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桥亲生女儿感到高兴。
想到母亲的过去,想到她为了那个男人付出自己的一切,最后还死在了那人的手上,她只觉得汗毛直立,浑身冷汗。
“钟陆霆。”
许久,江芷缓缓站起身。她的腿因为长时间跪着而麻木,身形晃了晃。
钟陆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怀里。
“我在。”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在。”
“我听见了。”江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妈说,她看见了……看见了江万桥和那个女人。”
钟陆霆的身体猛地一僵。
江万桥,江芷的父亲。
那个在江芷死后,表现得痛不欲生,甚至在葬礼上哭到晕厥的男人。
“她看见了什么?”钟陆霆的声音冷得像冰。
“私情。”江芷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我出事的那天下午。我妈去公司送汤,撞破了江万桥的奸情。她受了刺激,把自己关在家里想要自尽。所以……她没能找着我,我才会跟着老魏回家。”
“如果她拦住了我,或者她当时没有崩溃,她去告诉我她支持我离婚,或许我就不会坐上那辆车,就不会死。”
“是江万桥害死了我妈,也是他……间接害死了我。”
江芷睁开眼,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而血仇的火种,一旦点燃,便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钟陆霆看着这样的江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捧起她的脸,拇指用力地擦去她的泪水。
“江芷,看着我。”
他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坚定而凶狠:“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查清楚。”
“不。”江芷摇了摇头,她握住钟陆霆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冷静,“陆霆,这是我自己的仇。我要亲手报。”
“江万桥不是我亲生父亲。我再也没有顾虑了。”
钟陆霆目光深邃:“不,不管他是不是你的生父,你都不要再接近他了。这个人很危险。”
他顿了顿,一声叹息,喉结滚动间似有千言万语,但是一阵静默后,只是轻轻的说道:
“我来帮你。我要让他看着,是怎么一步步,把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踩在脚下。”
……
三天后,吴州公墓。
秋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菊花的清香。
姚丹红的葬礼办得很简单。钟家出了面,但江芷没有通知江万桥。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姚丹红的名字。照片是她年轻时候拍的,那时候她还没有嫁给江万桥,眼神清澈,笑容明媚,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妈,你安息吧。”
江芷将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墓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脸。
“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让你和外公在天上也为你骄傲。”
钟陆霆站在她身后,撑着一把黑伞,默默地为她挡去残留的湿气。
“走吧。”他轻声说道。
走出公墓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
钟陆霆开着车,走出吴州的那一瞬间,江芷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八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钟陆霆。”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傻瓜。”钟陆霆揉了揉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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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还说什么谢。”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他看着她的眼睛,“是报警,还是?”
江芷摇了摇头。
“报警没用。当年的证据太少了,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很难定罪。再说了,就算有证据,顶多判个重婚罪。”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就这样让他坐牢,太便宜他了。”
钟陆霆微微一笑:“我懂。”
江芷:“你懂什么?”
钟陆霆:“我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他辛苦重建起来的事业,一点点搞垮塌。要让他看着,他最在乎的名声、地位、财富,全部化为乌有。”
江芷唇角微微勾起:“我还要让他,生不如死。”
钟陆霆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
“好。”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陪你。”
“不过在那之前……”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暧昧而低沉,“我们是不是该先去做点别的事?”
“什么事?”江芷脸一红。
“比如……去把证领了?”
江芷猛地抬起头,看着钟陆霆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我说,”钟陆霆认真地看着她,“江芷,嫁给我。这一次,我要光明正大地娶你。不是亡妻,不是替身,是活生生的,我的妻子。”
江芷的眼眶瞬间红了。
“好。”
第40章
江万桥的跟头来得比江芷想象中还要快。
钟陆霆的手段向来狠辣精准,他没有和江芷交代太多细节,只是在一次晚饭时,云淡风轻的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江万桥今晚要去南亚了。”
江芷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他,男人笃定又淡漠的刷着平板,语气平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江芷紧张:“他没有事吗?”
