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换谁心情能不好?
轰动一时的京大女研究生的案子已经结得差不多了,那姑娘也是狠,家里藏了四个大冰柜,冻得全是尸块,法医拼拼凑凑出六具年轻男尸,都能在四年间的失踪案里找到正主。
由于此案牵扯到灵啊鬼啊的玄学东西,案子被秘密移交给了灵监局,可案件已知唯一知情者也就是凶手已经死亡,案件流程和细节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一度令灵监局无从查起,陷入无法顺利结案的困境。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至暗时刻,诸葛不惑闪亮登场,他提供的一份足有5MB的PDF文档正解了灵监局的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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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之急,里边将案件涉案人员、行凶动机与过程还有一切前因后果写得一清二楚,连涉及的禁术都有详细注解,灵监局如获至宝,再不用吭哧吭哧想办法填坑。
由于案件性质特殊,涉及的人命多、时间线长,还有关冥道禁术,此案便被算作大功一件记在了诸葛不惑账上,令他在家里风光了一大把。
诸葛不惑对此很满意,所以在心里单方面把跟扶桑的不悦过往划了干净、一笔勾销。
如今走在家里,连风都是甜的。
经过千八百年的扩建,诸葛家本家的规模已经无比庞大,像是一个藏在山里避世的大型村落。
毕竟养了一家子神棍,拉谁都能算两把,此地连石头朝向都是精心调整过的,风水极好,有山有水有风有树,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主要是心情好的原因。
“哎,不惑哥!最近怎么没看见不疑?”
诸葛不惑不知隔了多远的远房堂妹在边上看见他,招呼一句。
“哦,不疑他在外边上学啊!今年忙,没怎么回来。”诸葛不惑大闲人一个,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说着,他见堂妹从云令山居的方向过来,而那边恰好热闹着,就好奇多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了,山居那边那么多人?”
云令山居在诸葛家本家这片山庄最中心的位置,也只有本家最核心的人物才能居住,比如家主、少家主、各位前辈师叔师祖,再比如每一代的少司。
平时山居那块都挺清净的,能让它热闹起来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任务帖子从山居直接发出。
作为几乎垄断冥道的大家族,诸葛家和灵监局常年有合作,灵监局那边接到的案子绝大多数都是直接发布到诸葛家内部供门下子弟接取。山居平时不管这些,除非是里边哪个大佬接手了通过私人关系上报的案件、自己又懒得亲自出山动手,才会把案子当做一个小考核挂出来给小辈们磨磨刀。
山居挂出的帖子比起灵监局发布的任务,难度肯定会大点,但与之相对应的,报酬也会丰厚许多。
果真,表妹笑着解释:
“今儿一早,山居挂了张帖子出来。今年山居挂的帖子少,这都年底了才出来第五张,不得看个热闹瞧个新鲜?”
“哟,一早就挂出来了,现在还没人揭?”
“是啊,地方远得很,在永福那边。估计也难。”
诸葛不惑点点头。
他琢磨着,自己也闲了好几月了,是时候该出去活动活动手脚,正好到永福那边旅个游看看海什么的,还能赚笔赏金和功绩,也算是美事一桩。
正犹豫着,堂妹又适时推了一把:
“不然哥你去看看?上次京大那案子做得真好,整整一转三点的功绩啊,要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山居的帖子报价十万带一转,加上这一转,哥离晋升也不远了吧?就没什么想法?”
想法肯定是有的,心动也是真心动。
所以诸葛不惑插着兜走到山居那堵灰白色的石墙前,看着上边挂出来的黄底红字的任务帖,打量片刻觉得可行后,毫不犹豫地揭了下来。
……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代表着有客到来。
扶桑躺在柜台后的竹制躺椅上,举着手机玩华容道,听见声音后,懒洋洋地招呼一句:
“欢迎光临一间铺,丧葬用品自行选购,其他业务提出诉求按需报价,看看需要什么?”
“我来,我来……”
进门的客人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把话完整说出来,听这声音有点耳熟,扶桑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这不巧了,还是位回头客。
只是客人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
于平峰站在店铺为数不多的空地上,他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还拄了根拐,驼着背显得有些局促。
“怎么了这是?”
