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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坤宁宫,轻微的咳嗽声响起,闷闷地砸在殿内,叫人听着都难受。
朝露手脚利落地端起温水,喂了娘娘几口,一手轻拍抚着娘娘的后背,担忧地敛眉问:
“娘娘感觉怎么样?”
温水润了嗓子,那股痒意终于褪去,皇后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她轻轻摇头:“本宫无碍。”
她这身体是几年前生二皇子时落下的毛病,身子骨一旦差了,时常觉得浑身没劲,加上偶尔又会病上一场,皇后都有些习惯了,但也难免会觉得心力交瘁。
直到两年前的选秀,圣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她身为中宫之主,自然也要操劳前后。
也正是那时,她对戚初言提出了让佟贵妃协理六宫一事。
非是她想给佟贵妃做脸,实在是于情于理,她只能选择佟贵妃,佟贵妃有子,又是后妃中位份最高的一位,跳过她选择别人,私心未免太明显了一些。
在皇后看来,选秀一事是吃力不讨好的。
左右戚初言看中了谁,她没法反驳,她有心给谁做脸,戚初言也未必听她,这种情况下,她何必费心费力呢。
恰好佟贵妃有心,她就将这些事宜都甩手给了佟贵妃。
贤良淑德,得体大度。
是她从中获得的名声,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压在她肩膀上,叫她不得不在意。
至于此行会不会让佟贵妃生出野望?
皇后轻扯起唇角,是嘲讽也是自嘲,中宫之子未立储,从最初就给了佟贵妃奢望的机会,也让朝中众臣有了探究观望的想法。
左右都是他的孩子,最终会是谁上位,对他来说,都没太大的区别。
困住的是她们这些人。
戚初言哪里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呢。
想至此,皇后敛了敛心神,她坐直了些许身子,问:“后宫最近怎么样?”
“太平着呢。”
朝露偏了偏头,有点别扭地说:“听说沈嫔最近闭门不出,少了沈嫔,这宫中陡然安静了下来,叫人怪不适应的。”
时常瞧见沈嫔那张洋洋得意的小脸,看习惯了,朝露也觉得挺热闹的。
皇后失笑了一声。
朝露见状,忙摸了摸鼻子,没再提起沈嫔,转而道:
“万寿节一事,佟贵妃已经安排好了,今日把清单送了过来,想请娘娘过目。”
现在日色还不晚,皇后没有推辞,她轻声道:
“拿过来吧。”
万寿节分两部分,白日大典在太和殿,都是大臣和宗室,贵妃负责的是晚上家宴一部分,那时才是后妃和一些皇亲国戚。
每个人的位置也都是有讲究的。
皇后看清楚这份清单后,忽然挑了挑眉,朝露看见了,好奇地问:
“是有什么不妥吗?”
皇后放下清单,又睨了清单一眼,她说:“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有些人的心思太明显了。”
清单就放在案桌上,朝露也歪头去看,看清后,也意识到了娘娘在说什么。
她小声嘀咕着:
“这……她可未必能得逞。”
皇后是在万寿节前三日才病情好转的,宫中又恢复了请安,倒是万寿节一事,皇后还是交给佟贵妃安排,毕竟佟贵妃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她最后接过来也没什么意义。
得知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沈师鸢了。
她起了个大早,催促着金薇替她梳洗打扮,积极地前往坤宁宫请安,结果刚出了玉照殿,她就撞见了秦宝林。
秦宝林一见她,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慌忙地低垂下头。
沈师鸢见她这样子,很奇怪地皱了皱眉,她和秦宝林除了刚入宫那一日有过交集,后来都没说过一句话,她也没心思和什么人交好,但不妨碍她对秦宝林有点无语。
她有对秦宝林做过什么吗?每次一见到她,就是一副鹌鹑的模样,活像是做贼心虚。
沈师鸢刚准备翻白眼,翻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眼珠子一点点转回来。
做贼心虚?
沈师鸢莫名想起了小李子。
阮嫔是没道理能使唤得动小李子的,而且小李子毫不犹豫地攀咬阮嫔也叫人奇怪,那么,常年待在长乐宫的小李子,谁最容易和他产生交集?
很简单明了的答案。
沈师鸢没忍住拍了拍脑袋,她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众人就见沈嫔若有所思了一阵后,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忽然阴沉了下来,她心里产生了怀疑,就毫不犹豫地给秦宝林定罪了。
和她说要证据?
