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满面笑意,此番这笑,自然与之前带着殷勤不同,“我们大家都挂念着堂尊的身子呢,堂尊您一定要好好养着,衙门里的事就别多操心了,有杨主簿在,什么问题也不会有。”
徐霖:“辛苦杨主簿了。”
话说到这,徐霖明显不想与他多说话,但秦书吏瞧着却没有要走的样子。
他笑上一会,又说:“堂尊,这人啊,就是要学会认命。那些学不会认命的,硬是要争的,通常下场都是很惨的。”
金瑞气得咬牙,拳手也攥起来了。
徐霖看向秦书吏问:“秦掌案是在说我么?”
秦书吏笑,“天下人全都一样。”
金瑞这会没忍住,盯着秦书吏出声道:“秦掌事说人要学会认命,秦掌事是能看出所有人的命么?不知秦掌事你是什么命,有没有也需要哭着认命的一天!”
秦书吏看向金瑞,刚好回他这话,忽听到若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主人,若谷有事要报。”
秦书吏被打断了话,也就没再说了。
徐霖出声应若谷:“进来回话。”
不多一会,若谷便进来了。
金瑞这会在气头上,看到若谷更是不痛快,也没忍着,不等若谷行礼问安,开口就道:“你又来做什么?也是来劝少主人认命的么?你的命倒是好,借着少主人,耍了不少的威风。”
若谷被金瑞呛得语塞。
少顷说出一句:“我好像没招你惹你。”
金瑞:“你还要怎么招我惹我?”
徐霖没让若谷回嘴吵下去,打断了问他:“什么事?”
若谷这便看向了徐霖,回话说:“回少主人的话,前头有人擂鼓,来衙门里告状,正在前头闹呢。”
徐霖还没说话,秦书吏道:“若谷贤弟,你怎么连这点子小事都来跟堂尊汇报,扰堂尊休养。这点事哪需要堂尊出面处理,只叫周捕头把人拿了,查问清楚,定了案再来跟堂尊汇报便是了。”
徐霖也没让若谷回秦书吏的话。
他手撑案几,声音微沉道:“金瑞,打水来,伺候我梳洗更衣,本官今日要升堂!”
第79章夺魂索命的阎王和小鬼
升堂?
金瑞连忙道:“少主人,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升堂审案啊?”
那是耗神费力的活,不是坐着说几句话就成的。
秦书吏在旁附和道:“是啊堂尊,那些来衙门告状打官司的,基本都是些无耻无赖之流,您眼下如此虚弱,到堂上听那些事,免不了要动怒,必然更影响身体啊。再者说,不过就是闹了些纠纷,又不是什么大的人命案子,交给周捕头处理就是了,哪需要劳驾堂尊你亲自上堂审案,您这平日里说话都费劲,得好好歇着才是啊。”
徐霖没管金瑞和秦书吏说的什么,从罗汉床上站起来,“更衣。”
没法,金瑞只好出去打水去了。
心里实在不痛快,走的时候脸上是掩不住的情绪。
如此,秦书吏也就没再站着,辞过一声先走了。
他悠哉闲适地下台阶往院外走,自顾嗤笑一下,哼着小曲儿在心里想——这年轻人自尊心就是强,不过被他刺激了那么两句,就坐不住了。
既然想升堂,那就让他升去呗。
他现在这副模样,别一时受不住气,直接气死在堂上。
要是真气死了的话……
那就……更好了……
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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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瑞从外面打了水回来进屋。
见若谷也要上手服侍徐霖,他一把把若谷怼开了,正眼也不瞧他一下,阴阳怪气道:“您现在才是衙门里正经的老爷呢,哪能让您来伺候人啊,您赶紧往前头去吧,前头没了您可不成,恐怕要大乱了。”
若谷被金瑞怼得险些摔倒,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轻轻抿口气,没多理会金瑞,跟徐霖说:“少主人,那我先往前头去吧,让皂班的衙役先站好堂,等您过来升堂。”
徐霖嗯一声,若谷便走了。
金瑞瞥一眼若谷,然后一边服侍徐霖梳洗更衣,一边说:“他就仗着自己在衙门里掌着事,觉得少主人您现在无人可用,离不开他,所以才敢这么猖狂。但他忘了,他终究是个奴才。您要是打发了他,他连个屁也不是。”
徐霖道:“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话别这么难听。”
金瑞不高兴,“都到这会了,您还护着他,他可记得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要不是他找了那两个戏子回来,能把月姑娘给气走了吗?再者说了,凭他怎么能找到这样两个姑娘来?由此可见,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目的也很明显,就是为了气走月姑娘。自从月姑娘走后,瞧他们得意的。”
金瑞这些日子实在憋闷,心里堵着气,这絮叨起来就没完。
徐霖没再出声,只管让他说。
等他说得差不多了,官服也换上了。
徐霖穿着官服往前头大堂去,金瑞不放心,跟着伺候。
毕竟徐霖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好,能来衙门里告状的也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怕徐霖在堂上有个什么好歹。
徐霖升堂审案,杨主簿自也过来坐于堂上旁听。
升了堂,闹来县衙的两人已经在堂中跪下了。
路过的老百姓见今日衙门升堂,自然也都进来看热闹。
徐霖坐于主案之上,面色以以前更白,好像碰一下就会倒下一样。
便是穿着官服,也撑不起以前的半分威严。
他拍一下惊堂木,说话声音也虚:“堂下跪着的是何人?”
