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来,想了一阵后,又痛快地下笔挥毫。
写罢了,他自己很满意。
待纸上墨迹干透,拿起来给人观看,自信问道:“如何?”
周围人小声读罢,一时不知该做何评价。
沈令月也跟着读了一下,读完果断出声夸道:“好!没想到大人不止武艺高强,连作诗也这么厉害,简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其他人看沈令月这么说,也忙都想尽好话夸起来。
夸的时候也都点着头表示肯定,好像这是一首多了不得的诗。
康杰被各位夸得飘飘然,脸上表情美得不行,放下的时候又跟沈令月说:“可一定得裱起来挂着啊。”
沈令月让人小心把纸张收起来,笑着道:“大人的墨宝,肯定是要好好裱起来挂着的,以后必能吸引很多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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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
康杰满意。
在场的顾客看他们也像普通人一般谈笑说话,倒也没那么怕了。
当然他们到底身份不一样。
因而和徐霖一样,在店里没再多待,露了面凑完热闹便走了。
沈令月送他们出门,沿街往前多送一截。
谢崇客气道:“不必再往前送了,我们也不过是路过,进去凑个热闹。”
既然来了,那就是给面子,沈令月当然要以礼相待。
客气上几句,不再往前相送,这便就要散了。
徐霖借着这机会又问:“不知三位上差准备何时启程回京?”
谢崇道:“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也就这两日。”
徐霖又问:“可否赏脸让下官设酒为三位上差践行?”
谢崇这回没再推脱,只道:“那就明晚吧,月姑娘一块儿。”
主动让她一起,这是天大的面子,沈令月自然不说推辞的话。
这般说好了,三方别过,也就各回各的地去了。
沈令月回去布坊,继续忙着招待客人。
而在三个锦衣卫走后,店里的顾客就凑到一块小声说起了闲话。
“这三位过来,是月姑娘请来的,捧完场就走了,那这岂不是说,他们和徐知县、月姑娘的关系是不错的?”
“如此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抓徐知县和月姑娘了?”
“我瞧着应该是,不然怎会过来捧场?还留了诗下来。”
“是不是大伙儿那日去围了驿馆,起到效用了?他们怕抓了徐知县,激起了民愤,到时候无法收场。”
“不知道,但若真让他们抓了徐知县这种好官,就真没天理了。”
……
***
沈令月和香竹,在金瑞若谷的帮忙下,领着店里的伙计织娘等所有人忙了这一整日下来,个个都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不过累了一整日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毕竟布坊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有份。
傍晚歇业时分。
其他人收拾完布坊里外,都各自回家了,只还剩下沈令月香竹和金瑞若谷四人。
他们四人没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对照着今日的入账账本,清点了一番店里还剩的布匹,以及所收到的银钱。
把这一日的账都盘完了,才算彻底松了神经。
若谷给自己揉腰敲腿说:“乐溪县这么穷,我还以为生意会很不好做呢,没想到卖出去这么多,都快卖光了。”
沈令月说:“再穷,也是要穿衣吃饭的,而且咱们这也不都是穷得买不起布的,也是有富裕人家的。主要也是来的人多,咱们布坊又小,货存得不是特别多,哪怕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买布,对于咱们这样小作坊来说,生意也算很多了。”
也是。
若谷又道:“只要用心,手艺好,在哪生意都能做得好。”
沈令月笑笑,没再往下说这个。
香竹等他们说完这话,忽笑着往金瑞和若谷面前放了两个袋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的酬劳。”
两个袋子,若谷面前的袋子瘪,金瑞面前的袋子鼓。
两人伸手拿了袋子,拉开系绳往里看,只见里头都是碎银子。
金瑞脸色一变,立马就把袋子扔回了香竹面前。
“我不要,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些。”
香竹又把钱袋子拿过来,看着他说:“你不要也得收着,自打我准备开布坊到现在,所有的事都是你跟我一块儿办的,你若连这点酬劳都不肯收,那我怎么过意得去?”
金瑞还没说话。
那边若谷不客气,笑着直接把钱袋子揣怀里,“我这不多,我收了。”
香竹这又接着若谷的话说:“哪有白给人出力气的,本就该收。你若不收,以后再有事情,我岂敢再麻烦你?”
金瑞还是一副不想收的样子。
沈令月又拿起银子,放到他手里说:“你是不是觉得收了会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那你可就大错特错错了,你若不收,才伤感情呢。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拿钱,都开开心心的,这才对!”
