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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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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过月姑娘的话,句句都是发自肺腑,我是打心底里爱惜月姑娘你的才能,因而绝不是谬赞。月姑娘也不必谦虚,徐知县若不是有你相帮,哪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乐溪百姓的民心?”

    沈令月吃口茶,低声道:“可惜他却不知珍惜……”

    薛老听得这话,盯着沈令月的脸,“月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令月笑一下,放下茶杯道:“没什么,一时没忍住发些牢骚罢了,不想扰了薛老的好兴致,薛老只当没听到罢了。”

    薛老宽慰她:“人和人之间相处,有些摩擦都是正常的,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的,当面说出来便是了。”

    沈令月点点头,“嗯。”

    薛老端起茶杯吃茶,沈令月低眉默声一会。

    片刻后她又抬起头来,看着薛老问:“薛老您之前说的,能推荐我去省城,在省城给我谋份差事,当真么?”

    薛老听得这话,停一下吃茶的动作。

    而后放下茶杯来,看向沈令月道:“自然是当真的,只需我一封信,月姑娘便能过去,月姑娘这是……改变主意了?”

    沈令月笑笑,“只是问问。”

    薛老:“不着急,你考虑清楚再说。”

    沈令月:“嗯。”

    ***

    香竹那边把买好的棉花和生丝装上了车,薛老和沈令月过来,她和沈令月对薛老千恩恩谢,运了货物回铺子里。

    她们走后,薛老自也没有在庄子上多留。

    他坐上马车回薛宅,又悄悄叫来杨主簿到家里,在书房与他说:“妒火已经在她心里烧起来了,再添上一把便可成了。”

    杨主簿听了笑起来,奉承薛老道:“还是薛老您有办法。”

    薛老道:“不是我有办法,只是我多认识些人罢了,这月姑娘不同一般女子,想要的东西也与一般女子不同,你们给不了罢了。”

    杨主簿:“还是薛老您慧眼识人。”

    ***

    那厢,沈令月和香竹运了货物回布坊,在布坊多忙了一会,直到天黑才关了布坊的门回县衙。

    因这一天忙得过于累,回到县衙也就洗洗睡下了。

    第二天衙门里有点事要处理,沈令月便没再去布坊,而是留在县衙忙了小半日。

    忙完小半日回到内宅。

    想到这些天都没好好去看看徐霖,她便往正房去了。

    然刚到门外准备进去,迎面碰上从里头出来的俩唱戏姑娘。

    俩唱戏姑娘给沈令月行了礼,却挡在沈令月身前,不给她让地方。

    沈令月往旁边让一些,准备抬脚进去,结果那俩又挡过来,并看着沈令月说:“老爷乏得很,这会子睡下了,不能被打扰,我看月姑娘还是别进去了,若是扰了老爷休养,老爷必是要怪罪的。”

    沈令月盯着那说话的姑娘,“让开。”

    那姑娘偏不让,还挺起腰背来,挑衅地看着沈令月。

    沈令月哪受这个气,抬起手一手揪一个姑娘的衣领子,直接甩手出去,把两姑娘扔到了廊庑里,双双摔趴在地,哎哟一声惨叫。

    沈令月拍拍手,转身抬步跨过门槛。

    但只跨过一只脚她便停住了,片刻后又收回了那只脚来。

    她转头看一眼还趴在地上的两个姑娘,眼神冷飕飕的像北方寒日里的冰锥。

    那两个姑娘被吓得不敢说话,可怜巴巴地抿着嘴。

    沈令月也没说话,收回目光直接转身走人。

    走到窗下时,忽听到里头传出徐霖的声音,问道:“外面什么事?”

    沈令月停下步子,没立时回答。

    稍等一会,她沉声道了句:“徐霖!老子不干了!”

