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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灵监/24
扶桑从静观阁出去的时候,诸葛不惑还蹲在外边玩手机放风,听他出来,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么快?”
“嗯,”扶桑点点头:
“谢了,我加你微信,案子细节一会儿整理成PDF发你。”
扶桑一秒都不想在诸葛家多待,冷酷拒绝了诸葛不惑留他喝茶的提议。
诸葛不惑倒是无所谓,反正只是客气一下,他也没想真请这满嘴跑火车的死人脸喝茶。
外人进本家,进出都得有本家人陪着,算是担保人或者活体准入证,所以诸葛不惑还得一路把他这位便宜小叔送到大门口,任务才算是圆满完成。
霍为的车停在外面,人一直坐在车里等着。
扶桑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副驾,一上来,就像片煎蛋一样瘫倒在了座椅上。
霍为瞥了他一眼:“咋了这是?真被病魔打倒了?”
扶桑安静缓了一会儿,才抬手摸摸口袋,掏出手机,一边给诸葛不惑发文档,一边道:
“再去一趟建原小区。”
“?”霍为皱皱眉:“还去?去干吗?事情不都搞清楚了吗?”
“出现一点新情况。”扶桑闷闷咳了两声:
“我怀疑教卫露圆血祭死魂的那位梦中人,是七月半。”
“七月半?哪个七月半?”
“你还知道第二个七月半?”
“不儿,就咱们冥道那个七月半?我知道的那个七月半?”
“不然?”
“……他都死了快一千年了吧,你没搞错??”霍为瞪大眼睛。
“人会死,魂不一定。干这行的还没有这点觉悟?”
扶桑微一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戚长缨惨吗?”
“?”霍为跟着他的脑回路大步跳跃:
“惨啊,人那么善良一小将军,最后不得好死被镇压了一千年,怎么不惨?”
“还有更惨的。”扶桑疑似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得到的信息没有出错,除了魂,和井里那些血,他应该还有六个部分被分别镇在其他地方。”
说着,扶桑摸摸口袋,把骨币架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这就是其中之一。”
“等等……”霍为其实没听太懂:
“六个部分?哪六个?”
“头,四肢,和躯干。”
扶桑用两指夹着骨币朝霍为扬扬:
“我猜这是头骨。”
“……”
霍为没话说。
她知道扶桑不会开这种玩笑,所以才格外无语:
“……不是我说,他到底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那群人要这么对他?如果对待戚长缨都要大卸八块分地镇压,那哪天你死了可咋办啊,按你的恶毒程度,至少要把你挫骨扬灰然后每一粒骨灰都配一个七更啼血才能确保人世安宁和平吧?”
“行,化鬼了第一个杀你。”扶桑冷漠。
霍为乐了,发动车子照扶桑的吩咐往悬骨山外去。
走了一阵,她偏头打量一眼一直歪在座椅里补眠的扶桑:
“要不晚点再去找卫露圆?我感觉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医院打个屁股针。”
扶桑声音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和哑:“死不了。”
霍为翻了个白眼:
“犟种!”
霍大小姐当了一整天的司机,带着扶桑从市区跑进山,再从深山跑出来。
等他们再次抵达建原小区,昨夜还安安静静的老旧居民区竟热闹得有些异常。
霍为下车前先伸着脖子朝车窗外不远处瞅,看不出个所以然,赶紧伸手拍拍扶桑。
“哎你看那边干嘛呢,我咋感觉出事儿了……”
拍了两下,无事发生,转头一看,扶桑躺在座椅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正静静睡着。就是睡得不太安稳,一双眉轻轻皱着,脸颊也泛着些不正常的红。
“哎!”
霍为扑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扶桑的额头,被那温度吓了一跳,赶紧抓着他肩膀使劲摇晃:
“我就说你该去打个屁股针吧!醒醒啊!别死我车上!!”
“……”
扶桑终于动了。
他皱着眉,轻轻眯起眼睛,刚睡醒,头脑还不大清醒:“……怎么了?”
“你看这前面怎么堵着那么多人啊?”
扶桑懒得动弹,直接按着按钮调直座椅,视野也随之一点点拔高。
的确如霍为所说,六号楼下围了不少人,如果扶桑没看错的话,灌木后面还露着警车的顶灯。
他微一挑眉,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过去。
六号楼一单元下拉了一圈警戒线,有民警在维持秩序,周遭人群吵吵嚷嚷,很聒噪。
扶桑占着个头高的优势,在一群老头老太太后扬着下巴朝里望了一眼。
“哎,婶儿,这是出啥事儿了?”不用扶桑开口,霍为自觉承担起了打听消息的重任,一来就跟里头聊得最起劲的大婶套上了近乎。
大婶也不负她所望,拍拍大腿,张口就道:
“哎呦,你可不知道,就今儿清早,六号楼一姑娘从楼顶上跳下来啦!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年纪轻轻的,唉……”
听到这里,霍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是啥样儿的姑娘啊?”