扶桑微一挑眉,难得关心一句。
“哦,前两天出了个小车祸,不碍事。”
这人上次来店里,花了钱没从扶桑这得到好听的答案,一口一个骗子的恨不得把这破店都给砸了。
估计是被事儿教做了人,时隔半月再站到这,倒是显得谦逊不少。
“哦,这次需要办什么业务?可以看看。”
扶桑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顺便指指墙上那张巨大的菜单。
“这次来,主要是想请大师瞧瞧我身上的煞气除干净没,如果没干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我……”
于平峰有些讪讪的。
上次他到这巷子尽头的小破店里来,人家店主说他弟死了,说他将有血光之灾,他不爱听,还骂人家是骗子,气呼呼地就走了,没给一个好脸。
结果还没过一周就被狠狠打了脸——
警察的电话打到他这来,说让他去认尸,过去细问才知道,他弟是被之前认识的一个女的谋杀了,尸体被装在冰柜里藏到了现在。
这跟店主当时告诉他的信息一模一样,甚至连方位都没有出错。
只是当时的于平峰没时间细想,他沉浸在彻底失去亲弟弟的悲痛之中,作为家里仅剩的孩子,还要安抚老爹老娘、为弟弟安排后事。
这一忙就忙了大半个月,前几天刚刚把最后的琐碎事处理完,好不容易能休息了,结果开车回家的时候遇到了车祸,人也躺进了医院。
确实也是能好好休息了,就是躺在病房里打着石膏吊着腿,休息得实在不够舒坦。
在医院平躺着养伤的时候,于平峰有了大片大片空白的时间,这才来得及去想瞎猫子巷尽头里这间不起眼的小破店。
有关他弟弟于平川的事,店主算准了。
当时自己临走前被说有血光之灾,如今也灵验了。
于平峰生怕自己身上那什么“煞气”未尽、还得再遇上其他什么糟心事,所以刚出院就赶紧拄着拐过来了。
来之后才觉得不妥。
上次闹得不开心,这次来,怎么说也得带个果篮之类的吧。
于平峰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扶桑听不见他这些内心戏,只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因果都是一次的事儿,不会分期偿还,你这场车祸已经把你弟未尽的因果一笔勾销了,别的……”
说着,扶桑话音突然一顿。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绕过柜台走近两步,从腰上扯了一串挂坠套在手上,手里掐算着。
很快,他垂下手,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有结婚生子的计划吗?”
“呃……有的。”于平峰莫名紧张起来。
“生双不生单,生女不生男。”
说着,扶桑的话又跳到了另一件与之毫不相关的事:
“灵监局的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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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的?”
“什,什么?灵监局?”于平峰愣了一下:
“啊……是,我有个亲戚也迷这个,上次找你算过之后,我把这事儿跟他提了一嘴,他那边说可以托人帮我问问专业的,说不定真能找到,这就……”
“那没事了。”扶桑点点头。
他把这案子交给诸葛不惑的本意其实是转一手来解因果,他在这事里参与太多,只有这样能把自己摘出去。谁想在诸葛不惑报案前灵监局就已经插了手,因果从来不属于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切的源头。
怎么不算是一种命中注定?
“老板,您刚说的关于孩子的话是……?”
于平峰才不关心什么灵监局,显然,他只在乎孩子这事儿。
“意思是,如果你以后有要孩子的打算,双数好于单数,女孩好于男孩。当然这事儿你也没法控制,所以,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你家未来是个独生男孩,那最好再要一个,否则孩子容易虚弱多病夭折。”
说着,扶桑拎起柜台的收款码举给于平峰:
“解厄、人生建议,一次三百。”
这回于平峰再不质疑,乖乖就把钱付了,完事儿看着还不想走,站那犹豫半天才又开了口:
“我还想请问大师,有没有什么指点发财健康长寿的业务?”
扶桑好像听了个冷笑话,所以自己也讲了一个:
“如果这种业务能随便做,我的店为什么现在还在瞎猫子巷而不在天安门广场?”