金瑞没再说出推辞的话,又犹豫一会便收下了。
但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但我真不是为了这个。”
“知道。”
沈令月和香竹笑着异口同声。
***
布坊开业活动结束,沈令月便没再跟着忙了。
接下来如常做生意,便是再忙,也不可能像开业今日这样。
次日清晨,沈令月早早起床,拿上一匹布去了城西。
到城西入院子,她给郭大一点银子,让他们出去吃早饭去。
沈俊山和吴玉兰见了沈令月高兴。
又见她拿着布,便问她:“昨儿布坊开业,生意怎么样?”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在家里吃早饭。
端着盛着饭的碗放下来,沈令月笑着回道:“生意好得出乎预料,赶制了这么长时间的布匹和成衣,差不多快卖完了。”
三人在桌边坐下来。
吴玉兰笑着道:“我就知道,有你的面子在,去的人不会少,只要去的人足够多,生意怎么也不会差的。本来我和你哥也想去捧个场的,但又怕叫人瞧见了,生出事端……”
谨慎些才是对的,尤其吴玉兰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沈令月道:“嫂子你怀着身子,不往那人多的地方去才是对的,人挤人,若是推到了磕到了,可怎么是好?”
吃着饭,说罢了这些。
沈俊山想起近些日子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锦衣卫,又面色担忧地问沈令月:“听说京城派了锦衣卫来抓你和徐知县,真有此事么?”
沈令月咽下嘴里的饭道:“来了锦衣卫是真的,抓我和徐知县是假的,大家都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所以误会了。他们已经把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还让东翁写了自辩书,明儿就启程回京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几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听到沈令月这么说,两人也都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他们心里也少不得担心。
沈俊山想了一会又道:“月儿,要不咱们把这师爷辞了吧?如今徐知县已得了民心,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你又开了布坊,咱家还有不少的地,日子富裕,怎么都好过,就别在衙门里担风险了。”
沈令月没立即回沈俊山的话。
她完全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又出声道:“赵恶霸还在,你们还躲在这里不敢回家,日子怎么会好过?我和赵恶霸之间的仇已经结深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起码不会让我们有舒坦日子过。我若辞了衙门的差事,就只能靠暴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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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对付他,到那时衙门就该抓我了。”
听罢这话,沈俊山和吴玉兰都说不出话了。
沈令月忙又给他们夹菜,放松语气道:“别想那么多啦,还是那句话,你们不用担心我,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很多事情是他们能力所不能及的,其实担心也没太大的用处。
只不过身为亲人,完全不担心又是不可能的。
这些话想多了说多了都影响心情。
沈令月这又转移话题道:“嫂子你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肚子都大起来了,圆滚滚的。”
提到这个,心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吴玉兰又笑起来道:“不久前才看过大夫,大夫说胎象很稳,现在已经能感觉到他在动了,可好玩了。”
沈令月跟着高兴,“是吗?”
吴玉兰点头,然后便就滔滔不绝说起这个来了。
第124章不打不相识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一起吃完早饭,没有立时就走。
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累,今日就当给自己放假,留在家里休息了。
沈俊山闲不住,不种地力气没处出,便在家到处找事忙。一会拌食喂鸡,一会拿干草料喂牛,这里扫一下,那里擦一遍。
太阳升起来有阳光后,沈令月陪着吴玉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吴玉兰也闲不住,但不做什么费力气的活,只坐在太阳底下做针线,满脸笑意认认真真缝制的,大多是小孩儿的衣服鞋袜。
沈令月看她做针线,闲着没事来了兴致,也动起手来。
在笸箩里找了些个用剩下的边角料,不拘什么花纹什么颜色,都拿剪刀剪成小方块。
自从沈令月得山神赐福后,就鲜少碰针线活计。
看她这会模样认真地拿碎片剪方块,吴玉兰好奇问她:“打算做什么?这都是些用剩下的碎料,我给你拿些整的来。”
看吴玉兰要起身进屋拿布料去,沈令月忙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嫂子,不用,我没什么正经要做的,就是好些日子不做针线了,有些手痒,随便剪点布,给二黄做个沙包玩。”
原是给二黄做来玩的。
吴玉兰这便没再起身,看着沈令月又问:“二黄现在怎么样了,小狗长得快,已经不小了吧。”
二黄打小就被沈令月带到县衙里去养了,沈俊山和吴玉兰见的不多。
沈令月放下剪刀布片,又拿起针线来,一边认真往针眼里穿线一边说:“对,不小了,现在已经不粘我了,喜欢跟衙门里的捕快在一起,早上一起训练,白天跟在后头出去巡逻,要是有身衣裳穿,也能算捕快了。”
吴玉兰听了笑起来,“小狗还能当捕快呢?”
