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能有什么不好的大事落到他们赵家头上?
赵仪不耐烦道:“又怎么了?进来说!”
旺儿进了屋子,粗喘着气,语速也不慢道:“周桂和王四他们,都被衙门里的捕快给抓了,已经都押走了。”
“什么?!”赵仪听得眼睛瞪起。
旺儿又详细道:“他们打算阻止那些公差丈量家里的土地,谁知那些捕快也不是好惹的,两边就打起来了。周桂和王四他们,根本就不是那些捕快的对手,瞧着三个也未见得能打过一个,很快就被按到地上,然后都被绑起手腕押走了。”
赵仪不信,“放你娘的屁!”
衙门里的废物捕快,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他的家丁,可都是精心挑选的,体格健壮力气如牛的人。
再者说,那些衙役哪来的狗胆,敢抓他赵家的家丁?
旺儿低着脑袋,“老爷,奴才不敢撒谎,说的都是真的。”
赵仪急得就要站起来,结果脚一落地,立时疼得哇哇叫,又立马坐回了罗汉床上。
赵太太紧张起身道:“老爷您别急啊,大夫说了,这腿还要再养上两个月才好,现在不能落地受重,再次伤了就更麻烦了呀。”
赵仪哪里不知道,他年纪大了,骨头伤了不好养。
但他没受过这样的气,也不可能不急,于是急着又吼:“反了反了!叫人抬轿椅来!”
第99章赵老爷,好久不见啊
旺儿得令出去,很快便让轿夫抬了家中轿椅来,轿椅上放好了软垫和软枕。
赵太太看赵仪真要自己出去,这会面色微急,劝赵仪道:“老爷,您这腿脚不便,何必自己亲自过去?何不叫王管家先去瞧瞧?”
赵仪气得脑门发热,“他们抓了我手下这么多人,明摆着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要是还躲在家里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呢!”
赵仪说完话,让轿夫过来,抬他上轿椅。
因为他的腿伤还未好,轿夫们抬轿椅,也如抬他人一般小心。
赵太太看拦他不住,忙又叫旺儿:“快跟上去伺候着。”
旺儿原就是要跟着去的,自然应上一声,连忙跑着跟轿椅去了。
赵太太回到屋里坐下,吃口茶顺一顺自己的胸口。
伺候她吃茶的婆子在旁边出声说:“若没有衙门里那些当官的授意,就凭那些捕快怎么敢做这样的事?这任新知县怎么这么没眼色?难道他来乐溪这么久,没有打听过咱家老爷是什么人?丈咱家的地也就算了,还动咱家的人,可曾想过,得罪咱家老爷会是什么下场?”
赵太太慢声道:“自从薛老那些士绅遭殃了以后,我这心里就时常感觉不踏实。依我的意思,咱们早就该插手管一管了,可老爷不乐意管。结果怎么样?纵得衙门里的人不知天高地厚,连咱家也不放在眼里了。今天丈咱家的地抓咱家的人,明天后天又要做什么?”
婆子:“就是咱家老爷伤了腿,这些日子没能常出去走动,让他们误以为咱家现在好说话,他们能随意拿捏。现在老爷亲自出去,震他们一震也好。让他们知道厉害,以后也就不敢了。”
赵太太点头,“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这个新知县了。”
***
轿夫们抬着轿椅,怕影响到赵仪的腿,所以速度并不快。
赵仪性急地催起来,轿夫的速度才提了一些。
旺儿跟在轿椅旁边小跑着。
轿椅后头还跟着一批人,是家里剩下的其他家丁。
快到田地里的时候,跟着的家丁全部去到轿椅前方,为赵仪开路。
“让让!让让!”让那些仍在看热闹的老百姓闪出一条路来。
看热闹的老百姓回头看到赵仪,哪敢有半分犹豫,立马便往旁边退,把能让的地方全都让出来,让赵仪的轿椅过去。
看到赵仪以后,老百姓间也递起话来,“赵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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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快便递到了最里面,落到了周三生和范先生等人的耳朵里。
他们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转头去看,只见赵仪坐在轿椅上,黑着脸端足了姿态,很快便到了他们面前。
赵仪在他们乐溪县,到底不是普通人。
周三生和范先生他们依着礼数,向他行礼请安。
然后周三生又笑着客气道:“听说赵员外您之前不小心受了伤,养在家里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瞧着眼下还没好全,怎么出来了?”
