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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让他们多蹦跶几日又何妨
赵仪平日里也会往京里写信,但都是给他舅舅的请安信,找他舅舅摆平事情的几乎没有,毕竟乐溪县没人敢惹他。
他这个一直在乐溪县称霸横行的人,竟被别人给为难住了,要他找他舅舅来出手,他这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看赵仪咬着牙不说话。
赵太太又说:“那个丫头能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还不是因为新来的知县请了她做师爷,她若不是师爷,这些事能轮得到她来管?所以这症结,还是在新来的知县身上,解决了他就成。”
赵仪不爱动脑子,不爱考虑这些事情,听了也不甚在意,他心里想的且在意的,还是面子上的事情。
又想了一阵,想到若是不找他舅舅出手的话,他现在手下打手凋零,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对付衙门里的人,以后怕是更没面子,于是出声道:“笔墨伺候!”
家中下人把笔墨纸砚都伺候了上来,赵太太起身亲自研墨。
赵仪摊开纸张拿起笔,下笔先给他舅舅请安,结果写完请安的话,下面就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他也不愿多想。
直接看向赵太太道:“你说怎么写?”
这倒是个问题,赵太太想了一会也没说出来。
她又想了想,跟赵仪提议:“要不把王管家叫来商议商议?”
赵仪向来不爱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又嫌读书人酸腐,所以家里没有养读书人。他只爱吃喝玩乐,养的多是身强体壮的打手,遇到事情基本也都是靠暴力解决,很少走动脑子这一条道。
能拉出来议一议事的,也就是王管家了。
赵仪把笔搁下,“那就叫他过来。”
赵太太吩咐下人去传人,自己重新坐下来。
等上一会王管家过来了,待他行了礼,给他赐座让他坐下说话。
今日在田地里发生的事情,王管家也听说了,他想着赵仪和赵太太现在心情必是不好,因而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赵仪开口也便直问了这事:“今天田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
王管家怕赵仪找他是为了问责的,于是连忙起身弓腰,认真恳切地解释道:“老爷,奴才刚刚才听说这个事。奴才是被别的要紧事绊住了,没能及时去处理,请老爷恕罪。”
赵仪不是找他来问责的,只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坐下。”
没有怪他的意思那就行了。
王管家心里踏实下来,坐下又说:“老爷、太太,我刚才听说的时候,也是惊了好一会。你们说谁能想到,那些下贱的东西敢这么对咱家对老爷您?也不知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赵仪不再绕弯子,也没再跟着大发脾气骂人,直说了道:“你说谁给他们的胆子?还不是衙门里的知县。我这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我要去封信到京里,你说我这信该怎么写?”
原是为了这事找他来的。
往京里写信的意思,那必是叫他舅舅出手,解决了这知县。
如此,他们家惯常用的打打杀杀的招自然不行。
若是行的话,赵仪也不会找他来商议。
王管家想了想,说:“那得从这新知县身上找些错处,写信告诉部堂大人,接下来有部堂大人处理,咱们就不必操心了。”
赵仪自从在家养腿伤不出后,对外面的事只知道些大概,他原也是不关心这方面的事的,仗着家大业大,尤其是他舅舅的势力,觉得不管衙门里掌权的是谁,不管发生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谁知这回不一样,衙门里出了那么多不怕他赵仪的硬钉子。
因此,他对徐霖了解不多,想从徐霖身上找错处更是无从下手。
他继续问王管家:“你时常去县里收账,对县里发生的事,尤其是衙门的事,知道的必然不少,你说说,这姓徐的知县,办事的时候都出过什么差错,身上有什么错处可挑?”
这个……
王管家想一会,没忍住嘶口气。
看王管家如此,赵仪又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他是什么神人,来到乐溪这么久,一点行差踏错都没有?”