沈令月穿好了针线,拿起剪好的布片,开始缝制,也笑着道:“四条腿跑得比人快,又能扑又能咬,力气大鼻子还灵,长大后再长得结实点,人也未必打得过它,怎么不能?”
吴玉兰笑着又说:“跟着月儿你,连小狗都有出息。”
沈令月接着话玩笑,“这是跟着我,小狗也得自己挣饭吃。”
两人这般一边做针线,一边说了一气二黄。
沈令月自己是很不擅长做针线的,但有原身的记忆在,倒也不会做不出来,缝东西没什么问题。
说完二黄,吴玉兰不知叫什么拨到了神经,忽而又想起了陈钧来。
但她没有提陈钧,而是问沈令月:“听说上个月的时候,县里的秀才都去省里参加秋闱去了,这会放榜了么?”
沈令月闻言也没多想,直接回了句:“现在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好像是说这个月的月底放榜。今年乡试时间比以前推迟了,这等着放榜的时间,也比往年短一些。”
吴玉兰又道:“也不知能考上几个。”
沈令月缝着沙包下意识道:“咱家又没人参加,管他呢。”
说完觉出了不对,抬目看向吴玉兰,“嫂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吴玉兰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上一嘴。”
沈令月想了想,低头继续捏针走线,“你是想知道那个陈钧陈秀才能不能考上吧?”
在她面前真是什么也藏不住。
吴玉兰没再否认,索性直接完全坦诚道:“可不是么?我烧香拜佛希望他考不上,一辈子考不上才好。”
沈令月笑出来,“还能烧香拜佛求这个呢?”
吴玉兰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真求,我心里这么想呢。”
沈令月跟着又道:“求了也没事,我也希望他一辈子考不上!”
这种盼人不好的心思,原都是藏着掖着不该说的。
但姑嫂俩一起说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说完一起低头笑起来。
这般说着话,沈令月缝好了六个布片。
缝到留下最后一个边口,她起身去找了些糠皮谷壳,把沙发塞鼓,然后回来把最后一个边口缝死。
沙包做好了,沈令月抛起颠了颠,又站起来踢了几下。
轻重大小都还算适宜,也不漏糠皮,她很满意。
这抛来抛去的东西,二黄应该也会喜欢。
这一天在院里悠闲地度过。
到傍晚时分,郭大三人回来,沈令月也便准备回县衙去了。
走之前,沈令月和郭大三人在前院又说了会话。
他们到一处多说正事,沈令月问他们:“现在可还有人攒场子聚赌?”
郭大与她说:“自打赵家的赌坊被抄了以后,明面上是一个也没有了,但私下里还是会赌,都偷偷摸摸的,地点也一直换。那些常赌的都是有瘾的,一时半会根本戒不掉。”
这样抓起来自然吃力。
沈令月与他们说:“那你们多盯着些。”
说罢这事,沈令月也就走了。
回到县衙,差不多也就到了晚上该用饭的时间。
昨天在布坊外说好的,今晚要设宴给谢崇那三人践行。
沈令月回到内宅没多一会,谢崇三人便过来了。
沈令月简单梳妆罢,正好去花厅和徐霖一起待客。
因为之前有过些接触,这会于宴席上再见,倒也不算生分。
谢崇三人也不像起初那般凶煞傲慢,入席以后,待徐霖和沈令月都很客气。
酒吃得多了些,越发熟络了些,这客气也便又少了些。
规矩与礼数不那么计较了,趁着徐霖和谢崇说话的时候,康杰悄悄拖了下自己的椅子,凑近到沈令月旁边坐着,私下问她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私下里问问姑娘?”
沈令月本就不爱弯弯绕。
这会吃了酒,更是直爽道:“上差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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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杰却没她这般爽快。
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一个姑娘家,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细胳膊细腿的……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因为那晚被打的事,到底还是觉得伤面子,问起来也就没那么痛快。
好奇这个的也不是他一个。
沈令月想了想,没再说那邪乎的,回了句:“自然是练出来的。”
康杰听完这话更好奇了,“这是怎么练的?”
若是有什么好法子,也让他知道知道,他也回去练起来。
沈令月却道:“也没什么走捷径的好法子,就是石锁石担子换着练,可能我天生就是习武的好料子,练一练就成了。”
若讲天赋,那就只能羡慕了。
康杰冲沈令月抱了抱拳。
沈令月笑笑,借着这机会又问他:“我能不能也问你点事情?”
康杰不知她要问什么,只能答:“姑娘且问。”
沈令月这便问出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事。
低声道:“你们锦衣卫办事,都是为宫里办的,弹劾我们的人必然是想除掉我们的,宫里为什么会要保我们?”
