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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岂会不懂麝香的作用,如今后宫只有一个人怀有身孕,这麝香是针对谁,不言而喻。
太后本就不喜欢让妃嫔来给她请安,贵妃有孕后,她就更不会让贵妃来回奔波了。
也正是因此,太后对这一方面才有所疏忽。
可能在慈宁宫下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太后几乎在听见麝香二字后,就立刻锁定了大皇子。
太后脑子都疼了一下,她发问:
“贵妃如何?”
能让戚初言这么大张旗鼓的,也就只有贵妃一个人了。
周立明没有隐瞒,一脸苦涩地回答:“虽然贵妃娘娘机智敏锐,及时察觉到杜修容身上残留的麝香气味,不过太医说,娘娘到底接触了一些麝香,胎象有些波动。”
后半段是假的。
周立明心知肚明皇上的心思,当然会把贵妃的情况说得严重一点,好拦住太后替大皇子求情的想法。
太医隐晦地朝周立明看了一眼,没有戳破他。
太后朝周立明深深看了一眼,都这个时候了,戚初言还把周立明派过来了,太后当然看得懂戚初言的用意。
太后闭了闭眼,过了好久,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是哀家的疏忽。”
周立明大惊失色:“是小人有害人之心,和太后无关啊!”
太后苦笑一声,要不是她怜惜大皇子没有生母照料,大皇子怎么可能找得到机会生事,对大皇子利用她谋害贵妃一事,太后也有些心凉。
一旦贵妃真的出事,皇上会不会和她也生出芥蒂?
太后沉默了很久,她无力地摆了摆手:
“哀家身体不适,你回去吧。”
周立明得了准话,终于肯走了,他对着太后躬了躬身,一步步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杜嬷嬷便出声安慰道:
“太后疼爱孙儿,并无过错,二皇子也是没有生母照料,被养在慈宁宫中,但二皇子可没有这等心思。”
如果祖母疼孙子也是有错的话,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对的事情?
是大皇子自己犯了糊涂。
太后勉强扯了扯唇,二皇子年龄小,恐怕都不知道贵妃有孕代表了什么,二者其实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
许久,太后才低声道:
“罢了,皇上的心意已决,不是哀家能管得了的。”
“贵妃被害,终究是哀家的疏忽,待一切事毕,你到库房把哀家那套红宝石首饰找出来送去长乐宫,听皇上说,她最喜欢这些东西。”
她给贵妃送东西,不仅是补偿,也是在告诉宫中众人,她对戚初言的处理没有意见,对贵妃也不会有意见。
杜嬷嬷点头:“奴婢都记下了。”
长乐宫。
大皇子刚踏入殿内,就看见父皇和贵妃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的模样,彼此一抬头一垂眸,之间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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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全然是别人没法插进去的亲昵。
大皇子一怔,待回神后,他心底又替母妃叫屈。
贵妃是貌美无双,但母妃是陪伴父皇最久的妃嫔,又替父皇诞下子嗣,这其中情谊和陪伴时间又怎么是贵妃能相比的?
他的到来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戚初言的视线一点点地转向了大皇子,他的眼神很冷,很平静,分明是坐着,却让人感觉他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别人。
刚才殿内温和的气氛半点不剩。
大皇子心底发颤,在看见杜修容跪着的时候,他就知道麝香一事暴露了,但父皇怎么会这么平静?
这股平静,让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这种不安越来越浓,叫他感觉四肢百骸都涌入一股刺骨的冷意。
大皇子浑身一僵,神色也是僵硬,但他还浑然不觉,咬牙让自己镇定地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和几位娘娘。”
没人叫起。
戚初言的声音平静得可以称之为和缓,他问:“认识这个宫人吗?”
芽儿被推到了大皇子跟前。
大皇子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些许迷惘的神色,立刻否认道:
“儿臣不认识。”
杨修容冷笑一声,她半点没给大皇子留情面:“不认识?大皇子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大皇子被骂得脸色一阵青红,他下意识地看向戚初言,这是他在此处最亲近的人,稚儿总是会想要寻求庇护。
沈师鸢轻轻伏在戚初言的肩上,她拉回了一点戚初言的注意。
她就是故意的。
刚才戚初言的态度让她意识到一点,她或许可以再跋扈、肆意一点。
沈师鸢一贯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皇子又如何?想要伤害她的孩子,就也要付出代价!
