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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书吏应一声“是”,审问也便开始了。

    徐霖问得简单利落。

    杨主簿回答得也干脆细致。

    徐霖:“乐溪县老百姓每年所交赋税,与衙门里账簿所记录的不同,也就是老百姓交的赋税与交到府里的赋税不同,你可知道?”

    杨主簿:“知道,乐溪河夏日里水多,时常泛滥淹了田地,因而每年都向朝廷申请了赋税减免,衙门里账簿上记录的,便是减免过后,各家所交的赋税。而实际上各家所交的赋税,是按没减免交的。”

    徐霖:“减免的那部分赋税没进国库,去哪了?”

    杨主簿:“咱们在衙门里办事的拿了一些,属于是辛苦费,大部分都进了薛老那些士绅的口袋,其他的便不知了。”

    徐霖:“你说都进了薛老那些士绅的口袋,可有证据?”

    杨主簿:“户房收了粮税,薛老夜间派人运走粮食,每次运多少粮,我都会写个单子,让运粮的人签下字来,以防其中出错,也怕那些运粮的人偷偷贪了去。为了能捏住薛老一些把柄,这些单子我全都没有销毁。但这些单子都是运粮的人签的字,我怕不够保险,所以又多留了个心眼,偷偷在那些装了粮食被运往薛家粮仓中的麻袋上做了记号,薛老并不知道。但他知道,我应该能拿出证据,所以他才想了结了我。”

    徐霖:“他已经下手想要了结了你,你为何却不愿招?”

    杨主簿:“我捏他的把柄,可不是为了供出来的,只是为了让他保我而已。只要他不能如愿了结我,必然要想办法保我。”

    这些人狼狈为奸,没一个善茬。

    徐霖继续问:“那些签过字的单子,在何处?”

    杨主簿:“我在城外西郊有一处外宅,宅子后头是亭台小花园,单子便藏在亭子的西边,埋在地里头。”

    ……

    问完了赋税相关。

    徐霖又道:“再说一说隐田的事情吧。”

    杨主簿瞥一眼沈令月旁边案上的那碗饭菜。

    他生吞一口口水,继续说:“隐田的事,只要是大户,有钱的或是有些势力的,多多少少都有,有的只需买通村长或者衙门里的小吏就能办成,并不复杂,薛老那些士绅家中也有,具体多少我不知,拿着衙门里的土地图册,把全县土地重新丈量一遍,便可知晓了。”

    徐霖:“薛老他们并不需要缴税,为何也要藏起土地?”

    杨主簿:“自然是为了大善人的名头,若叫人知道了,他名下田庄无数,不知兼并了多少土地,大善人的名头怕是就立得不稳了。”

    徐霖:“从百姓那搜刮万千财富,再花上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帮老百姓做些个好事,获得个好名声,真是个名利双收的好买卖啊!”

    杨主簿:“人活一生,不图财不图名不图利,那图什么?”

    徐霖:“图一个问心无愧!”

    杨主簿笑,“你不过就是家中有钱,祖上积下了花不完的产业,所以你不图财。你可以说你不图财不图利,因为你不缺,难道你敢保证,你不图名吗?你费那么多心思考取功名入朝当官,冒着风险得罪当朝首辅,到本县又掀起这些事,为的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博一个不畏强权、正直廉洁,青天大老爷的好名声吗?!”

    说着他笑得无所谓了,“人在世俗,何必装清高?当真什么都不图,早就剃发出家啦!谁又敢说出家人是什么都不图的?所谓放下凡心,积德行善,图的不过是得道成仙成佛罢啦!”

    徐霖是来审案的,不是来跟他辩论的。

    他也懒得再自我分辩,只看着杨主簿道:“饭还吃吗?”

    杨主簿收起辩论的欲望。

    他吞口口水道:“说好了招了便让吃,总不能我说了几句实话,戳中了你的心窝子,就食言吧?”

