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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也知道庄家的情况,也同意女儿的话:“是啊,你爹爹事事想在我前面,可我有时候又想,我的日子过的太好了,都有点跟做梦一样了,难道我真的有这般好命么?”
“娘,您当然有这般好命啊,女儿最喜欢您了。”盈娘靠在母亲肩头上。
七月正是农忙时节,去年一年因为天灾颗粒无收,今年要乡试的冯鲤都在家中督促,盈娘她们因为天气太热也放了几日假,也跟廖雪梅一起帮忙。
尤其是到了八月冯鲤不得不离开之后,冯老爹带着几个长工扬场,过筛,用风车分离谷糠,冯老爹和冯老娘还有监督他们种晚稻。
盈娘和廖雪梅跟着大人们一起舂米,这些米舂好后,才能反复晒的干透,晒好了,才能用瓮储存好,如此等到年底晚稻收了,一起卖给那些粮商。往来这些事情都由冯鲤找人做,现下家里没当家人在,冯鲤怕冯老爹被人骗,就让她们直接自家舂米装好。
廖雪梅总觉得自己在冯家白吃白住,虽说姨母表妹都待她很好,可她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这次和大家一起舂米,她做的很卖力。
“表姐,喝点绿豆饮子吧。”盈娘端了绿豆汤来。
廖雪梅擦擦汗,放下手中的杵儿,接过绿豆汤来,呷了一口,觉得沁人心脾,她见盈娘也干的红红火火,不由道:“表妹,你是富家小姐,我没想到你也会这般勤快?”
“我们哪里是什么富家,只是个小小的耕读人家,既读书,也耕田啊。”盈娘笑道。
等双抢忙完之后,好容易把米收好,外面敲锣打鼓的,盈娘她们累的不行,连热闹都不想去看,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报录人来了,中间报贴已经挂了起来。
盈娘见上面写道:“捷报贵府老爷冯讳鲤高中湖广乡试第八十八名。京报连登黄甲。”
因为冯鲤中秀才就考了数次,更别提举人,也已然考了三四次,大家都没有抱希望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考上了。
从乡绅到缙绅,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实则阶层往上跃了一层,秀才未必能做官,举人却是可以做官的。
第26章双章合一
猝不及防来的惊喜,让家里人都没有准备,冯家平日家里都只备那种五十文一大罐子的粗茶,还有本地的海棠叶子,晒干后拿三片泡茶水喝。
如今不停有人上门,期间不乏一些身份高的人,江氏索性让盈娘在家帮忙。盈娘则让人去茶叶店买了八十文一斤的芽茶过来,又催着冯老娘和余妈妈做些果馅儿点心,再打发人去请小叔冯鹤来陪客。
冯鹤做事情总是慢吞吞的,一时半会来不了,倒是人家旁的亲戚倒都是来的快一些。
不时还有布政使司派人送了八十两银子过来,冯老爹让人送到后头给江氏,江氏收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盈娘道:“今儿跟做梦似的。”
“娘,不是做梦,您现在是举人娘子了,女儿恭喜您。”盈娘真的为家里高兴,这样的蒸蒸日上。
这一日可谓是忙了个昏天暗地,到了次日去学里,还好这一日学的是琴课,来的人三三两两。杨蕙消息灵通的很,她进来时,杨蕙就望着她笑。
“好好好,咱们举人小姐来了。”
盈娘摆手:“胡说什么呢。”
杨蕙从前和她并不一起作耍,如今却乍然这般亲热,盈娘也知道为何?无非是她爹中了举人了,觉得她们都是一个圈子了。
甚至郑荆玉十岁生辰也特地捎了帖子给她,杨蕙也主动递了个帖子来,请她去诗会,还道:“我们镇上又搬来一户我的本家,从京城回来的,正愁找人说话,我想你平日在我们中间也是很出挑的,不如到时候过来吧。”
盈娘现下才发现,之前虽然大家在一处读书,可是从来都不是一个阶层,一个圈子的。是她爹中了举了,她们才向自己示好。
可平日她根本不觉得她和人家差着圈子,因为平日里大家说话聊天并无两样。
拿了两张帖子回去,盈娘问家里人的意见,冯老娘对走亲访友最是积极,连忙道:“去啊,为何不去,多交往是好事。”
便是江氏也同意:“都是你的同窗,也应当过去才是,明日我去挑几块鲜亮的料子,让人做些时兴的衣裳。”