大皇子只看见贵妃一动,父皇就回了头,根本没管他被冷嘲热讽,他心下越发凉了一片,他羞恼之下,提声说道:
“杨母妃何出此言,这宫中的奴才何其多,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住?”
杨修容没去看皇上和贵妃的亲昵,在意识到皇上对贵妃的情谊后,她对大皇子和佟才人越发深恶痛绝,她不可避免地去想,如果她的孩子保住了,也许皇上和她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样相顾无言的地步。
越想越恨,杨修容的声音也越来越冷,她嗤笑:
“这狗奴才每次借着出宫采买的理由,和佟才人的人碰面,回宫就会出现在皇子所附近,本宫的人亲眼见过你和她接触,怎么在大皇子口中,好像根本没见过她一样。”
她提到了佟才人。
大皇子忍不住又慌乱了一些,他没想到杨修容会派人盯着芽儿,心底不由得暗骂杨修容多管闲事。
贵妃出事,与她何干!
贵妃要是没了,她岂不是正好能趁此机会复宠?!
蠢货!怪不得不讨父皇喜欢!
大皇子心里疯狂咒骂杨修容,但此时在长乐宫中,他只能竭力否认:
“我听不懂杨母妃在说什么。”
杨修容看他装模作样就心底作呕,她冷笑一声:“大皇子不会觉得本宫说了人赃并获,就是只抓了她一个人吧?”
她朝月兰看去:
“再把那个贱人也带上来!”
一个女子被拖拽着拉了上来,众人定睛一看,才觉得眼熟,这个发髻都凌乱的女子正是冬雪,佟才人的贴身婢女。
杜修容都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杨修容。
沈师鸢也一脸惊愕地看向杨修容,没想到杨修容偷偷摸摸地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大皇子终于控制不住变了神色。
杨修容这才觉得几分畅快,她说:“早在发现大皇子和这奴才接触后,本宫就传信回了家中,让家中派人盯紧了佟才人,果然,不出我所料,佟氏那个贱人哪怕被贬出宫了,还是不安分!”
她一口一个贱人,半点也不顾及在戚初言眼中的形象了。
颇有点自暴自弃。
杨修容转头看向戚初言,对上戚初言的视线时,她有一瞬间的心酸,又很快被她压了下来,她说:
“请皇上勿怪臣妾的隐瞒,臣妾只是想看看大皇子是否会知错就改,没想到,他果然和佟氏那个贱人一样,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杨修容对大皇子还是有顾忌的,所以留了一手,没想到大皇子会和佟氏那么像,都是又蠢又毒得令人作呕。
戚初言看了她一眼,就转向大皇子,他问:
“你还有何话可说?”
证据确凿。
大皇子辩无可辩,他看了芽儿一眼,又看向狼狈的冬雪,他眼中有狠色一闪而过,很快,他就震惊又迷惘地拼命摇头:
“父皇!儿臣当真不知此事!儿臣每日不是在上书房,就是皇子所,根本不曾见过这个奴才!儿臣实在不知杨母妃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儿臣和这个奴才见过面啊!”
冬雪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大皇子。
殿内静了一刹间。
沈师鸢皱着脸看向大皇子,她忽然觉得大皇子实在是面目可憎。
大皇子简简单单的一席话,竟是要把自己摘清,把全部过错都推到芽儿和佟才人身上。
佟才人哪怕被贬出宫,也不曾攀扯过大皇子,她再不喜欢佟才人,也不会否认佟才人对大皇子的一片慈母心肠。
沈师鸢能理解父母不慈,子女不孝。
毕竟她就是其中一员。
但像大皇子这样,佟才人几乎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却在危急关头摆出这样的嘴脸,沈师鸢便觉得此人实在是狼心狗肺!
沈师鸢莫名想起在行宫时,戚初言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大皇子先去行宫门口,应该能赶得上见佟氏最后一面。
沈师鸢必须得承认,戚初言比她会看人。
杨修容都被大皇子这番话给恶心到了,哪怕恨不得佟才人去死,但她此刻也忍不住同情佟才人,一心疼爱的孩子竟是会在这个时候把罪名都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杜修容也嫌恶地皱眉,连亲生母亲都能这样对待,还能指望他去慈宁宫请安是真心孝敬吗?