“哦哦,懂了懂了……”
于平峰笑得有些尴尬,也没别的话说,拄着他的拐“哒哒”走了。
店铺安静下来,扶桑躺回躺椅上,手里摩挲着骨币,把它架在指间转着玩。
他垂眼看着骨币,出神片刻,又抬眸,将视线落向店铺角落里另一道身影。
戚长缨正在替他整理货架,这鬼恐怕是有什么奇怪的强迫症,一定要把东西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已经闷头在那儿折腾一早上了,也不嫌无聊。
盯着忙碌赤邪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扶桑把骨币握回手里,收回目光,起身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把发黄的纸页。
老祖宗的字不太好看,这几页纸他研究了快一个月也没彻底看清楚看明白,更无从得知另外五处封印所在。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七更啼血一共有主阵一辅阵七,由于出自同源,主阵辅阵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既然如今主阵碎了,两个辅阵的封印破了,法器也被他拿到了,那剩下五处封印就不太可能好端端地留在原处。
那些封印一定有松动,甚至已经全部破开,最坏的可能性,里头被镇压的法器也都像骨币一样流落在外。
得到骨币的卫露圆,又是学禁术又是杀人分尸,闹出的动静已经很大了。
他得在这些玩意闯出更大的祸之前找到它们,装自己兜里也好,毁了也罢,总不能让它们落到诸葛家手里。
否则云令山居里那帮老狐狸抓一条线追溯下去,迟早会查到他身上。
扶桑随手拿了颗苹果咬一口,边继续翻那几张他都快背下来的破纸,试图从里边找点什么新线索。
一颗苹果还没吃完,放在腿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扶桑拿起来扫了眼,见是霍为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这人最近心血来潮去了一趟永福,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过了。
扶桑随手滑了接通。
“三又!你猜我在永福遇见了谁!”
电话刚接通,霍为的声音就冒了出来,笑嘻嘻地把镜头一转:
“当当当当!”
扶桑看见屏幕里出现诸葛不惑的大脸一张。
“是你侄儿!”霍为揭晓秘密,隆重宣布。
“滚滚滚,谁是他侄儿?!”
诸葛不惑怒声反驳。
霍为觉得他乡遇熟人算是个值得分享的惊喜,但显然扶桑并不这么认为:
“下次你去动物园看见猴子屁股是红的是不是也得给我打个视频让我看?”
“?”这个类比太伤人了,诸葛不惑的表情僵住。
而霍为爆出一阵狂笑。
扶桑的嘴可比肩管制刀具,但只要刀不扎在自己身上,爱捅死谁捅死谁,她只管看热闹啊!
等笑够了,霍为话锋一转:
“哎不跟你废话了,你想不想知道我为啥能在永福遇上他?”
“不想。”
“因为他接了山居挂出来的帖子!山居今年一年就挂了四张帖,他手里这是第五张。”
“关我屁事?”
“哎你继续往后听嘛,关键这次的帖子不是家主和其他老东西签的,这次的帖子,过的是少司的路子!”
听到这里,扶桑微一挑眉,终于稍微认真了那么一丝:“少司?”
也在那同时,身后突然贴上一点凉意,戚长缨问:“少司是什么?”
边问,边从背后搂着他的肩膀,埋头在他颈窝深深一嗅。
“卧槽……”
短暂的沉默后,霍为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去捂屏幕,但显然已经晚了。
“卧槽!!!”
那头爆出一声音量更巨大的脏话。
镜头里,诸葛不惑都快要跳到凳子上:
“那那那特么的是个什么玩意啊卧槽?!!!”
第34章沪上/2
砖板里冒出的这一声突然的咆哮把戚长缨吓了一跳,整只鬼轻颤一下,抬头看看扶桑,又看看他手里那只小砖板中的图画。
“你吓到我的鬼了。去死。”
扶桑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夹了根烟出来,又从桌上一堆杂物间翻找出一只塑料打火机,低头把烟点着。
“卧槽,你特么在身边养个……!”
诸葛不惑都快疯了,差点就把关键字说出来,好在霍为及时往他后背扇了一巴掌,助他找回神智,不至于被过路人当成什么患有精神疾病的疯癫神棍。
诸葛不惑干咳两声,压低声音,但还是掩饰不住语气里的震撼:
“你特么在身边养只鬼???”
