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缴所逃赋税和相应的罚款,办起来也得需要些日子,就留给泽修你慢慢办了。”
徐霖自是应下。
陪张巡抚出勤政苑,又问:“不知中丞大人什么时候动身,下官好准备准备,为中丞大人您设宴践行。”
张巡抚此趟来的目的已经达成,眼下只想尽快回去处理后续事务。
这两日抄来的粮草银钱,都得尽快送到抗倭前线去。
因道:“不必麻烦了,我过晌便走。”
过晌那便还有一顿午饭。
徐霖道:“并不麻烦,下官即刻安排人设宴。”
张巡抚回官驿收拾行囊,徐霖把设宴的事交代下去,暂时没别的事要接着忙,便和沈令月在院中坐下,休息了片刻。
休息的时候吃些水果喝些茶。
徐霖长松一口气说:“总算是把这案子给办下来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沈令月刚才在勤政苑没和张巡抚说正事。
她吃着橘子,问徐霖:“张巡抚打算怎么处置吴知府?”
徐霖把张巡抚的原话说给沈令月听。
沈令月听完,想一会道:“他这个意思……是不是这个案子就是到此为止了,不打算再往下追究了?”
徐霖心里和沈令月有同样的疑惑,也问了。
他回答道:“我直问了,他没有给我明确答复,让我管好自己县里的事就成。依我看,应该是到此为止了,毕竟再往下查的话,不知要牵扯到多少人,又要惹出多少的麻烦,能不能解决也不知。”
沈令月也能想明白,“薛老当了大半辈子的官,在官场上结识了那么多同僚,又有在他资助下考上功名当官的,互相之间全有无数利益往来,关系套关系,早就形成一张网了。从下头往上撬,动他一个已是不容易了,其他的……几乎是不可能撬动的。”
徐霖点头,“张巡抚说要把薛老带回去关押,有他在,薛老的案子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想来他要把人带回去,一确实是为了给我省掉麻烦,让这案子不能再有反复,二约莫也是,不想让我再审薛老,怕我审出不该审出的东西来。”
沈令月吃着茶看着徐霖,“那你是怎么想?”
徐霖笑一下,也端起杯子吃茶。
吃口茶放下杯子,轻轻叹口气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县,能扳倒薛老已是不易,眼下……没什么其他想的了……上头的事,就交给上头的人去操心吧,我只管治理好我自己地方就是了。”
沈令月不纠结这些个,点头干脆爽快道:“好,那咱就不多管了,让他把薛老带走,咱们只管好自己的地盘就好了。”
听得这话,徐霖看沈令月一会。
他想起刚才若谷偷听到的话,犹豫一会,出声问:“刚才在勤政苑,张巡抚单独和你……说了些什么?”
沈令月看着徐霖没有立即回答。
徐霖又觉得不好意思,“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你可以不回答。”
沈令月笑笑,低眉清清嗓子。
然后又看向徐霖,一本正经道:“这人啊,怀才不遇的时候,想让人正眼瞧一下都困难,这才气一旦露了出来,那可真是……啧啧啧……”
徐霖藏掖不住了,“他想带你去省城?你去吗?”
沈令月故作思考状,“在考虑。”
徐霖:“考虑什么?”
沈令月:“给人打工嘛,首要考虑的,那当然就是工钱……”
徐霖:“我可以给你涨幕酬,一个月五十两……”
最后那个“两”字还没完全说完,沈令月猛拍一下桌子,用手指向徐霖道:“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徐霖愣一下,片刻笑出来。
他瞧着不着急了,又问:“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都可以提。”
沈令月站起身,抻一下全身的筋骨走人,“容我再慢慢想想,想好了跟你提。当香饽饽让人争的感觉,真是不错啊……”
徐霖坐在桌边笑。
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只觉茶水比刚才香了不少。
***
因为时间短,宴席设得简单,当然酒水菜肴并不怠慢。
徐霖和沈令月陪张巡抚吃完这顿饭,又列仪仗送他出城门,看着他的人马离开乐溪县城。
人马走远再看不见了。
若谷率先出声说话:“月姑娘,我还以为你要跟张巡抚一起去省城呢,担心死我了。”
沈令月笑,“省城虽好,但眼下我更想留在县城。”
她不想走的时候,谁也请不走。
她不想留的时候,谁也留不住。
张巡抚押着薛老走了。
徐霖和沈令月没再在城外多留,上马回头,回城内县衙去。
***
案子虽结了,但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范先生忙了一上午,组织好了人手,这会便要出去清丈土地了。
沈令月又给他多安排了几个衙役。
并与他们说:“清丈全县土地,那些地少担税,且每年都老老实实交税的老百姓不会怎么样,但那些个大户,个个都要利益受损,心里肯定都不痛快,现在张巡抚走了,少不得会有些个仗势闹事的。若有人妨碍你们清丈土地,不用管他是谁,也不用回来禀报堂尊和我,直接以‘寻衅滋事、妨碍办差’把人抓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和堂尊给你们顶着!”