杜修容性子一向直,快人快语道:
“大皇子说自己不是在上书房就是皇子所,但本宫在慈宁宫时,可是碰见过大皇子不少次。”
“这奴才出入宫廷能接触到麝香不假,但可没办法接触太后和贵妃娘娘,大皇子难道是想说,慈宁宫和本宫身上的麝香也都是这个奴才搞的鬼?”
大皇子不敢对上杜修容的眼,他仗着年龄小,红着眼说:
“父皇,儿臣当真不知此事!”
杜修容气结,他不会真以为证据摆在眼前,他一句不知就能推卸责任了?
大皇子身后的小德子仿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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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吓到,他浑身瘫软在地,惊疑地看向大皇子:
“殿下?”
他没再说别的话,只是脸色煞白地在大皇子和芽儿之间来回看,却在这一刻把大皇子又推向了一个深渊,几乎是给大皇子定了罪。
大皇子恨得目眦欲裂。
戚初言忽然轻笑了一声。
杜修容倏地闭嘴。
大皇子也脊背一僵,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父皇的视线,那里头是冷意刺骨的嘲弄,他听见父皇说:
“朕本当你还勉强有可取之处。”
不论是否虚伪,只要能维持一辈子,处处不露破绽,又何尝不是真心孝顺?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把一切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戚初言或许能高看他一眼,如今世道,孝顺本就是极好的名声。
大皇子和父皇对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他踏入殿内,父皇看他平静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那眼神,和看杨修容、看杜修容、看小德子等人,都没什么区别。
大皇子蓦然生出偌大的恐慌,他声音发抖地喊了一声:“父皇!”
戚初言厌烦地不再看他,语气透着一股漠然的冷淡:
“传朕口谕,静和寺佟才人偶感伤寒,不幸身亡。”
“大皇子生母去世,悲恸交加,朕特下恩典,允许大皇子前往静和寺吃斋念佛,替佟才人祈福。”
殿内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师鸢也不例外,她放轻了呼吸,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睫,一个被送去寺庙修行的皇子,和被废了没什么区别。
大皇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不敢置信: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犯了糊涂,求父皇收回成命啊!”
戚初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大皇子心态彻底崩溃,他哭着喊:
“父皇!您不能这样对我!”
他这个时候倒真有了几分孩童的模样。
戚初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说:“朕没什么不能的。”
戚初言这个人,爱恨都是极致,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此时对大皇子也是杀人诛心:
“你母妃这一辈子犯的错,纵有野心作祟,但也几乎都是为了你,替你母妃吃斋念佛时,记得要诚心一些。”
大皇子一顿,他后知后觉想起父皇的另一道命令。
——佟才人染上风寒身亡。
大皇子脸上血色倏然褪得一干二净,他惊恐地喊:
“父皇——!”
第108章
大皇子被送去静和寺了,哪怕借口说得再好听,什么替生母祈福,但谁看不出来这是皇上彻底厌恶大皇子的意思。
慈宁宫一直在等消息。
太后动作微微一顿,好久,她才叹息了一声:
“罢了。”
好歹留了一条性命。
这几个时辰中,她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长乐宫那边传来的消息会是“圣上遇刺,大皇子护驾途中不幸身亡”,如今能留一条命,太后也不会再强求了。
长乐宫。
大皇子被带下去后,杨修容朝戚初言看去,她不信戚初言不知道她的心思。
戚初言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杨修容看护皇嗣有功,即日起,恢复昭仪待遇。”
这就是给她复位的意思了。
杨修容扯唇自嘲了一下,皇上有独宠贵妃之意,宫中主位就这么几个,她本就是除了贵妃外位份最高的一人,昭仪和修容对她来说,区别根本不大。
戚初言的态度很明显,论功行赏。
但对她想抚养二皇子一事只字不提。
杨修容勉强扯了扯唇,她该庆幸吗?仅仅帮了贵妃一次,就被晋了位份。
但杨修容高兴不起来,她朝着戚初言福身,强压着心底汹涌的情绪:
“臣妾谢过皇上恩典。”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
殿内就只剩一个杜修容还跪着了。
杜修容咽了咽口水,她心底又焦急又不安,膝盖都跪疼了,但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师鸢也轻轻地扯了一下戚初言的衣袖。
戚初言终于说话了,他望向杜修容的眼神颇冷,又透着些许晦暗:
“今日一事再有下一次,朕会给孔贵嫔迁宫。”
杜修容脸色骤然一变。
孔贵嫔搬出钟粹宫,也就意味着小公主也会一同离开,表哥的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断了她抚养小公主的念头。
杜修容不敢有一丝迟疑:
“臣妾一定会更加谨慎小心,绝不会再出现这种纰漏!”