怀疑一个人,有心就行了,还需要证据吗。
再说了,这满宫的妃嫔,在沈师鸢看来,都是和她抢夺利益的人,能少一个就是一个。
如今明明感觉秦宝林有疑点,还非要讲究一个疑罪从无。
她又不是判官,这不归她考虑!
青芷疑惑,主子对请安一事向来很积极,今日怎么停下了?
沈师鸢定定地看了秦宝林一会儿,把秦宝林看得十分慌乱,好久,沈师鸢忽然说:
“秦宝林,你不给我行礼吗?”
秦宝林这才反应过来,她因为心虚,见到沈嫔就想躲,居然没给她行礼。
秦宝林心里懊悔,被沈嫔抓住这一点,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呢。
秦宝林没有一丝停顿,立刻福身,不敢抬头,声音发抖:
“沈嫔安。”
青芷也看向秦宝林,她深知主子一直没把秦宝林放在眼里,忽然这样对待秦宝林,一定是有原因的。
秦宝林不是沈嫔,没有上位的叫起,她不敢自顾自地起身,哪怕蹲得身子不稳,也依旧竭力保持着姿势。
就在她埋怨沈嫔跋扈时,沈嫔的一声质问直白地砸了下来:
“秦宝林在长乐宫这么久,和小李子可认识?”
小李子三个字砸得秦宝林晕头转向,四周都是安静了下来,青芷更是立刻盯住了秦宝林。
晴雯和秦宝林都慌乱了一刹,她才下意识地否认:“嫔、嫔妾不认识!”
但是沈师鸢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哪里还会相信她的话!
小李子一直待在长乐宫,秦宝林也在长乐宫待了两年,她没来之前,长乐宫就这么几个宫人,秦宝林说她不认识,是在骗鬼呢!
这时不承认,摆明是心虚地想要撇清嫌疑。
啊!
沈师鸢气死了!
这秦宝林看着胆小老实,居然也对她包藏祸心,亏她一直真心认为秦宝林是个窝囊的,对其视而不见。
她居然又一次识人不清!
感觉被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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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鸢脸色涨红,她狠狠地看向秦宝林,把秦宝林看得格外心慌,这时,是晴雯扶住了秦宝林的手臂,才叫秦宝林有了主心骨一般冷静了些许,她避开沈嫔的视线,咬死了:
“嫔妾当真不认识小李子,嫔妾虽住在长乐宫,但小李子隶属于长乐宫,而非嫔妾的静雅阁啊。”
沈师鸢才不信她的话。
请安的时间迫在眉睫,沈师鸢咬牙冷哼了一声:
“你给我等着!”
秦宝林是长乐宫的人,她对付秦宝林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请安前的这一时。
仪仗终于抬起来了,但沈师鸢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白嫩的小脸因情绪而泛起红霞,她朝青芷看了一眼。
下一刻,在仪仗经过秦宝林时,秦宝林蓦然惊呼一声,整个人从蹲姿被撞翻在地,晴雯慌乱地要去扶她,她又狼狈又羞辱地抬头看向沈师鸢。
青芷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她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语气却是很强硬:
“我们主子赶着去给娘娘请安,秦宝林怎么也不仔细点,净挑着挡道的地方站。”
秦宝林又气又慌,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而沈师鸢看着这一幕,可没什么同情,想起那日她可是从仪仗上掉下去的,瞬间掩住了唇,但没掩住那一丝笑意,她抬起尖尖的下巴,很倨傲地看了秦宝林一眼,才满意了:
“快些走,别耽误了请安。”
秦宝林敢怒不敢言,等仪仗彻底消失,她眼泪才啪嗒啪嗒地急速掉下来。
她一手握住晴雯的手,想寻求力量,她不安又慌乱地说:
“她怀疑我了,这可怎么办!”
沈嫔一入宫,就得了圣上喜爱,在这方面,连淑妃都不能与她争锋,看这架势,主位是迟早的事情。
一旦沈嫔登上主位,就代表了,她这一辈子都要在沈嫔手底下讨生活。
如今她得罪了沈嫔,沈嫔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不把她折腾个半死就好了,怎么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晴雯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
主子再如何也是妃嫔,沈嫔再针对主子也要注意点分寸,但她不过是一个奴才。
在这宫中,死一个奴才,连水花都不会冒一下。
晴雯咽了咽口水,她才是最惧怕的那一个,她按下心慌,替主子出主意:
“害主子至此的人是陆宝林,她可不能放着主子不管!”