    徐霖不食言,叫金瑞:“端给他。”

    金瑞应一声,端了碗筷送到杨主簿面前。

    杨主簿全无形象,迫不及待接下碗筷,直接埋头大口狂吃。

    不需要任何人催,杨主簿很快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了。

    不止把饭菜吃完了,碗里的汤汁也都舔了干净。

    待他吃完,又让他缓了片刻。

    徐霖叫做记录的书吏,“让他在供词上画押。”

    书吏得令,拿了供词和印泥送到杨主簿面前。

    杨主簿看着供词上的记录,记录的都是他刚才招供的实情,他知道他的一生也就这么终结了。

    再挣扎也活不成了,就像在小黑屋里再费尽心思也死不掉一样。

    他木愣了一会,忍不住回顾自己这一生。

    结束了,不想了。

    他伸出手指按到印泥上,停顿片刻。

    而后抬起染红的手指,在供词上重重按下指印。

    ***

    收押了杨主簿以后,徐霖和沈令月拿着供词去官驿找到张巡抚。

    这会已经天黑入夜了,但张巡抚也没再多等一夜,安排徐霖和沈令月说:“分头行动,我带人去薛家粮仓,你们去杨家的外宅。”

    徐霖和沈令月按照张巡抚的安排,直奔城外西郊。

    入了杨主簿的外宅,在小花园里的亭子边翻找上一气,果然找到了一个装着许多单据的盒子。

    徐霖和沈令月按照单据上的姓名,又忙活整夜,把那些给薛老运粮的人挨个抓进了县衙大牢,并审讯一番,记下供词。

    ***

    薛宅。

    薛老在看过大夫不久后就醒过来了。

    但他气急攻心吐了血,气虚得躺着没再下床。

    吴知府守在他床边也没有回去。

    待家里其他人都走了后,他又难掩焦急地要与薛老商量对策。

    眼下这情况,哪能轻易想到上好的对策。

    薛老躺在床上粗喘着气,只说:“但愿杨主簿能再拖些时日。”

    吴知府仍旧焦急得很,“我听说那月姑娘造了个小黑屋,把杨主簿给关进去了,已经有几日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知府这话刚说完没多会。

    薛家仆人忽急着来传话,进了门紧张说:“老爷,张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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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兵,把家里的粮仓给围了,正在里面搜查呢。”

    薛老听得这话心头大怔,撑着支起些身子。

    说话声音是虚的,“你说什么?”

    传话的仆人又更详细地回禀:“老爷,张巡抚带兵把家里粮仓给围了,现在正在里面搜查,也不知要搜查什么,已经抬了好几袋粮食出来,还收缴了一些空的麻袋。”

    薛老气血攻心,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吴知府闻言呆不住了,只道:“快带我去看看!”

    说完急急忙忙带着仆人出门。

    然刚出大门下台阶,便看到张巡抚带着举着火把的士兵迎到了面前。

    吴知府愣一会,连忙给张巡抚行礼请安。

    罢了干笑一下问:“这夜半三更的,不知中丞来此处是有什么事?中丞大人怎可如此辛劳,若是有要紧的事,交代下官去办就是了。”

    张巡抚不多理会他,只道:“本官来拿人!”

    说罢便带着兵进了薛宅大门。

    拿人?

    拿薛老?

    吴知府在原地愣得一头汗,慌忙跟上去。

    张巡抚让薛家守门房的家奴带路,直奔薛老所住的院子而去。

    吴知府跟在旁边。

    满头大汗地在心里念叨一路——完了完了!全完了!

    张巡抚在薛家家奴的带领下,进了薛老所住的院子,直入正房房门,带着几个士兵去到薛老的床前。

    薛老躺在床上,一副已然无力再抵抗的模样。

    他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给张巡抚行了礼,虚声问道:“不知中丞大人夜半到此,找老朽……有什么事?”

    张巡抚不与他绕弯子,“薛老您毕竟是致仕官员,怕别人过来怠慢了薛老,所以本官亲自过来,请薛老往县衙走一趟。”

    这样的体面,必是要收着的。

    薛老出声道:“劳烦中丞大人走这一遭。”

    张巡抚没让人去押,领着薛老出门。

    到了外头,又有备好的马车,让薛老坐马车去县衙。

    ***

    一夜的兵荒马乱过后。

    清晨天刚亮,乐溪县城内便四处起了流言。

    “诶,你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张巡抚亲自带兵,围了薛家的粮仓,又到薛老府上,把薛老给押县衙里去了。”

    “真的假的?”

    “他家离薛宅近,你问他。”

    “确有此事,我夜里起来亲眼瞧见的。”

    “可知怎么回事?难道真如之前传说的那般,咱们县每年都多收了赋税,而这多收上去的赋税,都被薛老给贪了?”

