用了!”盛锦有点脸红,想起正事,立马正色道:“我一直都需要你,就像你也需要我一样。”
“但是盛时澜,我长大了,对你的需要不代表事事都需要你去代劳,你希望能保护我,让我永远幸福,但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去经历那些必须要承受的痛苦?”
他这么说完,盛时澜呼吸下沉,面上却没什么反应,显然是想对这个话题采取避而不答的态度。
盛锦实在忍不住,伸出双手揉了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哥。”
“……哥哥。”
盛锦从这个角度抬起头去看人时眼角会呈现一个轻微下垂的弧度,显得格外无辜,轻易能让人再次回到被这双眼睛年幼的主人紧紧盯住寻求庇护的时候。
被他以这种形式紧靠着呼唤了两次的人,只过了很短暂的时间,便轻叹一声,一手揽紧了他,另一只手则覆上搭在自己颊侧的手背。
“早知道会有今天。”盛时澜低下头,和盛锦鼻尖碰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彻底撞在一处,“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
“宁愿什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盛锦打断他的话,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眼睛,“不,你不会。”
“看见我为你忧心,为你焦躁不安,每天试图在这段感情里抽丝剥茧地看个明白,看着我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你其实很开心吧——哥哥?”
盛锦指尖轻轻抚过盛时澜紧绷的下颌,语气听起来并非恼怒,反而带了点清晰的笑意。
盛时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仿佛春水化开的冰面,他气息沉稳,甚至理所当然地压进了些,用力道辗转蹭过盛锦的鼻尖。
“我这样,让你讨厌?”
“当然不。”盛锦摇头,“我说过,我不会讨厌你。”
盛时澜定定看了他一眼,接着垂下眼睫,像是妥协,“小锦,我准你走。”
“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你想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这都是你的家,你要回到这里,回到我的身边来。”
“……我答应你。”
盛锦直起身,示意盛时澜俯身靠近,接着将分外轻柔的吻顺延着落在他的额心、鼻梁再到下巴,亲完之后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于是错开盛时澜看向他嘴唇的视线,轻轻咳了咳,“先这样……如果等我回来之后愿意接受了,那就再亲别的地方。”
“嗯。”盛时澜嗓音低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确保你回来之后不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我当然不会。”
盛锦呐呐张了张口,但盛时澜的眼神牢牢地压住他,带着一种难以更改的执拗。
于是盛锦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安静地等着盛时澜向他提出要求,然而等来的却并非言语,而是相当直白的行动。
盛时澜就着侧坐的姿势将他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臀部迫使他靠坐在身后的办公桌上,一只手掌心穿过家居服搭在他的小腹,贴按着那条柔韧的曲线顺延而下。
手掌的触感微凉,异样的感受让盛锦忍不住往回缩了缩,他的反应让盛时澜往下移动的手掌一顿,接着横向掐住他的腰,指尖处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让他不能再移动分毫。
很快,盛时澜俯身逼近,附在耳畔的声音清冷,伴着盛锦所熟悉的木质调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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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躲。”
盛锦下意识听话没躲,但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止不住地发出轻颤,连到呼吸也在顷刻间失序。
“盛——”
“嗯。”没等他说完,盛时澜已经打断了他,“别怕。”
“小锦自己很少做吧。”
——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盛锦心头一震,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在震惊与无措中,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盛时澜在此刻低笑一声——
“不亲你。”
“哥哥用嘴帮你,好不好?”