她比谁都清楚,表哥一开始给她晋位的目的,就是让她给贵妃保驾护航,这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对贵妃尽心尽力的原因。
这次是她失职,不怪表哥会对她发怒。
杜修容咬牙,心底是恨上大皇子了,她熬了两年,才让表哥点头答应给她抚养小公主。
差点被大皇子毁于一旦!
沈师鸢没替杜修容说话,先不提杜修容的疏忽是事实,戚初言这是在替她打算呢,她才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杜修容满身冷汗地走出了长乐宫,冷风吹过,她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她被宫人搀扶着,两条腿都是软的,好不容易坐上了仪仗,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春岚担心地看着她:“娘娘没事吧?”
杜修容心累地摆了摆手。
回宫的路上,杜修容又想起表哥最后对她说的话,脸上神色变化个不停。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感知正确,她莫名感觉表哥那时的话是在给她施压。
那么,表哥给她施压,目的会是什么?
让她更厌恶大皇子?
杜修容失神地呢喃着:
“佟才人,大皇子……”
今日谋害贵妃娘娘的人,大皇子才是主谋,但表哥要了佟才人的性命,却只让大皇子去了静和寺祈福。
细论起来,要是有心人好生筹谋,这还能给大皇子加一层孝顺的名声。
表哥有这么好心?
杜修容又想起表哥对佟才人和大皇子的处罚。
——佟才人在静和寺不慎偶感伤寒丧命,大皇子也被送往静和寺。
杜修容的心跳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咽了咽口水,想起如今宫中除了贵妃娘娘,也就只有她手里有一点宫权。
她忽然叫了春岚一声。
春岚疑惑地看向她。
杜修容又停了下来,她满心纠结,表哥真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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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一路安稳地回到了钟粹宫,杜修容下定了决心,她把春岚单独叫入了内殿。
杜修容的脸色十分凝重和认真:
“你去替本宫做一件事,要避开姑母的人手。”
春岚错愕地抬头:“娘娘?”
杜修容打断了她的话,她格外认真地嘱咐:“记住,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姑母的人知道。”
杜修容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咬牙说:
“用家里后来给的人手。”
春岚感觉到娘娘说的一定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娘娘。
杜修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眸色逐渐冷静下来:
“让他们送大皇子一程。”
春岚大惊失色,她腿都要软了,她急着说:“娘娘,奴婢知道您恨他算计您,但大皇子已经被皇上送出宫了,要是您再步步紧逼,一旦被皇上发现,奴婢害怕皇上会责怪您。”
杜修容心底苦笑不止。
她就算再恨大皇子,有了表哥的处罚在前,她也不敢去谋杀一个皇嗣。
但,她不敢违抗表哥的命令。
表哥一向小心眼,她只是借姑母之口留下了小公主,表哥就能膈应了她数年,如今大皇子要谋害贵妃娘娘,还想害贵妃娘娘腹中的那个孩子,表哥怎么可能放过大皇子?
杜修容冷眼看着,在表哥眼里,如今这满后宫妃嫔捆起来也抵不过贵妃娘娘的一根手指头,贵妃娘娘的孩子也是要比别的皇嗣金贵。
拿佟才人一事,送大皇子出宫,根本不是真的处罚,这在蒙蔽姑母呢!
否则,一旦表哥今日真的要了大皇子的性命,前朝会不会觉得贵妃对表哥的影响太深?姑母又会不会心生芥蒂?
杜修容不知道答案。
她想,表哥也应该不知道。
所以,表哥选择把一切不好的后果扼杀在摇篮中。
静和寺环境清苦,一个佟才人会染上风寒身亡,那么一个年幼的皇嗣若是也染上风寒,好像也不会叫人吃惊。
是当做什么都没猜到,还是去做表哥手里的一把刀?