    “除了这事,想来也没别的事了。”

    “不能吧,薛老这样的大善人,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也不信,吴知府之前升堂,那秦掌案不是说了嘛,薛老是被他攀扯进去的,这事原是那叫王乐的,串通徐知县的随从,设的一个局。”

    “可徐知县也不像是会用这下三滥法子的人啊,他到了咱们县以后,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把那些恶吏给惩治了,给咱们老百姓造了大福了。”

    “若真是薛老,那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若连薛老都是这样的大恶人,那这个世道,咱们还能信谁啊?又还能有谁,把咱们老百姓放在心里啊?”

    “唉……”

    ……

    坊间巷里这般议论了小半日。

    太阳起高时,忽听说衙门里升堂了,张巡抚坐堂审案。

    闻得此言,大伙儿闲话也不说了,全都跑去衙门里看审案去。

    这个案子和他们乐溪每个老百姓都有关。

    但凡知道这个案子的人,无一不想知道其中的真相。

    许多事情他们都被蒙在鼓里,也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个真相了。

    ***

    县衙大堂之上。

    张巡抚官服加身,威严坐于主案后。

    昨儿夜里他把薛老押回来后,并没有带夜提审。

    现在所有证据证词全部齐备了,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私下先审,因而便直接升堂了。

    按照之前在刑讯房审讯时的流程,他依旧先提柳芽村村长问话。

    这一回柳芽村村长、秦书吏、杨主簿,还有王乐,在堂上说出来的话,都与上次吴知府升堂时说的不一样,只有若谷说的话还与上次是一样的。

    堂外老百姓全都听得连连蹙眉,只觉心梗。

    若不是亲耳听到这里,他们怎么都不会知道,他们到底受了这些贪官污吏多少的压迫与压榨。

    他们又是怎么日日辛苦如牛马也吃不饱饭,倒把这些人给养肥的。

    提审这些人时,所有的证据也都抬到大堂上来了。

    衙门里的赋税账簿、乐心湖上搜缴来的赋税账簿、周三生这几日带着衙役和户房书吏统计来的各家所交赋税,都在大堂上了。

    证据确凿,秦书吏和杨主簿供认不讳。

    最后,矛头全部指向了薛老。

    薛老被带上了堂。

    在堂外那些平日里极为拥戴他的老百姓面前,他不发一言。

    而堂外那些老百姓看着他。

    有的人眼神里有不相信,有的人眼里还有期待,有的则是愤怒和失望。

    张巡抚问了几句私吞赋税的事,看薛老不说话不配合,他也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叫人:“带上为薛老运粮之人,再把从薛家粮仓中搜出的粮食和麻袋,搬上堂来。”

    衙役得言去了。

    不多一会,那几个为薛老运过粮的人被押上堂,随之几袋粮食和两个空麻袋也被搬上了堂。

    张巡抚先审了运粮的人。

    这些人被徐霖和沈令月审过,该招的都招了,这会也招的痛快。

    录完供词,张巡抚又道:“刚才审杨主簿的时候,在场的大家也都听到了,他在给薛老敛财的时候,那些粮食从衙门运去薛家粮仓,杨主簿在装粮食的麻袋上,全都做了记号。而堂上这些麻袋上,正好就有杨主簿说的记号。当然了,我们搜缴到的粮食和麻袋不止这一些,他们这些年贪的粮食,更加不止这些!”

    听得这话,薛老脸上才有反应。

    他猛地看向杨主簿,那眼神像是要刺穿杨主簿一样。

    刚才张巡抚审杨主簿的时候,他不在堂上,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这个狗东西!

    竟在这里留了一手,摆了他一道!

    堂外此时已是议论纷纷。

    看热闹的老百姓一直不见薛老开口,有人没忍住喊了一句:“薛老!你倒是说话啊!咱们交给朝廷的粮食,是不是都让你给贪了!我们都不相信是你给贪了,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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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话啊!”