见徐霖如此,杨主簿在心里发笑——难道他以为,他这么撑着上堂审些案子,就能把权力夺回去了?
就他现在这身体状况,怕是连案子都审不明白,还想别的?
年轻人啊,这是不把自己作死不肯罢休啊。
堂下跪着的是一壮一瘦两个汉子。
两人先后道:“回老爷的话,小民叫郭大。”
“小民叫朱侯。”
徐霖:“因何在衙门外击鼓吵闹?”
郭大和朱侯同时说:“他抢占了小民家的地!”
还有这种事?
徐霖又问:“哪里的地?”
郭大和朱侯又异口同声:“柳芽村的十亩河边地。”
徐霖道:“这有什么可争可吵的?所有的地都是有地契的,你们谁能拿出这十亩地的地契,这十亩地便是谁家的。”
若是如此,也不闹到衙门里来了。
郭大和朱侯道:“老爷,我把地契给弄丢啦!”
两人说的又是同样的话。
徐霖拍一下惊堂木,说话却没气力,“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来县衙胡闹,既拿不出地契,如何证明这地是你们家的?”
见徐霖如此吃力,杨主簿忽好心道:“堂尊不必如此动怒,您还是注意身子要紧,这事也容易,到户房翻翻土地图册,也便明了了。”
徐霖闻言看向杨主簿,“多谢杨主簿提醒,那就让户房的书吏,把柳芽村这一片的土地图册拿过来,当堂翻上一翻。”
秦书吏得言去了。
到户房找到徐霖要的土地图册,抱回大堂去。
看着图册放到自己的桌案上,徐霖出声道:“本县有些心力不足,杨主簿、秦掌案,还有若谷,麻烦你们翻一翻,找出这十亩地来,看看到底是谁家的。”
得言,杨主簿秦书吏和若谷也就翻起来了。
而翻着翻着,秦书吏和若谷的脸色便就变了。
杨主簿性子沉稳,看不出什么。
若谷是越翻越疑惑,一会挠一下头。
秦书吏则是慢慢蹙起了眉,最后额头上竟还渗出了汗。
都翻完了。
徐霖出声问:“如何?这十亩地是谁家的?”
若谷先回答,疑惑着道:“没有这十亩地啊。”
说着看向秦书吏,“是不是没找全。”
秦书吏头上渗汗也不敢擦。
他僵硬地笑一下,“应该……是都找来了。”
若谷不解,眼神单纯:“那怎么会没有呢?”
秦书吏没说话。
杨主簿出声道:“想来是下头办事的时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徐霖瞧着没力气再思考任何事情。
又看向杨主簿问:“杨主簿,那这案子该怎么断?”
断案子的事原不归杨主簿管,但杨主簿没有推脱,笑了道:“依下官所见,既然他们都说是自己家的,除了地契,总该还有别的证据,让他们自己拿出证据来。”
徐霖听了点头,“本县现在精力有限,这县衙里的诸多事情,都得仰仗杨主簿帮着处理,便按照杨主簿你说的办。”
说罢看向堂下二人,“你们二人,拿了证据再来衙门里提告,若再没有证据击鼓喧哗,先打上二十大板。”
郭大和朱侯无奈。
“我们要是能拿出证据来,也不来衙门里告了呀。”
“就是啊,请大老爷给草民做主啊!那真是草民家的土地啊!”