“不行?”扶桑微一挑眉。
“这是行不行的问题吗?!卧槽,他神智是清晰的吧?刚是不是在跟你交流?他能跟人正常交流???这至少绛煞往上了吧?!你他妈把绛煞养在身边?!”
就算是现在来个人骑着猪在天上飞,诸葛不惑也不会比这更震惊了。
“不是绛煞,”扶桑吸了口烟,才慢悠悠掸着烟灰,告诉他:
“是赤邪。”
事实证明,当事情远远超出认知时,人是不会轻易接受真相的。
诸葛不惑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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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吹什么牛逼呢?赤邪?你当赤邪是麻雀啊,满天飞得都是?”
显然,他没注意到霍为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
她咬咬牙:
“扶三又你疯了?不是说不能被人知道他的存在吗?”
“侄儿没事。他跟我立过血誓咒,有关我的事,他不能往外说。”扶桑自然不会打没准备的仗,轻飘飘解释着。
“?”听见这话,诸葛不惑及时从震惊中抽离:
“不儿,你在说什么?我跟你立的那个咒不是只限你交给我的那个案子吗?”
扶桑扬了下眉,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问你自己。”
“什么?问我自己什么啊??”诸葛不惑是真的有点崩溃了。
“问你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别人在血誓咒里动了点手脚都发现不了。以至于现在,乃至更远的将来,只要你透露扶桑师叔的秘密,或者说出做出对扶桑师叔和他的鬼的人身鬼身安全不利的言语和行为,扶桑师叔就会用心给你挑一片风水上好的坟地,亲自送你上路。”
“……诸葛扶桑我草你大爸!!!”
“急什么?只要你嘴够紧,也够善良忠义,这个血誓咒会妨碍到你?”
扶桑轻笑一声,话归正题:
“说正事,还有没有?没有挂了。”
“有的有的。”霍为在旁看着热闹,叹为观止。
现在被扶桑这么一提才回过神:
“你不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浓浓的诡异吗?你侄儿揭的那帖子远在永福,跟京城隔着两千公里呢!但诸葛家少司足不出户从不社交,他长啥样都没人见过,天天躲在山居不出来,他怎么能接取签发远在永福的帖子?而且帖主这还不在城市里哦,在靠近山沟的地方,你说吓人不吓人?”
不同于家主、少家主,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长老前辈们,“少司”在诸葛家是个很特别的名头。
这个位置的存在还要追溯到千年前,那时候诸葛家还有一项名为“天祭”的活动,一年一度,主要就是渡化灵鬼、祈求来年一切顺遂风调雨顺诸事皆安之类。
现在的“少司”在当时被称做“祭司”,但因为诸葛家祭司只会选择年轻男子,所以一般称为“少祭司”。但在千年后的今日,天祭这项活动已经被取消,少祭司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是经过千年流传,少祭司的存在已经渐渐趋近于“圣子”,算是一种吉祥物一样的精神象征,这个位置也就被保留了下来。
只是从“少祭司”,减去了“祭”的职能,简称为“少司”。
从扶桑有记忆开始,诸葛家的少司就是现任这位。
的确如霍为所说,现任少司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都藏在山居里不见人。
扶桑是很小的时候被师父捡回来的,到现在二十四年了,一共就见过那少司两次,且每次那人都戴着蒙了黑纱的斗笠,不仅不跟人交流还不准人靠近,只能看出是个高挑清瘦的年轻男人。
扶桑垂眼想了想,片刻只还给霍为一句:
“爱怎么签怎么签。没事儿挂了。”
说完,没给那边反应的时间,扶桑直接按了挂断键。
之后,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把一根烟吸到末尾,等烟尽了,才坐起身子,把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
“霍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那小砖板里?”
刚才的视频通话又给没见识的古代鬼上了一课。
“我把她炼了,里边装的是她的魂。你想进去陪她?”
