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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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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眉眼依旧,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历经生死的沉静与坚韧。

    ——

    吴州的秋夜,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桂花香。

    黑色的霍希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疾驰,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偶尔掠过几盏昏黄的路灯。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钟陆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幽蓝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芷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她侧过头,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今晚的钟陆霆,心情似乎格外好。

    平日里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外壳仿佛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他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怎么一直看我?”钟陆霆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是我脸上有花,还是这景色比我还好看?”

    江芷被抓了现行,脸颊微热,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我在看路。”

    “嗯,看路。”钟陆霆低笑了一声,声音磁性而慵懒,“到了祖宅,别紧张。爷爷早就盼着你来了。”

    江芷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吴州,见家长。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八年前,她只是钟老爷子的门生的女儿,是江万桥用于向外界展示他父爱的工具人。

    那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自卑,每次去钟家,都努力做一个乖巧懂事的透明人。直到后来嫁进钟家,也是人微言轻,幸好有爷爷为她撑着。

    而现在,她是钟陆霆带回来的女人。

    “如果、,”江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是说如果,爷爷问起我们的关系,我该怎么说?”

    钟陆霆转动方向盘,车子稳稳地拐进了一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

    “怎么说?”他轻描淡写地反问,随后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可以实话实说。”

    “你就告诉他,你不是什么林水泠,是八年前那个被他亲自看中,挑选做孙媳妇的江芷。”

    江芷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你不怕,这种事情会吓到他?”

    穿到了死后的第八年,听起来就格外渗人好吗?

    钟陆霆却摇了摇头:“老爷子什么都见过,他这把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了。”

    他像是怕江芷担心,笑着说道:“就算我今天喜欢上一只猴子,他也接受的。”

    车子缓缓停下,一座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门楼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两盏红灯笼在檐下摇曳,透着浓浓的中秋氛围。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到车停下,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少爷,小夫人,您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呢。”管家见到江芷,并没有很惊讶,显然,他们家的人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

    钟陆霆解开安全带,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倾身过来,帮江芷解开安全带。他的动作自然亲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芷下车后,先大大方方的和老魏打了个招呼。

    “走吧,”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有力,“去见见咱们的大家长。”

    祖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桂花香。

    穿过回廊,还没进书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爷爷。”钟陆霆推开门,牵着江芷走了进去。

    书桌后,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平板。

    八年不见,钟书礼老了很多。

    他的头发基本上已经全白了,见到两人进来,老人摘下眼镜,目光落在江芷身上,原本威严的脸上瞬间绽开了慈祥的笑容。

    “哎呀,小芷来了!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钟老爷子站起身,绕过书桌,拉着江芷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江芷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热。八年前,钟老爷子是除了钟陆霆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长辈。

    “爷爷,我挺好的。”江芷乖巧地笑道。

    祖孙二人相见,本是有很多话要说。

    但正说着话,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爷爷,今晚的酒……”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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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芷浑身一僵,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他比钟陆霆多了几分书卷气,少了几分凌厉感。

    是钟霖。

    钟陆霆的亲哥哥,也是江芷曾经暗恋了整个青春的人。

    江芷第一次见到钟霖时,他在青马山道别墅的秋千上看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那一刻,少年身上的光芒刺痛了江芷自卑的眼。

    她曾以为,那样美好的人,才是她应该追逐的光。

    “哥。”钟陆霆的声音打断了江芷的思绪。他依旧揽着江芷的肩膀,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霖的目光落在江芷身上,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似乎是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下午回的,”他微微一笑,温和地点了点头:“小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大哥。”江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干涩。

    钟陆霆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眯起眼睛,目光在钟霖和江芷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以前经常见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手指却在江芷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以前、小芷经常来家里,我们在爷爷家见过几次。”钟霖解释道,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江芷的视线。

    “是吗?”钟陆霆轻笑一声,揽着江芷的手却收紧了几分,“那还真是巧了。小芷以前总跟我说,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大哥你,说你温文尔雅,是我们俩的榜样。”