    ***

    薛宅前院书房。

    薛老和杨主簿一上一下坐在太师椅上。

    杨主簿乐得停不下来,笑一会收住了说:“她竟直呼徐霖的姓名,又自称是老子,这是规矩礼数也没有了,上下尊卑也不顾了,看来是真的气大发了。”

    薛老道:“要是换了别的女子,必是要想法子争一争的,她不一样,她不会在这种事上争,也不屑于在这种事上争。”

    杨主簿:“薛老您说得对,想来她是不会留了。”

    杨主簿这话刚一说完,薛家的仆人恰好来窗下传话,说是县衙的月姑娘找来了,有要事要见薛老,问薛老见不见。

    那自然是要见的。

    薛老出声道:“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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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主簿忙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这……”

    薛老不慌不忙道:“也不必麻烦,到里间躲上一会便是。”

    杨主簿得言躲到里间去。

    不多一会,家里的仆人便领着沈令月进来了。

    沈令月进了门,和薛老见礼。

    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这日常生活中需要用到的礼节礼数,沈令月也都掌握了,再复杂的礼数用不着,暂也没学。

    见了礼,薛老邀请沈令月坐下。

    沈令月坐下后直言来意道:“这么突然来打扰薛老您,实属冒昧,但我也是不愿再拖一时半刻,我这人直性子,也就直说了,我想接受薛老您的好意,去省城。”

    薛老闻言嘶口气,“那徐知县那边……”

    沈令月道:“他眼下早也不需要我了,是我自作多情,缘分尽了,我既有更好的出路,又何必为了他留在这里。”

    薛老佯作好奇,“徐知县惹了月姑娘了?”

    沈令月嗤笑一下,“他是东家,我是他雇来的,怎么对待还不是随他心意,当然走与不走,也随我心意,横竖我没卖给他。”

    听得此言,薛老又宽慰劝说一番。

    见沈令月冷言冷语心意已决,他也就没再多劝,起身去到书案前,跟沈令月说:“那老朽便写封信,姑娘带在身上,到了省城,找李中学李参政,就说是我介绍你过去的,把我的信给他看,他必会留你在府上,把你当作上宾对待。”

    “薛老大恩大德,日后我若真有了前途,必定报答。”

    沈令月眼色活,说着话过去给薛老研墨。

    薛老写好了信,吹干折起,装到信封当中。

    信封上的信息也写完了,用面糊封好口,他郑重地把信封交到沈令月手中,跟沈令月说:“我也只能帮姑娘到这里,日后如何发展,能有多大的作为,便看姑娘自己的本事了。”

    沈令月接下信封道:“我定不负薛老的赏识。”

    两人说了些去到省城以后该如何的话,说完后薛老问沈令月:“月姑娘可有路引?若是没有,拿着我的信,到衙门找杨主簿便可。”

    沈令月道:“我以前跟着师父常游历各处,身上是有路引的。”

    薛老:“如此便好,月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沈令月:“我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多呆,只想快些离开这里,等会回去拿了行李,立时便走。”

    薛老想了想,又写了个东西给沈令月,“你拿着这个东西,沿路的驿站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入住,但我的面子不能帮你免了旅费,你该知道,只有在职官员入住驿站才不花钱,你要自己出银钱,住驿站可不便宜,银钱可够?”

    说起来还真是囊中羞涩,沈令月连脸色也为难起来。

    她的钱,都拿出来给香竹开铺子去了,身上掏不出一两银子来。

    薛老看出来了,又道:“月姑娘不必为难,我这就叫下人取些银子来,你带了上路,够你吃住到省城的。想来你也没有马匹,我再叫人给你牵匹马来,你骑着马去。再有,有我在,香月布坊的生意你也不用担心。”

    沈令月真是要感激涕零了,“薛老,您这样,叫我日后如何报答您才好呢。”

    薛老道:“不必再提报答的话,我赏识你的才干,你只需把自己的才干发挥出来,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沈令月哪能不谢,又说了许多感恩的话。

    最后带着薛老的期望离开,牵着马匹回去与衙门里其他众人简单打了招呼,再回内宅拿了行李,头也不回地驾马走人了。

    秦书吏高兴得无可不可,问若谷:“这一番,再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可以高枕无忧了,晚上咱们花珍楼吃酒去?”