秦宝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点头:“你说得对!她不能不管我!”
要是陆宝林真的不管她,她大不了去沈嫔面前揭发陆宝林,她是个胆小不成事的,但要是陆宝林利用了她,还准备将她扔在一边,那她宁愿拉着陆宝林一起死!
沈师鸢可不知道这对主仆说了什么,她脸色阴沉地进了坤宁宫。
众人一静,都有些意外,这是个有气就撒的主儿,谁能叫她这么憋着情绪?
皇后也出来了,见状,生了好奇:
“沈嫔怎么了,谁叫你不高兴了?”
沈师鸢瘪唇,没法说出实情,毕竟她自己给人定罪是一回事,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别人肯定要说她诬陷的。
她看得可是很清楚的!
她和秦宝林之间,在座的一群人,肯定是更希望她倒霉的!
第32章
沈师鸢越想越气,俏脸越发沉了。
但她只能对皇后憋闷道:
“嫔妾没事。”
皇后有些意外,但她没有再问下去,也是这时,她才发现殿内还空着一个位置。
就是这时,秦宝林终于赶到,她被青芷撞倒,又哭得稀里哗啦,不仅衣裳脏了,脸上妆容也都花了,没法那样狼狈来请安,只能回去换一身衣裳,但耽误了这些时间,她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其实不止她一人晚了,今日沈师鸢也来晚了,不过刚才众人都光顾着好奇了,加上皇后的问话,没人会那么不懂眼力见地提出这一点。
一进来就顶着众人视线,秦宝林很少面临这一幕,她脸上的神情都僵硬了。
杨昭仪扫了沈师鸢一眼,又看了秦宝林一眼,冷笑着扯了扯唇。
林美人也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
秦宝林僵硬地行礼:“嫔妾给娘娘请安,嫔妾来晚了,请娘娘恕罪。”
沈师鸢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她漂亮得和猫一样,那双透亮的眸子也像,是被惹恼了,浑身炸毛后,狠狠给了人一爪子。
众人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后心里好笑,果然,沈嫔一露面,这宫中就又热闹了起来。
皇后没为难秦宝林:
“起来吧,下次注意一点就好。”
秦宝林根本不敢看沈师鸢,埋着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人都不敢和她搭话,生怕也被沈嫔惦记上,谁都不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秦宝林这是得罪了沈嫔。
只是秦宝林不敢招惹沈师鸢,但总有人是不想叫今日请安这么平静度过去的。
杨昭仪冷不丁地出声:
“秦宝林来请安一向准时,今日怎么晚了?”
沈师鸢一听杨昭仪的声音就烦,人人都不问,偏杨昭仪要提出来,就显着她长嘴了?
秦宝林脸色发白,她不想再得罪沈嫔,但杨昭仪这么问话,肯定是想她说出点什么,她要是隐瞒,杨昭仪也会对她有不满。
秦宝林欲哭无泪,嘴皮子颤抖了许久,或许是心底也是怨的,加上已经得罪了沈嫔,又抱着一丝期待,期待杨昭仪能捞她一把,她没敢看沈师鸢,却是嗫喏地颤声:
“是沈嫔来请安时,身边奴才不慎撞到了嫔妾,嫔妾弄脏了衣裳,才不得不回去换了身衣裳。”
沈师鸢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众人都听得出她的轻视,她高高地提起下颌,望向对面的杨昭仪,仿佛是在说,就是她导致秦宝林请安来晚了,那又怎么样?
杨昭仪眸色冷了一些,她玩味地挑出了秦宝林话中的字眼:
“不慎?”
秦宝林一下子掉了眼泪,她又慌乱地擦了擦,怎么看都是受了委屈,又忌惮着什么不敢说。
至于忌惮什么呢?就仁者见仁了。
杨昭仪是真的看不惯沈师鸢,当下追问:“皇后娘娘就在这里,你要是受了委屈,就求娘娘替你做主,连自己都不肯替自己出头,可别指望着别人能替你做主。”
她是不喜沈师鸢,但不代表她就看秦宝林顺眼了。
窝囊得让人看着眼疼。
皇后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朝露不动声色地替娘娘续了一杯茶水。
事到如今,秦宝林也知道自己别无可选了,她砰一声跪了下来,冲着皇后磕了一个头,哭着说:
“今日嫔妾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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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来给娘娘请安,但路遇沈嫔,被沈嫔的奴才撞到在地,还被沈嫔的奴才出言不逊,请娘娘替嫔妾做主啊!”