王管家忙道:“老爷,您是知道的,他自打进了咱们乐溪县衙的大门开始,就和衙门里的人斗起法来了,前后解决孙典史、苟捕头,杨主簿、秦掌案,甚而连薛老都扳倒了。他们这些人,难道不想捏他的错处?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平日里肯定是小心又小心,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的。”
听完这话,赵仪脸上的表情瞧着有些恼起来。
他哪有这样的耐心,又烦躁起来道:“真他妈麻烦,要我说,直接找人砍死他算了,这样最简单。”
王管家又说实话道:“这也难啊,现在衙门里的衙役都不是吃素的,咱们家的家丁不都都被抓了?还有我听说,那个月姑娘,更是个武艺高强的,有人说她一人能打一百个壮汉,还有人说能打一千个。”
提起沈令月的武艺,赵仪是领教过的,不必多说。
他又气又憋屈,出声说:“什么狗屁月姑娘,她就是毛竹村那个姓沈的臭丫头!”
“竟是她?!”
王管家瞪起眼睛来。
那他也算是领教过的。
三月前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也是都知道的,只是未曾亲眼见到这个神出鬼没的姑娘罢了。
赵仪又气得想跺脚。
忍住了没跺,看向王管家说:“可不是吗?我这是造什么孽了,跟她这个黄毛丫头耗上了!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对她起色心!
还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王管家还是头一回听他家老爷说后悔的话。
不过这后悔的话说了也没用,已经发生过了能奈何?
赵太太听他俩说到这会,一直也没出声。
赵仪和王管家说得没辙了,她心里却有了主意,没接这悔不当初的话,只道:“怎么就一点错处也挑不出来?错处不就在眼前摆着么?”
听得这话,赵仪和王管家一起看向赵太太。
王管家道:“太太您且往下说。”
赵太太说:“就一件,他雇了女人进衙门当差,用了女人当师爷。自打大俞建朝以来,你们可听说过,哪个衙门用过女人当师爷?违反纲常伦理,论起来,说是天大的错也使得。”
赵仪和王管家听得愣了愣。
正是。
他们怎么忘了最明显的这一茬!
愣了不过片刻。
王管家骤然出声:“好!甚好!”
赵仪不多动他的脑子。
只顺着说:“那就把这件事写给我家舅舅?”
王管家笑着道:“太太挑出的这错处甚好,告诉了部堂大人,让部堂大人找人大作一番文章,让他们全都倒霉!”
赵仪这又立马轻松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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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是啊,一个女人家,不在家洗衣织布相夫教子,到衙门里当差,像什么话!”
说着复拿起笔来,“研墨,我这就写。”
王管家“诶”一声,忙起身给赵仪研墨。
研墨的是同时,和赵太太一起帮着参详,这封信该怎么写。
这般写好了信,封好口,赵仪把信送到王管家手中。
王管家接下来信,塞到袖袋里问:“老爷,这封信还是拿去信局发么?若是走信局的话,以信局的速度,少则大半个月,多则三四十天,只怕要耽误不少时间啊。”
乐溪县离京城实在远,足有三千五百多里呢。
赵仪虽然这会已经不急了,但也不想拖的太久,因道:“那就去找驿站的驿使,找那往京城递文书的,多使些银子,让他顺便带过去便是。”
王管家“诶”一声,立马照办去了。
看着王管家走了,赵太太又说:“让驿使带过去,起码也得十多天吧。”
赵仪不慌了,泰然起来道:“让他们多蹦跶几日又何妨?”
第102章妙
县衙。
沈令月下马后,把马交给别人牵去马厩,自己直接往内宅去。
进内宅入正房,招呼一声:“东翁,我回来了。”
话毕,人已到徐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开始吃茶了。
徐霖等她吃了茶歇口气,问她:“顺利么?”
沈令月放下茶杯嗯一声,“我折磨过他,他从骨子里怕我,心里再是不爽也不敢多说什么,应该不会再出来阻挠丈地了。”
徐霖闻言点头,“他手下打手都被抓了,又有你出面,他肯定不会再阻挠丈地的事情,毕竟得不到好处,但他应该也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算了,老老实实地补赋税交罚款。”
这些早也都聊过。
沈令月接着道:“他自己怕是没什么辙了,那就只能背后找他舅舅,让他舅舅对你出手,那就必然要往京里写信。放心吧,我今天一早就安排人在他家附近盯着了。”
徐霖笑笑,“好。”
沈令月出去折腾这一遭,这会已到晌午用饭时间。
徐霖养了这些日子气色见好不少,气力也恢复了不少,也需要出去走动走动,起身和沈令月一起去饭堂用饭。
到饭堂用完饭回来,沈令月刚想去床上小憩片刻,还未到床边,她安排在赵家附近盯梢的人回来了,找她汇报情况。
沈令月到师爷房去听回话。
被她安排去赵家附近盯梢的叫小六。
他见到沈令月,行罢礼忙回话说:“赵恶霸回家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他家的管家又急匆匆出门,瞧着便是有要紧的事。我悄悄跟了他一路,他果然如姑娘您所料,去了驿站,找了驿使。您交代我不可轻举妄动,所以我什么也没做,立马便回来找您汇报了。”
沈令月不关心别的,只问:“那个驿使的模样记清楚了吧?”