第24章
过去的十年间,盛锦曾无数次踏上过旅程。
他从布朗克斯旧街区的那顶矮小破旧又总是漏风的帐篷里头钻出来,像乌鸦钻出沼泽,落在另一个人的肩膀。自此,和他一起漫步在新奥尔良潮湿闷热的夏夜街道,抚摸过中央车站凌晨三点洒满月光的长椅,又在西雅图的雨中长久驻足。
他们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错身而过,亦听见不同的故事在风中漂流。
在摩尔曼斯克,在盛锦的撒娇耍赖下他们得以一同躺在冰川中仰看极光,于浩瀚长夜穿梭在静谧的雪原上聆听风与星轨的私语。在撒哈拉的夜穹之下,燃烧的篝火摇曳出风的絮语,他们枕着沙丘与驼铃入梦,任银河垂落眼底。
细细数来,他已走过太多地方。爬过雪山奔涌过草地,越过峡谷穿过沙漠,浸润过河流也跋涉过荒原。
他的世界变得无限辽阔。
而那些欢笑的、含泪的、欲言又止的瞬间,都被摄影机沉默的瞳孔一一截取,最终压入一本本厚重相册的内页,如同标本沉睡在时间的琥珀里。
盛锦的旅程,说不上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却也并非全然盲目。他心里隐约盘着一根线——那些曾与盛时澜并肩走过的路,他想按照往日的记忆再走一遍。
他行走的第一站落地在康涅狄格州,他们生活了很多年的那座庄园。
盛锦走得急,在下决心的第二天就就带好轻便的行李出发,离开的时候不让人送,加上严格禁止盛时澜随便调查他的行踪,所以大概连对方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里作为这趟旅程的起点。
因此他到的时候,庄园里几乎空无一人,唯有洁白的落雪铺满了通往主屋的小径。
即使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居住,这里也定期有人打扫,所以庭院依旧整洁,室内也近乎一尘不染。
盛锦在他们之前常住的那两层楼转了转,从他和盛时澜的卧室再到他们各自的书房,手指抚过那扇燃起明媚火光的壁炉和反复被他使用过的装了珐琅板的墙壁,意外地发现许多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仍旧清晰可见。
壁炉边的铜钩上挂着一条红色方格围巾,被打理得干净、柔软,似乎它的主人从未离开。与它同款的雪人水晶球至今还被摆在盛时澜书房的办公桌上,同样被保养得明净无暇。
里里外外转完一圈,盛锦又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这回他不再是以打量式的踱步,而是径直走向床头柜的位置,拉开抽屉,向内摸索进一个隐秘的空间,没过几秒,指间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这把冰冷的武器没有随着他一同漂洋过海,而是静静地躺在暗格深处,仿佛一颗被岁月掩埋的心脏,在时光的长河里勃勃跳动。
盛锦将它拿出来放在手里,指腹轻轻擦过冰冷的枪管,像是触碰一段被封存的旧梦。这件他来到这个家里得到的第一份、在他尚且年幼时就已经能够意识到意义深重的礼物,此刻正无声地躺在他的掌心,如同它的赠予者般缄默与深沉。
纵然过往的许多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但盛锦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盛时澜在那个彷徨的夜里将这柄枪递过来时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对弱小者的怜悯与温情,仅存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似乎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真神奇,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盛锦难得感慨,将枪收回原本的暗格,轻轻合上抽屉,接着又在窗台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雪地被涂抹上薄薄的青灰,才开始动身去找晚餐。
离开前约定好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按时发消息回去报平安,在固定的时间点也要发信息告知自己当下情况,但盛锦仅在飞机落地后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除此以外再没半点想要报备的意思。
原因无他——离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如果没有这事儿,或许他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出发,如今因此赌气,更是打定主意,要暂时断了和对方的联系。
但是等盛锦将一切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那头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般打来电话。
盛锦拒绝了视频通话,下一秒那边就换成了语音。
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了接通。
两边的背景音都很安静,因此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也就变得清晰可闻。
“小锦。”
在夜色的映衬下,那头传来的嗓音也变得朦胧。
盛锦翻了个身,没回他。
“还在生气么?是我不好,向你道歉。”
“现在知道要道歉了!”