    尤其是当说到“榜样”二字时,钟陆霆的声音似乎刻意加重了些。

    江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陆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钟霖的镜片反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陆霆,你别乱说。”江芷小声抗议道,脸颊涨得通红。

    钟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既然小芷来了,今晚就在家里好好吃顿饭吧。”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钟陆霆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今晚还没到中秋,晚宴却异常丰盛。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钟书礼和两个孙子一位孙媳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江芷坐在钟陆霆身边,却感觉如坐针毡。

    钟霖就坐在她的对面。

    每当她抬起头,总能不经意间撞上钟霖的目光。那双温润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而钟陆霆,似乎很享受这种微妙的氛围。

    他在餐桌上表现得格外体贴,一会儿给江芷夹菜,一会儿给她倒茶,甚至在桌下,他的腿还时不时地碰到她的腿。

    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

    江芷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饭后,钟老爷子拉着江芷去花园赏月,钟陆霆则被几个迟来的叔伯拉去喝酒。

    吴州的秋夜微凉,花园里的桂花香气浓郁得让人沉醉。

    江芷陪着钟老爷子聊了一会儿天,老爷子便困了,让保姆扶着他回房休息。

    “小芷啊,”临走前,钟老爷子突然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陆霆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里比谁都热。”

    江芷心头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爷爷,我知道。”

    送走老爷子后,江芷独自站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江芷回过头,看见钟陆霆正站在月光下。他手里拿着两杯酒,领带已经被扯松了,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

    他的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看就是喝大了。

    “躲在这里干什么?”他走到江芷身边,递给她一杯酒,“这是爷爷珍藏的桂花酿,尝尝?”

    江芷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清冽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好喝吗?”钟陆霆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好喝。”江芷点点头。

    钟陆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江芷。”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今天见到我哥,开心吗?”

    第39章

    中式老宅的夜,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他的话,在这寂静的夜里,犹如一记惊雷,让江芷本就紧张的心猛一激灵。

    夜色如墨,花园入口玄关的雕花木窗透进来微亮的光,打在二人身上,影影绰绰,冰冷的夜色里多了几分缱绻。

    “开心啊,当然开心了。”

    江芷看见钟陆霆似笑非笑的脸,莫名的生出来一种想要戳一戳他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现在胆子是真的大了,以前的她,连和钟陆霆对视一眼都会紧张。

    现在都能贴脸开大,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但钟陆霆也不是心事写在脸上的小孩子,听见江芷似乎是负气的话,他只是微微一笑,仰头干完了剩下的桂花酿,然后不由分说的,拉着江芷回了卧室。

    “干嘛?”

    “回屋。”

    “回屋干什么,还早呢。”

    江芷不情不愿的被男人硬拽回了房间。

    但是前脚踏进去,后脚门就被钟陆霆干脆的反锁上了。

    “你、”

    她的话甚至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

    平日里清冷外表的男人,怀抱滚烫得惊人,江芷被他狠狠地压在怀中。

    在这张宽大的拔步床上,红罗帐暖,旖旎丛生。

    他吻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变得小心翼翼。江芷能感觉到他在颤抖,那双平日里握笔签字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死死扣着她的腰,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像八年前那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

    “江芷……”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压抑的深情,“别动,让我抱抱。”

    酒意上头的男人端详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头却弥漫着压不住的思念,明明心上人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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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疯狂想她:“你喊一声我的名字。”

    江芷伸出手,穿过他汗湿的发丝,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

    “钟陆霆。”

    这一声回应,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钟陆霆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是我的。”他低低一声,再次覆身而下。

    这一夜,对于钟陆霆来说,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确认她真实存在的仪式,也是迟到了八年的圆满。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声声入耳,却不再凄凉,反而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温存。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江芷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余温尚在。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看着帐顶繁复的刺绣,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八年前。

    “醒了?”

    钟陆霆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把这个喝了,养胃。”他坐到床边,舀起一勺吴州这边爱喝的菜粥,轻轻吹凉,递到她嘴边。

    江芷乖乖张嘴,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今天中秋,家宴安排在中午,下午就可以走了。”钟陆霆一边喂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爷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下午就回吴州市区。”

    江芷动作一顿:“这么急?”