    若谷道:“你请。”

    秦书吏:“自是当哥哥的请。”

    ***

    晚上去花珍楼,杨主簿和秦书吏先到。

    两人坐下便是笑,好像积在头顶上的黑云全散了,心里眼里都分外放松,心头上更是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秦书吏说:“我当是多难弄的人呢,这不还是被咱们弄得半点能耐也施展不开了,咱也不要他的命,他便这么在这里病上两年,再到别的地方去,也算是他的圆满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杨主簿笑:“到底年轻,一帮十几二十来岁的人,不经世事,凭他们也想跟咱们斗,还是太嫩啦。”

    两人笑着说话,不多会若谷便到了。

    于是三人举杯吃酒,欢庆这一日的胜利。

    从今儿往后,乐溪县便又是他们的天下了。

    心里全无了压力,吃酒也吃得开。

    杨主簿年纪大,家中又有些事,因而没有吃到散桌,只吃得五六分恰好的醉意,便先提前回家去了。

    杨主簿走了,秦书吏拉上若谷的手道:“咱们不急着走,就算过了夜禁时间也没事,谁敢跟咱们说什么?徐霖病恹恹的,也没那心力教训你,他还得靠你督着衙门里的事呢,所以,放下心,咱们今晚敞开了吃!”

    若谷端起杯子应道:“喝!”

    说着话,哈哈大笑着又喝了小半个时辰,瞧着两人都有些醉大了。

    若谷生得白,脸蛋红扑扑的,眯着眼睛跟秦书吏说:“这辈子能遇到秦兄,是我最大的福气。等到收秋粮时节,等我有了钱,再寻得机会赎了自己的身契出来,脱了奴籍,秦兄能否再帮我弄个户籍?”

    秦书吏道:“我是管什么的?我是户房的掌案,管的就是这人口户籍之事,你若想此后留在乐溪,那我告诉你,这都是小事一桩!”

    若谷笑,喝大了显得有点憨呆。

    他目露幻想说:“那就好,到时我再置些地,再娶两房娇妻美妾,便是最美最美的日子了。我也不去别处,就留在乐溪,与秦兄你当一辈子的兄弟!”

    秦书吏拍他的背,“贤弟你留在乐溪,有我和杨主簿在,保管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到时候你还在衙门里干,咱们一起,发财!”

    说完美得嘿嘿嘿笑起来。

    若谷也跟着嘿嘿笑。

    可笑了一会,若谷忽又忍不住担心道:“薛老的势力虽然不小,但这私吞税赋的事情,不捅出来自然没事,只要捅出来,那就是天大的事。薛老便是本事再大,咱们也少不了脱层皮,咱们这些底下的人,怕是还会掉脑袋,这事真不会叫人知道吗?”

    秦书吏:“你放心,绝对不会!到时候你瞒住徐霖徐知县,朝廷具体征多少税,只有咱们知道,怎么会捅出去?”

    若谷压低声音:“衙门里放的是假账,我知道是应付上面的,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来,那那些个真账,是不是全都已经销毁了?”

    秦书吏摇头,“没有,也不能销毁。”

    若谷担心起来,“为何?不销毁叫人发现了怎么是好?”

    秦书吏:“假账是给上面看的,应付上面的,那我们在县里办事,靠的便不能是那些假账,而是实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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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的真账,没有那些真账,很多事情不好办的,一个县这么多事务,若是没个章法全部瞎来,岂不是就乱了吗?”