“是!”
得令的衙役和书吏齐齐应声。
没有别的问题了,他们也便带上绳索等工具,还有笔墨箱盒等,往田间办事去了。
全县这么多土地,清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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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土地需要一块一块地量,一块一块地画,一块一块地计算出面积,因而需要慢慢办,徐霖和沈令月自也不着急。
忙了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好容易得了个不错的结果,徐霖和沈令月现在只想休息放松。
沈令月约徐霖:“好容易得了闲,去骑马兜风怎么样?”
徐霖答应爽快,当即便牵上马和沈令月出去了。
去的还是上次他们去的地方。
沈令月在旷野上策马疾驰,享受风声呼啸在耳边的感觉。
这感觉与骑马赶路可不同,感受到的更多的是自由,是无忧无虑。
沈令月玩得肆意而开心,痛快的时候还会欢呼一声。
她沉浸在肆意的快乐中没多注意徐霖,等真正去注意他的时候,恰好看见他在马背上摇晃几下身子,“轰”的一声栽下来了。
沈令月原本还笑得开怀。
看到这一幕,吓得立刻驱马到徐霖旁边,下马到他旁边叫他:“喂,你怎么了?徐霖?徐霖?”
好在马刚才是在慢走的状态,徐霖摔得不算重。
但他身体本身不行,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借沈令月的胳膊的力坐起来,虚着声音回沈令月的话:“我没事……”
都从马上摔下来了,怎么会没事?
沈令月看着他的脸色,这才想起来,他之前吃了秦书吏的药,身子受了影响,也没得到休养调理,这些日子更是忙得昏天黑地。
她看着徐霖道:“你不行你说啊,在家休息不就好了吗?”
徐霖仍是说:“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沈令月这便没再去骑马,直接盘腿在徐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休息。
让他休息一会稍恢复一些,起身冲他伸出手道:“走吧,回去吧。”
徐霖没有起身。
看着沈令月道:“难得得闲出来,你再玩会。”
沈令月不跟他多废话,“我已经玩够了,起来,回去了。”
徐霖看沈令月一会没动。
目光又下落,落在沈令月的手上停留片刻。
他看起来是在犹豫。
之前沈令月来月事肚子疼,他给沈令月揉手心的时候倒是没犹豫。
犹豫罢了,他伸出手,放到沈令月的手上,两厢握紧,借着沈令月的力气站起身来。
起身后身子又摇晃两下。
他生得高,这摇晃看起来便格外明显,于是沈令月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扶稳了他,又说:“你以身入局,吃了秦书吏给的药,应该好好吃药好好调养才是,可别大意,落下病根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徐霖笑一下应:“好。”
沈令月没再多耽搁,等他站得有些稳了,她去牵了马过来。
看他眼下这个情况,怕他自己骑马再从马上摔下来,她又说道:“以防万一,我看你还是跟我骑一匹马吧,刚才是运气好,没摔到要紧的地方。你知道若是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可是会要命的。从马上摔下来摔死的,可不少呢。”
她话没说完,已经把马牵到徐霖面前,扶着他上马了。
等徐霖上了马坐好,她自己又爬上去,坐在徐霖前面,并拿了他的胳膊环到自己腰上,跟他说:“坐稳了啊。”
嘱咐完驱马回城。
再吹个口哨,叫上另一匹马。
怕再把徐霖给颠晕了,沈令月驱马走得不快。
又因徐霖这会实在是虚,所以她也没有出声找他说话。
这样走了不多一会。
沈令月突然感觉到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那便是她的背后感受到徐霖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这又是怎么症状?有点吓人。
沈令月忙回过头去,略有些紧张问:“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而话音刚落,她转过去的脸和徐霖恰好近距离相对,目光近距离相触。
只这一瞬,后背上感觉到的心跳越发猛烈了。
而徐霖那近在眼前的脸,也染上了红晕。
沈令月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连忙转回头来,避免尴尬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对。
忍一忍,忍什么啊?