钟陆霆只是笑笑,然后轻声道:“夫人只管看戏。”
深夜,吴州港口的废弃码头。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吹得江万桥身上的西装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着一只沉重的黑色皮箱,里面装着他不少现金和几本伪造的护照。
“周先生,船到了吗?”江万桥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频频回头看向身后漆黑的道路,生怕下一秒就会有警察冲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这就是周承砚最心腹的堂弟之一,叫周放,也是周家在南亚最大的园区头目,表面做着正经的进出口贸易,背地里却是做电讯诈骗的。
周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江万桥其实心里早就有数。
毕竟周先生上一辈靠什么发家的,整个海市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哪怕洗白的再干净,江万桥这种老狐狸,也不会完全信了周承砚的那张嘴,他背地里也调查过,周承砚交给他的这桩医美项目的生意,其实应该是为了后续做赌场用的。
这东西虽然在南亚合法,但到底属于灰色行业,危险系数可不低。
但话说回来,周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江万桥拎着沉甸甸的皮箱,一边腿软,一边横着心往前冲。
“急什么?”周放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地扫了江万桥一眼,“船马上就到。只要上了船,到了公海,神仙也抓不到你。”
江万桥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次真是多亏了周先生。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一定好好报答周先生。”
周放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报答?
他看中的,是江万桥手里最后那点还没被查封的海外账户密码,以及江万桥这个人肉盾牌。
远处,一艘破旧的货轮缓缓靠岸,船身上锈迹斑斑,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走吧。”周放掐灭了雪茄,提起了脚边两个沉重的银色手提箱。
江万桥连忙跟了上去,心里盘算着到了国外要怎么东山再起。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风头过了,他一定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走露了风声。
这次之所以动身的这么急,就是因为周承砚收到风头,说是最近会严打一批在海外做赌场生意的叠码仔。
江万桥就知道那个医美项目有问题,所以当周承砚这么说时他也一点没意外,满脑子都在担心的是,周先生提前付的钱还能不能平安落地。
两人上了船。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消毒水味。
“小周总,这船、条件有点简陋啊。”江万桥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说道。
“偷渡嘛,讲究什么条件。”周放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去底舱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江万桥不敢多言,提着皮箱跌跌撞撞地往底舱走去。
底舱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江万桥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巨大的冰柜,冰柜上贴着奇怪的标签。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想要打开看看。
“别动!”
周放的手下突然冲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周先生说了,这些货碰坏了你赔不起!”手下恶狠狠地警告道。
江万桥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他看着那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冰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货?
什么货需要放在冰柜里?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起航了。
江万桥被晃得摔倒在地,皮箱里的现金散落了一地。他顾不上捡钱,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问个清楚。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底舱,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许动!”
“全部抱头蹲下!”
江万桥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JC?怎么会是JC?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底舱只有一个出口,此刻已经被堵死了。
“砰——!”
底舱的门被暴力破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_J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船舱里的每一个人。
“不许动!双手抱头!”
江万桥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些TJ,浑身颤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抓我!我是良民!我是被绑架的!”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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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桥?”
一个冷峻的声音从TJ身后传来。
江万桥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陆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灯光下,神情冷漠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钟、钟总,”江万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往钟陆霆的方向爬,“救我!我是被陷害的!这艘船上有坏人!我是无辜的!”
钟陆霆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搜查。”
TJ们立刻散开,开始对船舱进行地毯式搜查。
很快,搜查结果出来了。
“报告!在底舱发现大量高纯度□□!”
“报告!发现人体器官冷藏库!里面有心脏、肾脏、角膜,数量暂时无法估计!”
“报告!发现被囚禁的偷渡人员三名!”
每一个报告,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江万桥的心上。
毒品……器官……人口贩卖……
江万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被特警押解着的周放。
周放正靠在墙边,浑身颤栗,显然这种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本来只是想借江万桥的手转移资产,堂哥现在已经怀疑这货了,他们本来打算,等把姓江的送到南亚,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JC?
“周放,你个畜生!”江万桥疯了一样吼道,“你害我!你他妈害我!你说只是搞搞赌场!”
“你——!”
江万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逃生的机会,而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周承砚利用他做掩护,把这艘船变成了移动的罪恶堡垒。
而他江万桥,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不,不、”江万桥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钟陆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万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审判的威严。
“你以为你只是破产了,只是众叛亲离了,就能一走了之?”
“你错了。”
“你欠下的债,要用命来还。”
钟陆霆蹲下身,凑到江万桥的耳边,轻声说道:“忘了告诉你。江芷的母亲,是被你逼疯的。她已经死了,你满意了?”
江万桥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现在,这些毒品和尸体,都是你的‘杰作’。”
“不!不是我!”江万桥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抓着钟陆霆的衣领,眼球暴突,“是周承砚!是他干的!你要抓就抓他!我是无辜的!”