    若谷:“那不会叫人发现吗?这要是让人发现了……”

    “不会不会。”秦书吏笑着截断他的话:“那些账册放的地方十分隐蔽,不会让人发现的,贤弟你尽管放心好了,不要瞎担心。”

    若谷:“那地方是哪,秦兄告诉我,好叫我放心。”

    秦书吏像是有酒没全咽下去,半天没说话。

    若谷脸色一变忽伤心起来,眼泪也下来了,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杯酒,喝闷酒一般一饮而尽,而后哭着说:“想我这些时日,做了多少亏良心的事情,又是给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下药,让他病倒在床上,又是把月姑娘气走去了省城,让少主人再无人相助,秦兄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夜夜梦里惊醒,一觉也未曾睡得踏实过。你又可知我这心里的担心和害怕有多重,就怕哪天叫人斩了我这颗脑袋……”

    说着更是抹起眼泪来,哭得更伤心了。

    如今徐霖病倒了,沈令月也走了,秦书吏对若谷自是没有半点防备之心了,这会又吃多了酒,更是随心随性。

    他顺好了那口酒气,醉醺醺地起身,给若谷递了擦眼泪的帕子,嘴上说道:“贤弟莫哭,也不用这般自己吓自己,你信兄长的,什么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都是放屁!你也不用担心那账册会被人发现,那些账册……”

    说着附到若谷耳边,“都在乐心湖中间的小岛上……”

    说罢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脸的醉意,得意地笑。

    若谷擦了眼泪看着他,“乐心湖?”

    秦书吏点头,“你知道乐溪吧,咱们这乐溪县,就是因这乐溪河得的名字,乐溪也是咱们县的母亲河,横贯整个县,流进城里来,在城南汪了一处下来,便叫做了乐心湖。那个湖中央有个小岛,想上去得撑船。那里淹死过不少人,县衙便借着这事发过告示,不准任何人放船到湖里去,咱们又安排了人日夜看着,万无一失。”

    若谷听完慢慢点头,“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第78章本官今日要升堂

    金瑞近来几日也颇为忙碌。

    他一面担心徐霖,怕那两个唱戏的丫头不会伺候人,伺候不周到,一面又不放心香竹一个人担着布坊的事,于是便两头照看,一会在县衙内宅,一会在香月布坊。

    因为开铺子所需的一切人工材料器具全都齐备了,布坊在这一日正式开工,所以他这一日便都在布坊里帮香竹。

    也因为是第一日开工,之前又没有实打实的相关经验,所有工序都是初上手,全部需要摸索,所以便忙得分不开半点心。

    两人忙得也晚,在快到夜禁时分时才关了布坊的门回县衙。

    慢走在夜色当中,香竹松口气说:“想干点事情可真不容易。”

    她虽会织布做衣,但做生意到底不是只关手艺,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金瑞说话给她宽心,“这是因为咱们以前没干过,也没有过来人领着教上一教,什么都要自己摸索着来,所以才觉得难,等过阵子什么都懂了,干上手了,也就轻松了。”

    香竹笑出来,“万事开头难,你说得是对的。”

    两人说着话回到县衙。

    进内宅院门以后,只觉得今日的内宅冷清很多。

    都这个点了,只有正房里亮着灯,两个唱戏的姑娘坐在廊庑下。

    香竹和金瑞都疑惑,但也都没说什么。

    其他屋里全都没有亮灯,金瑞直往正房里去看徐霖。

    香竹开门进西厢,先点起灯来。

    她在心里疑惑,都这个点了,不知沈令月怎么还没回来。

    疑惑完自己又想着,约莫是衙门里今天有要紧的事没有忙完,所以才不见回来。

    结果刚想完,便见桌上的茶盘下压了张叠起的纸。

    心里下意识觉得不好,她忙把纸张从茶盘下抽出来,展开来看。

    结果真不好,只见沈令月在纸张上简单写道:【香香姐,我去省城了,没有当面和你告别,你别见怪。你也不要有什么担心,只需要记住,不管我去哪,做什么,都不会弃你不顾。】

    香竹看完这话,心里刷地一凉,全身僵住。

    僵了好一会她才回神,微颤着声音自问:“怎么突然去省城了?”

    她这回没有给自己答案,拿着纸张起身,忙往正房去。

    可到了正房门外,又停下了步子来,不愿进去了。

    仿佛知道香竹是因什么而来一样,坐在廊庑下那两个唱戏的姑娘开口说:“那个月姑娘她今日恼了,像只母老虎,连尊卑规矩都没有了,把老爷骂了一番,收拾行李走了。”

    香竹转头看向那俩姑娘。

    她嗓子里有点胀,片刻才问出来:“怎么恼了?”