不过徐霖倒是没说什么。
只在她耳边应了一声:“嗯,不着急。”
第96章我不哄谁哄啊
沈令月倒是想急,让他早点回去歇下看大夫。
但他刚刚才昏倒坠过马,想也是经不起颠簸的,所以沈令月也就驱着马慢慢往回走了。
回到县衙太阳已坠至地平线上,火红的一团。
沈令月扶了徐霖进屋坐到罗汉床上,又拿了软和的引枕让他靠着休息,再去差人赶紧请大夫来。
忙完了,沈令月回来坐下。
给自己和徐霖各倒上一杯茶,吃着说:“也是我大意了,这些日子你硬扛着没表现出来,我就忘了你之前吃了药的事了,拉你出去折腾了这么一遭,还从马上摔下来了。”
他这段时间硬扛着操劳,日夜不分,是让沈令月忘了的原因,同时也是让身子亏空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原先他是四分病六分演,但后来因为要办案子,每天吃药不定时,操劳得过分厉害,心里顶着压力又不敢放松,身子便越发不好了。
现在案子结了,身心全都放松了下来,身子也便硬撑不住了。
徐霖带着病气说:“是我不该逞强,今天扫了你出去游玩的兴致,等过些日子身子养好了,再补给你。”
沈令月不与他争这事,顺着这话想了想道:“好啊,到时候叫上香香姐,还有金瑞若谷,咱们带个烤肉的方炉过去,再带些炭火,足够的好酒羊肉和香料,就在那一边看日落,一边吃酒烤肉,怎么样?”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徐霖点头:“好。”
沈令月和徐霖说罢了这事,大夫恰好赶了过来。
他进屋行礼,放下药箱给徐霖把了脉看了身体症状,开上一剂药,嘱咐道:“非得要每日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调养才能好,切不可再劳累伤身。”
徐霖自己也不想把身体作坏,这么病恹恹的哪能行。
他自然应声道:“知道了。”
大夫给徐霖看完病便就走了,沈令月给了诊费,送他出门去。
往外走的时候,大夫又跟沈令月嘱咐:“这事切不可再大意了,月姑娘你最好看着徐知县一些,让他好生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看。”
沈令月点头应声:“你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送了大夫出内宅后门,看着他走人,沈令月正要转身回来,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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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瞥,忽看到香竹和金瑞回来了。
香竹和金瑞也看到了她,瞬时都笑起来。
他们快步走过来,香竹出声问沈令月:“怎么站外头不进去?”
沈令月回答她道:“找大夫来给东翁看病,刚送走,正想进去呢,恰好你们回来了。”
听得这话,金瑞忙出声问:“少主人怎么样?”
沈令月道:“这些日子操劳过了些,接下来得让他好好养着才行。”
为了赋税和隐田的案子,徐霖、沈令月和若谷付出了多少,金瑞和香竹这会也全都是知道的。
金瑞道:“那我接下来得留在县衙,好好伺候少主人才是。”
说着话三人进了内宅。
金瑞和香竹跟着沈令月进屋,去看了看徐霖。
徐霖现在正力疲气虚,需要休息,所以他们也没多打扰,关心两句便出去了。
这会已经到做晚饭的时间了。
金瑞和香竹去小厨房,沈令月也没留在院子里,跟他们一起。
若谷也要去煎药,因而也跟着一道。
再有二黄,欢快地跟在一旁。
好久不曾有这样的时刻了。
香竹忍不住开心,和沈令月说话时声音显得清脆。
她声音无比放松道:“案子总算是结了,月儿你也没有去省城,我们还能和之前一样,真是太好了。”
沈令月现在比香竹还要感觉放松。
她笑着道:“咱们的布坊才刚起步,还没正式开业赚钱呢,我哪能就直接走了,什么都撒手不管了?”
