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开咱们自家人的努力,也离不开你们大龙叔!我私心里是很想和大龙继续合作下去的,可缘分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好,他说不方便,咱也不能勉强,对吧。但有得就有失,所谓缘来缘去,一段缘分没了,新的就来了,像阿喜和阿兼介绍过来的这两位小兄弟呢,我也是非常喜欢的,看面相就觉得亲切,还这么年轻,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轻就有无限的可能……”
老爷子一点也不像病人,说起话来精神焕发滔滔不绝。
扶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飘着“这道一口五百”“那道一口两千”,主打吃个够不白来。
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似的怼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头,看向主位正笑眯眯瞧着他的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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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在哪儿高就。”大双喜压低声音道。
“哦……还在上学。”扶桑答。
“哪个学校?”老爷子继续问。
“京大。”
“哎呦,好学校诶,念到哪儿啦?”
“研二。”
“学什么的?”
“历史。”
“真好——”老爷子点点头:“高材生啊!”
“一般。”扶桑习惯性淡声回了这么一句。
饭桌上好像沉默了一瞬,有人被红酒呛着了没忍住咳嗽,气氛变得有点微妙,但扶桑自己没意识到,老爷子也没在意,反而笑眯眯道:
“我刚听说你跟阿兼带的小朋友是一家出来的?你们家都搞这个?”
“不是一家的,我出来单干了。他们家确实是一家子神棍。”
“哦……应该是个大家族吧?但我没怎么了解过,是不是你们家的人低调不怎么轻易出来走动呀,还是……?”
老爷子不知怎的,可能是兴致上来了,抓着扶桑问个不停。
“风水这行早年被搅浑了水,鱼龙混杂,到现在只有二半吊子和骗子能赚到钱,他家人清高,不屑搞这些。”
扶桑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但饭桌上其他人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他也没太在意,反正老爷子看着是心情挺好的,在那“咯咯咯”笑着,然后又自顾自道:
“好多年前,大龙也跟我讲过,说这行水深,多得是骗子和半吊子,有真本事的没几个,话又说回来,也只有身上有真本事的,才能坦坦荡荡说出这话。你这怪脾气的小子,对我胃口!”
这一顿饭局的话题,除了老爷子的说教,就是大双喜家人聊自己生意,扶桑听不懂,也懒得听,应付完老爷子后继续专注于按大双喜的报价横扫桌上的贵菜,等家宴终于结束,再跟着大双喜任她安顿自己。
大双喜给他定的酒店就在楼下,一个有L型落地窗能直接俯瞰上沪夜景的大套间。
扶桑洗了个澡躺在按摩躺椅里望着窗外,脑子放空着,天马行空地猜测计算自己现有的存款够不够买下这里的一块地砖。
有人敲门,扶桑起身去看,本来以为是大双喜说的什么夜宵酒水的客房服务,但拉开门,后面站的却是诸葛不疑。
“小师叔。”
还没等扶桑开口,见他刚挑起眉,诸葛不疑就赶紧打了招呼。
扶桑扫了他一眼:“你比你哥懂礼貌。”
于是他侧了侧身子,大发慈悲地让诸葛不疑进来做客。
“师叔认识我哥?”诸葛不疑小心翼翼地挪进来。
“嗯。”扶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很晚了,没时间客套铺垫,你有话就说。”
“哦是这样……”诸葛不疑被扶桑这么一点,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一双耳朵都红了,低头抬手推推自己的眼镜:
“我是想问问,师叔怎么会接关家这单生意?”
“?”扶桑觉得这话问得很奇怪:
“因为包机酒还有大万的酬金啊。”
说着,看诸葛不疑好像有点懵,扶桑扬了下眉:
“怎么,你那小朋友给你开的不是这个价?”