小六点头,“您交代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记清楚驿使的模样就可以了。
沈令月又跟小六说:“忙到现在,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去吃个饭,吃完饭再来找我,咱们一起追这个驿使去。”
听得这话,小六面露难色。
他看着沈令月道:“月姑娘,我虽记得这驿使的模样,却不知他是要往哪去的……咱们要不现在立刻去驿站,说不准他还没走。”
沈令月不慌不忙道:“不着急,我知道他要去哪,他赶半日的路,按照日程算,必要在下一个驿站留宿,咱们直接去下个驿站便是。”
小六看沈令月心里早有算计,也就没再多担忧。
他按沈令月说的,去吃了午饭,又回来找沈令月,与她一同出门。
到城外驿站,那个驿使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小六不知该怎么行事,一切听沈令月的,只跟着沈令月跑。
赶上半个时辰的路,要让马匹休息一会。
休息的时候,小六不知说些什么,便问沈令月这追驿使的事。
他疑惑道:“月姑娘,咱们是准备在下一个驿站拦劫驿使,从他手里抢信么?听说拦劫驿使是大罪,闹不好都有可能杀头呢。”
沈令月道:“我要是想拦他抢信,直接半道上拦就是了,而且根本不用抢,我要的不是官府文书,而是私人信件,他偷偷夹带私人信件本就是不合规矩的,他不给我便告他去,没有唬不下来的。”
本朝邮驿系统比较完善,但驿站是官办官用的官方机构,只能为官府服务,用于传递公文文书和军情这些,官员都不能用于随意传递私人信件,普通人自然更是不能用。
这邮驿系统中的加急传递,也有严格的等级划分,像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只有皇帝和某些重要官员才能用。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银子,让驿使顺道偷摸带些私人信件,自然也是不难的。
沈令月除了料到赵仪会给他舅舅写信,也料想到了,他不会找传递速度慢的民间机构——信局,而是会找驿站的驿使夹带。
小六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拦住唬下来呢?反正他有公务在身,不能再折返回去。”
沈令月耐心道:“那他有可能会找人递口信回去,耽搁的时间不多,赵恶霸立即再写一封便是了。这样打草惊蛇,也会让赵恶霸和驿使小心提防起来。所以这封信我们不能明着拿,得偷偷拿,不能让驿使知道。等他到了京城,办完手头的正事,准备递信的时候才发现信不见了,那时想补救也来不及了。这样一耽搁,起码得一两个月的时间。如果驿使再不敢说这事,两头瞒,耽搁的时间会更长。”
古代这通信闭塞交通极其不便,导致各地区之间信息差和时间差巨大,能在这上面使的计和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小六听明白了,点头道:“妙!”
沈令月笑出来,起身道:“走吧,继续赶路。”
小六起身跟上去。
快马走一段,速度稍慢下来,他又问沈令月:“月姑娘,您怎么知道往京城的路是怎么走的?又怎么知道下一个驿站在哪?”
沈令月骑着马与他说:“我之前去省城的时候走过,去京城恰好要过这段官道,下一个驿站我也住过,自然知道。”
小六又好奇,“驿站只为官府服务,除了驿使和在职官员能住,普通老百姓不是都不能住吗?您怎么会住过?”