    “嗯,有个地方想带你去。”钟陆霆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

    下午的车程有些长。

    驶离了吴州的古镇区,又穿过繁华的市区,钟陆霆最后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窗外的街道干净又漂亮,这里是吴州郊区,江芷从来没来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一栋栋风格迥异的建筑,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尤其是当看到不远处飘扬着红旗的地方,几个醒目的大字:慈安疗养院,映入眼帘时,江芷的心被一下子揪住。

    八年前,在她“死”后不久,姚丹红因为受不了丧女之痛,再加上江万桥的冷暴力,她精神彻底崩溃,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失语症,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后来钟陆霆看不下去那里的环境,又把她接了出来。

    现在这个地方,是钟陆霆亲自选的。前几天这里的医护人员和他汇报过姚女士的一些情况,她虽然还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表达,但是情绪基本已经稳定,不会再做出自残或者伤人的行为。

    钟陆霆曾经向江芷透露过一些她母亲的情况,但是江芷没想到,他会选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带她来见姚丹红。

    “钟陆霆……”江芷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要去哪里?”

    钟陆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别墅前。这里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一座私人庄园,环境清幽,安保森严。

    钟陆霆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牵起江芷的手:“走吧,她在等你。”

    这一句“她在等你”,让江芷的眼泪瞬间决堤。母女之情就是这么奇妙,哪怕你知道对方做过伤害你的事,甚至知道对方最爱的人不是你,但是当亲眼看到自己亲妈遭罪时,江芷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钟陆霆领着她,穿过花园,走进二楼的一间病房。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素灰长裙的女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相册,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一点点残隙。

    她看起来很苍老,明明才五十多岁,可头发已经全白了。

    当初最爱美的姚女士,如今老态龙钟,像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太太,哪里还有半点海市精致独生女+阔太的派头。

    “阿姨。”钟陆霆轻声唤道。

    女人没有反应,依旧像一尊雕塑般坐着。她的眼睛直勾勾的,没有神采也没有感情,对钟陆霆的到来既不害怕,也不高兴,就像看见了医护人员一样,习以为常了。

    钟陆霆松开江芷的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看谁来了。”

    姚丹红缓缓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原本躺椅中僵硬的身体,突然猛一下站了起来。

    那是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了整整八年的女儿。

    那个到死连骨灰都没留下的女儿。

    姚丹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她颤抖着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失语症像一道枷锁,困住了她所有的悲喜。

    “妈……”

    江芷再也忍不住,她一下子泪崩,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姚丹红:“妈!我是小芷!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姚丹红僵硬的身体在江芷的怀抱中逐渐软化,她伸出手,迟疑地、颤抖地抚摸着江芷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突然,姚丹红猛地抱住江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

    那是积压了八年的悲痛,是无数个日夜里在梦中哭喊却发不出声音的绝望。

    这声哭喊,冲破了失语症的桎梏,响彻了整个房间。

    母女俩抱头痛哭,钟陆霆站在一旁,红着眼眶,默默地转过身,给她们留出了空间。

    ……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在人最幸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当晚,江芷留在了疗养院陪母亲过夜。

    姚丹红的情绪异常激动,却又异常亢奋。她拉着江芷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可惜经年累月的不开口说话,现在她讲出口的每一句,江芷都像听天书一样,根本听不懂。

    可是姚丹红精神却好得很,她眼神里透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亮光,拉着江芷喋喋不休哇啦哇啦的讲个不停。

    江芷泪眼婆娑的看着姚丹红,心里的那点恨,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知道母亲心里时爱她的,只是姚女士这个人脸皮太薄,又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身边的小姐妹嫁的不是富豪就是条件不错的本地人,只有她找了江万桥这么个“潜力股”,后来眼看着别人家日子越来越好,后面江万桥好不容易上道后,她终于也能过上姐妹团那种体面又虚荣的生活了,才会对江万桥越来越依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人前的体面。

    江芷知道,其实母亲和父亲不是一类人。

    她在这里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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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是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的。

    “妈!”