这个问题,康杰和谢崇卫晋中也在私下聊过。
私下聊的都是他们的推测,揣测宫里主子的话,岂能往外乱说?
于是康杰默了会道:“我们只是办事的,宫里让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哪敢过问为什么要这么办?主子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你们只需知道主子的态度就行了,别的也不必知道那么多。”
沈令月点点头,又试着问:“那咱们这位太子,能不能压住内阁的那帮老家伙?我听说,他年纪不大,也不过才十七八。”
康杰听沈令月说前半句话,没忍住笑一下。
听完了后半句,又没忍住嘶了口气。
然后越发小小声道:“据我所知,目前是不能,毕竟他只是监国,而且监国时间不久,那些老家伙当了一辈子官,没一个是好缠的,但以太子的性子来说,他们想拿捏太子,也不能够。放心吧,太子既已亮明了态度,便不会顺了那些老家伙的意的。”
沈令月确实放心,毕竟他知道徐霖的命数。
她又好奇问:“太子是什么性子?”
康杰想细说,但发现自己又说不出来,于是道:“我在镇抚司只是个小角色……”
沈令月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便没再继续问。
她又笑一下,换了话题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起这不打不相识,康杰还是觉得尴尬的。
他不细提那天晚上的事,只道:“你这样的奇女子,我是第一回见,若不是明儿就得回京,我必交你这个朋友。”
沈令月道:“回京就不能交这个朋友了?”
康杰愣一下,然后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
说罢端起酒杯来,送到沈令月面前,“山高水远,希望咱们以后还能有缘再见。”
沈令月端起酒杯与他碰一下,“好!”
两人吃下各自杯中的酒,也便算是朋友了。
他们这边说完话,谢崇卫晋中和徐霖之间也说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酒菜吃得差不多了,该到散席的时间了。
最后在座的又合起来吃上一杯酒,再说些个客气话,便散了。
徐霖和沈令月送谢崇三人到大门外,行礼别过,看着谢崇三人上马。
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徐霖和沈令月才转身回去。
进大门走了没几步,徐霖转头看向沈令月,问道:“刚才你和那位康姓的上差,聊了什么?”
沈令月松着语气道:“我想向他打听一些京里的情况,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明白,只说让我们放心。”
徐霖点点头,“他们跑这么远折腾这么一遭,不会白跑的。”
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又问:“你是不是在担心,又会像上次张巡抚那样,他们要请我去京城?”
徐霖笑出来,不藏不掖道:“是很担心。”
沈令月道:“放心吧,没解决赵恶霸之前,我哪也不会去的。”
说来也是,她家在这里,哥嫂在这里。
她必然不会把她哥嫂丢在危险当中,自己走了的。
徐霖忽而又想到。
若他哪日要被调到别处去,而赵恶霸还在……
沈令月看他不说话,却也不是放心了的样子,便又问他:“又在想什么?”
徐霖回过神,答非所问道:“吃多了酒,头有点晕。”
那三个武夫的酒量都不小。
沈令月吃的也不算少,听得这话晃一晃脑袋道:“确实有点晕。”
见沈令月如此,徐霖没忍住笑出来。
气氛一下子变轻松了,两人这般说笑着回内宅。
回到内宅,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分开,各自回房梳洗准备睡觉。
徐霖虽吃了不少酒,头有点晕,但梳洗罢躺下也未很快睡着。
他躺在深沉的夜色中,默默地想——既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早也把命押出去了,又何惧再多得罪几个?
他要想办法,除掉赵恶霸。
第125章天命所归
清晨的霞光中。
徐霖和沈令月在城门外送别谢崇三人。
礼数尽罢,谢崇、康杰和卫晋中转身上马。
上马掉转马头以后,康杰没有立即打马走人。
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沈令月扬声说了句:“后会有期!”
沈令月也便回了他一句:“后会有期!”
说罢康杰没再多留,打马追上谢崇和卫晋中而去。
徐霖和沈令月站在清晨的霞光中,看着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
县衙牢房。
王管家蓬头垢面,瘫坐在潮湿的稻草上,瘦削的身体靠着冷硬的墙壁,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放我出去……”
不知念叨了多少句,忽而有狱卒进来。
前些日子看到有狱卒进来,他还会爬起来到栏杆边,问上几句,是不是要提审他,什么时候提审他。
结果每次来押的都不是他,因而现在他也不问了。
但这次狱卒进来后却走到了他的牢门外面。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打开牢门门锁,把他给押出去了。
被押到刑讯房跪下,王管家才反应过来。
这会他也没有半点的不服气了,连连给徐霖磕头,磕完还转点方向,给沈令月也磕了几个。
徐霖问他:“本县再问你,招还是不招?”