盛锦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愤怒地用空出的手重重地捶了下身旁的床垫,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带夹着火星,“你也不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得不好,请小锦原谅。”那头传来的声线异常冷静,“第一次技术欠缺,下次一定会有改进。”
“下次。”
盛锦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在这儿,又被他这种讨论学术的语气哽了一下,气得呛声:“还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他在这边火气上头,那边的人却很难得地没有立马哄他,反而在几息后响起两声很浅的笑,冷淡的声线卸下了往日的克制,仿佛化开的雪水,又掺着细微的被砂砾蹭过般的哑。
“技术总是要磨炼的,小锦的味道很好,我也会尽量让你满意。”
这种声音盛锦既陌生又熟悉——是前一天才听过的。
“盛时澜。”那夜的余温仿佛顺着电流蔓延,盛锦揉了把脸,把手机拿远了点,对方话语中的内容促使他在恼意中又生出些羞耻来,“不许说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分明知道他想刻意遗忘,又隔着屏幕难以见面,却偏要用这副温柔得近乎蛊惑的声线将他拉回那天堪称混乱的记忆里。
盛时澜固然是个像坚冰一般难以融化的人——这点盛锦从小的时候就足够清楚地意识到,后来变化许多,但在外人面前仍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疏远模样。
可外表看起来那样冷的人,在那种时刻为他带来的感觉却极端地炽热,盛锦还没尝试过他接吻,却已经率先体会到了他的吻或许会带来的温度。
那种强烈到令人难以忽视的、湿润的灼烧感,甚至让盛锦在某些时刻濒临窒息。
开始时因为他的顺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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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还能保持十指相扣的方式,后来察觉到他的逃离,索性扣着他手腕,那双手掌力道极重,让他没有半点没有逃脱的可能,到了最后干脆扣住他的腿根,任凭盛锦如何推拒也不松手。
彼时盛时澜身上传来的压迫及掌控感很强,盛锦心底潜存着对兄长下意识的听从,同时又因为这个身份备受奇怪的折磨,既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这让他在挣扎中夹杂着顺从,矛盾得近乎崩溃。
随着事态的演变,那一星半点的挣扎也在对方包裹着他的唇舌间溃不成军,起初只是吮吻,后来变作带着湿意的舔,最后逐渐演变成由浅及深的含。
盛锦喘息着承受那过分陌生的触感,意识也在对方逐渐加深的动作中变得模糊,仿佛蝴蝶坠入湍流般被拖入一场无声的漩涡。
于是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只能化为一声短暂而颤抖的呜咽。
不知道是出于震惊还是羞耻,或是由其他的什么情绪产生,总之盛锦记忆的最后已经全然被泪水模糊。
连盛锦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流泪。
而这仅仅是前一天发生的事,感受还很深刻,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还能浮现出那扇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朵被碾碎了只知道溢出汁液的花,叫暴雨打湿折损,泛着潮润的暗红。
越想越气,盛锦很想直接选择逃避,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平复呼吸,接着才换成另一副语气低低地开口——
“哥哥……”
对面人的呼吸有轻微的停顿,才应道:“嗯,我在。”
盛锦微微眯起眼睛,语调再次放轻放缓,字句被含在唇齿变得含糊,和着点隐晦的笑意,又刻意拉长了尾音,变作连绵的、撒娇似的,如同蜜糖包裹的软心甜点,又仿佛情人间亲昵的耳语——
“我现在在你从前的房间呢。”
“好想你亲亲我呀。”
他轻巧地说完这两句话,没等对面再有什么反应,甚至连句晚安都没留下就仓促地挂了电话,紧接着扑通一声躺进床铺里,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着埋在床上。
四周在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直到两分钟后,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才突然在黑暗中亮起,备注是“哥”的人发来一句非常简短的“晚安”。
盛锦将自己放平躺着深呼吸了几口气,从脖颈到耳根处蔓延开来的热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一定已经烧成一片,于是猛地扯起被子翻了个身,将脸颊趴进枕头里,手握成拳在一旁用力捶了两下。
“不许想了……不许想了!”
他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非像只蓬勃的鸟雀在胸腔里跳来跳去,连到耳畔也还回荡着那通电话里的低语。
“——太不像话!”