赵仪下不了轿椅,依靠在椅背上摆足霸气。
他不认识周三生,但认识他身上穿的衣服,因而冷哼一下道:“问得好啊,你说我怎么出来了?”
周三生仍旧低着姿态道:“小人不知,请员外明示。”
赵仪气得捏拳,半点忍耐没有,果断暴躁起来道:“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来丈我家的地,又抓了我家的家丁,谁给你的胆子?!”
周三生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变,认真解释道:“员外这些日子没出来,约莫不知道外面的事,之前张巡抚张大人来咱们乐溪办了一个案子,走之前下了指令,让清丈全县的土地。我们正是按照张大人的指令,在清丈全县的土地,绝不敢有半点徇私之举。刚才您的家丁突然跳出来,要砸我们的东西,妨碍我们办差,我们警告也无用,不得已才抓了的。”
“不得已?”
赵仪再度冷笑。
他也懒得再和周三生废话,直接又道:“我限你在一刻钟的时间内,赶紧带上你的人滚蛋!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再出现在我家田里!还有你们抓的人,赶紧给我放回来!”
周三生面色为难起来。
看着赵仪道:“赵员外,清丈土地的指令是张巡抚张大人下的,我们只是按照指令办事,不能完成任务的话,回到县衙是要挨罚的,您不让我们量了,这不是在为难我们吗?”
赵仪懒得听这些对于他来说等于同屁话的话。
他越发暴躁,“别他妈跟我废话了!也别他妈再跟我提什么张大人李大人!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听懂没有?!”
周三生更是为难,“赵员外,您不能不讲道理……不讲王法啊……”
要不是行动不便,赵仪早下去踹周三生心窝子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气,瞪圆了眼睛,用尽所有力气吼:“在乐溪县,我他妈就是道理!我他妈就是王法!我最后说一遍,赶紧给我滚!!!”
周三生默声一会。
而后道:“恕难从命。”
接着解释,“我们只是下头办事的小喽啰,也请赵员外您体谅……”
“我体谅你妈了个头!”
赵仪没让周三生再叨叨完,脱下脚上的鞋就往周三生脑袋上扔了过去。
周三生反应迅速,一歪头躲了过去。
赵仪瞪着眼睛一愣,更是气得肺要炸。
然后他粗喘着气叫身边家丁,“还愣着干什么?!想看着我被气死不是?!还不动手!把他们全给我绑回去!”
家丁们得令,挥起棍子就往上冲。
结果冲到那些衙役面前,还没过上几招,便都被按在了地上,疼得嘴里嗷嗷直叫。
赵仪看得眼睛瞪成铜铃。
这些狗东西,竟当着他的面还手,把他的家丁全压在了地上?
他气得说话都结巴了,指向周三生道:“你这个狗东西,你竟敢动我的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周三生道:“望员外体谅,小人也只是秉公办事。”
说罢把这些家丁全都绑起来,交给两个衙役,交代他们:“押回去。”
赵仪急得几乎要站起来。
在轿椅上转着身子道:“我看你敢!你敢!”
周三生跟他解释:“赵员外,您的这些家丁寻衅滋事、妨碍办差,我们抓他们回去,也是秉公办事。”
“秉你妈……”
赵仪气得咬牙,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家丁又都被押走了。
他现在身边没人了,除了四个轿夫,也就是旺儿了。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些穿皂服的下贱衙役给拿捏了!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更别提是这些下贱的衙役!
不过这些人头铁不怕死也没办法。
他实在也没辙了,但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因而又跟周三生耍狠:“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又看向轿椅边的旺儿,叫旺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县衙,把那姓徐的知县叫到田里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旺儿应声走了。
他又追一句:“骑马去!让姓徐的立刻滚来见我!”
旺儿:“诶!”
等旺儿跑走了,赵仪又撸一撸袖子,对着周三生等人说:“都给我等着,一个都别想跑,我他妈今天弄不死你们,我就不姓赵!”
