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女孩好像特别高兴。
她的黑眼珠迅速回到了正常大小,甜笑着拉起扶桑的手腕:
“跟我来!”
扶桑并不爱被旁人或旁鬼触碰,原本是想躲开的,但女孩却好像能够预判他的动作,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他的腕子,以与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力量拽着他往村里去。
扶桑微微一愣。
这倒不是为了女孩的动作和她抓握的力气,而是因为他手腕感受到的体温。
与鬼魂的冰凉不同,女孩居然是拥有近似活人的体温的。
为了确认这一点,扶桑也一把握住了女孩的手腕。
扶桑不是没感受过鬼魂的触碰,他甚至天天都被鬼贴着黏着,对鬼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鬼属于灵态,并无实体,所以和人接触时的感觉并不真实,甚至轻飘飘有点虚幻,但又令人无比清楚地知晓自己正在被触碰。
那种感受很奇妙。
那也并不温暖,甚至还带着独属于鬼的凉寒。
可眼前的女孩不同。
扶桑很确信,自己碰到的是属于人的皮肤肌理,以及不高也不低的体温。
“怎么了?”
察觉到他在发愣,女孩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回头看着他。
问完这话,她站在台阶上,突然用力一拽,扶桑一时没有防备,就那么往前踉跄着踏上了青石台阶。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身体,那感觉很微妙,抓不着留不住,等再回神,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扶桑很确信,自他从车上下来、踏进通往米头村的山路时起,头顶的天就是阴的。越往山里面走,天气加上周遭越来越浓郁的阴气,天色只会越来越黑沉。
可踏上石阶的那一瞬间,扶桑竟感觉到了一点疑似阳光的暖意,再抬眸,果然被过于突兀强烈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如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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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对目前的情况完全不意外,那是假的。
这山里山外是两个世界——扶桑很早就确认了这一点,因为里外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诸葛不疑的分析是说这里的异样是因为落着一个特别大的缚,这话不算错,但也不算对。
就像扶桑说的那样,缚的力量是分散的,但是米头村这边的阴气是有主体、有源头的。
并且缚再怎么强大也与主体世界脱不开干系,米头村却像是在世界范围内单独开辟出了一方空间,换个通俗易懂一点的说法,就是“小世界”“领域”或者“结界”一类。
听诸葛不疑说,之前那块巨型山石后面趴着的、也就是被戚长缨撕碎的那只冥灵是一只四阶紫蚀。
当时扶桑的确感觉到山石后面的势很不好,但那应该不是四阶紫蚀的功劳,只是刚才来不及思考,没空去分析那一瞬间感受中的种种细节。
现在想想,当时预感中那一丝不妙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越过的那块山石就是领域的入口,跨过它,就彻底进入了米头村的地界,而令扶桑确信困住这山的并不是缚的微妙感受,也确实是从那时开始的。
这么反推回去,那只四阶紫蚀为何比此地其他冥灵都要强大也有了解释,因为它是入口的“守门人”。
这种情况,扶桑从没见过,也没在书里看到过,所以他不怪诸葛不疑认不出看不透。
他只是觉得他蠢。
扶桑自认为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耐心,可惜光问他那几句话就能看出这人是个死脑筋,认死理,看起来不太会自由思考。扶桑又实在不想跟他分享自己的猜测,主要是懒得花时间解释掰扯,毕竟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给大学生当导师。
所以,到刚才为止,事情都还在扶桑的预料中,他对此行任务的规划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带着一个傻子速通副本营救另外两个傻子。
但此时此刻,仰头看看顶上湛蓝的天空,扶桑微微眯起眼睛,却是有点恍惚。
又是不同的场景、状况和感受。
这是在领域之中又进了一层新的领域?
正常世界的公路、黑云压顶的深山、阳光明媚的村落。
一层套一层,三层夹心苏打饼干?俄罗斯套娃?