沈令月:“那是看在薛老的面子上才让我入住的,但吃喝住全都得我自己掏钱,一晚上花了不少银子呢,简直把人往死里宰。”
小六少不得感叹:“还是当官好啊。”
沈令月没与他多感叹这个,又加快马速。
小六自觉自己话有些多了,接下来没再说这么多话,与沈令月走一段歇一小会,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赶到了驿站。
这回没有薛老的面子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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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自然不能入住驿站。
他们找地方栓好了自己的马,在驿站附近查探一番,发现驿站中恰好有其他官员携家眷仆从入住,他们便想办法混了进去。
混进去也没有房间,自然不能住下。
只把那个驿使住的房间摸清了,便离开了驿站。
等到夜深时分,驿站里再无灯亮,所有房间里的人都睡熟了,沈令月又只身一人潜进驿站,悄悄摸地潜进驿使房间。
驿使白日里奔波累,这会睡得极沉。
因为传递的官府文书向来无人会惦记,这里又是官府驿站,所以他也没有当宝贝似地藏好,装文书的包盒就放在桌子上。
沈令月拿了包盒去窗下。
在窗下打开,她借着明亮的月光,在里面找出赵仪写给他舅舅的那封信,然后把包盒恢复原样,放回原位。
小河边。
拴在树上的两匹马正睡得沉。
小六等得有些焦急,时不时往驿站的方向看上一会。
这一回终于看到了沈令月,他松口气迎上去道:“月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拿到了吗?”
沈令月怕小六身手不够耽误事,所以没让他跟去。
她走过小六面前,直接去解绳扣拉起马来道:“拿到了,这里连个借宿的地方都没有,咱们直接回去吧。”
小六听到这话便放松了。
他也解了自己的马,拉起马来说:“月姑娘,您私下里收徒弟吗?您考不考虑收徒啊,我太想拜您当师傅了!”
沈令月骑上马,笑了道:“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我平日里教给你们的东西,你只要好好学,就足够用的了。”
小六没有多缠,骑马跟上道:“我一定好好学!”
***
沈令月和小六又赶了半夜的路。
回到乐溪县城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沈令月下马后把马给小六,自己去内宅。
刚进内宅,便看到徐霖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徐霖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道:“回来了。”
沈令月没忍住打一个哈欠,把拿回来的信递到徐霖手里,自己去到石桌边坐下来,捧住脸蛋,闭上眼睛说:“找出来的时候,为确保信件无错,我拆开大概扫了一下,借着月光看不太真切,但看出大意是,赵恶霸想找他舅舅,让人在你雇我这个女人到衙门里当差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说什么若是私下养着当幕宾也就算了,让女人在衙门里抛头露面当师爷,就是没把老祖宗的规矩放在眼中,严重违背伦理纲常,简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沈令月说完,徐霖也看完了。
他拿着信到石桌边坐下来,看沈令月困得紧,便说了句:“在外面折腾了这么久才回来,先去睡会吧。”
沈令月确实又困又累,好半天才睁开眼睛。
她微耷着眼皮,看着徐霖又说:“这个事确实能做起不小的文章,朝中那些言官又最是会上纲上线搞事情的,芝麻大点的事都能吹嘘得得无比之大,无比之严重……你怎么想?”
徐霖轻轻闷口气道:“若因为这件事要罢我的官,那便罢了吧,这官不做也罢,若想要我的命,也拿去便是,你只管把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
沈令月看着他笑出来。
而后撑着桌面起身道:“这信暂时是到不了京里了,我不行了,我得去睡个觉。”
说罢便捂着脑袋,进西厢房去了——
第103章修文
徐霖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信又轻闷一口气。
虽然这封信被悄悄拦下来了,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
想一会又捏着信纸叹口气。
他不过是想做个无愧于心的正直之人,想做一个造福百姓的好官,想做点利民惠民的实事,怎么就那么难。
他从小就读的那些圣人之言,学的那些君子之道,难道都是假的?
沈令月在外面折腾了半日加一夜,累得没有心思再想这些,进了房间躺到床上,不过几声呼吸间便睡着了。
沈令月这一觉睡的时间格外长,到晚间天色擦黑时才醒。
见沈令月醒来洗漱,徐霖叫若谷去小厨房拿了留给她的饭食来。
待沈令月洗漱完毕,叫她到正房里用饭。
睡了这么长时间没吃饭,肚子这会饿得很,沈令月坐下后没管别的,直接拿起筷子先吃饭。
沈令月知道徐霖让她在正房用饭,必然是有话想要跟她说,因而她吃下几口饭垫了肚子,便先主动开了口道:“你是不是还在想赵恶霸信里说的事,心里揣着担心?”