***
县衙。
户房值房。
留下当差的书吏正在整理昨日新丈出的土地图册。
除了整理土地图册,亦整理了哪些人家藏有田亩土地,具体隐藏了多少,该补交多少赋税,又该交多少的罚款。
整理得累了,歇下来吃口茶。
吃完茶放下茶杯的时候,恰好看到沈令月进了值房的门。
两个书吏忙一块儿站起来,出声道:“月姑娘。”
沈令月应一声,问他们:“近两日丈量出来的土地,整理得如何了?”
其中一个书吏回答道:“前日的已经都整理好了,昨日的尚在整理中。”
沈令月点头,“那就把前日的先给我吧。”
书吏忙把前日整理的卷册拿出来,又跟沈令月说:“月姑娘,您要是需要,找人来说一声,咱们给您送去就是了,不必您亲自来拿。”
沈令月笑一下,从他手里接过卷册道:“我刚好这会闲下来了,随便走一走,顺便也就拿走了。”
她拿了卷册出门,刚走了没几步,忽听到有数人叫嚷。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便循着声音的方向过去了。
到了近前,只见快班两个衙役押了不少人回来。
这些人明显不服,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句好听的也没有。
想着应是和丈田的事有关,沈令月便出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啊?”
听到声音,两个衙役回头,忙回答道:“回月姑娘的话,今日咱们丈田丈到了西渡村,丈到赵家土地的时候,他家家丁出来阻挠,警告无用,又动起手来,只好押回来了,原打算关起来再去向您汇报的。”
他们这些小衙役,自然不敢得罪赵家。
抓了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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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是要让徐霖和沈令月知道的。
沈令月也料到了这一出。
她应一声道:“行,那就先关起来吧。”
结果这话一说完,被绑着的人又叫嚷起来了。
嘴里嚷着道:“知道我们是赵家的人还敢把我们关起来,全都不想活了是吗?一个女人说话做什么数?叫知县来!”
没等衙役出声,沈令月笑一下,往这些人面前走近些。
相隔只剩三步的距离,她停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周桂,他叫王四……你们记性够差的啊,不记得我是谁了?”
周桂和王四下意识的暴躁,心想谁他妈记得你是谁。
然刚要冲沈令月嚷,还没嚷出来,眼皮一跳,忽记起了眼前的女人是谁。
“沈……”
也就这么一瞬。
周桂和王四等人脸色一变,膝盖跟着一软,险些跪下来。
既然记起来了,那也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他们被沈令月狠打过一回,还被她绑在树林里绑了一夜,不用她帮助回想,他们也应该记忆深刻的。
“关起来吧。”
沈令月扔下这一句,抱着卷册转身走人。
她拿这卷册,除了自己看,也要给徐霖看。
因而她没有去师爷房,而是抱着卷册直接去了内宅。
到了内宅进正房,在罗汉床上的案几上放下卷册,跟徐霖说:“这是前一日丈量出的土地,以及隐田相关的数据。”
徐霖拿过卷册翻一翻,主要看隐田相关。
这案子办到现在,再看这些,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气愤了。
徐霖一边看一边说:“百姓这些年多交了一倍还多的税,抄没上来的钱粮都被张巡抚带走了,用于抗倭军需,为百姓谋安定,也是应该的。我想着,等这些赋税和罚款追缴回来,咱们到时候再看看,即便不能全部退还,多少也给各家返还一些回去。”
对老百姓来说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沈令月赞同道:“好啊,抄没上来的土地返一半回去,再各家返还些钱粮,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今年必然能过个好年。”
徐霖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两人刚说完这话,忽听到若谷在外面传话说:“少主人,有个叫旺儿的赵家家仆突然找过来,说要见您,让您赶紧往田里去一趟。说咱们的捕快办事不利,惹恼了他家主人,也就是赵仪赵员外。”
徐霖虽没见过赵仪,但对这个名字已是很熟了。
他应若谷一声:“知道了。”
沈令月坐在案边看着徐霖问:“你打算过去?”