不过,无论套了几层,解题的思路都不会变——
既然此地的阴气和领域都有源头供给,那解决的方式就很简单粗暴,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只要把源头揪出来宰掉,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但现在扶桑面对的问题有两个,第一,这个源头究竟是死是活,是人是物。第二,刚才的女孩为什么有人的触感和温度,她又是个什么东西?
“快来!”
说曹操曹操到,有人轻轻撞了一下扶桑的胳膊,编着双麻花辫的女孩迈着小跳步路过他,跳到前面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
“阿嫲饭煮好啦——”
小女孩说的是方言,其实扶桑没听太懂,但看她的肢体语言,应该是叫自己跟上之类的。
要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破局,怎么也绕不开探索。扶桑确认鬼血缠是戴好的状态,就懒懒抬步跟上了前面女孩的步子。
走了两步,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
村口盖的两座砖石屋子挤出了一条路,路上铺的是青石板,更远些有三级台阶,正是扶桑刚才进来时踩过的石阶。
可惜石阶后再不是他走过的窄路和大山了,而是一片浓郁得好像多看一会儿都要把人的灵魂吸走的深黑。
不过,比起纯粹的黑色,它其实更像是一种“空”。
好像轻轻跳下石阶,就会坠落进无边无际的空旷里,再无声息。
为了验证这一点,扶桑从路边找了块石头,用力把它踢向入口。
石头飞出一段弧线,砸在石板路面,又弹起来,如此蹦蹦跳跳地下了石阶。
如扶桑所料,石头离开台阶后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连一点落地的回声都听不见。
见状,扶桑收回视线,抬步跟上了前面的小女孩。
米头村虽然又偏又小,村子里面却十分热闹。
三花猫躺在屋顶上晒太阳,老头坐在自家院子的躺椅里摇啊摇,偶尔有穿着汗衫的小孩笑闹着路过他,不小心撞到他的胳膊还会笑嘻嘻跟他说句“对不起”。
“扶桑。”
熟悉的凉意贴上来,戚长缨俯在他的耳畔,告诉他:
“这里有很熟悉的味道。”
“什么?”
扶桑朝他偏了下脸,差点蹭到他的鼻尖,微微一怔后才道:
“说话别贴着人,什么毛病?我耳朵不聋。”
“抱歉。”戚长缨稍稍离远了些,指指被他挂在腰上的骨币:
“和它相似的味道。”
扶桑顺着他的手指垂眸看了一眼。
倒也没有很意外。
和骨币相似的味道,意思就是这里的确藏有其他辅阵中镇压的骨制法器。
“东西具体在哪儿能找见吗?”
“暂时不能。”
前面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进了一方院落,还记得回头提醒他:
“哥哥仔细门槛!”
扶桑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着,想起一茬问一茬:
“她是人是鬼?”
听见他的问题,戚长缨沉默了久了点,应该是仔细考虑了之后才回答他:
“她没有任何气味,不像人,也不像鬼。”
“哇哦。”
那可真是够幸运的。
上一次遇见的像人又像鬼,这一次不像人也不像鬼,敢情冥道近百年都没出现的疑难杂症都让他遇见了。
简直冥道柯南,群英荟萃,灵师之光。
“哥哥,仔细门槛。”
大概是为了确认他真的会跟一起进来,又或者是监视,小女孩扒在门框边,一双眼睛乌溜溜地望着他。
扶桑没应声,没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自己目视前方,插着兜跨进院子。
一步之后,脚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着站稳身形,皱眉回头看。
这院子的门槛几乎有他半个小腿高,即便留意了也还是会被绊到。
小女孩在旁边看了全程,她抬手捂着嘴巴,“嘻嘻嘻”地笑着,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去了。
一边跑一边喊:
“阿嫲,来客人啦!”