“不是不是……”诸葛不疑连忙摇头:
“我没收钱来着……”
“哇。”扶桑毫无感情地感叹,一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视金钱如粪土,高尚的品德。我还以为是你家人终于脱下了孔乙己的长衫,原来转来转去依旧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是……”
诸葛不疑是听过自己这位小师叔的大名的,也见识过自家哥哥吐槽他到跳脚的模样,早知道他是个出了名的坏脾气怪性子,但即便做足了准备来拜访,也还是低估了和此人交往的难度。
被几句话怼得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他心里只剩一句话——前辈们诚不我欺。
“所以有事吗?没事我要睡了。”扶桑双手抱臂靠在一边。
“呃……”诸葛不疑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原本他是在心里准备了小作文的,但现在全乱了,正想着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下,谁想在那之前先迎来了扶桑的逐客令。
其实他连玄关都还没出,听扶桑开口送客,这就又转了个身低着头慢吞吞挪回了门外走廊。
扶桑觉得这小子多少有点毛病,来了又不说话,好像过来只是想呼吸一下他房间的空气。
……也可能是诸葛不疑看出了什么,比如他身上属于戚长缨的味道和痕迹?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瞬就被扶桑丢进了垃圾桶。
那小子没这种本事,今晚晃这么一下,不是有闲事就是纯闲来的。
懒得追究。
正要关门,可诸葛不疑却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在门合上的前一秒伸手抵住,跟门内的扶桑大眼瞪小眼,语速飞快道:
“我知道诸葛家不让弟子尤其是本家弟子干这个,这次我答应帮林兼这个忙,是因为我发现他身上似乎挂着疑似诅咒的晦气。这诅咒不是单针对他一人,我怀疑它覆盖了他们整个家族的血脉,我想查清楚这件事,但我一个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想请师叔帮忙。”
“哦——”扶桑拉长了音节,做恍然大悟状,然后话锋一转:
“我以为请人帮忙主动带价是最基本的礼仪。”
“啊?这……”诸葛不疑又不好意思了:
“我还在念书,手里没多少存款,家里的钱也不好动……”
“那你跟我谈什么?”
“可是这个诅咒覆盖那么多人……”
“关我屁事。”
无情扔出四字,“砰”一声,诸葛不疑被彻底关在了外面。
没有报酬的生意。
鬼才做。
扶桑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会门外的小子。
刚才跟诸葛不疑说要睡了,实际扶桑也只是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熬夜惯了,三四点睡是常事,太早睡也睡不着。
酒店的大床有两米,床头亮一盏暖黄色的夜灯,落地窗外是上沪璀璨的灯海配合着月光,将房间分隔成暖黄和浅蓝两个色调。
戚长缨躺在大床的床尾凳上,过了一会儿静悄悄起身,走到了落地窗旁边跪坐下来。
扶桑的视线很快从手机屏幕挪到了他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看什么呢?”
“我从未到过这么高的地方。”
戚长缨没有回头,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这比大澧京城外最高的山顶能看到的景色还要多。也更漂亮。”
“你没看过的东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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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戚长缨似有些感慨:
“对人来说,八十岁已是高寿,可即便是这样长度的生命也远远不够看到……千年后的人世竟是这般模样。”
“而你的格外短暂。”扶桑毫不留情刺道。
“是啊。”
戚长缨应得温和,而后轻笑一声:
“所以,谢谢扶桑带我看到这些。”
“……”
真是没话说。
扶桑扔下手机,抓抓头发,翻了个身:
“睡觉了。”
“好。”
戚长缨离开玻璃,走回他身边,像往日一样在床边坐下:
“我会安静。”
扶桑沉默片刻。
听见床边真没一点动静了,才冷冰冰开口:
“你可以去窗边继续看,但如果你发出声音吵醒我,我会把你倒吊在顶灯上。”
“好,但我更想在你身边。你的气味让我安心。”
“……随便你。”
事实证明,习惯了深夜入眠的人就算早早闭眼也是睡不着的。