“无辜?”钟陆霆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厌恶,“在法律的审判到来之前,你没资格说无辜。”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看江万桥一眼。
TJ们将江万桥从地上拖了起来,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铐。
当江万桥被押解着走出底舱,经过那些巨大的冰柜时,一阵冷风从冰柜的缝隙中吹出。
他瘫倒在甲板上,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这一生,算计了一辈子,争名夺利,抛妻弃女。
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钟先生,多亏您买下了这个码头。”有位领头的JC,在人流快要疏散完之后,亲自和钟陆霆道谢。
他很意外,没想到这位名声一塌糊涂的阔少爷,竟然生的这么沉静儒雅,全然没有那种嚣张跋扈的气场。
JC说:“今天这个行动实在是危险,你亲自过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以为钟陆霆这种商人,是想借着这次行动,扩大一下这个码头的势力范围,结果对方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周放和江万桥说道:“我能不能,和他再单独聊聊?”
“鉴于您是本案的知情人,原则上,是不能接近他俩的,为防止泄密影响后续抓捕。”
但是他说着,却将钟陆霆引到了江万桥的身边,然后低声道:“别说太久。”
钟陆霆也没有墨迹,只是压低了声音,在浑身颤栗的江万桥耳边又补了两刀:“我知道你的私生子是谁。我会在你死后让他认祖归宗,做你这个罪人的后代。”
“啊——!!!”
江万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彻底崩溃了,疯态和当初的姚丹红近乎一样。
——
江万桥被抓的消息,像颗深水炸弹,在社会激起了千层浪。
涉毒、走私人体器官、绑架……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更何况是数罪并罚。
江芷坐在润园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窗外的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怪不得,怪不得钟陆霆不让她插手江万桥的事。
原来人真的可以额度到这个地步。
就在她垂眸回忆过去时,管家带着一个人来了。
“夫人,钟先生说,有个人想见您,让我带过来。”
江芷有些意外,这个时间,钟陆霆还在公司,谁会过来单独见她?
她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青黑的眼袋让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看到江芷的那一刻,男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芷……”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芷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江胤。
她名义上的亲哥哥,江万桥的大儿子。
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人。
八年前,她还没死的时候,每次被江万桥责骂,都是江胤跨国连麦江万桥进行阻拦,他以前还偷偷给她塞零花钱,带她出去吃好吃的,替她挡下那些无端的指责。
“进来吧。”江芷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路。
江胤有些局促地走进客厅,他甚至不敢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小芷,我知道,我知道爸做了很多错事,我也知道你没义务原谅他。”江胤低着头,没眼看江芷的眼睛,“但是,他毕竟是你爸,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要是真判了死刑、”
“所以呢?”江芷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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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波澜,“你想让我做什么?去求情?还是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叫他一声爸?”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胤猛地抬起头,急得满脸通红,“我知道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虹姨。可是、可是血浓于水啊!小芷,算大哥求你了,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说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江芷面前。
“大哥!”江芷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起来!”江胤固执地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小芷,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当年你出事,我没保护好你;虹姨疯了,我也没照顾好她。我是个废物,我是个混蛋!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爸去死啊!”
“他虽然混蛋,虽然渣,但他毕竟生了我,养了我。小芷,算我欠你的,算我把这条命赔给你,行不行?你放过他吧,让他去坐牢,让他忏悔,只要别杀他。”
江芷看着跪在地上的江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恨江万桥。
恨他的自私冷血,恨他的抛妻弃女,恨他间接害死了母亲,恨他差点毁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她恨不了江胤。
在那个冰冷的家里,江胤是唯一的一抹暖色。
“大哥,你起来。”江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酸涩,用力将他拉了起来,“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说。”
江胤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依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哥,”江芷给他倒了一杯水,轻声说道,“你这种学霸高材生,不会不明白国内的审判流程,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们谁也救不了他。”
江胤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水杯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水洒了一地。
“钟先生他、”他的声音哽咽,“他也没有办法吗?”
江芷淡淡道:“他不会帮一个外人。”
江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什么意思?他也是爸的女婿啊。”
江芷说了实话:“其实大哥,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你明白了吗?”
“不,不可能,”江胤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脸色惨白,“爸他以前很疼你,你怎么会?他是我们的父亲啊!”
“他也配叫父亲?”江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八年的愤怒和悲凉,“大哥,你总是说血浓于水,说他是你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妈的血就不浓吗?我的血就不浓吗?”
“你所谓的放他一条生路,就是把妈的命,把我的命,都踩在脚下!”
“你让我放过他?那谁来放过妈?谁来放过我?”
江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江胤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一直在求江芷原谅,求江芷放过江万桥。
可他从未想过,江万桥欠下的债,是人命,是江芷一辈子的幸福。
“大哥,”江芷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不是不念旧情。你当年的照顾,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但是,江万桥的罪,不是我能赦免的。他害了那么多人,贩毒,走私器官,贩卖人口……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想要一个公道吗?”