“不知道,不清楚,听说是个租户,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呢!喏,就住顶上碎了玻璃的那间!”
“……”
霍为顺着大婶的话做了个震惊又惋惜的表情,没往楼上看,先回过头用肩膀怼怼扶桑,低声问:
“听见了吧?”
扶桑点点头。
他并不觉得意外。
如果只是单纯的跳楼自杀,警方不会有这样的阵仗,但现在看这一片都拉起了警戒线,警力也不一般,就知这案子肯定不简单。
想必卫露圆的死令她家冰箱里的那些朋友重见了天日,自杀案变连环杀人案,才令警方如此重视。
卫露圆杀了太多人,尸体没法处理只能储存,烂摊子太大,完全没法收拾。
事情迟早会败露,根本瞒不住,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可能。而她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所以选择这种方式结束自己实在太正常。
这不是畏罪,只是不想向那些死者认错低头。
扶桑不发表意见,他只是没想过她动作会这么快,这还不到一天,大半日的功夫而已,卫露圆就已经了结了自己。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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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命还绑着夏浛,扶桑原本以为,卫露圆会为了夏浛多留几天、等到真正穷途末路时才走最后一步的。
“门口站着的那男的,脖子上证件挂的是红绳。”
出神时突然瞥见了什么,扶桑稍稍偏过头,哑着嗓子提醒道。
霍为立刻反应过来:“他是灵监局的人!”
灵监局,全名灵态能量监测局,是个专门负责处理妖魔鬼怪等灵异事件的官方机构,可以理解为妖鬼界的公安大队,灵师考公之地,常年与冥道和灵道中的大家族大宗门合作,负责处理一些与妖鬼挂钩的案件。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只负责把案子挂牌外包出去然后为接手人善后,保证这些妖啊鬼啊的东西不会被大面积传播出去吓到普通群众。
“嗯。”扶桑扬了扬眉:
“一小时前我刚把案件文档交给诸葛不惑,一小时后灵监局就已经介入了,他们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还有别人在跟这件事。”
“是谁?”
“问我吗?”
“。”
霍为翻了个白眼:
“那问谁?要不我过去问问那灵监局的兄弟,我还是有点人脉在身上的。”
“不问了,走。”
扶桑没再多留,转身朝车子走去:
“引人注意,得不偿失。”
“行行,你说得都对,都听扶桑大王的。”
霍为随口敷衍着。
这事原本就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参与度并不高,和以前跟其他师兄师姐出任务时没什么不同,所以,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没道理有太强的代入感。
但上车前,她拉开车门,莫名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顶楼那扇破碎的窗户。
卫露圆死了,夏浛应该也不存在了吧?
真是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感受过善意和美好的孩子,可明明她那么温柔。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闷闷的,呼吸好像都有点困难。
但以前跟其他前辈出案子时,她也是见过不少生死的。
霍为在心里叹了口气,坐上车,却发现扶桑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沓纸,正低头研究着。
“这是啥?”霍为好奇凑过去看。
“七更啼血的手记。”扶桑淡淡答。
“?”霍为懵了一下。
再仔细打量那些书页,纸张发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一看就知道是被谁随手撕下来的。
霍为立刻警惕发问:
“谁的手记?”
“七月半的吧。”
“原件吗?”
“诸葛家会藏复印件?”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今天还去过哪儿?”扶桑面不改色。
“静观阁……?”
“嗯哼。”
霍为终于忍不住了:
“扶三又你丫撕古籍啊?!”
“又怎样?杀了我?”扶桑淡淡反问。
“……”霍为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胆识过人。”
手记上的字迹很乱,想要逐字逐句拆解研究需要大量时间,用手机拍也不能保证张张清晰,万一模糊了关键字句还得费劲多跑一趟。
所以扶桑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法——一把扯了折一折直接塞兜里带走,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这种行为可能会显得他素质不太高,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反正是薅诸葛家的东西,轮不着他来心疼。
手机忽然响了,扶桑看了眼来电,是诸葛不惑。
“喂?姓扶的,那个叫卫露圆的已经死了?”电话接通后,诸葛不惑直切主题。
“啊。”扶桑表演了一个浅浅的惊讶:
“是吗?我没听说。”
“是啊,我刚联系上灵监局,他们那边说最近一直在跟进这个案子,好不容易查到卫露圆,还没找上她,人就已经死了。”
“嗯,那你拥有的信息就很宝贵了。”
“是啊。”
“既然不需要售后,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诸葛不惑真是想把手机隔空砸到他头上去:
“咋,你是联合国主席啊我没事还不能给你打电话?通知你一声不行?!”