杜修容闭了闭眼,她想起表哥最后提起给孔贵嫔迁宫一事,她瞬间苦笑一声,表哥根本没给她选择。
杜修容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必多说,本宫心意已决!”
春岚都快哭出来了,她不明白,娘娘今日为何这么固执。
她极力劝解道:
“娘娘,动用了家里给的人,一旦事发,难保不会牵连到家中啊!”
杜修容扯了扯唇,她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这是她给皇上的一张投名状,她不能任由杜家重蹈施家的覆辙。
有了一个谋害皇嗣的把柄在手中,抄家灭族不过一念之间。
杜修容没有再说话,春岚知道娘娘这是心意已决,她死了心,只能听命行事。
杜修容看着春岚的背影,她抬手捂住了脸。
她知道,不久后,她做的事一定会败露,看在姑母的份上,皇上不会重罚她。
但是姑母会疏远她,家族会遭重创,可杜家也会因此保下性命。
这是一笔交易,容不得她拒绝的交易。
从今往后,她能倚仗的就只有表哥和贵妃娘娘,而小公主是表哥给她的保障。
杜修容苦笑着安慰自己,她起码也是上了皇上的船,杜家一众人也好歹能留下性命,再看在姑母的份上,皇上不会让杜家太难过的。
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长乐宫。
沈师鸢看了一眼杜修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戚初言,她有些奇怪地问:
“您为什么要吓唬杜修容啊?”
戚初言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感。
他忽然问了一句:
“鸢鸢是不是觉得我会对今日一事轻拿轻放?”
沈师鸢小脸沮丧了起来,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嘛,怎么还旧事重提呢。
戚初言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也会是你我唯一一个孩子,任何伤害你和孩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没有做好事还隐姓埋名的习惯。
他只怕沈师鸢喜欢他喜欢得不够多,一点也不会嫌少。
她膝下有亲生皇嗣,能保障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够了,生产之苦,她不需要受第二遍。
沈师鸢隐隐约约有些听懂了他的话,她衣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她想叫自己从容一些,但还是没忍住望了戚初言一眼。
她卡壳地憋出一句:
“他们说,圣人私心,是一件祸事。”
戚初言轻描淡写地说:“我并非圣人。”
他像是森林中的猛兽一样,被什么刺激到了,于是步步紧逼,沈师鸢的呼吸都有些紧促,她有些急切打破这种气氛,仓促地问道:
“那和杜修容又有什么关系?”
戚初言重新坐了下来,他平静地说:“鸢鸢可了解杜修容这个人?”
“她是杜家精心培养的嫡女,废后身体不好后,她被杜家送入宫廷,一开始就是奔着那个位置来的。”
杜家想出两个太后之尊。
人都有野心,戚初言能理解,但不会允许。
杜修容是个聪明人,察觉到他的心思后,就收敛了各种想法,于是,她变得有些跋扈、快言快语,仗着太后是她亲姑母,丝毫不怕得罪人。
戚初言眸色很深,他又一次地说:
“她是个聪明人,又一向识趣。”
所以,她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沈师鸢听得有些惊讶,这和她印象中的杜修容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戚初言垂眸,冷静地对沈师鸢说:
“在你能压制她的时候,你可以全然相信她。”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小声地提问:“若是压制不了呢?”
戚初言轻笑了一声,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让人骨子中发冷的地步:
“放心,她会为你所用的。”
他会断掉杜修容所有的助力,叫杜修容只能依附于她。
沈师鸢没觉得害怕,她只是眼睛亮亮地说:“我要是也像您一样厉害就好了。”
第109章
大皇子被送走后,这宫中妃嫔是彻底安分了下来。
沈师鸢也是老老实实地喝了几日安胎药,喝得她每日都是愁眉苦脸的,绿萼每日都要好声好气地哄着。
四月暮春,东风褪去清寒,飞絮悠悠。
一道消息从宫外被加急送入宫中——大皇子昨晚没了!
彼时,沈师鸢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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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请安,她坐在梳妆台前,刚拿起玉簪,指尖轻颤了一下,险些没拿稳簪子。
绿萼和金薇都是一脸惊愕和不敢置信。
二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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