说着又吵起来。
“放你娘的屁,那明明是我家的地!上面的庄稼,是我亲手种的!”
“你他娘的才放屁,地里的庄稼明明是我种的!”
……
两人在堂上吵起来,看着就差动手了。
徐霖再拍一下惊堂木,“再吵!现在就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可不是容易受的。
郭大和朱侯不吵了,一起闭上了嘴。
徐霖看着也没力气再继续审案了,又虚声道:“你们回去,再找找证据,衙门也不能不看证据,胡乱断案。今天便就这样吧,退堂。”
退了堂。
堂上的官吏散了,院里看热闹的人便也都散了。
这案子简单又不新奇,看热闹的人连聊说都没兴致。
但衙门里的人,却个个有自己的话要说。
秦书吏跟着杨主簿到主簿衙,进门后脸色全垮,瞧着眼泪都要下来了,压着声音焦急道:“杨主簿,那是我家的地啊!”
在堂上看到秦书吏的脸色,杨主簿就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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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看着秦书吏道:“是你的又如何?这是隐田,你还敢当堂认了不成?”
秦书吏当然是不敢光明正大认的。
但是十亩地啊,简直是从他身上割肉啊。
越想越心疼,他气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王八蛋,盯上了我家的地,非说是他们家的。动到我头上,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杨主簿又说他,“不要总是这么暴躁。”
说罢又道:“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这样?你看徐霖那样子,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我又给你争取了时间,那两个人拿不出地是自己的证据,不会再来提告,还和之前处理金家的地一样,你去村里找村长耆老,让他们帮个忙,就说是丈地上报的时候出了疏漏,现在补上就是了。”
秦书吏仍是觉得心疼,“那我岂不是要多交十亩地的税?”
他和杨主簿这种有官身的不一样,他连秀才都不是,只要是在自己名下的土地,在衙门记录在册的,那都是要交税的。
杨主簿:“已经这样了,那你到底是要这十亩地,还是想省这十亩地的税。你要是不愿交这个税,那就不用管了。最后这地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谁的,充公便是了。”
不得不选的话。
秦书吏道:“那还是选地吧。”
可他心里到底不爽,只又说:“怎么会有这种倒霉事掉我头上!好好的,每年要多交上十亩地的税!”
杨主簿不跟着他抱怨,只道:“你赶紧去把这个事情处理了,先糊弄过去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再说,以后有机会再隐掉就是了。我这边安排人去查一查,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书吏不得不应上一声:“好。”
又被人掐了一把,这感觉忒不好受。
虽然杨主簿不觉得徐霖还能翻起什么浪,但到底是烦,于是说了句:“这徐知县的病情,看来还是不够重啊。”
秦书吏明白这话的意思。
要不是徐霖非爬起来升这个堂,这事放在私下里,怎么都好解决。
说起来也怪他自己,好端端的去刺激徐霖干嘛,激得他起来升这个堂,竟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吞口气说:“是得让若谷再多加些。”
这边秦书吏找杨主簿说了这么一通,那边周三生也找了徐霖。
他看得出徐霖是撑着升堂的,说话自然不敢带情绪,怕刺激了徐霖,只平心静气道:“堂尊,这事哪需要他们自己拿了证据才能来提告,下到村里一打听,立马就能知道这地是谁家的了。乡下人,别的不清楚,但地是谁家的,那都清清楚楚。”
徐霖:“还是需要地契作为证据,你是捕头,理应你来查办,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
秦书吏要平了自己这十亩隐田的账,就得找村长耆老帮忙,让他们替他分担些罪责,按着程序在衙门里补上这十亩地。
他自己随意添补的话,怕是要说不清了,也就免不了有更多的麻烦。
如此,也便少不了要给人些好处。
因而秦书吏赶紧准备好了银子,请了村长到酒楼吃酒。
酒楼雅间。
秦书吏殷勤地邀请村长入座。
而后更是亲自斟酒,弄得村长惶恐不已。
这些人之间,平日任上有事往来,少有说不认识的。
又是自己村的村长,因而关系上更近一步。
秦书吏也就没多绕弯子,吃了几口酒,闲说几句,便入了正题道:“您不住在城里,不知道今天衙门里发生的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个王八,非说我家河边那十亩地,是他们家的,让县太爷给做主。让他们这么一闹,扯出土地图册上没有这十亩地的事来。我若是不把这十亩地再补到自己的名下,就得要充公了。”
村长听着点头,也明白了秦书吏找他来的意图。
秦书吏继续说:“土地的地契在我这,只需要劳烦村长您,给我做个证明,只说这十亩地,原是登记时出了疏漏。”
村长想了想,“那我有失职之责呀。”
秦书吏笑起来,直接从旁边拿起一个盒子来。
他笑着把盒子放到村长面前,打开以后又说:“不过是些许失职,责罚起来也是不重的,村长您觉得呢?”