盛锦闷在被子里咬牙,彻底下定决心不会再接通来自盛时澜的通话。
他自以为只有自己轻易被搅动得心绪不宁,殊不知在千里之外的海峡那头,京市庄园那间他常住的卧房里,盛时澜握着手机,垂眸盯着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指节轻轻叩动屏幕边缘,似乎在借助这个频率回想属于另一个人说话时的语气。
屏幕间断亮起的冷光扫过他的侧脸,浓墨晕开的眸色此刻更深得好似化不开的夜。
盛锦从步入青春期之后就很少撒娇,因为即使他不通过这样的手段同样也有求必应,哪怕用最蛮横的语气颐指气使地要求也会理所当然地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盛时澜全盘接受,并且习以为常。
因此他很熟悉盛锦撒娇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态——眉眼半弯或者微微眯起,如果带着笑,那脸颊两旁一定陷下分外引人瞩目的旋涡。
这个时候他身上总洋溢着柑橘清新的味道和并不过分的甜,混着夏日里滚来的热风,裹挟着异常旺盛的生命力,甚至因为熟练而富有松弛感。
就像身下这床带着他身上气息的被褥。
窗外寒风呼啸得紧,可盛时澜额角却渐渐渗出一层薄汗,握着手机的指腹逐渐用力摩挲着边框,冷色相映,显得既压抑又克制。
被简单的两句话就带得想要不顾一切地前往它的主人身边,几乎要撇下已经做下的约定,这显然太不理智,更何况,盛锦定然会为此生气。
盛时澜将手机倒扣在床头,在床边静坐许久,终究放弃了定下航班的念头。
*
前一晚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盛锦的睡眠乃至第二天的精神状态。
他照例在清早醒来,抬手拨开窗帘一角,发现昨夜似乎下了小雪,窗台积着薄薄一层盈亮的白。
聊天软件顶部的联系人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提醒他添衣的消息,盛锦点开看了眼就搁置在一旁。
随意地吃完早饭,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看了温莎,逢上假日,她的丈夫和女儿也在。
那个名叫伊丽莎白的小姑娘生得亚麻色的头发和一双碧色的眼睛,脸蛋红润,头发被编成长长的麻花辫,上面点缀了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盛锦到来时她正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用生涩的中文念着童话,看见客人就乖巧地起身问好,说话的语态灵动活泼,看得出被教养得很好。
温莎让他在温暖的壁炉旁坐下,并端来精心准备好的茶点,依旧是他少时喜欢的口味。
“这次是只有小少爷一个人回来吗?”
“嗯。”盛锦捏起一块饼干,点点头,“我一个人来的。”
“不是和先生吵架了?”
“不是……不算是。”
如果没有出发前的那件事,那严格来说就不是。
“这样啊。”温莎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倚靠在旁边的女儿的发梢,目光温和却透着洞察,“一个人来也好,有时候一个人来也更自在些。”
盛锦微微一怔,随即笑开,眼底浮现出一丝欢快。
由于平日里也偶有联系,这次他们也只简单地分享了近况,顺带着还会提及一些往事,零零碎碎,夹杂着说话者自身的情感,盛锦从那些富有温情的字句中又剥离出一些自己早已遗忘的过往。
午饭是由温莎的丈夫主厨,出乎意料地是一顿相当丰盛且色香味俱全的中餐,盛锦原以为是特意为了他准备的,但是在场的三人看起来都对这样的午餐习以为常。
午后盛锦陪伊丽莎白玩了一会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总是对家里来的客人充满好奇,记性也不算好,虽然在视频里见过几面,但时间一长很容易就忘了,因此这时候黏他很紧,不仅邀请盛锦和她一起玩玩具,还给他分享了自己画的画。
不管她做什么盛锦都没吝啬夸奖,把小姑娘夸得脸蛋通红直往他怀里钻。
因为要赶着下一趟飞机,盛锦没坐多久,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起身告辞,他来得像阵风,走时亦轻快,分别时没什么感伤的情绪,反而充满平和。
走之前还给伊丽莎白留下一条红宝石项链,在对方湿漉漉不断往下掉泪的眼神里答应了以后会再来看她。
温莎对这份贵重的礼物执意想要推拒,却拗不过盛锦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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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说地塞进了小姑娘衣裙的侧兜里。
“留给她当玩具玩儿。”
他做下的决定谁也争不过他,温莎珍惜地收下,又在盛锦转身离开时轻声叫住他——
“小锦。”
“嗯?”
雪色与天光中,盛锦像少时一般在呼唤中回头,唇角弧度上扬,眸色澹澹,让温莎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长发曳地,手捧着鲜花要送给她的小孩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又确确实实地长大了。”
“是吗?”
盛锦单手揣在衣兜里,闻言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脸上笑意从容,“我现在脾气急,大概是没以前可爱。”
“怎么会。”温莎犹豫了下,试探着向他抬起手。
盛锦现在比她高了一个头,见状眼神闪了闪,微微俯下身,于是温莎的掌心便顺势落在他的头顶,力道很轻地揉了揉,“爱你的人不管怎样都只会觉得你可爱。”
“你这样,我只觉得刚刚好。”
*
无论四季如何轮转,都柏林的晨雾中总混合着咖啡的苦涩香气。盛锦时至今日都没法体会这种艰涩的苦味,所以曾经来到这里时,仅仅是尝过盛时澜杯中的一口苦咖啡,就让他每每想起便会紧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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