“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的父亲,就抹杀他的罪恶。这对那些死者不公平,对妈也不公平。”
江胤沉默了。
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他知道江芷说的是对的。
理智告诉他,江万桥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可是情感上,他却怎么也跨不过那道坎。
那是他的父亲,是生他养他的人。让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送上刑场,他做不到。
江芷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了这个痛哭失声的男人。
“大哥,你只是太善良了。”
“但是,善良有时候也是一种残忍。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
“你走吧。”江芷松开他,替他擦了擦眼泪,“回去好好照顾自己。江万桥的事,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妹。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江胤站起身,踉跄着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江芷一眼。
“小芷,对不起。”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江胤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江芷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江家,彻底断了。
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大哥,也随着江万桥的罪行,一起埋葬在了过去。
“值得吗?”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钟陆霆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客厅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她。
江芷擦干眼泪,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只是,不想再被过去束缚了。”
钟陆霆走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做得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些人,注定是要被抛弃的。”
“以后,你有我就够了。”
江芷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是啊。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从今天起,她只为自己而活。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顾忌任何人了。
——
周家位于城郊的私人仓库,平日里是周承砚用来囤积“特殊货物”的中转站,此刻却成了他发泄怒火的修罗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发霉纸箱的味道。周承砚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抄起手边的木箱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溅,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暴戾。
“钟陆霆!钟陆霆!!”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恨意和不甘。
直到他的人被J方带走的那一刻,他还在做着东山再起的春秋大梦。
可当他听说周放在审讯室里看到钟陆霆提供的、那份详尽到连他亲妈都不知道的海外洗钱账本时,周承砚才恍然大悟——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被人骗了!
钟陆霆当初接近他,讨好他,甚至默许他蹭钟家的人脉和关系,不是商业互捧、资源交换。
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是为了把他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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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周承砚猛地回头,看见妹妹周纯烨正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连衣裙,在阴冷的穿堂风里瑟瑟发抖。
“滚!”周承砚正在气头上,抓起一个空酒瓶就砸了过去,“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酒瓶在周纯烨脚边炸开,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小腿,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不是的,我是来帮你的。”周纯烨带着哭腔说道,“我去求陆霆哥,我去求他放过我们周家。”
“求他?哈哈哈哈!”周承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的傻妹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钟陆霆那个伪君子,他就是要弄死我们!你去找他,那是自取其辱!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眼!”
“不会的,陆霆哥对我很好的,”周纯烨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执拗的痴迷,“他送我回家,他收过我的礼物,他上次还夸我的画好看。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周承砚看着妹妹那副痴傻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盛。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周纯烨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吼道:“周纯烨,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搞垮周家,那他对你好,自然也是为了利用你!你就是个傻子!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现在周家要完了,你还不醒悟吗?”
“不!你胡说!你胡说!”周纯烨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陆霆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有苦衷的!我要去问他!我要去问他!”
她猛地推开周承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仓库,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而去。
……
星湖科技。
依然没有敢拦她,只是这里的人,上到公司高管,下到门口安保和保洁,如今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周纯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她的衣袖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那是她临走前鬼使神差带上的。
她想,只要陆霆哥肯看她一眼,肯听她解释,她就把这把刀扔掉。
可是,当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
沙发上半躺着的,正是江芷。
而那个她日思夜想、奉若神明的钟陆霆,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动作温柔地切成小块,用牙签喂到江芷的嘴边。
“甜吗?”钟陆霆的声音低沉而宠溺,那是周纯烨从未听过的语气。
周纯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钟陆霆那张英俊侧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在干什么?主动上演一出小丑吗?
一瞬间,周纯烨感觉大脑仿佛炸开了一样。
原来,哥哥说的是真的。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体贴,都只给了江芷一个人。而在她面前展现出的那一点点好,不过是猎人为了捕获猎物而撒下的诱饵。
“陆霆哥……”周纯烨颤抖着声音唤道,眼泪夺眶而出。
钟陆霆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到门口的周纯烨,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手里的苹果,站起身,挡在了江芷的前面,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冷淡疏离,仿佛在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看着钟陆霆冷漠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江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所有的爱慕、付出和自我感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受到强烈刺激的周纯烨没有把刀子捅向她最爱的人,而是再也忍受不住屈辱,转身就跑了出去。
短短几秒后,江芷突然反应过来,同为女人,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一下子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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