那盒子里装的是银子。
村长忍不住眼睛发直,片刻道:“那点责罚,确实不算什么。”
和眼前这些银子比起来的话。
秦书吏仍旧笑着道:“那就请村长收下这些心意。”
村长没有不收的,乐呵起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事情谈得顺,两人各取所需,都乐得呵呵笑。
心情好,便又双双举起酒杯来,碰上彼此的杯子,送到嘴边。
“嘭!”
结果酒杯刚送到嘴边,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动静之大,秦书吏和村长被吓得手不稳,酒水泼了一半到脸上。
两人惊得转头去看。
只见周三生带着快班衙役,已进门站在了门内。
快班的这些衙役,个个生得健壮,穿着整齐威严的捕快服,腰里有刀手里持棍,全都黑着脸,好似来夺魂索命的阎王和小鬼。
秦书吏心头猛颤,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手里还剩半杯酒的杯子落地,嘭的一声,摔成一地碎片。
第80章你竟骗我
没等秦书吏和村长做出其他反应。
周三生黑着脸沉声喝到:“给我拿下!押回衙门!”
身后的衙役听言,全都过来抓秦书吏和村长。
两个不习武不练身的普通人,抓起来哪需要费什么力气,过去轻轻松松就把两人的手给绑起来了。
被绑手的时候秦书吏才反应过来,急了出声道:“周三生,你凭什么抓我?你来抓我,你有衙门的牌票吗?”
周三生没回答,直接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抖开送到秦书吏脸前。
见秦书吏脸色更慌起来,旁边一个捕快哼一下,畅快道:“凭什么抓你?当然是因为你隐藏田亩,逃交税赋!刚才你和这个村长在这屋里说的话,我们全都听到了!”
当然他们也去过了柳芽村,打听出来那十亩地究竟是谁家的了。
秦书吏哑口无言。
另个捕快搜了桌上的银子,又搜了秦书吏带来的那十亩地的地契,送到周三生手里,“周捕头,这些都是证据。”
周三生接下银子和地契,看向秦书吏道:“秦掌案,走吧。”
县衙那是秦书吏日日都呆的地方,一天不知要进出多少遍,但他却从没以这样的方式去过县衙,他自又开始挣扎狡辩:“我没有隐藏田亩逃交赋税,不过是登记的时候出了疏漏,不信你们问村长!”
村长早被周三生和衙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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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势给吓得有些傻了。
没等周三生说话,他慌里慌张道:“周捕头,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我是被他叫过来让我帮他作假的,我刚才只是假意答应他,想着等明天,我再去衙门里告知真相啊!”
听得这话,秦书吏气得脸都绿了。
周三生没让他俩再撕扯,只冷笑一下,沉声道:“带回去!有什么话都到县衙里说去!”
秦书吏和村长被押出雅间去。
下楼的时候被下头大堂里吃酒的人瞧见,引起一番闹嚷和骚动。
看秦书吏把头低得沉,捕快们只觉得痛快。
其中一个没忍住,笑一下道:“秦掌案,你怎么把头埋得这么低啊?这些日子你不是很得意很猖狂的吗?继续挺直腰板仰起头吆喝我们这些人啊!”
秦书吏难堪得说不出话来,只把手给捏紧了。
然后便就这般,在许多人的注视下,出了酒楼,被押回县衙。
***
县署。
刑讯房。
徐霖坐在案后,有书吏在旁候着。
周三生进了刑讯房来,行罢礼交上证据道:“堂尊,人抓回来了,除了秦书吏,还有柳芽村的村长。”
徐霖应一声,道:“先审村长。”
周三生让壮班衙役带了村长进刑讯房来。
村长年纪大了,胆子又小,进了刑讯房看到那么多的刑具,徐霖还没出声,他自己便先吓傻了,该招的就全招了。
审完了村长,再把秦书吏押进刑讯房。
秦书吏这会已经冷静了下来,没刚被抓时候那么惊促慌张了。
他进刑讯房跪下,竟直接抬目和徐霖对视。
然后不等徐霖说话,他先开口道:“堂尊,您身子不好,因何还要这般折腾?管这么多,不怕劳神伤身么?”