这牢里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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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王管家是一天也不想再多过了。
他又连连回答道:“老爷,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
县衙外。
两个衙役把王管家拖到外头,往地上一扔,再不管他。
王管家身负重伤,摸索半天挪到墙边,手扒墙壁,才忍着疼勉强站起来。
然后他便这般扶墙而行,一边走一边因为疼而吹气。
疼得麻木了些,他又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念叨:“这么多时日了,这两人怎么还没死……为何……还不死……”
赵家在城里产业多,王管家本打算随意找到一家铺子里,让铺子里的掌柜给自己安排车马回乡下去。
结果去了两三家铺子,都见铺子关了门。
不知怎么回事,拉了路人问也没问不出什么,因而只好自己硬撑着去到车马行,租辆马车回乡下,说到了家再给人车马费。
人家知道他是赵家的管家,不敢说什么,立马给他安排了车马。
王管家上车后不能坐着,只是趴着。
如此趴在车上,马车每晃一下,他身上就如散架一般疼一下。
他在马车上一边哼哼,一边在心里想——怎么回事?怎么家里的铺子都关了?难道是都被衙门里被抄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姓徐的不过一个没有靠山的县官,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再说了,他家那些铺子做的可都是正经营生。
这般想着到了家。
见赵宅还如往日一般,他便松了口气。
马车从角门进院子。
车马停下,王管家撑着从车上下来,家里的小厮见他狼狈,推断必是刚受过刑,因而连忙上来搀扶他。
搀扶他下马车,没有立即带他去见赵仪和赵太太。
他现在头发糟乱浑身发臭,如此去见赵仪和赵太太,岂不触霉头?方得先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才行。
王管家梳洗罢,还顺便在伤口上上了药。
他从城里回来已是如同撑着最后一口气了,这会更是不想再动,但他总不能叫赵仪和赵太太来见他,因还是撑着去了。
他拖着单薄的身子,一步慢过一步地往赵仪所在的正房去。
到正房见了赵仪和赵太太,跪下行礼,眼泪瞬时如雨落。
他哭着说:“老爷、太太,奴才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又不是什么喜团圆的事,赵仪和赵太太脸上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赵太太轻着语气出声道:“回来就好了。”
王管家身子不好,赵太太没让他多跪,叫下人扶起他。
他屁股和大腿受了刑,也坐不得,只好就站着与赵太太和赵仪说话。
而他这段时间都是在衙门里坐牢的,赵仪哪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不止没话想跟他说,看到他眼下这副被磋磨过的形容,还更觉得堵心,因而没让他说上几句话,就把他撵回去了。
如此,赵太太只好安抚一阵赵仪,又自己私下见了王管家。
她与王管家说:“老爷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见谁都发怒,你少打扰他为妙,家中大小事务,找我说便是。”
王管家正是想问这个。
也就趁这会问了:“太太,算着日子,京中早该对那姓徐的下手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他还好好地待在县衙里?”
心情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坏的么?
赵太太叹口气,“眼下是动不得他了。”
“为何?”
王管家很是不明白。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县官,怎么就动不得了?
赵太太又叹口气,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与王管家听了。
王管家听了心里也越发觉得堵得慌,也实在不解,“宫里为何要保他?任用女人当师爷这事,难道光彩吗?朝中那些大臣,竟也能容得下如此有违伦常之事?任由宫里这么胡来?”
赵太太摇头叹气,无话可说。
这些日子他们也没少说,但说再多也是无用。
骂宫里的话也还是少说为妙,虽乐溪县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但也不能过分目无君主。
赵太太没再接着这话往下说。
她说眼前的事道:“宫里的事朝中的事,咱们管不着,也就别去操这个心了。你且好生养伤,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家里的事还得你内外打理。现在不比从前了,舅舅那边暂时靠不上,那咱们便只能处处收敛些,避免惹到衙门里的那帮人,不然总是吃亏啊。”
王管家深深闷口气。
又道:“太太,那家里的铺子是怎么回事?我去了当铺和米铺,都关门上锁了,难道都叫衙门给抄了?”
赵太太道:“那倒没有,是我吩咐下去,叫暂时歇业的。”
王管家不解,“为何?这关一天,可就不少损失呢。”
赵太太:“与被衙门找茬,罚这个没收那个,闹得一肚子的气,这点损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先歇业些时日,把所有旧账都清一清,往后那些不合律法不合规矩的,暂时就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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