皇后像是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角。
秦宝林哭得这么凄惨,皇后当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皇后转头问向沈师鸢:
“沈嫔,秦宝林所言一事,当真?”
沈师鸢又不是傻,见人说人话的本领她还是有的,她直接蹙眉,冲着秦宝林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才对皇后抱怨道:
“娘娘别听她胡说八道!”
杨昭仪讽刺地问:“沈嫔的意思是,秦宝林在污蔑你?”
沈师鸢一点也不心虚地应下,她抬起下颌,眼都不眨一下地颠倒黑白:
“她自己跌倒,关嫔妾什么事。”
秦宝林都说了是青芷推的她,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认是自己跌倒的,她哭哭啼啼地说:“娘娘,嫔妾不敢有一句假话啊。”
沈师鸢听得很烦了,她捂了一下耳朵,很生气地说:
“别哭了,吵死啦!”
秦宝林浑身颤了一下,咬住唇,不敢哭出声了,怎么看怎么可怜。
杨昭仪觉得好笑:
“你和她同住一宫,又位份高于她,她岂会没由来地污蔑你?”
是个人都知道秦宝林的话肯定是真的,但沈师鸢不承认啊,被质问得久了,她还觉得烦了,觉得杨昭仪真讨厌:
“她见了嫔妾不知行礼,被嫔妾点名后,又故意挡了嫔妾的路,嫔妾急着来给娘娘行礼,难道要嫔妾给她让路不成?”
“至于她是自己跌倒,还是被嫔妾的奴才不慎撞倒?”
沈师鸢掩住唇笑了一下,眉眼一掀一抬,都是独特的风情,像是清辉的明月落映人间,叫满殿都亮了一下,众人看着她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很倨傲,也很不以为意道:“那就怪她倒霉喽!”
她唇角翘起,眉眼也藏着些许轻蔑的笑,很不把秦宝林放在眼中的。
秦宝林的哭诉,杨昭仪的质问,没叫她感到歉意或者心虚,只有按捺不住的不耐烦。
但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没人能反驳得了她,难道要她给秦宝林让路吗?
且不提沈嫔这样跋扈轻狂的性子,只看二人位份,也没有沈嫔让路的道理,至于沈嫔是不是故意针对秦宝林,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
沈嫔位高,又得宠。
秦宝林除了吃哑巴亏,还能怎么办。
秦宝林还在哭着说:“嫔妾没有,嫔妾没有挡着沈嫔的路……”
皇后按了按额角,仿佛也被哭得头疼:
“好了,别哭了。”
秦宝林的哭声一顿,她期盼地望向皇后,然后,就听见皇后说:“沈嫔性子急,不慎碰到你也应当不是有意而为,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哭哭啼啼这么久。”
听出皇后话中的嫌弃,秦宝林心下瞬间凉了一截。
再听见皇后说给她请太医看看的话,也没叫她心里回暖,一时悲从心来,她愈发伤心了,只是在看见皇后皱眉后,她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哭出声。
晴雯扶着主子站了起来,觉得主子刚刚实在是冲动了。
皇后没再看秦宝林,这后宫哪有什么公平二字,一切都以皇上心意为准罢了。
杨昭仪冷眼,觉得皇后一而再地偏袒沈嫔,实在是叫人不畅快,她轻柔又透着些许凉意地出声:
“娘娘总是这么偏袒沈嫔,也不怕骄纵了她。”
她明明晃晃地点出偏袒二字,皇后眉眼间的情绪一点点寡淡了下来,殿内瞬间安静,淑妃也微微坐正了身子,没有了散漫的模样,杨昭仪握住手帕的力度大了些。
皇后淡淡地看向杨昭仪,她问:
“杨昭仪是觉得本宫行事偏袒,有失公允?”