    江芷猛地坐起,发现姚丹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她正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并且身子时不时的抽搐,眼睛还翻出了大大的眼白,看上去格外渗人。

    “医生!医生!”江芷疯了一样冲出去叫人。

    钟陆霆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院里的医疗团队也立刻对姚丹红进行了急救。

    钟陆霆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明明前几天医生才对姚丹红的身体状况进行过评估,他有些自责的站在病房外,不断的安慰着江芷。

    然而,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了。

    姚丹红的监护医师从急救室里出来说,姚女士的身体机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竭,即便是现在转去海市最好的医院,恐怕结果也未必能尽如人意。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最亮的光,然后迅速熄灭。

    “钟先生,江小姐……”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们也没有遇到过这种群情况,初步判断是因为情绪变化太大,病人身体本就气血两虚,剧烈的情绪翻转导致了血压不稳……”

    江芷感觉天旋地转,她扑到病房内的床边,紧紧握住姚丹红冰凉的手:“妈,你别吓我,你别走……”

    姚丹红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然后下一秒奇迹般地,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

    “小芷……别哭。”

    “妈,我在,我在呢。”江芷泣不成声。

    姚丹红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却无力地垂落下来。钟陆霆连忙握住她的手,放在她的脸颊旁。

    “小芷,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爸。”姚丹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他是个魔鬼……他毁了我,也毁了你。”

    江芷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母亲深爱江万桥,也知道母亲因为自己的死开始和父亲感情不和,却不知道母亲恨到了这种地步。

    “那天……你走的那天……”姚丹红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午后,“我本来想去学校给你送汤……我想告诉你,妈支持你离婚……”

    江芷浑身颤抖。那天,是她出车祸的日子。

    “可是、我在家里、看到了……”姚丹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看到了你爸,他和那个女人……那个狐狸精、他们、后来我还知道还有个私生子啊!”

    江芷的瞳孔猛地放大。

    “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我觉得恶心,我觉得活不下去了……”姚丹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跑回家,我想告诉你别等了,可是、可是我说不出来,我病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如果不是我那天没去、如果不是我把自己关起来,你就会等到我,你就不会一个人去钟家,你就不会死……”

    “是妈害了你,是妈害了你啊……”

    姚丹红记忆又重新陷入了江芷死的那年,她痛哭失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妈,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江芷哭喊着,心如刀绞,“我回来了,我好好的,这一切跟你没关系!”

    姚丹红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而向往。

    “不过,妈妈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其实、你不是他亲生的,你也不要恨他,当初我一个人带着你,挑来挑去,觉得他这个人细心,对孩子好,心眼善良,是我看错了。“

    “不……都不怪了,我女儿还活着就好,”她看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小芷,妈太累了……妈想休息了。”

    “我要去找你外公了,他在天上等我呢……”

    “小芷,你要好好的,别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姚丹红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江芷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陆霆……”她最后看了一眼钟陆霆,“替我、照顾好小芷,她命苦、”

    “我会的,妈。我发誓。”钟陆霆红着眼,重重地点头。

    姚丹红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滴——”声。

    “妈——!!!”

    江芷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瘫软在床边。

    窗外,本来晴好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阴云笼罩,秋雨再次落下,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让人心碎。

    钟陆霆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江芷,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衬衫。他闭着眼,眼角也滑落了一滴泪。

    这一刻,生离死别,痛彻心扉。

    他幼时也经历过这么一场。

    钟陆霆的母亲陆锦筠,走的时候,他甚至连哭都不敢哭。

    钟家的规矩森严,送别时,他哭着闹着不让那些大人拿走盛放母亲骨灰的盒子,但奈何幼小体弱,被当时高他一头的哥哥一脚踹翻在地,所有人都在称赞钟霖成熟稳重,是个顾全场面的男子汉。

    那场追悼会上,小小的钟陆霆被众人批评是个惯坏了的幺儿,竟然不让母亲入土为安。谁也没有替他想过,一个瘦小体弱的男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他只是本能寻找母亲的怀抱,哪怕是骨灰也可以。