提起布坊来,香竹又说:“当时你走了以后,我真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心里便攒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把布坊给开起来,不能再成为你的拖累。布坊一切都挺顺利的,再过些日子便能开业了。”
沈令月听了这话又觉得有些抱歉,“当时我也是怕露馅,才没去跟你说一声,直接留张纸条就走了,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香竹仍是笑着道:“你当时走得突然,我看到纸条确实有些慌张,也有些难过,但是我一点都没有怪你,当然,我本就没有资格怪你。”
沈令月牵起她的手,“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你有情绪才是正常的。”
说着她往后示意了一下,让香竹听若谷和金瑞说话。
若谷和金瑞隔了一小段距离走在后头。
这一路走过来,任凭若谷说什么,金瑞都不发一言,好像听不到若谷说话,也看不到若谷一样。
若谷这会又道:“自打我从牢里放出来以后,你就再没有理过我,好金瑞,你就理一理我好不好?”
金瑞哼一声,仍是不理他。
若谷继续说:“我知道你在生气,气我之前骗了你,可那不也是为了大局考虑么?少主人和月姑娘不也骗了你?怎么你单不理我呢?”
金瑞终于说话了,道一句:“我乐意,我想理谁就理谁。”
若谷:“那你说,你怎么才肯理我呢?”
金瑞哼一声,又不说话了。
听完这么几句,香竹和沈令月一起偷偷笑出来。
笑罢了,香竹小声说:“若谷被那冯捕头押进牢里去的时候,就数金瑞最着急了,那日看着若谷要挨板子,更是急得眼泪都下来了,现在若谷出来了,他却又不理人家了。”
沈令月也笑,小声说:“他就是因为太担心若谷,太着急了,所以才会生若谷的气呢。不过,应该要不了几天就哄好了。”
金瑞和若谷那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沈令月和香竹自没有多掺和。
这么说着话到了小厨房,四人分两边,香竹和金瑞收拾收拾开始做饭,沈令月和若谷则到院子里给徐霖煎药。
煎药的时候,多是若谷动手。
沈令月在一旁看着,笑着问若谷:“金瑞不理你啦?”
若谷控制炉子里的火候道:“可不是么?他不敢跟您和少主人置气,就敢跟我置气,非要我哄他。”
沈令月没忍住笑出来,“那你就好好哄哄他。”
若谷叹口气,“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不哄他谁哄啊……”
听着若谷说话,沈令月乐得在旁边不停笑。
这样说着话,药煎好,饭也做好了。
沈令月没让若谷和金瑞再忙活,让他们留在饭堂吃饭,自己拿了煎好的药和饭食回内宅去。
回到内宅,先让徐霖吃了药,又一起坐下吃饭。
徐霖休息了一会,精神好了一些,沈令月跟他说起金瑞跟若谷置气的事,他顺着这话题,又说了些他们小时候的事。
徐霖说的都是些轻松好笑的事情,沈令月仍是听得一直发笑。
听了一会,少不得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下意识便张嘴接上话题道:“想想还是小时候好玩儿,我还记得我和发小上幼儿……”
幼儿园的园字没吐出来,沈令月蓦地停了话。
徐霖看她一会,不见她说下去,只问:“上幼儿什么?”
沈令月忙笑一下,敷衍道:“没什么,我这记性不好,真想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特别好玩。”
幼儿园小班的事她是不记得了,大班还记得一些些印象深的,但显然都不是能说出口的事情,刚才嘴快说脱了。
徐霖又看沈令月一会,似乎在思忖什么。
但他没再往下追问,只在心里想——或许能有那么一天,他能让她完全信任,开心不开心的,都能跟他说一说。
他一直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压着心事。
***
吃完晚饭后,沈令月他们没再多做别的。
累了这些日子,这一晚早早便洗漱完躺下休息了。
扎扎实实地睡了一觉,次日起来神清气爽。
徐霖需要好好修养不能太过劳碌,其他人则还是和之前一样,干着各自的事情。
沈令月去看衙役们做训练。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这些衙役也都没有偷懒,在周三生的领导之下,每日的训练都有在坚持,如今体格子都已很好了。
训练完洗漱一把换上衙役皂服,上岗当差。
眼下最要紧的,是清丈全县土地的事情。
周三生领上几个衙役,去户房和范先生他们集合,带上所有需要用到的工具笔墨,继续往乡下去。
身为知县幕僚,没有事事都亲力亲为的道理。
事情交代了下去,自由他们去办便是了,沈令月只简单问了几句情况,没有跟下去一起去办。