扶桑随口敷衍着,一边起身在身旁的杂物堆里翻翻找找。
说是“杂物堆”,但其实叫一句“垃圾堆”也不为过,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扶桑自己才知道这堆东西里都放着什么,因为很快,他就挖宝似的从里边刨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和几截白色棉线。
他将地图压平整后整个铺开在桌上,再把骨币用八根棉线绑起来,放上地图内京城的位置,又拉出八条棉线头,把它们对准八个方向,最后扯下自己腰上的蛇骨钉,抛给戚长缨:
“给一滴血。”
“好。”
戚长缨也不问他干什么,总之得到命令就乖乖服从,立刻用指腹按了一下蛇骨钉的尖头。
有黑色的血滴从戚长缨的伤口冒出来,同时,扶桑食指也出现一丝针刺的痛感。
“滴到骨币上。”
“好。”
戚长缨依言做了。
独属于鬼魂的墨色血滴落在米白色的骨币表面,格外突兀显眼。
但就像一滴水掉进高密海绵,那滴墨色越来越小,最后竟像是被骨币吸入了体内似的。
再看八根棉线,毫无变化。
“继续。”
第二滴、第三滴,依旧无事发生。
扶桑皱皱眉。
他没了耐心,一把抓起戚长缨的手,本想直接把他指腹的伤口按到骨币表面,但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怎么,他指腹处与戚长缨同源的伤处有血滴落,轻轻砸在戚长缨的指背,又顺着修长手指的弧度一点点滑落,最终混着他那滴墨黑的鬼血,一同落在了骨币之上。
血液依旧迅速被骨币吸收入内,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回,骨币上的棉线终于有了反应——
正南与东南方向的两根棉线颜色逐渐变深,就像是浸入鲜血一般,黑红血液自纤维间舒展蔓延,缓缓将整根棉线浸透。
扶桑微微皱起眉,顺着棉线所指的方向从京城往下看。
京城的正南至东南。
永福的确在这个区间。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响,扶桑迅速收了桌上的地图和骨币,抬头看了一眼。
但这次进门的不是客人,而是顶着一头卷发夹的大双喜。
大双喜贴着面膜,身上裹了件跟被子一样厚的睡袍,穿着五指棉袜的脚踩着一双人字拖就来了。
“桑子,忙呀?”
“不忙,姐,有话就说。”扶桑言简意赅。
大双喜贴着面膜,笑也笑不尽兴:
“哦,是这样的呀,我家里人在老家买了块地,听我认识个厉害的风水先生,想请你过去算一算呢。报酬应该能开个大万,不够可以再提,来回机酒我全包,你看看你这边有没有空?”
扶桑原本是不接外出业务的,跑来跑去他嫌麻烦。所以听到前半句时,他原本是想把大双喜残忍拒绝了,但听到后半段,到了嘴边的话又乖乖咽了回去。
他立刻改口:
“可以,去几天?”
“去几天我也不确定,看得好的话家里那些老古董估计会请你再去别的地方瞧瞧,不过怎样都应该长不过一周吧。”
大双喜抬手把面膜边缘翘起的部分重新贴回去:
“那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呀,我看你的时间订机票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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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我随时能走。”
扶桑随手把骨币上的棉线扯下来,和地图一起扔回了杂物堆里。
扶桑对大双喜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老家在上沪,家族产业也多在那边,原本是个该回家继承家业的大小姐,但她本人没什么上进心,又因为一些事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前几年带着自己的小金库北上,在京城买了几个院子,自己每天打打麻将当起了大房东,一年到头都在小巷子里猫着。
这次回老家是她家里老人病了,她得回去看看,又听说家里人在找靠谱的风水师傅,所以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十分忠义地介绍了自己这位好弟弟。
托她的福,扶桑也是体验了一把上沪的纸醉金迷。
落地当晚,大双喜先带他一起去了家宴。
家宴地点在上沪中心城区最繁华的地段、一栋只是路过都能闻到金钱味的高楼顶层。
扶桑坐着全透明的电梯,看着玻璃外的景色一点点升高,城市夜景尽在脚下,略微有点出神。
“想什么呢?”