“可是表姐那里……”盈娘也不好带人过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熟悉,到时候还要照看表姐,搞的大家也都不愉快。
江氏就私下把冯鲤的话说了,还道:“你去你的,并不需要顾忌谁,你表姐平日在咱家已经过的很好了。等你爹回来,到时候帮她说一桩亲事,也就很对得起她了。”
没想到她爹如此为她着想,盈娘自己都没想到。
“为什么呢?爹爹对女儿太好了。”
“大抵是你爹也经历过许多事情,所以不想要你们再经历了。”如此一想,江氏更想快些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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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了。
却说冯鲤中举的消息,侯兴、冯沧两个在府城省城的人也知晓,原本冯梅君正跟简氏一起绣鞋面,听到这个消息,那针把手指刺了一滴血出来。
“长房的大伯中了举人吗?这怎么可能啊。”冯梅君不觉得冯鲤学问会比自家爹厉害,前世冯鲤可是从商了,总是郁郁不得志。
简氏想起来:“是啊,你爹是很早就中了秀才的,你这位大伯我听说早年虽然中了童生,但是院试就参加了四五次才过。其实,你这位大伯平日说话反应都很敏捷,但性情和常人不同,曾经甚至都不准备成亲了,总说自己独身一个人挺好,后来还是中了秀才,娶了江氏。”
简氏说的并不是梅君想知晓的事情,这辈子她并不想嫁给楚王了,所以总觉得不能按照之前的轨迹来。她们家在粮荒的时候顺利度过,娘的嫁妆虽然损耗了一些,可也并没有损耗太多。
下一个目标,她就想在楚王在府城选秀时,早些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不能重蹈前世覆辙。
前世她因为容貌漂亮,又似她娘是宜男之相,为楚王生了长子,即便楚王有了新宠,但她有儿子,地位照旧高。
还是景熙帝撒手人寰后,傅妃之子,十岁的少帝继位,从那时起,楚王蠢蠢欲动起来,阴养私兵,暗地里拉拢朝中重臣。傅太后在旁听政,把持朝政,少帝二十岁亲政,颇有中兴之向,然而寿命太短,不过亲政十年后猝死,还没有子嗣。
楚王顺势入主京城,成了皇帝,她也从一个藩王侧妃成了皇帝嫔妃,只可惜,她的儿子做个世子时还不显,做皇子就把问题暴露出来了。
那傅太后本就恨她们,竟然挑拨他长子,以至于父子反目成仇,她的儿子被削除宗室,连带她这个做母妃的,也一并被打入冷宫,最后老死宫中。
她的寿命又很长,每过一日都是煎熬,连那些阉人也会欺负她。
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她又对她娘道:“既然连大伯都能参加乡试,爹爹为何不去参加呢?”
若是她爹也考举人,总是比等着拔贡好。
简氏笑道:“你小孩子说的那么容易,乡试可不好考,你大伯也是有些运气,可别人有没有这个运气就未可知了。”
她怕丈夫一旦借着参加乡试,就不会出去挣钱,到时候两头没着落,自己的嫁妆怕是要被吃完。本来儿子读书,女儿平日裁衣也都是用她的嫁妆,还不算平日柴米油盐,什么都要钱,更别说还要人情往来。
这些话不好和女儿说了,她就点了点她的针线:“你呀,好生绣,这针黹女红很重要的,等做完女红后,今儿也做些点心吃。”
冯梅君笑着应了。
冯鲤是喜报送到家里三日之后才到家的,可脸色却不是很好,江氏还不知道为何?吃饭时,冯鲤才道:“之前县太爷把我推举到了提学道,提学道其实把我的名字送上去,其实是有一个缺的,却被人顶替了。”
盈娘放下筷子:“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您当时被拔贡了,恐怕现在也考不上举人了。”
“是啊。”冯鲤瞬间就平复了。
江氏气愤不平,盈娘却没什么感觉,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尤其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要公道是要不了的,必须不断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行。
纠结后悔,只能让自己深陷一个漩涡。