待他们走了,沈令月又回到内宅去。
看到金瑞今天没去布坊,而是留在内宅照顾徐霖,沈令月也便没留在内宅,而是招呼上一声,去了布坊。
衙门里若有什么事,让人到布坊叫她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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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到了布坊,布坊里的工人早已经开工干活了。
看到沈令月过来,香竹高兴道:“月儿,来,带你看看咱们的布坊,现在什么都不差了,只差织出足够多的布来,再做上几套成衣装点门店,挑个好日子,开业就成了。”
沈令月跟着香竹去看,缫丝的、纺线的、染色的、坐在织机前织布的……各项工作都有专门的干,瞧着仅仅有条。
这俨然已是个比较成熟的小作坊了。
看完了,香竹带沈令月去吃茶,略有些紧张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再改进。”
沈令月没有开过布坊,只觉得香竹已经很厉害了。
她笑着道:“我瞧着什么都好,让我干,我可弄不出来。”
香竹放松了些,又道:“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说着拿了账本来给沈令月看,“置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每一样我都详细记下了,心里只盼着,开业以后能赚回来。”
沈令月可不是来查账的。
她没翻账本,只道:“放心吧,你挑的织娘手艺都是好的,照着你教的,织出来的布又好看又有特色,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香竹心里虽忐忑,但也是有自信的。
若真一点自信都没有,那也不必干这个事了。
两人说着开业,接下来便多聊了聊开业的事情。
沈令月没做过生意,但有生活经验,只道:“到时候咱来个开业大酬宾,搞一些什么打折满减的活动,先把客人吸引进来……也可以准备些茶水点心,只要客人进门,都免费发一些……”
香竹听得笑,看着沈令月说:“这些我倒是没太想过,也不知该怎么弄,只想着放串鞭炮便算开业了,你懂的这样多,那开业怎么办,都听你的。”
沈令月和香竹说了小半日开业的事情。
晌午回去吃了午饭,下午沈令月没再去布坊,而是瞧着衙门没什么事,决定回毛竹村一趟。
这段时间因为忙,她已将近两个月没回毛竹村了。
虽然沈俊山和吴玉兰不是她的亲哥亲嫂子,但她是沈俊山的亲妹妹,他们在家必然记挂她,她理应时常回去看看。
回毛竹村的路上,恰好碰上周三生和范先生在田里丈地,沈令月便过去打了招呼,顺便问了问丈地的情况。
周三生与她说:“目前一切都顺利,没有不长眼的人出来阻挠。”
昨天没有,今天没有,不代表接下来都没有。
沈令月仍是那句:“总之若有人妨碍办差,抓了便是。”
沈令月了解完情况便就继续赶路了。
而她前脚刚走没多一会,后脚又有一辆马车在附近停下来。
马车上下来一个眉眼间带些奸相的中年男人。
他笑着出声问道:“敢问各位差爷,你们在田间这是做什么啊?”
周三生看向他,回答道:“衙门昨儿贴了告示你不知道吗?巡抚大人下令,让清丈全县土地,你说我们在做什么?”
男人就是从县城里来,自然是知道的。
他又多问了两句,道声谢,便上马车走了。
过了农田,马车又过崎岖山路。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西渡村,又入山脚之下的赵宅角门。
马车在二门外停下,男人下车,拎着包裹入二门,到上房找到赵太太说:“太太,城里的账都收回来了,这里是账本,等您清点完,我再把银钱放到库房里去了。”
这男人是赵家的管家,姓王。
今日去县城,便是去各个铺面上收账的。
赵太太应一声,让他把账本放下。
王管家放下账本后却没走,犹豫一会说道:“太太,您应该知道,薛老被判了抄家杀头的事,人昨儿个已经被张巡抚押省城去了。张巡抚不止惩治了薛老那些个乡绅,临走之前还下了命令,让清丈全县的土地,追缴各家亏欠的赋税以及罚款。我刚才从城里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那些公差在田里丈量土地。估计要不了几日,便会丈到咱们村里来了。”
薛老私吞赋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赵太太自然知道。
赵仪伤着腿没心情多管别人的闲事,她自然也没拿这事当回事。
但现在听到清丈土地,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赵太太微微蹙眉道:“竟还有这种事?”