    薛老脸色暗黑如铁,但气息明显已经不稳。

    吴知府这会还坐在旁听席上,手里捏着帕子,一直偷偷擦额头上的汗。

    外面闹闹嚷嚷的声音不绝,张巡抚没有拍惊堂木阻止。

    大家一个看一个,情绪都跟着起来,闹嚷的声音也便越发大起来。

    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往薛老耳朵里钻,钻到耳朵深处,又钻进脑子深处。

    他头上也开始冒汗,聚在花白的鬓角,沿着脸颊流下来。

    实在被吵得头疼。

    他忽而略显失控地喝一句:“都给我住嘴!”

    这一声喝完,堂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薛老显然受不了声誉崩塌,受不了猛一下从人人敬重敬仰之人,变成人人唾弃踩骂之人。

    他眼睛渗红。

    盯着张巡抚道:“中丞大人,你不必审了,老朽……招!便!是!”

    张巡抚仍是没说话。

    此时堂上堂外一片雅雀无声。

    然不过片刻,又爆发出更大的闹嚷。

    “我们不信!”

    “我们不信薛老你会这么做!”

    “你为我们乐溪的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会这么做?”

    “薛老,你快喊冤啊!”

    ……

    “为什么不信?!”

    一声沉喝出来,外头的人停止了闹嚷。

    沈令月和徐霖也一直坐于堂侧旁听,这一句反问,便是沈令月发出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大堂,站于人群之前。

    看到她站了出来。

    人群里有人回上一句:“因为他是薛老,薛老就不会这么做!”

    沈令月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她依旧沉声道:“为什么不会这么做?就因为他平日里为老百姓做了些好事?如果每年给你泼天的钱粮,让你抽出其中一点来为老百姓做些铺路搭桥的小事,博一个仁善为民的好名声,得全县所有老百姓的敬重和爱戴,你会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名利双收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堂外无人说话了。

    沈令月扫视面前所有人,让他们消化了一会,又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眼里的这个大善人,他不止吞了你们交上来的赋税,还通过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霸占了你们许多的土地。他占了土地以后,又以比较低的租金租给你们去种,让你们对他感恩戴德。有脑子的麻烦好好想一想,你们该不该对这样的人感恩戴德!有些人恶在面上,不管名声无恶不作,比如让你们人人皆惧的赵仪赵恶霸。有些人他恶在背后,又要名又要利,就比如……”

    说到这她转身回指。

    指向坐在堂上的薛老,重声接上:“薛!老!”

    薛老没有回头,但却觉得身子已被戳穿。

    他僵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捏在一处,捏得指节泛白,捏得咯咯作响。

    他一辈子的英名。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薛家后代的荣华富贵。

    全都毁在这个黄毛丫头手里!

    她竟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如此难堪!

    薛老一个常年眉目慈善的老头,这会面上眼中俱是凶光。

    他忽而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冲沈令月而去,嘴里嘶吼着一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别人都被薛老这架势给吓到了。

    沈令月丝毫不慌,就连衙役要去按住薛老,也被她甩手退了回去。

    于是所有人便和沈令月一起,看着薛老扑向她。

    而薛老到底年迈了,经过昨一夜的折腾,又有气急攻心吐了血,再加上这会受的刺激,哪还有什么气力能去杀了沈令月。

    他还没扑到沈令月面前。

    身子撑不住摇晃,趔趄几步,轰一声栽在了地上。

    第94章夺人所爱

    三日后。

    清晨的阳光中。

    县衙外的告示牌前围满了城中百姓。

    识字的人对着告示牌慢读:“关于私吞赋税与隐田逃税一案,判罚结果,现公布如下……”

    薛老作为主犯,和县里另外几个士绅代表一起,利用县衙敛财,贪污了巨额粮款,皆判杀头抄家。

    杨主簿和秦书吏是作恶主力,同样得了个杀头抄家的判罚。

    其他涉案人员,也都依据所犯罪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张巡抚带人抄了薛老几个主要士绅和杨主簿、秦书吏的家,如愿获得了自己所需的军饷,解决了自己的难题。

    对私吞赋税所有涉案人员进行了判罚之后,他也颁布了一道指令,让徐霖派人清丈全县土地,查出所有大户的隐田。

    那些大户历年所逃掉的赋税,尽数要补齐,充为公有。

    当然光补齐是不够的,还有额外的罚款。

    至于被抄了家的薛老那些士绅,还有杨主簿他们家里的土地,丈量清楚后,一半充为公有,以后都留作充实军需,剩下的一半,则分还给乐溪县的老百姓,各家都有田领。

    看到最后,告示牌前的老百姓全都欢呼起来。

    这些贪官污吏得什么判罚,他们不过是看个热闹,但最后给老百姓分还土地,却和他们每一个人都相关。

    现在他们总算看清了薛老的真实面目,也不再觉得判了薛老是什么坏事了。

    毕竟薛老倒了,他们每个人都受益。

    这是天大的好事!