扶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清醒又活跃,实在无法安静下来专注睡眠。
又过一阵,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睁眼抓起手机,眯着眼睛点开霍为的聊天框。
叒木:有人的弟弟在外面背着他兼职风水师傅,你让诸葛不惑猜是谁。
霍为前些日子跑去永福旅游,路上遇见了诸葛不惑。
听说诸葛不惑接的是山居的帖子,此女一时好奇心起,非要跟着诸葛不惑去瞧瞧到底是怎样的任务能惊动山居里那位传说中的少司。
但看来扶桑这位大侄儿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旅行或任务搭子,因为这几天,扶桑平均每个小时都能收到霍为的吐槽,不是他侄儿又迷了路,就是他侄儿坐错了车,再就是他侄儿偷她碗里的肉吃,连他侄儿偷偷弹鼻涕都得跟他告一状。
扶桑实在不想知道诸葛不惑弹鼻涕的细节,所以早早给霍为设了个消息免打扰,具体都发了些什么也懒得看,现在偶然得到了能让诸葛不惑跳脚的新鲜瓜才慷慨地点开霍为的聊天框跟她分享。
毕竟诸葛家的人出了名的清高,虽然日常会学习风水算卦等基础,但他们自诩冥道灵师,绝不会将这个高贵的职业与什么风水看相的江湖骗子混为一谈赚同一份钱,自降身价,所以严令禁止门内弟子,尤其是本家孩子出去打着家里旗号赚这样的外快。
扶桑记得诸葛不惑很以他这位家族天才的弟弟为骄傲,告这么一状,这家伙一定会着急跳脚。
分享了一根小辫子,扶桑退出聊天,真的准备睡觉,但按下锁屏键前,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动作微妙地一顿。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扶桑点回了霍为的聊天框,将聊天记录往上滑了滑。
霍为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说诸葛不惑半小时前才吃了三碗面现在又饿了简直饿死鬼投胎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消息来自中午十二点。
现在是凌晨一点。
霍为已经十三个小时没有来消息了。
对于一个连同伴偷偷弹鼻涕都要叭叭的话痨来说,整整十三个小时没有动静,实在太过反常。
除非这十三个小时里诸葛不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一言一行都按照霍为的心愿进行让她失去了所有吐槽和分享的欲望。
但这种事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直觉告诉扶桑,这事似乎不大对劲。
所以凌晨一点钟,他直接给霍为拨了通电话。
漫长的等待后,听筒里冰冷的女声告诉他——
暂时无法接通。
第36章旅途/4
扶桑一共给霍为打了三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显示无法接通。
如果扶桑没记错的话,霍为之前说过,诸葛不惑签的任务帖子指向地点在永福某处山沟里。
深山老林,信号不好倒也正常。
扶桑盯着聊天界面,片刻,又给霍为划了个问号发出去,而后关了手机扔到一旁,倒头睡觉。
第二天中午,大双喜来接他,开车带他去了新区一块待开发的地皮。
他们到的时候,林兼和诸葛不疑已经在了。
扶桑下车先深吸一口空气,然后点头,实话实说:
“感觉不错,没大问题,财能转起来。”
大双喜瞪大了眼睛:“你什么都没看呢,刚下车就出结论了?”
扶桑点点头。
顿了顿,又诚恳解释:
“我不需要搞那些花架子,但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拿串铃铛摇一摇做做样子。”
“不用了,嗐,反正你随便看看吧,你的本事我放心。”大双喜笑笑:
“喝点什么?附近有个商场,我去给你当跑腿。”
“随便。”
扶桑打了个哈欠,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笔记本,手里转着笔,走进这片待开发的地皮。
他低头在空白纸页上随手画一个大圈,代表脚下这块地,一边感受着此地流淌的势,一边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到一圈差不多绕完,他才终于和诸葛不疑他们碰上面。
诸葛不疑昨天大半夜被他刺挠一顿又被无情关在门外,对他的怪脾气已有了深刻的认知,现在看见他都有点发怵,但还是朝他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小师叔”。
这小孩倒还算实诚。
扶桑点点头,之后再没搭理他,只站在他身边,低头在纸页最后一处空白上写了句什么。
诸葛不疑好奇探头来看:
“这是……?”