徐霖道:“这事不是周三生他们能扛的,我也不能让他们扛,自己躲在后头什么都不管。”
看徐霖要起身,沈令月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拉着他坐回到罗汉床上,看着他说:“你这身体状况,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赵恶霸根本没把你这个知县放在眼里,你去也未必能震得住他。你安心休息,我去,我去一定能镇得住他。”
徐霖记得沈令月跟他讲过的,她和赵恶霸之间的事。
他没有怀疑沈令月说的话的真实性,只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令月站起身道:“不用,你最近还是少面对这些恶霸无赖吧,等身子养好了再说,我一个人去足够。”
说罢叫若谷进来,“看着你家少主人,不准他乱跑。”
若谷应一声:“是,月姑娘。”
徐霖:“……”
***
沈令月独自一人离开内宅。
去马厩牵上马,到前头找到那个叫旺儿的,与他说:“走吧,由我与你一同过去。”
旺儿看她一个女儿家,疑惑问:“徐知县呢?”
他虽不认识徐知县,但也知道,徐知县是个男的。
沈令月道:“徐知县身体染病,需得静养,我是他的师爷,能完全代表他,跟你去一样的。”
旺儿也听说了,这一任的知县找了个女师爷。
知县不出来他也没办法,他家老爷还在田里等着呢,因而也就只好带着沈令月过去了。
去的路上,沈令月问旺儿具体情况。
旺儿以为她是“懂事”的,去给他家老爷一个说法的,因而便详细说了当时的情况。
说罢又道:“你们新招的这些捕快忒大胆了,敢当着我家老爷的面抓人,已经快把我家老爷气疯了。整个乐溪县,谁不知道我家老爷是万万不能惹的,姑娘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让我家老爷消气吧。”
沈令月笑道:“你家老爷只要见了我,立马就消气了。”
旺儿闻言觉得不解,但转头看到沈令月的脸,又想到,他家老爷最是好色的,见到这样貌美的姑娘,心头难免欢喜,消气确在情理之中。
如此,旺儿心里也便轻松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他跟着沈令月加快马速,很快也便赶到了田里。
在田头拴好马,沈令月跟旺儿一起往田里去。
走到看热闹的人群后面,拨开人群往里走,旺儿高呼一声:“老爷,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赵仪听到旺儿的声音,姿态霸气地坐在轿椅上,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冲周三生等人哼上一声道:“你们就等着死吧!”
而他这一句刚说完,忽听到一句清脆的女声:“赵老爷,好久不见啊!”
哪来的女的?
他疑惑着转头去看。
目光落到和旺儿一起走过来的沈令月身上,原本还霸气如虎的赵仪,神色猛地一怔,身上气势瞬间弱了干净。
看着沈令月那娇俏的脸庞和笑容,他只觉得背后生寒,连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住,胡须和手指都猛颤了几下。
什么情况?
怎么把这个祖宗给招来了??
第100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赵仪到底是要脸要面的人,没有过分表现出来。
待沈令月走到了面前,他翘起发僵的嘴角,笑着道:“原来是沈姑娘啊,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沈令月看向赵仪的腿,用“关心”的语气寒暄道:“赵老爷您的腿还没有好啊?这前前后后都有三个月了吧,怎么好得这样慢呀?”
赵仪听得想咬牙,却仍旧撑着笑道:“多谢沈姑娘关心,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些嘛,伤筋动骨的,难免就要多养些时日。”
说完不再让沈令月说他腿的事情,立马又接着问:“我记得沈姑娘家住毛竹村,不知道沈姑娘……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沈令月笑笑,“都说赵老爷您在咱们乐溪县手眼通天,竟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早受新知县的邀请进了衙门,做了衙门里的师爷?”
赵仪闻言蓦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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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的师爷?
那个传说中的女师爷?
他连知县都不曾放在眼里过,又怎么会去在意一个女师爷!
所以那个女师爷,竟然是她??
他看着沈令月的笑脸,好半天才又摆出笑容来。
“这还真是……让人惊喜呢……”
难怪衙门里的衙役如今变得这般厉害,原来是她教出来的。
这么没眼色,不给他赵家面子,约莫也是她教出来的。
大意了!
大意了呀!
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在旺儿带着沈令月出现的时候,就在小声嘀咕,猜测沈令月是谁。
这会听到了,又在一旁嘀咕:
“这就是那个女师爷吗?”