    ***

    县衙户房。

    沈令月把所有书吏叫齐到面前。

    待他们站好,与他们训话说:“杨主簿和秦掌案的下场,你们全都看到了。我今天把话摆到台面上说,你们在座的,除了后进户房的,每个人的手都不干净。当然你们和杨主簿秦掌案不能比,贪的不过是一两二两的碎银,所以张巡抚的意思是,给你们这些小吏一次机会,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但是,往后在户房办事,谁若还敢徇私受贿,上害朝廷下害百姓,堂尊必会严惩!”

    这些书吏听得额头冒汗。

    听到最后,忙都出声表态道:“谢张大人开恩、谢堂尊开恩、谢月姑娘开恩!我们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训完了话,看到了这些书吏的态度,也便够了。

    沈令月又把范先生叫到户房外头,问他:“之前我让你好好学习算学,尤其是丈地的本事,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范先生确实把沈令月说的话全都放心上了。

    不止放在了心上,也付诸在了行动上。

    他十分自信道:“完全没问题。”

    沈令月信他,“那这清丈全县土地的事,可就交给你负责了,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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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东翁肯定有赏的,我再让他提你做户房的掌案。”

    范先生听得高兴,笑着道:“小吏一定办好。”

    沈令月不爱听他这么说话,“什么小吏不小吏的,少在我面前搞尊卑这一套,咱一起共事,把各自的差事办好就行了。你自己看,需要多少人手,事情该怎么做,做好了计划告诉我,我都给你安排。”

    范先生:“好!”

    两人私下说完了这话,又进到户房里去。

    沈令月与其他书吏再说一遍:“张巡抚下令,让我们把全县的土地都重新丈量一遍,接下来便要辛苦诸位了。这件事我交给范书吏主办,你们都听他的,他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办。我只有一句,切不可再有半点徇私隐瞒,不然,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

    书吏们齐声应下。

    沈令月没别的话要说了,便就走了。

    而沈令月一走,其他书吏立马便围到了范先生周围。

    他们全都对范先生换了态度,殷勤得不行。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之前户房里个个都把他当孙子,现在无缝变脸,都把他当爷爷了。

    ***

    勤政苑。

    张巡抚、吴知府和徐霖按照品级高低分坐在议事厅里。

    吴知府这些日子头上总是冒汗,这会也仍是。

    张巡抚吃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他,他头上的汗瞬时冒得更多了。

    处理了薛老那些士绅,总是要轮到他的。

    吴知府低头屏息,等着张巡抚说话。

    张巡抚清了两下嗓子,开口道:“吴府台,你肯不辞辛苦亲自来到县里查这样一桩案子,本官很是欣慰。但你断案的能力却不行,若不是本官过来,你险些断了一桩巨大的冤假错案。你可知这样一桩的冤假错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吴知府努力稳着气息道:“是下官无能,险些酿成大错。”

    张巡抚看着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与薛老有旧交,在这桩案子上,你有失察之责,也有包庇之嫌。现在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你也不必留在此处了。回到你的府衙去,挂冠待参吧。”

    吴知府听得心头大跳,头上的汗更多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自己要毁在这件事上,但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憋闷难受。

    不过,张巡抚只提了失察之责和包庇之嫌,对他已是开恩了。

    所以他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低眉应道:“是,中丞大人。”

    处理了吴知府的事情,张巡抚也就让他先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张巡抚和徐霖两人。

    徐霖没忍住,到底问了句:“中丞大人,这案子就到此了么?”

    张巡抚处理这案子确实利落又痛快,但他在审案期间,没有问出一句再牵涉到别人的问题,比如有可能牵涉到吴知府的问题。

    他不问,薛老不答,案子便只到薛老这。

    他现在让吴知府回去辞官待参,参的也只是吴知府失察失职和有包庇的嫌疑,没有把吴知府扯进贪污受贿这件案子里。

    至于薛老关系网里的其他在朝当官之人,更是连影子都没扯出来。

    张巡抚没给徐霖确切的答案。

    他语气寻常起来道:“泽修,你身为一县之长,你的职责已经尽到了,你把自己该管的事管好就可以了。至于再往上,不是你该管的事,让你管你也管不了,就别去操这个心了,我自有我的安排,嗯?”