    姑娘道:“她脾气也太大了些,太没有规矩了,不过就是老爷乏了睡了,我们在门口拦了她一下,让她不要进去扰了老爷休息,她就那样了。”

    香竹轻轻闷口气,没再说出话。

    金瑞这时候从屋里出来,叫那两姑娘:“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回自己房里去吧。”

    两姑娘应声便就走了。

    香竹也没再留,转身回了自己住的西厢。

    金瑞跟在她身后,进了西厢的门后问香竹:“月姑娘走了?去哪里了?”

    香竹没说话,直接把沈令月留下的话给金瑞看。

    金瑞看罢蹙起眉,“去省城?这是投奔他处,不再回来了?”

    说完欲转身,“我去问问少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香竹叫住他,“算了吧,徐知县病着呢,你就别再给他添烦去了。”

    金瑞这便站住没走,屏气想了一会道:“就是被那两个气走的!”

    香竹在桌边坐下来,这会没有刚才那么忐忑慌张了。

    她慢慢冷静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吃。

    金瑞在香竹旁边坐下来,又湿了眼眶带着气说:“少主人病了这么久不见好,又为了听那两个姑娘唱戏,把月姑娘给气走了,若谷这会更是混在外面不回来了,我看不如都散了拉倒!”

    香竹低着眉仍是没说话。

    自从没了家以后,她待人待事总是悲观。

    她一直都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刚才刚看到沈令月留下的话时,她是慌张的。

    但现在冷静下来了,她也就都想通了。

    沈令月之前就说过,若是有更好的去处,是会考虑的。

    想来沈令月心里是很想去省城的,只是因为和徐霖之间的情分,所以才没有去。现在伤了情分,也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她当然也记得,那晚沈令月跟她说的,等她到省城混出了名堂站稳了脚跟,就接她过去,让她在省城再开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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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香竹默默吸口气。

    她在心底打足气,转念又想,她不能还是如此这般软弱无能,没了人在身边给自己做依靠,便失了方寸和方向。

    沈令月已经帮她立起来了,她也是时候该自立了。

    她应该成长起来,立住自己的根本,能和沈令月相互扶持才好,而不是一味地靠着沈令月,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沈令月身上。

    她比沈令月还大两岁,便是无法有做姐姐的样子,也不该成为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赘,影响沈令月的前程才是。

    她不止不该再是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赘,还要认认真真把布坊生意给做起来,成为真正能和沈令月做姐妹的人。

    想罢,香竹又缓缓松了口气。

    她看向金瑞说:“既然月儿已经离开了,那我也不该再住在这打扰你们了,我明儿就搬去布坊里住吧。”

    那边前后院子大,自然有住的地方。

    即便没有,她自己在城西也有一处小院子。

    而金瑞刚说完赌气伤情的话,没想到又听到香竹真说要走。

    他立马急起来,连忙道:“香竹姑娘,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香竹姑娘你不能再走了,你要是也走了……”

    说着又难过,声音哽咽,“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还有什么意思……”

    看金瑞哭起来了,香竹下意识心软。

    她又道:“可本来就是月儿留我在这里的,她在这里,我还好意思留在这,现在她走了,我哪好意思再赖着不走呢。”

    金瑞吸吸鼻子道:“咱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些日子,我几乎日日跟着你在外头跑,从找铺子开始,到现在铺子已是差不多成了,难道咱们还算不上是朋友么?月姑娘留你住下你就听,我留你住下你就不听么?我家少主人不是小气的人,他不会在意你住这的。”

    说着又来气,“要走也该是那两个唱戏的走!”