“怎么生得如此这般……”
“瞧着应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吧……”
“赵老爷对她说话怎会如此这般客气……”
“是啊,惯常不都是衙门里的人对赵老爷点头哈腰的嘛……”
……
旺儿没有正面见过沈令月。
他没想到,他家老爷和这姑娘竟早就认识了,心里还纳罕了一阵。
单凭赵仪和沈令月这几句对话,他也没听出赵仪和这姑娘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只看出赵仪对这姑娘很是客气。
他家老爷向来横行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能让他客客气气说话的人,必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旺儿又在心里想着,既然认识,那这姑娘肯定会给他家老爷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就更好办了。
这些下等衙役,知道他家老爷在乐溪是什么地位,还敢这般行事,把他家老爷气成这样,也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边,沈令月道明了自己的身份,没再跟赵仪扯别的无关废话。
她叫了周三生到跟前问:“我听赵老爷你家的仆人说,你们办事不利,惹恼了赵老爷,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周三生忙恭敬道:“月姑娘,咱们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在田里认认真真干活,不敢有半点的敷衍,谁知赵老爷家的家丁过来要砸我们的东西,不让我们继续丈量田间的土地,我们才把他们抓了的。之后赵老爷自己又家丁过来,再次阻挠我们办差……”
赵仪听得脸黑。
依他的性子,他是要立马脱口怒骂的,但这会因为沈令月站在面前,他愣住咬咬牙忍住了。
沈令月听完看向赵仪,开口道:“赵员外,那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我们这是依照上头的指示在办事,事情办不成,如何向上面交代呢?别人家的地都丈了,只有你家的地不丈,这也不合适啊……”
听得这话,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全是愣了愣,包括旺儿。
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赵仪不是的,他们这还是头一次见。
旺儿更是懵起来。
心里疑惑——这姑娘到底是哪边的?
赵仪也确实挂不住面子,气得牙根都要疼起来。
但他现在坐在轿椅上不能动,手下的家丁又都被押走了,面前站的还是能随意进出他家且折磨过他的人,也还是只能忍着不能发作。
看赵仪不说话,沈令月又道:“赵员外,听闻您的舅舅,是当朝刑部的侍郎,是为朝廷效力的大官,你身为他的外甥,也应该积极坚持咱们衙门的工作,起一个带头的作用啊,您说是不是?”
赵仪哪会在意这些个做样子的屁事。
但他今天却不得不听这些个话。
他又默了一会,心里念叨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生生忍下了一大口气道:“沈姑娘说的确有道理,那就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这地方他也呆不住了,立马又叫:“旺儿!回家!”
旺儿还愣着呢,满脑袋问号。
什么情况?
他家老爷这是认了?
家里家丁被抓去衙门不管了?
地也让他们继续丈?
四个轿夫没有愣神,抬起赵仪的轿椅调过头来。
见轿椅往前走了,旺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追着跟上去。
看热闹的人都很安静,看着赵仪的轿椅走远。
远到有些看不清了,人群里忽而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就这么走了?我不是眼花了吧?”
“是啊,什么情况啊?不管他家那些被抓的家丁了,也不再阻止公差继续丈他家的地了,这还是赵恶霸吗?他竟咽的下这口气?”
“我也没看懂啊,什么时候见过赵恶霸这样?”
“反正我没见过,太稀奇了……”
“可不是么,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
沈令月没细听看热闹的人在谈论什么。
她只去范先生他们面前,与他们说:“你们只管办自己的差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得罪什么人,都有我担着!”
范先生等人齐齐应声:“是!月姑娘!”