“行,”顿了顿,扶桑又问:
“灵监局那边,是谁报的案?”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也知道灵监局虽然效率低但口风很紧,我问半天,他们只说是个普通人不便透露。”
“普通人碍不着你的事,所以这一转还是能全部记在你头上,一点也不用往外分。”扶桑阐述事实。
“嘿嘿,是啊!”一提这白来的功劳,诸葛不惑就高兴。
“那恭喜。”
从这人口中问不到更多了,扶桑说完恭喜就直接挂了电话。
病了精神实在不好,扶桑头晕目眩的,看不进什么东西,所以扫了两眼就把纸页折一折塞进了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霍为问扶桑要不要去医院,被扶桑再次拒绝。
之后她也没再坚持,送扶桑回家的路上,往日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大喇叭变得格外沉默。
扶桑察觉出了她不在状态,瞥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一直等到车子停在他家楼下,他跟霍为道了谢,解安全带时,才低头没头没尾地道了句:
“别拿别人的故事折磨自己。”
“嗯,什么?”霍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扶桑。
由于体温太高,扶桑的眼睛有些发红,异瞳下挂着俩深重的黑眼圈,想必昨天又没怎么睡好。
霍为没想到刚才那句疑似人话的安慰是从这人嘴里出来的,正想再听两句,就见那人推门走了,临走留给她一句: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爱上客人。”
“?”
第32章梦里/25
扶桑以前也不是没病过,但可能是今天在外面寒风天里来回折腾太久,这一次,他感觉格外糟糕。
六层楼,他走走停停二十分钟才到家门口。
慢腾腾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钥匙插进锁眼一点点旋开,推开门,打开灯。
随着灯光亮起,扶桑抬眸看过去,下一瞬却愣住。
他家地方不大,进来一眼就能把一楼望全。
客厅里,他没来得及洗的上衣外套都堆在沙发角落,但现在全被人弄乱了,衣服铺开堆成一座小山。
如果扶桑没想错的话,小山下面应该还藏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只鬼。
他换了鞋子走过去,一把掀开最上面那件黑色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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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披头散发地躲在他的衣服里,突然被光刺了眼睛,还有些不适应。
“怎么?”扶桑一眼就看出这鬼的状态不太对劲。
“没……”
看见他,戚长缨血色的瞳孔突然放大,半秒后整只鬼如烟化开,再出现时,人已经快贴到了扶桑身上。
他埋在扶桑颈窝深嗅:
“你回来了。”
“嗯。”
“你好烫。”
“巴掌扇你脸上更烫。”
戚长缨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冷言恶语:“很难受吧?”
“。”
这种所有攻击都被温柔包容着的感觉的确让扶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了。
他沉默一瞬,只能硬邦邦道:
“关你屁事。”
“我能感觉到,你很难受,扶桑。”
戚长缨抬手贴上扶桑的额头,人的体温很烫,鬼的手心很凉。
扶桑听出戚长缨的嗓音也有点哑,说话的时候没什么精神。
赤邪被七更啼血镇了一千年都没伤到一星半点,什么事儿能把他打蔫儿?
想想也就明白了,如果他们之间能共享生死和伤痛,那病症或许也是两人份。
“感觉得到就对了,我就是故意折磨你,恨不得拖着你一起死。”扶桑语调有点凉。
“别说反话。”戚长缨的脾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听着坏话也不恼,反而过来安抚说坏话的坏人:
“你不恨我。但你好像有点恨自己。”
“你又懂了?”