徐霖:“我的身子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秦书吏笑出来,“我自己有什么操心的,那十亩地不是我故意隐而不报的,是登记的时候出了疏漏,我在酒楼就跟周捕头说过了。”
徐霖示意一下,周三生把村长的供词拿给秦书吏看。
秦书吏看罢也不觉得有什么,仍旧狡辩道:“原就是他失职,他怕担责,所以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罢了。”
徐霖:“你们在酒楼里吃酒时说的话,又当怎么说?”
秦书吏:“在酒楼里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周三生和旁边的捕快,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都说刁民无赖,可事实上,这衙门里干活的人,却是最无赖的。
周三生没忍住,出声道:“堂尊,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用刑吧,我看他能扛几轮。他但凡能扛过两轮不招,我敬他是条好汉。”
徐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与他蛮缠。
他也便应了声道:“好,用刑吧。”
秦书吏一听这话就傻眼慌神了。
他是一个文弱之人,哪能经得住刑讯房里的这些刑罚,别说两轮,就是随便一个用在他身上,他也是顶不住的。
眼见着周三生带着捕快拿了刑具过来。
秦书吏慌得没了分寸,连忙软了骨头求饶起来道:“堂尊,我招,我招,那十亩地确实是我利用职务之便给隐藏起来的,小吏也只是一时糊涂,财迷了心窍,求堂尊开恩哪!”
徐霖拍一下惊堂木,“把你隐藏这十亩地的前后细节全都说清楚。”
面对刑具的威慑,秦书吏也不再隐瞒,把自己如何在县衙的土地图册上悄悄抹掉这十亩地的过程给说了出来。
他是户房掌案,做起来当然简单,没什么复杂的。
秦书吏听完了,旁边书吏也记完了。
徐霖看着秦书吏又问:“除了这十亩,还有其他的没有?”
秦书吏摇头,“再没有了!”
徐霖声音沉沉如铁,“到底还有没有?”
秦书吏坚持道:“小吏对天发誓,除了这十亩,再没有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犯的事越小,所受的刑罚便越轻。他今日倒霉被揪出这十亩地,他只认这十亩地,再不可能供出别的来。
徐霖冷着脸,又道:“让他看看,到底还有没有!”
秦书吏不知道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但周三生知道。
周三生如得令一般,走到徐霖的书案边,拿起书案上的一沓纸,再走到秦书吏面前,一边让他看一边说:“秦掌案,你可看清楚了,这都是我带兄弟们在你家搜出来的地契,这些地契上的地,在衙门里的图册上,可全都没有记录啊。”
秦书吏看到这些地契,面色瞬间垮了,越发惊慌起来。
不过看了三份地契,他便有些发狂的样子,看向周三生道:“你凭什么搜我的家?凭什么搜我的家?”
周三生:“凭什么?凭堂尊给的牌票!”
堂尊?
秦书吏又看向徐霖。
现在天已黑了,徐霖坐在灯烛之下,明明应该比白日里瞧着更显虚弱才是,但他这会看起来,精神却并不算很差。
秦书吏心跳慢慢快起来,最后快如擂鼓。
他脑子反应倒是快,“这么长时间,你都是在装病?你是装的,你知道若谷每天都在给你下药,所以你将计就计,装病是不是?今天那两个来衙门里报官争地的,也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费这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除掉我,是也不是?!”
装病?
听到秦书吏这个话,旁边的衙役全都面露诧异。
他们可从没想到过这一层,一直以为徐霖是真的病得快不行了。
徐霖笑一下道:“你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吏,若只是想除掉他,哪需要费这些功夫。
而且徐霖也不是完全装,确实吃了那药,有几分病在身上。
若是脉象里一点病相都没有,如何瞒得过那些大夫?
秦书吏顿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心思如海深,浑身顿时凉得麻了。他明明笑得很是儒雅,他却感觉到了渗入骨子里的阴冷。
努力压了一会心跳心绪。
秦书吏虚声开口:“那你还想除掉谁?”