    因为钟陆霆知道,那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让他依靠的人。

    在陆锦筠去世之前,钟陆霆曾经因为先天性的脊柱裂合并脊髓栓系,曾一度被医生认为体质孱弱,即使动了手术,恐怕也难以活到18岁。

    当年查出来得病时,钟陆霆才四岁。

    他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小小的孩子不懂得什么是脊柱,他躲在老宅别墅的屏风后面,听见一贯疼爱他的爷爷,在劝他的母亲陆锦筠再生一个。

    “医生已经说了,他就算能长大能活过十八岁,将来也免不了是个病秧子。我们钟家的继承人,怎么能是一个病秧子呢?锦筠,你也要为家族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和建瓴的感情出了一点问题,可是在孩子这个事情上,是不能感情用事的。”

    陆锦筠沉默了良久才说话:“爸,我知道,可陆霆是我第一个孩子,不管他怎么样我都爱他,在他身体养好之前,我是不会再生第二个的。我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去爱第二个孩子了。一切等他好了再说吧。”

    钟书礼却不以为然:“我理解你,当了母亲嘛,难免这样,可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们家的实力,你想要多少人照顾他都行,何必非要辛苦自己呢,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你也不用整天为了这一个长吁短叹了。这个孩子没什么福分当我们钟家的传人,能托生到我们这种家庭也是他的福气,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就他这种病歪歪的模样,谁家会养他。他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爷爷的话,“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刻在钟陆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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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

    他后来每次深夜想到这番话,每次都会提醒自己,在钟老爷子的眼中,他也不过是唯一一个由名门出身大家闺秀生出来的嫡孙罢了。

    可惜后来陆锦筠去世的早,没来得及生更多,他老子也不肯再娶,名下的嫡出少爷,就只有他和钟霖那个装货。

    老爷子不喜欢钟霖,钟陆霆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老爷子偏爱他,是因为老人家只有他。如果母亲还活着,以后生了老二老三,自己或许,在钟家这父子俩的眼中,根本就是个排不上号的废物罢了。

    想到这些,钟陆霆的眼中一阵暗淡。

    这世上,没有谁会比一个母亲更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江芷此刻的心情,他比谁都更能体会。

    她失去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亲人。

    但江芷知道,母亲是笑着走的。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和痛苦,去另一个世界,和疼爱她的外公团聚了。

    只是这中秋佳节,终究是少了一个人。

    江芷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默默说道:

    “妈,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好好活着。”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疗养院的VIP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监护仪那刺耳的长鸣声,成了江芷耳中唯一的旋律。

    姚丹红走了。

    就在她解开失语症的枷锁,将那段尘封了八年的血色往事倾吐而出后,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走得安详而决绝。

    “妈……”

    江芷跪在床边,死死抓着母亲逐渐冰凉的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钟陆霆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他红着眼,沉默地伸出手,想要将江芷揽入怀中,却又怕惊扰了她最后的告别。

    “小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让医生,把妈收拾干净吧。体体面面地走。”

    江芷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姚丹红那张苍白的脸上。

    母亲死前是笑着的。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更有对那个男人的恨,和对女儿最后的眷恋。

    “再娶亡妻、”

    江芷脑海中突然闪过钟陆霆那个檀木盒里的纸条。

    神明没有回应他的愿望,让他来世再娶。

    神明却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江芷突然反应过来,当初她死之前看到的走马灯,竟然和母亲口中提到的事情一模一样?

    母亲刚才还说,她把自己关起来,差点让她见不到?那这就是说,她在试图自尽?当初的江万桥,还差点儿害死她母亲?

    只不过时空发生了错乱,本该属于母亲看到的东西,却成了她死之前的走马灯。

    所谓母子连心,她只是代替了本该死去的那个人去死,然后不该死的自己重生穿了回来。而这个在八年前就该去世的人,在她回来,见到她的这一刻,完成了时空的闭环,所以姚丹红才会一见面就撒手人寰了。

    江芷木然的站在原地。

    她似乎已经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原来是江万桥这个渣男。

    江芷现在,甚至都来不及为自己不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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