    最后一句听着有些哄小孩的味道。

    徐霖现在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因而也没再较真。

    他点点头应:“是,中丞大人。”

    说罢了这个。

    张巡抚又说接下来的安排,“薛老身份到底特殊些,关在县里怕会给你惹麻烦,所以他由我带回省里关押吧。”

    徐霖知道张巡抚是在照顾他。

    他一个小知县,想要完全拿住薛老这条大鱼太难了。

    关在县里,在得到朝中批示杀头之前,说不准不会生什么变数。

    张巡抚把这事全揽在自己身上,不止能拿得住,也脱了与他的关系,让他少了麻烦。

    徐霖道:“谢中丞。”

    张巡抚和徐霖说完了这些话,又想到沈令月,问道:“月姑娘呢?”

    若谷这会已经无罪释放了,担起了随从的差事。

    他在外头守着,听到徐霖出来吩咐,便忙找沈令月去了。

    过了一阵。

    若谷领着沈令月回到勤政苑。

    现在案子结了,大家看起来都轻松。

    张巡抚看到沈令月,笑呵呵地与她打招呼,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坐下后,他本想与沈令月说话,结果看到徐霖还在,便又先对徐霖说了句:“泽修,我想单独和月姑娘说几句话。”

    “哦……”

    徐霖听得这话略有些尴尬,忙施礼退了出去。

    若谷看徐霖出来,沈令月却没有出来,于是凑到徐霖身边,好奇小声问:“少主人,张大人叫月姑娘说什么啊?怎么把您给赶出来了?”

    徐霖尴尬过也就不尴尬了。

    他想了想,小声道:“你去偷听一下。”

    啊?

    若谷愣了愣,“合适吗?”

    那可是巡抚啊!

    徐霖清一下嗓子,“我去不合适,你去合适,大不了我训你几句。”

    若谷:“……”

    这可真是他的好主人啊!

    若谷是忠仆。

    若谷去了。

    议事厅。

    张巡抚和沈令月说话,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更为轻松。

    他们没说案子,也没说什么正事,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沈令月想着,张巡抚不会找她只说这些个闲话。

    然后如她所料,气氛完全轻松起来以后,张巡抚便笑着问了她一句:“月姑娘,你是个能有大作为的人,不知有没有想过去省城谋份差事?”

    若谷在外头偷听到这句,直接就按捺不住了,果断转身蹑手蹑脚跑回徐霖身边,小声与徐霖说:“少主人!这张大人真不厚道!他,他他……他想让月姑娘去省城!”

    徐霖听得一怔,“听清楚了?月姑娘怎么说?”

    若谷道:“听得一清二楚,张巡抚说月姑娘是有大作为的人,问她想不想去省城,但是……月姑娘还没说话,我就跑过来跟您汇报了……”

    徐霖:“笨蛋!”

    若谷忙又跑回去听,但这话题已经说过去了。

    他只好又回来,跟徐霖说:“听不到了……”

    徐霖转身来回踱步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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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里有些着急,嘴上也没忍住低声说了句:“确实不厚道!”

    若谷在旁边叹口气说:“谁叫月姑娘有本事呢,张巡抚看到她这样的人,能不稀罕吗?有能力的人,谁不想收到自己门下呢?”

    徐霖:“那也不能挖别人墙角!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

    “谁夺人所爱呀?”

    若谷还没接上话,忽听到这么一句。

    他和徐霖一起回过头,只见沈令月和张巡抚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后,这句话便是沈令月问出来的。

    “……”

    第95章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徐霖倒没有表现出慌乱。

    和若谷一起向张巡抚简单行礼,他回答道:“只是在和若谷讲一些书里的道理。”

    张巡抚笑道:“泽修不愧是探花郎出身啊,连身边随从都这么好学。”

    徐霖:“中丞谬赞。”

    这么寒暄几句,话题也就带过去了。

    张巡抚说起正事道:“我在这里耽搁也有些日子了,现在案子处理得差不多了,也该动身回去了。剩下清丈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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