扶桑抬头打量这院子。
普通小山村里普通的小院子,不同于村中其他建筑、很特别的一点是,这间小院的房子多用木料搭建成。还有很有趣的一点,小院里的陈设看着都很破旧,连小女孩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但左右门板上两张门神画像却是崭新的,颜色鲜艳漂亮,明显是刚贴好不久。
除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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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家里还挂了很多别的东西,桃木剑、狗牙、八卦镜……到处都是,东西都还很新很精致,看得出来,这个小院的主人很信神鬼,且愿意在这上头花钱。
“阿嫲,我去叫阿甜来家里吃饭哦!”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进了厨房见过“阿嫲”后又蹦蹦跳跳着出来,出门时双脚并拢跳过那高高的门槛,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门口的青石小路上。
有带着焦糊的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伴着锅铲在铁锅底部翻炒的声音。
小院一时只剩下了扶桑一个人。
他也没什么忌讳,就在院里到处摸一摸看一看,确定了屋里挂的那些什么铜钱木剑之类的玩意都是纯工艺品,没什么意义和能力,多半出自哪位江湖骗子之手。
院子转完,他又晃到了屋里。
堂屋有一股线香和霉味混杂的味道,并不好闻。
沙发上铺了好几层老式绣花沙发巾,墙上贴着八九十年代电影明星的海报,由于时间太长,已经脱色翘边,人脸上还有铅笔木炭的涂鸦。
屋里的东西又多又杂,堆放不整齐,显得乱糟糟。
仔细看看,这边一只破了洞的拨浪鼓,那边一本摊开的被撕得稀碎的小人书,甚至还有沾着脏污的手工口水巾。
倒是有不少关于小孩的东西,但这些物品似乎和刚才小女孩的年纪对不上。
它们对于她来说,有点幼稚了。
收回视线,再往里看。
正对着门的一张小桌是整个屋子最干净整洁的地方,上面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神,反正扶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只觉得釉上得很烂,颜色也花里胡哨没什么审美。
但如此惊天丑物竟也是被人用心对待着的,它被擦得干干净净,面前摆着新鲜的果子和白饼,还有一只精致小香炉,香是刚换的,才燃了一半。
“阿嫲!”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出现,估计是带着自己的小朋友回来吃饭了。
于是扶桑收回视线,直起身离开了采光差劲所以显得十分阴暗的堂屋。
快要出门时,门框角上一张蛛网引去了他的注意,上面挂了一直很大的黑色蜘蛛,轻易黏走了他的视线。
他就那么一边观察蜘蛛一边跨过门槛,而在那同时,他听到谁很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熟悉的动静令扶桑微微一愣,挪去视线,正好跟与小女孩手牵着手走进来的霍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扶桑上下打量她一遍。
永远全妆出门的霍大小姐难得没顾个人形象,头发蓬乱素面朝天,身上套了件对于她来说有点过于紧绷的可笑的花棉袄,站在那里望向他的眼神都有点恍惚。
直到小女孩拉了她一把,她才像是回过神,就那么躲避着扶桑的视线,低头乖乖坐到了小院露天的餐桌旁。
扶桑的目光跟着霍为坐下,很轻地扬了下眉梢。
“阿嫲!阿甜来啦!”
小女孩朝厨房喊了一声,之后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拿了碗筷来桌边分好。
她的“阿嫲”紧随其后,一手端着一道菜一瘸一拐地出来。
于是扶桑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阿嫲”在永福话里应该是外婆的意思。
奇事一桩,他大侄儿背着他在外面当狼外婆。
诸葛不惑看起来比霍为还要更狼狈一点,他一手端着一盘焦糊,身上鼓鼓囊囊地套着棉袄和围裙,脸上抹得全是锅灰。
看见扶桑后,他整个人都是一震,险些没端稳手里的盘子。
“卧槽?这真的假的?”
没忍住惊爆出一句粗口后,诸葛不惑整个人突然一僵。
他低头看看身边的小女孩,又看看桌边的霍为,再看看扶桑,不知中了什么邪,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语气也突然变出一种诡异的温和,尽管口中每个字听起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不是那悄么声改人誓咒的非主流绝世大阴比吗~你特么的怎么在这儿啊~?”