“你对自己不好。”
“我对谁都不好。”
“对自己尤其不好。”
“也还行吧。”
“那你前夜为何要驱走自己的魂魄,引夏姑娘上身?霍姑娘说,你有丧命的风险,就算活下来,这种方法也会对你自己造成很大的伤害。”
扶桑在换衣服,碍事的鬼还没点眼力见,贴在他身边烦人不说,还问东问西没个清净。
“因为我死不了。”
扶桑抬手很用力地把戚长缨推远些:
“还没意识到吗?你和我已经绑在一起了,我伤你伤,我死你死。所以,就算我的魂被驱散削弱一百次,以夏浛的本事也不可能真占了我的身体,因为你是七阶赤邪,她怕你,她要是占了我的身体继承了我们的因果,立刻就得魂飞魄散。”
说着,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你只是一个可以被我利用的赌注而已。”
这话说得挺无情,戚长缨却依然一点也不介意。
他真就像一朵软软的棉花,无论施加多大的压力,捏扁也好,刀刺也罢,都能好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或许是还不够了解,但我会继续努力了解下去的。”
戚长缨扬唇笑笑:
“赌注和棋子都好,只要能帮到扶桑的忙。是你唤醒了我,让我得见天光,所以,尽管利用我吧。这是回报。”
“……”
像是真的觉得太无语了,扶桑浅浅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跟戚长缨聊天,他真是找不到丁点成就感。
于是扶桑果断结束了这段无聊的对话,他换了睡衣,洗漱后直接上楼栽倒在了床上。
他今天顶着非正常的体温在外面活动了大半天,现在回到家里,只想闷头睡觉。
幸运的话,明天一觉醒来烧就能退。
扶桑钻在被子里,合着眼睛,意识越坠越深。
可就在快要彻底坠入梦乡的时候,他耳朵里突然传进一串杂音。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属于某只一千年前就该死的鬼和他脚上那串该死的铁链子。
扶桑忍了又忍,等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让鬼血缠把那个该死的玩意捆起来倒吊在天花板上一整夜,谁想还不等他暴起动手,他额头突然贴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扶桑睁开眼。
就见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戚长缨跪坐在他床边,顶着一张一点不像人的脸,挂着一点不像鬼的神情,正垂着眼把用冷水浸过的布料往他额头上贴。
于是扶桑暂时放下了把他倒吊在房顶的计划。
转而问:“你在干什么?”
“你发热了,这个法子能好受些。”戚长缨解释。
“需要你来教我?”
“不需要。但我想你现在需要它,只是你这里的巾布很奇怪,沾水就化开,我就自作主张,拿了旁的代替。希望你不要介意。”
“?”扶桑想了想,懒得把手伸出来看看那玩意的庐山真面目,所以直接问: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东西我不大认得。”
“哪儿拿的?”
“在有银镜和白色椅子的房间,搭在你挂衣服的地方。”
“?”顺着他的形容想了一下,扶桑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白色,薄的布料,不大,折两折大小刚好,我就拿来用了。”
“。”
扶桑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把自己额头上的东西抓下来,抖开。
之后,动作大概僵硬了五秒钟。
他把那玩意攥成一团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狠狠砸在了戚长缨身上:
“滚开!!!”
把讨人厌的鬼赶走,扶桑缩在枕头和被子里,呼吸都带着灼热。
他这一病在意料之中,毕竟鬼血驱魂对魂魄的伤害的确是不可逆的,就算有赤邪作保,与鬼魂短暂地共用躯体也会令他在一段时间内处于虚弱状态,更别提回魂后还几乎无缝进湖里进行了一个冬泳。
不过扶桑向来对伤病不在意,只要不妨碍他的正事,爱怎么病怎么病,也懒得治。
实在难受就睡一觉,睡觉对于人类来说就好像一次重装系统,不管多难受,睡一觉就能好很多。
但这一觉,扶桑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他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梦。
只不过梦境的主角不是他自己,也不是溯离。
而是夏浛。
或许是夏浛的到来多多少少在他身体里残留了痕迹,而他的状态又太过虚弱,以至于就算夏浛已经离开,他还是会被属于夏浛的记忆碎片侵占。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的梦里,夏浛的情绪十分平和。
这种平和与她少女时期那种封闭自我的死气沉沉不同,如果说那时的她是藏在深山中幽深寂静的潭,那这回,她就是阳光下偶尔会为风泛起涟漪的、清透的湖水。
但令人觉得讽刺的是,这些都是她死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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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浛的过往像是加了三倍速的电影,一帧帧往后放映着不停留,但也够扶桑了解个大概。
刚被卫露圆唤醒时,她们也曾度过一段很宁静的时光,至于这段时光何时染上鲜血,还要追溯到这场惨剧的源头——那个叫做袁勃的男人。
就算是用七月半献祭之法重获半份血肉的鬼也没法在阳光下待太久,加上已死之人的身份不便露面,夏浛一般只在傍晚或夜里外出走动,可尽管这样,她们依然避免不了意外发生。
比如某天夏浛和卫露圆出门散步,正好遇见了袁勃。
毕竟是曾经的恋人,袁勃远远一眼就认出了夏浛,还一路跟她们到了家。
甚至在惊惧之下约出了卫露圆,逼问她、威胁她。
夏浛的事不能被更多人知道,卫露圆不想让这些麻烦事再缠上她,更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所以在情绪趋近极端之下,她选了一条绝路——
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她杀了袁勃。
这事她原本没打算让夏浛知道,可她瞒不住一只五感比常人敏锐太多的鬼。
鬼能做到的事比人多很多,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人或物存在的痕迹,比如扰乱电子设备让它们无法正常工作或记录。
夏浛和卫露圆一起处理了袁勃的问题,把他的死亡彻底变成了一桩线索极少的人口失踪案。
可是这世上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法回头,潘多拉的魔盒只要开启就再也没法关闭。
因为卫露圆可以找回夏浛的魂魄、分给她血肉和阳寿,却给不了她身份、给不了她活在阳光下的理由,更永远没法把她变成真正的人。
人鬼,终究殊途。
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夏浛存在,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一丝痕迹都留不下的影子,更别提她本身就如此出挑惹人注意。除非永远把她关在不到六十平的屋子里,可显然,卫露圆舍不得。
裂痕越来越深,想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只能一直修补下去。
第二个人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说自己对夏浛“一见钟情”,热衷于缠着她感动自己,赶也赶不走,日常在楼下一等就是大半夜。
当时的夏浛很慌张,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人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事情迟早会出大问题。
果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那个男人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是他终于觉得自不量力选择退出她们的生活也说不定。
谁想没过多久,卫露圆突然在某个社交平台刷到一个帖子给她看——“搜索Crush想投其所好结果发现她是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怎么办?”