她是经历过这一切的人,公道是要靠自己拿的,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爹爹,您这次要上京吗?”盈娘问道。
冯鲤颔首:“去,无论如何,即便我会试不中,也算是瞻仰了一下都中繁华。”他还想没考中,也能在国子监做个举监,到时候能够参加历事选官。
反正现在已经达到他的目标了,他也不紧张了,至于家中事务就只能交给妻子江氏打理了,江氏瞬间压力很大。
“不打紧,还有盈娘在啊,你可别看她小,好歹也能跟你做个伴儿,出出主意。”冯鲤笑道。
江氏暗自点头。
冯鲤本来是个急性子,他先请平日相熟的粮商过府吃酒,说了到时候请他们多担待,又把苗家兄弟们喊过来,让他们平日协助江氏云云。
林林总总做完,他在附近武馆挑了两名随自己上京,又挑了两个在家做护卫,就找江氏拿了二百两银子上京了。
冯鲤在家的时候,大家不觉得家里有许多事情,他这么一走,家里顿时群龙无首起来。
盈娘也不得不多往她娘那里跑,要帮着江氏一起操持家务,裁缝已经把衣裳裁好了,这是去杨蕙家里做诗会穿的,是一件浅紫菊花刺绣镶边粉色对襟褙子,江氏还帮她配了一条白绫的手绢给她。
冯老爹亲自送孙女去,他是个老实人,送了孙女在门口,就把马车系在附近等着。盈娘想这便是爹不管怎么样也还是对祖父祖母好的缘故吧,他们的确对家人都很好。
素馨和素桃也是头一次出来,她们都穿着白色中衣,青色半臂,梳着丫髻,二人已经被盈娘嘱咐过来,到了杨家也不要一惊一乍的。
显然杨蕙家里的日子过的很不错,门口青石板的路很平滑,只是卢窈窈这次随她娘归宁,若不然她们一起过来倒好。
八九月份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杨家在院子里,厅外还有桌上,都摆了各种菊花,有黄色、水粉色、白色的,花都开的极其盛大,一朵一朵托着,里面有各式花瓶里也插着菊花。
杨蕙先带盈娘去跟杨太太打招呼,杨太太拉着盈娘的手,上上下下的看:“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可是你爹爹从府城带回来的?”
一听便知道是探听她娘的情况,盈娘也不藏着,“我爹哪里有功夫,他已然上京赶考了呢。”
杨太太笑意愈发深了:“这要是一中,你们家岂不是都要上京里去了,还回不回这里呢?”
盈娘笑道:“我爹爹只是想去见识都中风景,三千举子,能会试得中之人不过二三百人,寻常人哪里有那样的好运道。”
杨太太平日所见盈娘,都是个秀才家的女儿,虽说家里有些薄田,但充其量在她眼中是个土财主的女儿,不过是侥幸和自家女儿同在一家私塾,如今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高看她几分。
杨蕙准备的诗宴,安排的很雅致,杨柳荫蔽下的月亮门进去,就是一个开阔的厅堂,那里桌椅摆好,桌上用高脚盘装着的点心果子,中间一张长几上则放着一沓白纸、镇纸、笔墨,还有一个大的马头篮里装着一簇簇菊花,煞是好看。
里面已经来了几位小姐了,要么就和盈娘一般大,要么就比她要大一些,都打扮的很入时,其中有一位姑娘,格外与众不同,她相貌很清丽,湖水绿的攀襟衫子,葱白的绫裙,头上插着一把玉梳,坐在那窗棂下,仿佛一幅天然仕女图。
“盈娘,那位就是我的本家,原工部主事之女。”杨蕙很擅长交际,她们这般大的女孩子不可能记下别人是当什么官的,可她就是记得,还记得非常清楚。
工部主事是六品官,光只一个在京做官就了不得。
这边杨蕙引荐她们俩认识,盈娘才知晓这姑娘单名一个萱,萱草花的萱。那杨萱从繁华的京城回来,很不习惯,云水虽然热闹,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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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京城相比,不值一提。这里的人也多愚昧无知之辈,说话特别的可笑,唯独这位堂妹杨蕙倒是和自己能说上几句,但又太势利。
她见这位冯家姑娘年纪不大,用红缯梳着三丫髻,头上缀着几朵绢花,看起来文雅可人,也回了一礼。
盈娘对外面的风土人情似乎很感兴趣:“萱姐姐,你们从京城回来,是走陆路还是水路回来的?”