第40章家庭/8
扶桑很夸张地将诸葛不惑上下打量了一遍。
发出赞叹的“啧啧”声。
然后再打量一遍。
诸葛不惑好像被那目光凌/迟了一轮似的,浑身都觉得刺挠。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愤愤地将盘子放到了桌上,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肢体语言很愤怒,可他的语气依旧和善到有点诡异:
“既然来了,就滚过来上桌吃饭吧~”
“?”扶桑不知道这人具体在犯什么病。
不过目前还没摸清情况,顺水推舟显然最高明。
所以他坐上了饭桌边的空位,拿筷子之前,先打量一番盘子里的东西。
糊的。
全是黑糊的焦炭。
连蔬菜本身的颜色都看不出来,好像从锅底抠点灰装进盘子里,这就是道菜。
“你家就用这种东西待客?”扶桑摔了筷子,显然对菜式不大认可。
诸葛不惑额头的青筋微微暴起:
“炒笋干,炒白菜,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快吃吧?”
“不吃。”扶桑再次表示拒绝。
他看向一旁格外沉默的霍为:
“你喜欢?”
霍为脸上出现了疑似苦笑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说话,只默默拿起筷子夹了块黑炭进碗,做了一会儿思想准备后视死如归一般把它扔进了嘴里。
之后,她的脸更皱了,看起来不像演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飚出泪来。
“有毛病?”扶桑冷眼看完了这场颜艺表演:
“说话。”
霍为还是不开口,只提醒似的用手在桌子下面狠拍两下他的膝盖。
“你说不了?”扶桑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就将视线重新转向对面的诸葛不惑:
“她说不了就你来说。解释解释,话痨变哑巴的是医学奇迹是怎么发生的?”
“我……”诸葛不惑也是一脸难色。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忽听“砰”地一声巨响。
是有谁狠狠拍了下桌子,力道大到桌上的碗筷都跳动了一下。
很明显的,扶桑观察到诸葛不惑和霍为两个人居然被那动静吓得身子都重重颤了。
扶桑微一挑眉。
他看向声音的来处——那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
女孩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就那么定格在那里,像是一张照片或一尊雕塑。
扶桑就静静等着下文,看看她接下来要干点什么,以至于能把边上那两个不中用的吓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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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女孩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在片刻的死寂后,眼神亮了亮,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她站起身,左右张望:
“弟弟呢?”
“……不知道啊。”
诸葛不惑好像也突然活了。
他无声地松了口气,声音隐隐有些发颤,语气里充满鼓励:
“阿美你去找找?”
“好——”
被称作“阿美”的小女孩站起身,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再次离开了小院。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好像终于解除了某种封印一般,诸葛不惑暴起,一把扯掉身上的围裙:
“卧槽,诸葛扶桑,你特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霍为也深吸一口气,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飙出泪来:
“啊啊啊三又你天神来的吧?你知不知道进门看见你这张死人脸给了我多大的安全感?!你侄儿这个废物根本靠不住啊我真以为我要死这儿了呜呜呜有你真好!!!”
“冷静点。”扶桑先回答了诸葛不惑的问题:
“来找不争气的傻子。”
然后说:
“再在我名字前面加奇怪的姓氏就送你去见戚长缨。”
“我靠,你什么意思?看不上姓诸葛你还上赶着当我叔??”
“好想用这么高尚的品德活一次,占便宜的时候还要坚守原则。”
“滚……等等,戚长缨是谁?”
戚长缨还待在蛇骨钉里,听见有人点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要冒头,扶桑却用指尖轻敲他两下,意思是先别出来。
“你别管。”
扶桑抬手敲敲桌面:
“先说说吧,你们到底什么毛病?诸葛家少司下了帖子让你钻进小山村扶贫帮困扮演孤寡老人照顾留守儿童?看孩子太可怜所以做一顿恶心的饭菜让孩子中毒致死孩子就再也不用留守不用可怜了,是这样?”
“我靠你不攻击人不会说话是吗?”
“是啊。”扶桑耸耸肩。
“……”
诸葛不惑真是听他张嘴就恼火,但事实是他现在还得指着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把自己救出去,只好忍辱负重道:
“我们也还没搞明白呢。帖子上给的任务只说是让我来这里解个缚,谁知道这鬼村子进来会是这个样子?”