离开了京城小巷,大双喜就从小院包租麻将婆化身为大波浪美艳姐姐,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看来她每天顶在头上的卷发夹所代表的真的不仅仅是房东的刻板印象身份象征。
“在想,如果我从一千年前开始打工,到今天能不能买得起这栋楼。”
扶桑回过神,淡淡道。
“嗐,这种东西,出生有就有了,出生没有就别想了。想也白搭。”
大双喜评价得十分中肯,说完,她打开镜子补了个口红,随着口红盖被重新合上的轻响,电梯也停到了顶楼。
她拍拍扶桑的手腕,带他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扶桑不是没体验过烧钱的建筑和装潢,只是以前体验的都是诸葛家那藏在深山里的中式园林,像这种高科技赛博朋克的城市风貌,京城也有,但只能路过。
可能还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来这之前他也没想过人能拥有吃个晚饭也要爬到城市最高楼被180度夜景全环绕的格调。
顶楼包间大,人也多,看得出这是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走近了,大双喜先跟一个满身皮草、妆容首饰略显奢华的女人拥抱一下,之后那女人看向扶桑,将他上下打量一眼,问:
“这小帅哥是哪位?打扮得可真有个性。”
“他呀,是我准备介绍给爷爷的风水先生,我跟他认识好久了,我好弟弟。”
大双喜跟女人介绍:
“他叫扶桑。桑子,来,这是我表姐。你叫素姐就行。”
“素姐。”扶桑朝她点点头。
素姐稍稍扬了下下巴,嘴角挂着点笑意:
“哎哟,我说现在的风水师傅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还都是小帅哥。这不,我弟也带来一个,年龄也不大,说是京城大家族出来的,很有些来头呢。”
大双喜也挂着笑:“是吗?”
“是呀,这行也不是谁来都能干的,得知根知底才靠谱,大家族的人有保障,肯定不是随便什么都能比的,不过阿喜你推荐的人肯定也不会出错就是了。”
说着,素姐朝后招招手:
“阿兼啊,你来!”
叫做“阿兼”的年轻人应了素姐的招呼走过来,身边还带了另一个年轻男生。
那个男生和扶桑差不多,都带着一种和周遭纸醉金迷格格不入的“淳朴”。
等走近了,扶桑和男生互相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扶桑没什么反应,倒是那男生有点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这位是扶桑师傅,你们见过吗?”听见这反应,素姐笑着看看那男生。
就见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朝扶桑伸出手:
“扶桑……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久仰大名,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
“?”扶桑微一挑眉,抬手跟他握了握:
“你是?”
“哦哦……忘了介绍,不好意思。
“小师叔好,我叫诸葛不疑。”——
作者有话说:雷子哥(非主流乡毋宁版)
第35章静夜/3
诸葛不疑?
名字格式很耳熟,名字本身也很耳熟。
扶桑这才重新认真打量了他一通。
和他哥诸葛不惑不同,诸葛不疑看起来是个很安静清秀的男生,带着点文雅的书卷气,头发不长不短,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干干净净,气质也没什么攻击性。
“你好,扶桑。”
扶桑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哎……你们认识啊?师出同门?桑子你辈分这么高?”
大双喜也觉得巧,好奇问道。
“是,我们是一家的,扶桑师叔的师父是我师祖的师弟。”诸葛不疑解释道。
“哦哦……”大双喜被他“师”来“师”去的快绕晕了,迷茫地点了点头,反正知道扶桑比这小帅哥大一辈就是了。
转来转去都是一家人,既然认识,大双喜就让扶桑和诸葛不疑坐在了一起。
席间听旁边人闲聊,扶桑才知道原来诸葛不疑在上沪上学,今年刚大四。大双喜的表弟林兼是诸葛不疑的同学,两个人关系不错,林兼知道他出身玄学世家,正好家里最近在找靠得住的风水先生,就拉了诸葛不疑来。
“……像我们生意人啊,要想在哪块地方发展起来,除了头脑,最重要的就是风水,尤其是像楼盘和地皮,开发之前,是一定得讨个好风水的呀,这样子生意才能顺风顺水,你们说是不是?”
大双喜的爷爷是个干瘦的小老头,他穿了一身浅色唐装,拄着一根实木拐杖,坐在餐桌主位,从开席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老爷子爱说教,病了之后尤其话多,你忍忍。”大双喜低声跟扶桑道。
“嗯?嗯。”
其实有没有这句提醒都无所谓,因为扶桑根本没在听。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那道法国蓝龙虾上。
“咱们家的生意啊,做到今天这个程度,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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