“两个多月,在通州口岸上船,到了汉阳下的船。”杨萱解释道。
盈娘笑道:“难怪我爹要这么早出去,原来要这么久的。久闻京城物阜民丰,肯定与咱们汉阳府是不同的。”
虽然心底杨萱觉得是这般,但是她很会体察人情:“我看各自有各自的好,在京城的时候容易起风沙,咱们镇上倒是山清水秀。”
这番话让杨蕙和盈娘都很受用,盈娘又道:“我看姐姐腹有诗书,你们读书可是和我们一样的么?”
杨萱的父亲酷爱她,故而亲自请了夫子教她读书,只是父亲仕途断了,哥哥们并非读书的料子,她一时忧心罢了。但见盈娘提起读书,她也是爱读书的人,侃侃而谈起来。
一时,宾主尽欢。
杨蕙又与其她几个女孩子吃点心说话,见气氛烘托到了,才站起来道:“今日我们既然是诗会,少不得大家也要作诗了。我是主人家,就不参加了,做个判官,大家以菊为题,作一首七言诗词,如何?”
众人纷纷说好,也有几个女孩子赧然道:“我们并不会作诗。”
“不会做怕什么,咱们这个诗会客不是争个输赢,主要是彼此相交,日后有个去处。”杨蕙笑道。
似盈娘来之前就知晓以“菊”为题,往年在学堂里,她也曾经写过,现下略思忖一下,在草纸上写了自己的诗,改了一下,重新誊写到一张雪白的柳纸上。
杨萱写诗如喝水一般简单,下笔如有神,几乎是一气呵成。
毫无疑问杨萱拔得了头筹,盈娘排了第二,各自得了一盆菊花回家。江氏倒是很爱这盆菊花,还专门摆在花窗下。
玄楚一岁多了,闹着要姐姐抱,盈娘就让彩云抱着他到自己腿上,正跟江氏说话。
“她既然请了女儿去,女儿也得想个法子回请一二。”盈娘不喜许多人,但是也不愿意场面不好看。
江氏笑道:“人家既然办诗会,就肯定是个雅字,端看这些菊花也不便宜,难道咱们家也要买些花来么?”
盈娘摇头:“若是这般,岂不是拾人牙慧,罢了,我先想着。”
到了房里,雪梅表姐过来了,盈娘正烦恼的事情,她虽然帮不上忙,但静静的坐着陪着表妹。这几日冯家姨母已经叫了媒人上门,想趁热打铁为她定下亲事,到时候她的嫁妆还要赖姨母姨夫帮衬,平日她也无法回报一二,但她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报了。
盈娘烦恼了一会儿,又把书拿出来背了,她不爱端正坐着背书,就爱在榻上躺着看书,看一会儿累了,还能小憩。
每当这个时候,廖雪梅就很佩服表妹,她几乎是多读几遍几乎就能反盖着书背下来,一般一两个时辰就能背下一篇文章,记性极佳。
盈娘背完书后,才起身道:“表姐,我们一起去荡秋千吧,让素馨推我们,她力气大。”
雪梅与她手拉手一起打秋千,每当这个时候,雪梅就是最快活的时候,看起来也活泼些。盈娘希望廖雪梅下半生能幸福,所以,只有她们俩在的时候,盈娘小声问她:“表姐,你别害羞啊,你也十三岁了,娘肯定要给你定下一桩亲事,这样你就安心待在我们家里出阁。”
“盈娘,你小孩子家说这个做什么?”小姑娘被别人提起亲事,总是会害羞的。
盈娘笑道:“这是你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总不能稀里糊涂过去吧,你说与我听,我与我娘传话,这样你若能寻觅一个如意郎君也好啊。”
耐不住盈娘歪缠,雪梅性情本来就老实,她道:“我只要那人人品好,家里清静就好。”
“这样说太云山罩雾了,你不妨说你想嫁个殷实的庄稼人,还是做生意的商户,或者是要兄弟多的,还是独生子儿,还有要黑一些的,还是白一些的……”盈娘细细问着。
雪梅一句捱一句的都说了,盈娘又告诉了江氏。
“廖家表姐不愿意嫁给商人,她说看到有钱的人家发怯,只说嫁个庄稼人就好,大家彼此都是一样的。也不要很多兄弟,那样妯娌们会欺负她,她娘家也没作主的人,至于相貌,只要端正就好。”
江氏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头:“我的儿,还得是你问出来了,我问她,她垂头不说话。”
盈娘道:“她总不好说的。”
江氏遂一心一意为外甥女找女婿起来,盈娘那边也在想怎么回请,因此到学里时,就和卢窈窈商量。
卢窈窈拍掌笑道:“不如请她们来打秋千?你家的秋千架做的好。”
“胡说,且不说有的人怕高,根本打不了秋千,万一掉下出什么事儿就不好了。”盈娘说完,还戳了一下卢窈窈的额头,“净出馊主意。”
卢窈窈道:“盈娘,其实你也不必回请,她那个宴没有你她也照样办,也不是单独为你设宴,我想你不如回些精致些的吃食就好。”