    看金瑞真是难过,香竹掏了帕子给他。

    金瑞接了帕子随便抹两下眼睛,又继续说:“本来以为,收拾了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结果谁能想到,竟然变成这样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我心里想着,八成是杨主簿那些个奸人害的。他们成天好事不干,就知道收买人心挑拨离间。若谷肯定是已经叫他们收买了,这些事全都是若谷搞的鬼,等他回来了,我必须得好好问问他,问他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不忠不义之人!”

    金瑞气很大,香竹便由着他说了许多。

    当然她谁都没有抱怨,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宽慰金瑞,让他释放了情绪,又答应他,暂时留下不走。

    她也想好了,如果这里也像容不下沈令月一样容不下她,那她肯定也会和沈令月一样,毫不犹豫收拾行李走人的。

    金瑞和香竹这般坐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二黄都从外面玩够自己跑回来了,还是不见若谷回来。

    金瑞这也便没再坐着等,起身去服侍了徐霖洗漱,自己又洗漱一番,回自己屋里去了。

    初躺下睡不着觉,仍是等若谷回来。

    结果等到半夜实在扛不住睡着了,若谷也不见回来。

    ***

    太阳灼灼悬于半空。

    光线斜刺进雕花窗内,晃得人炫目。

    屋里杯盘狼藉,若谷和秦书吏东倒西歪睡着。

    被太阳的光线刺到了眼,若谷蹙起眉头,慢慢睁开眼来。

    看到外面也是白日明亮,他下意识从地上坐起来。

    吃多了酒,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若谷忙闭上眼睛,抬手按上太阳穴。

    揉了好一会,才收拢些意识,想起自己昨晚和秦书吏在这吃酒,到最后吃得太多了,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缓过来一些,他睁开眼睛撑着起身,走路有些跌撞,去到秦书吏旁边,拍醒他说:“秦掌案,快醒醒,这都快到晌午了,别再睡了,赶紧去衙门上衙吧。”

    秦书吏醒得更是慢,睁开眼睛后还木愣愣盯着若谷看了许久。

    然后他晃着身子爬起来,但人刚站一半就又跌坐下去。

    酒吃多了,头疼。

    他按住脑子,冲若谷摆手,“等……等会……”

    若谷急道:“还是快些吧,已是迟了半日了,我这昨晚一夜没有回去,更是不知怎么跟少主人交代了。”

    秦书吏脑子清醒了一些,转头看向若谷,出声道:“你慌什么?现在县衙还有谁会管咱们吗?你家的少主人,现在连出内宅都费劲,那月姑娘又不在了,你有什么可怕的?”

    若谷闻言也就慢下了情绪和动作,“倒也是。”

    秦书吏放松得很:“休息休息,再醒会酒,我这头疼得很。”

    如此,两人也便没急着走,吃了店里送来的解酒汤,又休息了一会,等头疼缓解了七八分,才离开了花珍楼。

    离开花珍楼也没回县衙。

    秦书吏带着若谷回家,洗漱收拾了一番,除了除身上的酒气。

    忙完更是不急着去县衙,又接着吃了午饭。

    午饭过后又有午睡,休息得通身舒畅,才慢悠悠往县衙去。

    这一次到县衙,秦书吏全没了往日的规矩收敛。

    他腰背挺得很直,头也抬得很高,架子摆得大,除了杨主簿,谁也不放在眼里。

    过人门往户房去的时候,他舒坦地笑着跟若谷说:“陪脸陪笑了这么些日子,可要憋死我了,现在总算是不用装孙子了。”

    若谷道:“我在少主人面前伺候,少不得还是要装一装的。”

    秦书吏笑道:“贤弟放心,你离出头的日子也不远啦。”

    秦书吏这般舒坦,杨主簿自然更是舒坦。

    从今一日开始,从实权上来说,衙门的主人又是他了。

    秦书吏狗仗人势,不多几日,也便恢复了从前的得意做派。

    便是周三生周捕头,他也不放在眼里,态度上不见半分恭敬和客气。

    碰到一处话不投机时,甚至不客气地说:“堂尊病着管不了这县衙里头的事,那月姑娘攀高枝儿去省城了,你还以为你这个捕头有什么值钱的呢?你是个粗人我怕你不懂,今日我便教给你一句话,你可得记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三生气得差点没忍住揍他。