之前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悬着的,但这会看到沈令月轻轻松松几句话便让赵恶霸走人了,他们心里也踏实下来了。
赵恶霸都如此了,其他大户就更不足为惧。
等这一日的事再传开去,怕是更没人敢站出来阻挠他们办差了。
看热闹的老百姓看沈令月说话,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你们谁个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来头啊?竟能轻轻松松压住赵恶霸,赵恶霸可是连知县老爷都不放在眼中的。”
“不知道,但来头一定不小。”
“长得这副模样,可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啊……”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嘛……”
……
沈令月解决了这事,看周三生范先生他们又忙碌着干起活来,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了,也便打招呼先回去了。
她骑马走得快。
赵仪还未到家,她先赶上了赵仪的轿椅。
路过轿椅的时候,沈令月拉一下缰绳放慢了马速。
赵仪并不是很想看到她,他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对美人毫无兴趣,甚至看到就觉得胸闷气短头疼。
沈令月骑在马上跟赵仪说:“赵员外,咱们俩之间的私仇早就两清了,我说到做到。我今日不是,今后也不会因为咱俩之间的私仇,以公谋私找你的麻烦。同样的,你以后若仍旧在乐溪县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我必然也会对你公事公办。你若不想再惹上我这个麻烦,只需牢牢记得四个字就成——遵纪、守法。”
说完这话,沈令月没看赵仪的反应,直接驾马而去。
赵仪自然不听这屁话,他气得不行了,又无法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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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又把另一只脚上的鞋脱下来,冲沈令月驾马而去的方向扔过去。
扔完对着空气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边旺儿真是好奇死了。
他手里牵着马没骑,没忍住出声问赵仪:“老爷,她到底是什么人啊?若只是衙门里的师爷,怎敢对老爷您这样?”
赵仪正攒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
听到旺儿问这话,他伸出手照着旺儿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抽,嘴里叫他:“你给我闭嘴!闭嘴!!”
旺儿不敢躲,让他打了出气。
赵仪打几下累了,气喘吁吁靠回椅背上去。
不一会轿椅到了赵宅。
轿椅在院子里停落下来,轿夫把赵仪抬进屋里去。
赵太太见赵仪脸色不好看,忙亲自伺候奉茶。
等赵仪吃了茶,气息稳了一些,她看着赵仪问:“老爷,这是怎么了?不过几个捕快,难道还敢不听你的?”
赵仪暂时不想说话,只道:“你让我清静一会。”
赵太太这便没再说话,坐一会又找个借口出去,找到旺儿,问了刚才赵仪出去后都发生了什么。
听完后他只觉得不可思议,“真假?”
旺儿道::“千真万确,老爷叫她为沈姑娘,两人见面就互相叫出了身份,明摆着是早就认识的,老爷对她与对别人不同,很是客气。”
赵太太不解,“那女师爷,不是叫月姑娘吗?”
旺儿想了想,“老爷确实是叫她沈姑娘。”
沈……
赵太太蹙眉想了一会。
忽而想到毛竹村,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然后她没再与旺儿多说,忙又回了正房里头去。
回到正房坐下,她迫不及待问赵仪:“去衙门里给这新知县做师爷的,是不是就是当初毛竹村那个,姓沈的丫头?”
赵仪现在也算缓过一口气了。
他应声道:“嗯,就是她。”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赵太太一把捂住了胸口。
那丫头如何两夜闯入她家,如何打晕了那么多的人,她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想到就心惊。
要知道,她家老爷的腿也是那丫头给打断的。
压了好一会心跳,才觉得舒服些。
赵太太神情和语气都僵硬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赵仪又气起来,猛捶一下案几,把赵太太吓了一跳。
赵太太捂着胸口又平复了一会说:“这可怎么是好,她现在在衙门里,若她想故意整咱家,那必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呀。”
赵仪:“我还能真怕了她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赵太太:“她若真是普通的黄毛丫头也就算了,早也死咱们手里了,哪有这么多事?可她不是啊,她简直就是个妖怪!”
说着又懊恼,但语气不敢责怪,“老爷,您说您怎么就招惹上她了呢?”
赵仪即刻就回了她一句:“你说为什么?不过就是因为她生得美!”
他他妈能想到,那样一个美娇娘,会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猛虎吗?
现在说这些还干什么呢,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赵太太没再说这没用的话,只又道:“现在可怎么办呀,今天田地让他们丈了,接下来是不是他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听着?他们要多少赋税和罚款,咱们就交多少?以后别的事情,是不是也都随他们摆布?”
赵仪听得烦,叫赵太太:“闭嘴!闭嘴!”
赵太太哪里能闭得住。
只安静了一会,又道:“要不……往京里写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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