盈娘一听,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倒是我着相了。”
“你不是着相了,我看你是不太愿意欠她人家。”卢窈窈和盈娘熟悉,也是一语中的。
盈娘也觉着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这就不是朋友,只是欠人家一份情罢了。故而,回去之后,和江氏商量后,在镇上的黄鹤酒楼买了两样点心,用匣子装了送过去,匣子上还附了一张帖子,自然是感谢那日的招待。
她还往杨萱那里也送了一份,算是那日相谈甚欢的交情了。
杨蕙次日来了,还笑道:“那黄鹤酒楼的点心我娘总嫌弃甜腻的很,你的送了来,家里都没人吃。”
这杨蕙就是这样,总是想拉拢别人,心里又不是真的喜欢别人,所以总会刻薄一下,她只是个举人的女儿,所以当面被她刻薄,庄雨眠则是背后被她刻薄。
盈娘也反唇相讥:“这不是上次去你家,看你家里准备的是吴记的点心,这吴记店开的多,价钱又太大路货,我娘怕送过去你们觉得不好,所以特地定的黄鹤酒楼的。”
杨蕙抿了抿唇,别过脸去。
她爱讲小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好地学堂被搞成一个拉帮结派的地方,好歹再过两个多月,蒙学就结束了。
比起杨蕙而言,杨萱就真诚多了,她送的是桃花烧麦和翡翠烧麦,红绿相间,玲珑剔透,煞是好看。
江氏道:“这烧麦的样子还真好看。”
“花样子捏的好看。”盈娘吃了一颗,也招呼大家吃,又把学里的事情说了。
雪梅担心道:“她为何请了你,又拿话那般说你?这个人真难相处。”
“总是忍不住呗,我也当场怼过去了。她这还算是没心机的,有些有心机的人,她恼你不恼你,你也看不出来。”盈娘前世接触了不少这样的人,相比起来,云水镇还没有心机这么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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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娘这边烦恼着,李元淑还羡慕呢,她还对盈娘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又没有当官的,虽然能赚些钱,但也被人家笑话是卖苦力的。”
“你爹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攒下偌大一笔家业,大家都十分敬佩,你何必妄自菲薄。”盈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学堂就像一个乌托邦,让不同阶层的人,只出点钱就能在这里读书了。科举也是一样,尽管也存在些许不公平,但不管人的起点如何,考试面前是平等的。
等你强大了,所有的圈子都会主动为你破层。
第27章双章合一
十月中旬割晚稻,江氏回娘家把亲爹喊来帮忙,江外公侍弄田亩素来侍弄的很好,冯鲤起初买田后的种子还是他给的,也教了许多冯鲤种田的心得。
江外公住下后,每日一早起来,骑着头驴就去看田,很精心照料。
盈娘想娘家在附近就是好,她娘娘家有兄弟父亲,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回家招呼一声就是,根本不必操心。
有了江外公在,江氏省心许多,盈娘也能专心读书。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江氏让人上了称后,交给粮商,粮商那边送了银钱过来。这次江氏上街买了几匹彩缎,又请裁缝来帮全家都做了新袄,连廖雪梅也做了两身。
廖雪梅之前没带什么衣裳来,都是江氏把自己的旧衣裳给她穿,如今给了新新的两身,她近来又没烦心事,饭也吃的香,整个人看起来倒是长的挺好了。
只不过她的亲事只怕很难寻到合意的,这年头有田的人少,没田的人多,那些地主家必定也要图人家的嫁妆,江氏也不会给一大笔嫁妆给外甥女,所以没说成。
倒是有商户人家,巴不得和举人家里结亲,江氏只好来问廖雪梅,其实廖雪梅哪里有那么些想法,她就知道冯家姨母总不会害她的,所以一切凭江氏作主。
江氏又把两个哥哥喊过来,让他二人见一面,那二人吃了一番酒,都说那家不错,模样家俬都好,兄弟有两个,他排最小,也最受宠。