    当然他是捕头,最知动手的利害,因而也便忍住了。

    得罪不起,少不得就要在私下发牢骚。

    几个快班的衙役出去巡逻,把秦书吏骂上一气,又说起沈令月。

    其中一个用憋闷的语气道:“没想到月姑娘是这样的人,堂尊病了不能管事,她捡高枝就飞了。姓秦的不过是户房小小掌案,瞧把他猖狂的,连咱们周捕头都不放在眼里了,我真是受不下这个鸟气!”

    另个说道:“你要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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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去替周捕头出了这个鸟气,没本事也没人怪你,你怎么还怪到月姑娘头上了?月姑娘那是有本事,得人赏识。既然有更好的去处,为什么不能去?”

    先说话的又道:“自然是能去,只是不讲情义。”

    “可我听说,她原是不打算去的,是叫堂尊收的那两个唱戏的戏子给气到了,才带着气当日便就走了。”

    “堂尊也糊涂了,戏子怎么能跟月姑娘比?”

    “堂尊那是病着呢,月姑娘根本没给他挽留的机会,听说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在气头上,说走就走了。”

    “唉,月姑娘要是在,那狗书吏根本不敢呲牙,只能乖乖夹着尾巴……”

    ***

    因为金瑞的挽留,香竹没有搬出县衙去住。

    沈令月走了也有些日子了,这些日子她没有再胡思乱想,也没有丧气软弱,每天都打足了精神,认认真真管着布坊里的事情。

    眼下织出来的布还不算多,店铺还不到开业的时候。

    香竹每日忙在四架织机之间,自己织布的同时,也教另外三个织娘,织出她所想出来的那些新鲜花样。

    作坊里的事样样上了轨道,金瑞留在县衙内宅的时间便多了些。

    今日他也没跟香竹往布坊去,而是留在内宅服侍徐霖。

    徐霖忽想吃苏式的松子枣泥麻饼。

    金瑞去小厨房忙活一气,做好了端来给他吃。

    徐霖吃也不多,不过吃了一块便不再吃了。

    但瞧着多了些力气,出声与金瑞说:“这段时间日日听戏,实在是听腻了,你把那两个丫头,打发了吧。”

    听得这话,金瑞却没高兴。

    他没忍住低声道:“早不打发晚不打发,现在打发还有什么用……”

    徐霖闻言看向他,“你是在怪我?”

    金瑞倒也没慌,只又道:“金瑞不敢怪少主人。”

    徐霖:“那就是在怪了。”

    如此,金瑞也便没再忍着。

    他索性放开了,气呼呼道:“因为这两个丫头,少主人把月姑娘给气走了,这些日子就一点都不后悔么?自从月姑娘走了以后,他们都敢给我脸色看了,尤其是户房那个姓秦的书吏……”

    话刚说到这,忽听到窗下传来声音:“老爷,秦掌案来看您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徐霖还没出声,金瑞噼里啪啦一通道:“打发他走吧,这里没人想见他,他来干什么?难道还有衙门的事汇报给少主人?那衙门的事,现在不全是杨主簿做主了?让他有事找杨主簿去!”

    而金瑞这刚一说完,便听到了秦书吏的笑声。

    秦书吏直接进了正房的门,笑着道:“金瑞贤弟这是怎么了?什么人惹你生气了不是?”

    说完不等金瑞回答,又给徐霖行礼问安。

    等他行完礼,徐霖看着他出声问道:“是衙门里有什么事?”

    秦书吏这会站在徐霖面前,已经不做点头哈腰的姿态了。

    他笑着说:“衙门里的事劳心耗神,堂尊现在还病着,小吏怎么会拿这些事情来影响堂尊呢?小吏只是来瞧瞧堂尊,看医吃药这么长时间,最近身子是不是好些了。”

    徐霖:“劳你挂念,还好。”

    秦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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