王管家应道:“是呢。”
赵太太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立即去找了赵仪。
她把王管家的话说给赵仪听,担心道:“这要是丈到咱们家,那咱们岂不是要补交一大笔赋税,还要交上一大笔的罚款?以后每年的赋税照实了交,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若论隐田多少,谁家也没有他们赵家多。
这要是实打实的清,实打实地罚,和剜他们家的肉有什么区别?
赵仪听罢却不见担心。
他全不当回事道:“他们不过就是接了命令,在田间做做样子,你怕什么?我赵仪就躺在这不动,我看谁敢清我的地!动我库里的粮食和银子!整个乐溪县,谁不知道我赵仪是谁,谁敢跟我作对?早就跟你说过了,且让他们斗去,甭管最后谁斗赢了,都是我赵仪的狗,只有他们怕我的份,岂有我怕他们的份!这点事,也值当紧张?”
赵太太想了想,“若只是衙门里斗也就算了,可现在连薛老那些士绅都栽了,我这能不紧张,能不担心么?”
赵仪:“这你也瞧不清?让薛老那些士绅栽了的,是省里来的张巡抚,不是县衙里的那些下等狗腿子。便是张巡抚在这我也不怕,别说他已经走了,不会再管县里的事了。在这乐溪县,谁敢惹我赵仪,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赵太太又想了想,放心了道:“想是我多虑了。”
第97章听月儿的
毛竹村。
沈家院子里。
吴玉兰和几个邻里间的妇人坐在一块做针线。
柳嫂子关心吴玉兰说:“玉兰你这是头一胎,又是好容易才怀上的,非得小心着才好。重活累活可千万别再干了,也不可动气,尤其是前三个月,一门心思好好养着身子,把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
吴玉兰笑着说:“我就是想干,俊山也不让我干。”
柳嫂子也跟着笑,话音高上八度:“还是你家俊山会疼人。”
说了几句怀了身孕该怎么养胎的事,刘宝霞又出声说:“玉兰,你现在怀上了身孕,家里正是缺人的时候,怎么不叫月儿回来呢?”
村里能得到的外界信息有限,在这些邻里妇人心里,沈令月这些日子不在家,仍是因为没了名声和脸面躲出去了。
吴玉兰自不说沈令月具体在哪,只道:“倒也没这么娇贵,还得有个人跟着照顾,有俊山在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些话也能当面扯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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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嫂子又道:“就算你不需要,月儿也该回家里来了,就这么一直住在外面的亲戚家里,也不好啊,别人难免不说闲话的。”
吴玉兰道:“横竖在哪都叫人说闲话,没什么分别。”
说起来,她们在场的,谁没说过沈令月的闲话?
但说归说,那都是私下里的,所以她们当面是不承认的,甚而当作自己没说过。
柳嫂子接着道:“那还是在家里好,到底有你和俊山在,月儿模样生得那么好,在外头,总归不是那么放心。”
这话说得是不错的。
但现在的月儿,已不是从前的月儿了。
吴玉兰笑一下道:“月儿有山神赐福,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起来也是。
自从沈令月得了山神赐福,那彪悍程度,她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这又想到叫人操心的事情来。
刘宝霞看着吴玉兰说:“那月儿的婚事,你和俊山也就这么搁着不管了?”
吴玉兰道:“也不是不管,但总得有合适的才成。”
近来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媒婆上门提亲,但托她们来提亲的人,不是要娶沈令月当小妾,就是家里有三五个娃,要娶沈令月回去当续弦。更有甚者,躺在床上还剩一口气,要娶沈令月回家冲喜。
每次听不了几句,沈俊山和吴玉兰就把媒婆赶出了门。
这些事,村里这些妇人也都知道。
柳嫂子又接话说:“玉兰,嫂子说点实话你别不爱听,月儿的情况摆在这里,这找人家的要求就不好太高,差不多就得了。不管怎么样,嫁出去了,总比嫁不出去好啊。”
吴玉兰确实不太爱听这话。
她看向柳嫂子道:“嫂子,我的想法与你不一样。当初我和俊山宁肯拼命也不让月儿去给赵恶霸当小妾,现在更不会随便把她嫁出去。明知是火坑,还把她往里推,那还是亲哥亲嫂子么?若是找不到心仪合适的人家,我和俊山是宁肯月儿不嫁的。”
柳嫂子笑笑,说话和软,“可姑娘家若是不嫁人的话,那是要受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呀。月儿难道就这么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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