“风水师傅手记。”扶桑答了,又偏过视线淡淡打量他一眼:
“空着手,打算怎么跟雇主交代?”
“……啊?”诸葛不疑愣了一下:
“不是只看风水……吗?我不太懂这个,还得请教师叔具体该怎么做?”
“看风水排布,看什么东西放在哪能把地形最优化,怎么帮客户创造最大的优势和利益……都是看家吃饭的本事,我就不教了吧?”
本来扶桑走到诸葛不疑身边就不是为了说这事的,讲两句就草草结束。
而后微一挑眉,突然压低声音没头没尾地唤了他一声:
“诸葛不疑?”
“啊?……嗯。”
“能联系上你哥吗?”
“我哥?”诸葛不疑真心觉得跟自己这位小师叔交流起来有点困难,话题总会往意想不到的位置跳跃。
他们刚才不是在聊风水吗,怎么话题又突然换到了他哥哥?
不理解,但诸葛不疑还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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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领了山居的帖子去永福了,现在应该还在……”
“我知道。”
扶桑“啪”一声合上笔记本:
“你给他打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是怎么回事?
诸葛不疑不太服气,所以问:
“为什么?”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看看他还能不能接?”
不是“会不会接”,而是“能不能接”。
“你……”用词中这点微妙的差距终于令诸葛不疑察觉出了那么一丝不对劲,他看着扶桑,回过神,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
一通电话打过去,果真,无法接通。
“失联了对吧。”
“不……你怎么……”
扶桑没有回答,只高深莫测地朝他扬了下眉梢,自扬长而去了,留诸葛不疑一个人在风里怀疑人生。
风水测算对扶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工作,转一圈就差不多结束了。
他把笔记本上的东西重算一遍,确认无误后,又跟大双喜口述了一遍纸上各个记号的意思,比如哪里种树、哪里放水和雕塑,细节到雕塑的颜色和形状都有建议。
“太靠谱了吧,桑子?”
大双喜跑了趟商场的功夫,这边活都已经干完了,还搞这么细致,很难不令人赞叹。
她听扶桑讲了一遍,还是半懂不懂的,就摆摆手:
“我不管这个,也听不太懂,不然明天吧,我带你去见我爷,具体细节到时候你跟他和他手底下的工程师说。”
“不了,临时有事。我刚和你讲的那些就是全部了,照着我说的做,生意不好把命给你。”
扶桑把那页纸从笔记本里扯下来,折两折递给大双喜:
“有不懂的联系我,包售后的。”
“哦哦,这样啊,行……你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吗?我还想着带你在上沪玩几天然后跟你一起回京城的呀。”
大双喜小心地把那页纸放进大衣内侧贴身存着,边问。
“要去趟永福。”
说着,扶桑低头看了眼手机。
霍为已经安静了超过24小时,永福那边必然是出了问题,于情于理,他都得过去看一眼。
至少得给大小姐收个尸。
“哦哦,很急吗?什么时候走,我给你订机票。”
“越快越好。”
“这么急???”
大双喜知道扶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听说过他跟永福有过什么牵扯,这次急吼吼要赶过去……
难不成那边有人给他开了什么六七位数的大单他急着过去捡钱??
大双喜不理解,但尊重,并闭嘴不多问,掏出手机就准备给他订票。
也是这时候,另一个人朝他们跑过来:
“师叔!”
诸葛不疑过来后,先急吼吼跟大双喜说了一声“姐姐不好意思”,然后才拉着扶桑去到一边,开口直切主题:
“你怎么知道我哥失联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什么?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他告诉我了。”扶桑睁着眼睛说瞎话:
“昨天他给我托了梦,告诉我他有危险,求我快点过去救他。今天一算,果真如此。”
诸葛不疑明显懵了:
“……活人托梦,你的灵感有这么强?!”