当即江氏就和那边递了帖子,盈娘知道后,也觉得唏嘘:“要么说事与愿违呢,大抵就是如此。”
冯老娘对孙女道:“你娘也算是尽心了,让你廖姨母定亲的时候过来,她都推说家里有事走不开。”
“她是怕要她出嫁妆钱吧?”盈娘冷笑。
冯老娘也差不多认为是这个理由,但廖家那个丫头也是可怜,平日倒也乖觉,也就不说什么了。
江家两位舅舅一人拿了一两给江氏,说让她帮衬着置办嫁妆,江氏也都收下了。
盈娘还问江氏:“娘,那位廖姐夫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里开着油坊,前面是店,后面是房子,原先你爹还没有把油卖给岸边那边油坊的时候,倒是常常和他家做生意,我听说一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赚头,家中二十多个伙计请着,日子颇过得去。”江氏也很为外甥女高兴。
男方下聘用了五十两银子,红绢四匹,又有两套袄裙,一顶漆纱庆云冠。江氏这样的打算用男方下聘的聘金,家里再添几两,帮廖雪梅打家具首饰裁制新衣缝喜帐。
家里的事情盈娘就没法参与了,因为蒙学快结束了,最后几日,大家都依依惜别。三年能坚持下来的不多,卢窈窈还道:“总算是可以不读书了,天天读的我头都大了。”
“我听我娘说到时候不是让咱们俩学针线的?”盈娘笑问。
卢窈窈吐吐舌头:“反正只要不读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可盈娘想读书虽然天天早起晚睡,可她还是很喜欢读书,那些她未曾经历过,却能快速拥有的经验,除了书还有哪里能做到。
腊月十八,众人依次从学堂回来,冯老爹都帮她搬了好几趟:“盈娘,怎么书这般多啊?”
“除了平日课上的书,还有不少杂书,文选,自然也就多了。”
一时不上学了,她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她这几年私房钱也不少,她索性让小叔带她去书肆买了好些书来看,一看书日子就过的很快,每天早起看话本子,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廖雪梅都上来喊:“盈娘,你也不下去走动走动,这都快过小年了,姨娘说炸了好些吃的,让你过去吃呢。”
“等会儿,等我看完再去吧。”盈娘用手按住那一页上。
廖雪梅作势来拉她,盈娘只好随着她过去了,但更多的时候,她就是看书。如果说圣贤之书让她学了许多道理,可这些话本传奇让她更了解众生百态。
今年过年冯鲤不在家中,家中未免冷清了些,常香兰并不知晓江氏是用人家男方聘礼只添了几两给廖雪梅置办钗环嫁妆,未免觉得不公平。
常香兰不好在常老夫人那里说这些,觉得事情太过琐碎,回到娘家提起此事,她娘常太太就抱怨道:“这是存心不让兄弟好,宁可把钱破费给外人,也不愿意给自家兄弟。”
常香兰的爹是个酸儒,平日视钱财如粪土,但是她女儿拿回来的钱吃食,也没少吃。常太太不事生产,常年过清贫的日子,本想着女儿嫁到冯家日子肯定会好过,不曾想也只勉强够过活。
常香兰听她母亲说,也道:“可不是,我的苦楚没法说,她家前年下了几日雨,就把全部人的租子都免了,却不肯给我们粮食。把我们分家出来就不管不顾了……”
“好孩子,这是你修养好,若是她家娶个厉害点的媳妇,早就闹翻天了。”常太太撇嘴。
常香兰冷笑道:“那有什么法子呢,人家现在中了举人了,自然觉得高我们一等。可见识是改不了的,那江氏不过是个庄户家的女儿,人家客来了,她从来都是用粗茶招待,我看我那位大伯对家里吝啬,对外头大方。”
好一顿抱怨,冯鹤却在常家很不满,姑爷回门,桌上不过一只鸡,还是半只和粉条一起炖,半只做了卤鸡,简直塞牙缝都不够。
回到大哥家里,那菜都堆的冒尖,鱼肉吃腻味了,排骨藕汤能把人吃伤,更别提鸡鸭了,常备着几碟子,有人来就一碟子炒了端上来。
是人就有嫌贫爱富心理,所以冯鲤一直想着发展自己比什么都强,只可惜他会试未过,索性打算通过历事出仕,他很了解自己,进士恐怕是遥遥无期,如此还不如谋一份差事。
所谓举监要比普通监生身份高,普通监生就是指贡监、例监这样的,等十年恐怕也很难谋到差事。举监正历一年,杂历九个月,举监若取得拨历资格,就能分配到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历事,试用三个月,正式历事一年。