徐霖没有否认,嗯一声道:“倒不担心自己什么,横竖我已经这样了,从我决定留在乐溪县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被罢官,甚至被要命的准备,只怕牵累了你……”
看他说到这欲言又止,沈令月又道:“所以你想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让我不要管衙门里的事了,是么?”
正是想到了这个。
沈令月说出来了,徐霖也就点了头。
沈令月继续低头吃饭,接着话道:“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牵累了你,这师爷是我上赶着找你要当的,衙门里的事也是我上赶着要管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这是说的什么话!
徐霖忙道:“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和心思,要不是你,我可能连今天都走不到,早不知死在谁的刀下了。我也没想让你离开,只是往后不当师爷露面便是了。”
沈令月看他一眼,“不管你怎么想,我在你的衙门里给你当了三个月的师爷,这已成既定的事实。就算我以后不再以师爷的身份露面了,就能改变当过师爷的事实了?我当了三个月的师爷和当了五个月六个月的师爷,有什么差别?朝廷知道了,若是想追究,便是当一天也一样追究,若是不追究,当一辈子也没事。”
确也是这个道理。
沈令月没让徐霖说出话,又继续说:“横竖已经这样了,听天由命吧。”
说着看向徐霖,“我说了你别不信,我来衙门找你让我当师爷之前,找人测过运势。自打你来乐溪那天开始,乐溪老百姓的运势便就变了,以后都会好的。所以,从你决定救乐溪百姓于水火的那一天开始,天命就已经站在你这边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会逢凶化吉的,我站在你这边,也会的,你信也不信?”
徐霖笑一下,没有回答。
他当然是很愿意信的。
沈令月也跟着笑,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饭,喝下两口汤,继续说:“这人活一世,能把人生过成什么样,不可否认,能力和实力是很重要的一方面,但很多时候,也要靠运气的加持,也就是所谓的天命。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就是这个天命……”
说到这忽想起来,她怎么在徐霖这种从小就读着圣贤书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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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面前说起这些大道理来了,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她对古代的四书五经这些文学作品,不过就知道个皮毛,让她再往下讲圣人的话,她也讲不出什么来了,因而她忙又换了话说。
“就比方说,汉光武帝刘秀,他的人生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从起义到当上皇帝,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最有名的就是那个什么战争,三千人打王莽四十万人,听说天降流星石……”
说到这一些,徐霖自然都是知道的。
但像这样说的,他是头一次听,因而看着沈令月问:“开了挂……是何说法?”
“……”
他还有心思注意这些个?
沈令月忙笑笑,“就是不管做什么,都如有神助。”
解释完立马又继续话题:“再比方说,卧龙先生诸葛孔明,他设下完美计谋诱司马懿入上方谷,欲用火攻烧死,结果怎么样,谷口风狂烈焰飘,何期骤雨降青霄。便是神算如诸葛,也不得不叹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
听完这话,徐霖笑得更释然了些。
沈令月知道,她在他面前说话一向是有用的,因而不等他表达出想法,又接上一句:“所以,咱们就别想那么多了,就……同舟共济,风雨同行,尽人事,听天命,如何?”
徐霖松掉心里绷着的最后一口气。
笑着冲沈令月点头,“好。”
同舟共济,风雨同行。
***
沈令月吃完晚饭,屋外夜色已稠,又到了洗漱睡觉的时候。
她睡了整整一天下来,这会自然没有什么困意,但晚上也没别的事可做,所以她还是照常洗漱,和香竹一起到床上躺了下来。
两人睡前说话,聊的都是些不影响心情的。
聊得困了,香竹打两声哈欠后睡着,沈令月还睁眼醒着。
她静静躺在夜色中,想起吃晚饭时与徐霖说的事。
她知道徐霖心里的担忧,自然也知道,这事儿确实是个颗雷,说不准会不会被人拿去做文章搞事情。
但也如她跟徐霖说的那般,事情已经这样了,担忧也无用。
他们能想办法不让这事被人拿去做文章,比如偷偷截了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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