霍为看起来有点崩溃:
“还不是你?!在外边我说你看这山里阴气这么重,任务肯定没这么简单,你一个人别搞定不了把咱们都搭这儿?你呢?!非说自己很牛逼这种程度只是小菜一碟,现在呢?!连带着老娘一起看个小鬼脸色!”
“我靠,那你倒是在外面待着别跟我一起进来啊!”
“谁叫你那么自信啊?!”
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扶桑头疼:
“你们再大点声?”
“……”独属于扶桑的压迫感还是很管用的,这话一出,那两人齐齐闭了嘴。
诸葛不疑气呼呼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反正进来后就发现出不去了,不仅出不去,还莫名其妙被小孩拉着角色扮演。这破地方,手机没信号,报丧鸟也放不出去,整个村子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根本没有出路。”
扶桑听着,点点头:“不角色扮演会怎样?”
诸葛不惑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咬了咬牙,但最后还是一把掀起棉裤右腿宽松的裤管把后果展示给他看。
扶桑扬了下眉梢,颇感兴趣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诸葛不惑腿上有几个黑色手印,扶桑伸手隔空比划了两下,从手印的走向和角度来推测,应该是有什么脏东西从地下钻出来握着这根小腿往下拖拽扒拉过。
“哇哦。”扶桑眼里闪过一丝疑似赞叹的神色。
他抬眸看看诸葛不惑:
“小丫头干的?”
“不然还能有谁?”诸葛不惑愤愤地放下了自己的裤腿:
“那女孩恐怖得要死,更恐怖的是我连她是几阶都无法判断,人危险又霸道,只要不按照她的心意进行角色扮演就要开始制裁。老子他娘的不会做饭,但偏偏她外婆是个温柔慈祥厨艺高超的人设,我锅铲子抡冒烟把自己燃尽也就最多做成这样了,这玩意我自己也得吃,你以为我异食癖啊??”
“哦——”扶桑又看向霍为:
“那你扮演的邻家阿甜妹又是怎样的角色呢?”
“……”
难以启齿好像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
霍为扶额,艰难地公布了答案:
“是个哑巴。”
短短四字,道尽心酸。
于是扶桑眼里的赞叹变得更加浓郁了。
暴躁大侄扮演慈祥老奶,多金话痨扮演乡村哑巴。
多么绝妙的分工。
他站起身,实话实说: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他对二人幽怨的眼神视而不见,只自顾自继续问:
“你们在这里待了两天,还有其他有效信息想跟我分享吗?”
“我们刚说的那些难道不算有效信息?”诸葛不惑摊手。
扶桑眼里写着“那不然呢”四字:
“顶多算是向新来的同伴讲述你们的悲惨遭遇。”
“……”诸葛不惑像是气笑了。
他和霍为说:
“我现在很期待他会被分配一张什么样的角色卡。”
霍为幸灾乐祸:
“我希望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天使阿妹,蚂蚁都舍不得踩,每天还要和小鬼手拉手唱山歌的那种。”
“我觉得比哑巴更沉默的是死人,这个身份是不是更适合你?”
扶桑淡淡回击一句,之后还是不死心,不想承认眼前这一个本家弟子一个内族核心的搭配真的这么不专业且没用:
“一点都没有?刚那小丫头的姓名、你们自己扮演的角色身份,两天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翻出来?我放条狗在这都能给我叼点线索,你俩进来就纯玩?”
诸葛不惑顶着巨大的羞辱和压力略做思索:“哦,你说的这些还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不说?打算晚上进被窝里自己品味?”
“我靠,骂太脏了,差不多行了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说你不是要有效信息吗?名字也算?”
“?”