历事之后,衙门掌管都会给出评语,一共五等,勤、谨、上、中、下,只要是上等或者中等,就能候选做官,最多不超过两年就能得官。
官位可以是主簿、县丞、州判官、府推官或者留用国子监,十分优秀的便授予知县。
冯鲤把自己的打算写了信,托付给湖广的商人帮忙带回来。
盈娘这边却是开年之后拜了钟绣娘为师傅,她和卢窈窈在女学时,舒先生已经教了些,但钟师傅专门劈线、理线、绷布、洗布开始教,这不是只随意教,而是从头开始教。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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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神奇,原先她以为自己是很了解女红的,可是这般学之后,还是觉得之前自己也有不足之处,比如绷布时用浆糊沾边,再用竹钉固定,这样布面就很平整。
钟师傅见她们上手的很快,又从齐针、铺针、回针开始让她们练,她们也是从早绣到晚,几乎是两三个月后,钟师傅才教她们掺针,这是湘绣常常用的,色彩渐变时用起来很好,再有打籽针、盘金。
盈娘用打籽针绣绿珠花蕊时,端午都过了,见到有人送冯鲤的信来,江氏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爹就要回来了。”
“娘,我看爹有这个机会也是很好的,这一二年,您在家里打理家业,爹爹在京里读书历事,不过一年半载,爹爹若是做了官,咱家也有身份了。”盈娘劝道。
江氏笑道:“也是,曾经你爹常年跑到苏州做生意,我们也是久久不见一面,后来是这宅子建了之后,我们夫妻没有分开。如今你爹好容易考上举人,就这样白白回来了,恐怕也是不甘心。”
“可不是,人生在世,固然努力很重要,可天时地利也是缺一不可。只有大的地方,才会遇到更多人脉,也才会有更多的出头之日。”盈娘笑道。
更何况,盈娘也对江氏道:“娘,若爹爹做了官了?想必您也是要交际的,不若现下多学学,日后也不会怯场啊。您想想,庄雨眠的娘也被接过去南京,可她什么都不懂,自己露怯,只有回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娘,您可不能如此。”
莫说夫妻之间,就是朋友之间,一个人往前大踏步走了,一个人还留在原地,都很难再有交集了。
前世她刚进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人家会弹琴的,会制香,甚至还有会插花茶道,有的连佛道都懂,她也是很自卑,但是她没有选择自暴自弃。
一开始她连官话都说不好,专门请一位女官过来教她说好官话,慢慢的再学什么时候点什么香,什么季节花如何摆放,慢慢脱胎换骨。
虽然不可能像人家那般,举手投足都大家闺秀,可外面的样子上还能装相。
她娘在她心目中当然是很好的,爹爹也绝对不是那种变心堕落的人,可是一个家要过得好,不只是一个人的努力。
每个人都希望别人无条件爱自己,可人毕竟不是圣人,不能赌人性。
江氏没想到女儿当头棒喝,自从相公中举以来,娘家婆家还有邻居都很捧她,虽然不至于吹她到天上去,但也是很礼遇,而女儿恰好就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相公如果真的选上官了,那她也要做官夫人了,就不再是和一些庄户人家打交道了。
“女儿,那你说娘要怎么学呢?不若请教常老夫人。”江氏也有些着急。
盈娘笑道:“请常老夫人做什么,莫说她年纪大了,许多她以前的规矩未必现在得用。就是婶娘那里,她恐怕也未必尽心教你。如此,您还不如请教我呢,好歹舒先生教我们之前在府台大人那里做过女先生,也教巡抚孙女规矩,我虽不能全知,可也能把我自己知晓的都教给您。”
江氏想女儿诗词文章都做的好,平日也颇为聪明,自己总算放心了,她笑嘻嘻的道:“那我不用担心了。”
她娘的性格就是特别可爱,盈娘搂住她的胳膊道:“说起来如今也还有两年,我把我会的教给您,到时候咱们见招拆招。”
趁着庙会,盈娘和江氏一道出去买拜匣,二人挑选半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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