徐霖没再跟着他的话走,只道:“本县从来都是秉公办案办事,不带任何私仇私怨,不想除掉任何人,只想把案子办清楚。”
秦书吏屏息吞气,片刻道:“隐田藏田的事让你们查出来了,算是我倒霉,我认了就是,但是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徐霖没指望他主动说。
他又叫衙役:“带户房范书吏。”
听到这话,秦书吏心里又一咯噔。
刚咯噔完不多一会,便见范书吏进来了。
范书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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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跪下行礼。
徐霖不多问,直接道:“说吧。”
范书吏这便干脆简练道:“堂尊,小吏在进户房以后,不久就发现了户房赋税账册有很大的问题。小吏发现,户房账册上记的各家所缴纳的赋税,和真实的各家所缴纳的赋税,相差太多。比方说,张三家这一年明明交了十石的粮食,在账册上记的,却只有四石。”
听完这话,秦书吏浑身更是凉透了麻透了。
牵扯到赋税的话,那这徐霖确实不只是冲他来的。
徐霖接范书吏的话道:“那你可知,为何如此?”
范书吏道:“小吏不善查案,在户房又颇受排挤,所以不得其中因由。堂尊若是让小吏说一说自己的看法,那小吏斗胆说一说。衙门里记录的赋税账册都是给上面看的,那交到府里的税肯定就是这么多。那剩下接近六成的税去哪里了,想来是进了别人的口袋。至于进了什么人的口袋,小吏就不知了。”
徐霖没再接范书吏的话,而是看向秦书吏问:“秦掌案,你可知这些不在账册上的赋税,进了谁的口袋?”
秦书吏头上控制不住地冒汗。
他咬着牙嘴硬:“怎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书吏简直满口胡言,他既受排挤,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必是受了排挤,心有怨恨,所以说这些话来污蔑。我是户房的掌案,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可见……他是在信口胡说!”
徐霖:“是吗?”
秦书吏又硬一些道:“当然是的,堂尊您的随从,若谷也在户房里管着大小事务,您若是不信的话,找来若谷一问便知。”
徐霖笑出来,“若谷?我的贴身随从,倒是会替你说话?看来你们交情不浅啊,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莫不是都掏心掏肺了?”
说完不等秦书吏再争取。
徐霖拍一下惊堂木道:“如他的愿,带若谷!”
话音落下不多一会,若谷便又进来了。
秦书吏看到若谷,表情甚为亲切,语气焦急道:“若谷贤弟,你可得给我作证啊,你是最清楚的,咱们户房里的账册,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若谷却没看秦书吏,也没应话。
他跟徐霖行了礼,也没说什么话,只又让衙役拉了几个箱子进来,打开了箱子才开口对徐霖说:“少主人,这是奴才刚才带着几个衙役,划船到乐心湖中间的岛上,搜寻回来的账册,请您查看。”
听得这话,秦书吏眼睛瞬间瞪成了圆形。
他心里震惊又镇痛,盯着若谷看了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
他不止被徐霖骗了,还被若谷骗了?
这个平日里眼神纯粹如小狗般的白嫩少年,竟有如此城府和心计?
虽然他最开始接近若谷是为了算计若谷。
可相处了这些日子下来,他喜欢若谷的性子,是真拿若谷当兄弟了,要不然也不会对他那般掏心掏肺。
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话,他全都对若谷说尽了。
怎会如此?
怎可能会如此??
秦书吏哑沉着嗓子出声:“若谷贤弟!你竟!骗我??!”
若谷没看他,回话道:“明明是你先算计我拉拢我,想利用我算计少主人,对少主人不利,我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秦书吏心头绞痛,声音激动:“可我想帮你脱了奴籍是真的,难道你不想脱奴籍了?难道你想一辈子给人当奴才吗??”
若谷:“人各有命,若谷家穷,生来就是奴才的命。如果我连自己的主人都背叛了,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又怎配再活着?你们对我另眼相待,不过都是因为我是少主人的随从罢了。我若是个过路的,你们怎肯在我身上费心费财?怕是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若谷不傻,你们这些人心黑,等你们利用完了我,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秦书吏看着若谷,忽而抬手紧攥住心口。
攥住不过片刻,忽而两眼翻白,往后一倒,直挺挺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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