诸葛不疑以前就老听家里人说起扶桑的名字,作为如今的“家族第一天才”,自然免不了总被拿去和这称号的前任拥有者作比较,但他从来没见过扶桑,自然对他有多强没什么概念。
如今见识到了,真心实意赞叹一句,后却冷不丁听扶桑来了一句:
“也说不定已经不是活人了。”
“。”小孩的脸瞬间白了,扶桑心情算是好了点,所以大发慈悲助他脱离苦海:
“开玩笑的。”
“……”
诸葛不疑艰难地整理好心情和表情:
“我刚听到小师叔你说要去永福,是去做什么?是不是和我哥有关?”
“没啊,我去吃温州鱼丸。”
“温州是中浙的,而且是温州瘦肉丸,鱼丸是福州的。”
“你别管。”
“……”
诸葛不疑小心翼翼:
“你又是开玩笑的对吗?”
扶桑耸耸肩,别人问地他答天:
“温州鱼丸好吃,建议你也试试。”
“。”
诸葛不疑已经不知道扶桑哪句是真那句是假了,反正哪句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都很认真凝重,内容却荒诞离奇,这割裂感太过诡异,让人不敢轻易下结论。
总之,不管扶桑是不是真去永福吃温州鱼丸,诸葛不疑都得跟着他一起去。
虽然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好朋友身上那个覆盖了很多年很多人的诡异的疑似诅咒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两厢对比,显然是他亲哥那边的事态更加紧急严重些。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跟这个疑似唯一知情人走,硬是跟扶桑订了同一航班,当晚就落地永福省会,然后跟着他出了机场坐大巴车到市区,半夜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地铁,诸葛不疑不知道扶桑为什么不打车但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他骑着共享单车跨越小半个城市去了火车站,坐上了通往鲁原市的火车。
还是硬座。
坐在充满烟味和臭脚丫子味的绿皮火车厢里,听着环境里“咣当咣当”的火车前进声、打牌的喊闹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再艰难地挪开身边大叔睡着歪倒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诸葛不疑第一千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身为诸葛家本家风头最盛的孩子,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倒,绝不可能在物质上委屈他一分一毫。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更是第一次坐硬座。
他拘束地挤在座位中间,抬眼看自己对面的扶桑。
扶桑抱了一桶香辣牛肉面,吃得很香。
“小师叔……”诸葛不疑弱弱开口。
“嗯?”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什么计划?”
“去找我哥的计划?”
“没有这个计划。”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吃鱼丸。”
“……”诸葛不疑换了个问法:
“那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或者高铁呢?”
扶桑嗦了一大口面,细嚼慢咽下去,才说:
“很贵啊。”
“。”
诸葛不疑自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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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承认,这趟出行还是有点太苦了。
主要是这位师叔真的很不靠谱!
“你不饿?”扶桑挑起一叉面,抬眸看他一眼。
诸葛不疑摇头。
扶桑赞许地冲他伸了个大拇指,毫无感情地硬夸:
“传奇续航王。”
“?”
诸葛不疑在火车里度过了这辈子最难熬的半夜。
对面的扶桑吃完面后看了会儿手机就挂着耳机低头睡了,等到天蒙蒙亮、火车到了鲁原站,在诸葛不疑叫他之前,扶桑自己就神奇地醒了过来,懒洋洋活动着肩颈拿了行李下车。
诸葛不疑赶忙跟上。
真的很难想象,二十四小时前,他才从上沪最贵的酒店套间的两米大床上醒来,可二十四小时后的现在,他已经带着一身烟熏味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站在了老旧的火车站。
而这荒诞的旅程竟还不是结束。
扶桑拖着行李箱出站,转头又上了一辆破破的大巴。
坐完晃晃悠悠的火车,继续坐晃晃悠悠的大巴,眼睛很困,但大脑活跃,诸葛不疑实在睡不着。
大巴车带着一股诡异的汽油味,玻璃窗上都是尘垢,座椅也带着发霉的味道。
诸葛不疑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越走越荒凉,车上的乘客都昏昏欲睡,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坐在前排裹着军大衣的胖婶才站起身吆喝一句:
“廣博县要到了啊!注意该下车的下车!”