夏浛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卫露圆握着她的肩膀告诉她,这件事、这个人,必须得尽快解决。
因为,这世界上既然真的有鬼,那就也一定存在与之相克的职业,比如什么道士,什么天师。
所以卫露圆让夏浛想办法把那个人约了出来,由她动手,把他送去和袁勃作伴。
她们以一人一鬼的状态在一起生活了快四年,类似的麻烦的人和事不断出现,卫露圆杀的人越来越多,起先还会恐慌不安做噩梦,但后来,她发现死人的怨恨和血气能让夏浛变得不再虚弱畏光,便也杀得越来越果决,冰柜也往家里搬了一个又一个。
可是,她这间出租屋空间有限,尸体总有装不下的时候,就像是事情总有彻底败露的一天。
而那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在空空荡荡、玻璃窗破碎、只有一人一鬼和六具尸体的出租屋里,那天晚上,夏浛靠在卫露圆身上,抱着她,一起流了很多眼泪。
在并不漫长的人生里,她们两个人纠缠了半辈子,无论生与死。
她们都知道这样纠缠伴生的状态总会有个结局,但等这一日真正到来,还是会觉得难过不舍。
卫露圆跟夏浛说,是自己对不起她。
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伤害她过她,她的懦弱和退缩间接地害她死去,还要自以为是地拖她回人间继续受这些折磨和苦痛。
好在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这烂摊子卫露圆收拾不了,除了那个道士之外,还有别的人在暗处窥伺她,她感觉得到。
她也知道杀人必得偿命,她说她不怕,她只是舍不得拖夏浛一起死去。
但夏浛含泪笑着告诉她,没关系。
因为小圆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一点点甜,所以,无论什么代价什么结局,她都愿意和她一同承担面对。
如果活着是一种苦痛,那就把死亡当做新生。
扶桑是个夜猫子,喜欢熬到深夜再睡到下午,所以他很少看见城市的清晨,更没有亲眼见过日出。
但借着记忆里夏浛的眼睛,他看到了清晨初醒的京城,还有晴空薄雾,以及城市尽头缓缓升起的太阳。
在第一缕阳光叹过薄雾时,夏浛拉着卫露圆的手,和她一起扑进了风里。
夏浛像一朵漂亮的花,经过这世界的人形形色色、万万千千,可是没人愿意去嗅闻她的香味。从少女初长成起,她就一直被打量、估价,过路人想方设法地试图将她占为己有,只为了将她别在胸口装点自己的生命。
她不算是一个幸运的人,但也不能说幸运完全不眷顾她,因为在短暂的生命里,也曾有人读懂过她的灵魂。
夏浛曾经想过,要怎么形容自己和卫露圆的关系。
是好友,是姐妹,是知己,是灵魂伴侣,还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好像都不太合适。
直到生命真正的末尾,答案和结局才一同到来。
她随着风碎成千万片,人鬼终究不同途,连死亡也不能同步。
好在,在意识的尽头,夏浛听清了小圆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是好友,是姐妹,是知己,是灵魂伴侣,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是她爱她。
无关色欲。
【LUST色欲·完】
第33章因果/1
“早啊不惑哥!”
“早啊!”
诸葛不惑叼着烟,笑嘻嘻地跟过路人打招呼。
他最近心情很好。
在家里躺着就白白赚了个一转三点的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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