“这儿。”
诸葛不惑从自己的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这院子就住这一家三口。”
扶桑抬手把照片接过来。
照片是黑白的,有点发黄发旧,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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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着三个人。
坐在画面中间的是一个看着五六十岁的老太太,面相和善,笑眯眯对着镜头。她怀里还抱了个小男孩,男孩顶着一颗圆圆的小光头,眼睛也又黑又圆。
站在旁边亲昵挽着老太太胳膊的小女孩就是刚才那个梳着双麻花的“阿美”,小姑娘在照片里看着要比现在小个一两岁,模样没什么大变化,一股机灵劲儿,笑得很甜。
“刚才那个鬼丫头叫吴人美,口天吴,美人的那个人美,一般叫阿美。她有个弟弟,叫吴人帅,就照片上老太太抱的这小孩,好像智力不太健全,是个低能儿。老太太叫张喜凤,是他俩的外婆,按这边的方言,叫阿嫲。”
挨个儿介绍完,诸葛不惑问:
“所以那丫头是几阶的?我都看不出来……是绛煞?朱魇?总不能是赤邪吧?哎等等话说回来你养的那只鬼呢,带了吗???”
“你什么档次,也配看我养的鬼?”
扶桑微一挑眉,在诸葛不惑炸毛前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无需自卑,看不出来很正常。因为她不是鬼。”
“啊???”诸葛不惑张大了嘴巴:
“不儿,怎么可能啊?这村子里面就她一个人有自我意识,其他人都像NPC一样走来走去的说着一样的话,她不是这地方的主导谁是?”
“我没有说她不是这里的主导。”
“那这个地方阴气这么重,外边你没看到吗?阴气都浓得凝成实质从树叶子上往下滴了,恶心的要命,她不是鬼怎么会有冥息?她不是鬼,难道还能是人?”
“也不是人。”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笃定她不是鬼?你哪来的自信?”
扶桑觉得幽默:
“你问我?你进来两天都没看出她是人是鬼,现在指望我进来二十分钟就化身米头村百科全书为你讲解吴人美小姐身前身后事?阿嫲,我只是个会看风水的二半吊子,不是上帝,也没拿DM手册。”
“阿嫲!!”
扶桑话音刚落,门外重新传来吴人美清脆的嗓音。
边上两个人立刻调整自己的坐姿,正襟危坐恭候她的大驾。
很快,吴人美蹦蹦跳跳地跨过门槛进了小院:
“我找到弟弟啦!”
扶桑微一挑眉,将视线落向小院门口。
吴人美的弟弟,吴人帅。
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吴人美的外婆和邻家小妹皆由外来者扮演,那这个吴人帅估计也不是本尊。
至于具体是谁……
果然,下一秒,诸葛不疑出现在了门框后面。
其实扶桑跟这小孩也就分开了不到半小时,在这二十多分钟里,此人不知经历了什么事,眼下纯白的T恤上脏脏破破,头发乱得像鸟窝,黑框眼镜折了半条腿,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左脸和脖颈还印着几个黑手印——和他哥腿上的痕迹差不多。
看来已经激战过一场了。
不愧是一家人,都是宁死不屈但挨了揍还是能屈一屈的非牛顿流体。
“弟弟,来吃饭饭。我喂你哦!”
吴人美跑过去拉起诸葛不疑的手,在诸葛不惑震惊的注视下拉着他坐到了桌边,细心给他系上了围兜,然后夹了块盘子里的黑炭,就着米饭用勺子舀起送到他嘴边:
“啊——”
“……”
诸葛不疑的神情都有点恍惚了。
为了拒绝那口饭,他身子下意识往后仰,直到有人狠狠拍了一把他的大腿,抬眸看见他哥满眼坚定:
“我亲手做的,你放心吃。”
“???”诸葛不疑的目光在他哥和黑暗料理之间过了几个来回,最后眼睛一闭嘴一张,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吃掉了那一勺饭。
然后:
“呕——”
霍为低着头憋笑,肩膀八级地震也不敢发出声音。
吴人美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吐,一边笑呵呵地夸奖:“弟弟大口吃!吃得真棒!多吃几口聪明快快长高高!”
“呕唔——”
至此,已成艺术。
扶桑真的有点喜欢这里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将这温馨一刻永远定格在了相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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