见身边的扶桑动了,诸葛不疑也如行尸走肉一般跟上。
廣博县是个十分落后的小县城,背靠大山,建筑都带着一股八十年代的味道。
诸葛不疑继续跟在扶桑身后——这个目前唯一可能知道他哥哥下落的人。
注意到扶桑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诸葛不疑还是没忍住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在导航!
他顿时心安不少。
但具体去哪儿,他也不敢问。
生怕扶桑再给他来一句“吃鱼丸”,令人闹心,只好闭嘴默默地跟着。
他跟着扶桑穿过廣博县大大小小的街道,不知拐到了哪个旮旯拐角,扶桑突然停下了脚步,关掉手机抬手伸了个懒腰。
诸葛不疑满心期待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
扶桑没搭理他,自己走到门口写有巨大“正宗手打鱼丸”的塑料灯牌旁,拉开门口用胶布缝缝补补的大红色塑料板凳,跟店老板说一句:
“两碗鱼丸,两碗鱼骨汤。”
点完,他抽了张纸巾擦擦油腻的桌子,边抬头看诸葛不疑,难得热情邀请:
“站着干什么,坐啊,一起吃点。”
“……”诸葛不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
“……谢谢。”
“客气,只是帮你点,钱你自己付。”
“好……”
热腾腾的鱼丸很快上桌,在冬日的冷风里,诸葛不疑打了个哆嗦。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想挣扎一句:
“师叔,不是吃温州鱼丸吗?这是福州的。”
“你别管。”
“。”
第37章紫蚀/5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诸葛不疑的确是有点饿了,这碗里飘出来的热乎乎的味道也确实挺香。
所以他终于低下了头,默默舀一勺鱼丸,再喝口汤。
不想承认,但的确又鲜又香。
说实话,到了现在这时候,诸葛不疑是真的有点动摇。
鱼丸摆在面前之前,他都相信扶桑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们这一趟艰难旅程的目的实际还是为了正事。
但现在他真的有点怕等他们吃完这顿早餐后扶桑会带着他原路返回,进行一个大巴火车共享单车火车大巴飞机的重复,然后告诉他我到这的确只是为了吃一碗鱼丸,路上的种种辛酸艰难困苦其实都是小师叔给你的磋磨考验谁叫你非要跟着我,至于你哥哥是死是活你自己去找啊,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哥哥我也从来没说过要管……诸如此类。
诸葛不疑越想越灰心,连碗里的鱼丸都变得苦涩起来。
直到对面的扶桑突然伸出手,屈指叩叩他这边的桌面,发出闷闷两声响。
诸葛不疑茫然抬头。
就见扶桑脸色淡淡的,抬手朝他比了个二:
“两件事。”
“什,什么?”诸葛不疑愣了一下。
“目前只有我知道你哥的下落,也只有我能救他,但我没有惹这麻烦的必要。所以,如果想从我手里交换信息,或者让我帮忙搭把手处理你哥的问题,你需要做到两件事。只看你愿意不愿意。”
小孩逗得差不多了,热乎饭也吃上了,扶桑开始认真谈价。
“什么事……?”
诸葛不疑考虑片刻,谨慎问。
“反正不会让你当杀人犯,你只需要说是或否。”扶桑讨厌磨磨唧唧的客户,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讨价还价的空间,直接逼他做选择,这种还没毕业或者刚毕业的大学生心气不稳,最好骗。
果真,诸葛不疑好像陷入了莫大的纠结和挣扎中。
但最终还是亲哥的安危在心里占了上风,关心则乱,完全忘了他哥揭的是山居的帖子,如果需要调取任务细节,以他的身份,直接和家族申请就行。诸葛家将本家弟子的安全看得极重,如果确认他们遇到危险需要援助,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派人协助,哪里需要他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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