杨昭仪再不甘心,也只能立刻起身,蹲下身子,垂头道:“臣妾不敢。”
皇后冷淡又嘲讽地看向杨昭仪。
她行事一向如此,杨昭仪哪有脸指责她行事偏袒呢,杨昭仪得宠,可没少受过她的“偏袒”,如今倒是觉得不公平了。
她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杨昭仪。
是不敢,而不是否认。
在她默认的范围内,皇后才是温和的,如今这种情况,又怎么会容许杨昭仪和她玩弄这最基本的字眼。
杨昭仪的蹲姿一点点变化,最终沦为双膝跪下,她双手交叠平齐,俯身额头贴在手背上,脊背压得极弯,她闭眼,说:
“臣妾一时失言,请娘娘息怒。”
沈师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回不过神,她看了看一向嚣张的杨昭仪,再看向总是温和好说话的皇后娘娘,总觉得这一幕有些颠倒她的认知,但有些意料之中。
皇后慢慢地抿了一口茶,她情绪没什么变化,但殿内的气氛就是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
好久,皇后才终于出声:
“杨昭仪口出不逊,罚月银三月,禁足半月。”
杨昭仪倏地抬起头,她胸膛起伏了一下,才咬声挤出:“再有三日,就是万寿节——”
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平静道:
“本宫未曾阻止你给皇上送贺礼。”
但参加万寿节当日的家宴?那就不必了。
杨昭仪脸色白了又红,是不甘心,也是恼怒,但最终,她只能闭上眼:“臣妾谨遵娘娘懿旨。”
今日请安散得格外压抑,杨昭仪是冷着脸走出的坤宁宫,每一步都透着不忿和羞恼,四周众人只能离她远远的,生怕被她迁怒。
但高兴的人也有。
例如沈师鸢,什么压抑不压抑的,杨昭仪倒霉,她只有幸灾乐祸的想法,和众人截然相反,她和杨昭仪离得可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仪仗,一边冷脸,一边兴奋,画面极其割裂。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向沈嫔,就非要这个时候去戳杨昭仪的心窝吗?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她真是做了个遍。
幸亏沈师鸢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否则,肯定是要大声反驳的。
什么叫损人不利己?
能让她自己高兴,就是最大的利己了!
她心情不错地回了长乐宫,然后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敲了敲仪仗的手柄,说道:
“停下来。”
仪仗落下,沈师鸢下了仪仗。
青芷看了眼只差几步的玉照殿,不懂主子怎么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沈师鸢为什么停下来?
当然是要找秦宝林麻烦啊!她找人麻烦时,一向是不怕辛苦的。
另一边,秦宝林见杨昭仪被皇后娘娘关了禁闭,一颗心彻底凉透了,她在坤宁宫外站了好久,都不敢动。
晴雯也没有催。
直到坤宁宫的奴才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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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疑惑的视线,秦宝林才僵硬地迈出脚步,往长乐宫走,越走越是心凉。
一只脚刚踏入了长乐宫,她就瞧见了等在里面的沈嫔,她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沈师鸢终于等到了人,她冷笑一声,一步步地走近秦宝林,秦宝林想后退,但有宫人已经地站在了宫门口,无形地拦住了她的退路。
手起手落。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长乐宫,秦宝林人傻了,被打得偏过头去,打脸是很侮辱的一件事,秦宝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掌掴,以至于她脑海空白了一刹间,直到脸上传来刺疼,才叫她回神。
她惊恐地看向沈师鸢,捂住脸颊,浑身都有些颤抖:
“你、你……”
她惊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沈师鸢只是重复去请安前的一句话:“秦宝林,你不给我行礼吗?”
秦宝林身子蓦然一软,瘫倒在地,眼泪拼命地流下来,她想说点什么,但在视线碰到沈师鸢和颤颤巍巍的晴雯时,她又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沈师鸢抬起下颌:
“秦宝林不是很会哭,很会告状吗,这个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秦宝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嫔、妾……给沈嫔行礼,沈嫔……安康……”
她是真的害怕,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沈师鸢却一点也不心软。
她是三教九流出身,见惯这种人了,瞧着胆小窝囊,但要抓到一点机会,都会报复回来的。
一边害怕,一边怨恨,哭得瑟瑟发抖,又存着各种侥幸心理。
于她们自己眼中,她们安分守己,会做错事,都是别人逼出来的,自己非常无辜的。
沈师鸢遇到过这种人。
她难得起了一点善心,瞧人哭得可怜,又是个老实本分的,胆子小到骂人都不敢的,她很无语,但是可怜嘛,她就央求着妈妈把人留下来给自己做了个婢女。
不然,那人就要卖身啦!
后来呢?她差点被蒙骗得失身给一个无赖泼皮,她是被妈妈当花魁养的,一旦失身,在妈妈那里的价值就一落千丈了。
事情败露后,那人哭得凄惨可怜,说她也不想的,她都是被逼的。
真是恶心死人了!
她可怜,她被逼,就要自己倒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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