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一个湘妃竹攒花镶嵌的拜匣。她就道:“女儿先教您怎么送拜帖,您应该也收到过拜帖,分问候,婚丧嫁娶都能够用的。”
回去之后,她就拿了红纸出来,指给江氏看:“像这样单张的红纸就可以写的很简单,熟人之间,普通拜访就好。”说罢,又拿了双层红纸折叠的:“这样就是最隆重的,官员之间正式拜谒能用上,还有这种——”
她拿了红纸折成三折叠:“娘,您看,这是全帖,全帖三折,长五六寸,阔二寸,初次见面用这个,日后熟悉了呀,就用单帖,单帖阔一寸三四分,长可五寸。”
接着,她又说了宴请该送邀帖加单红帖,送礼要加拜帖和礼帖,帖子又如何写。
江氏听的头昏脑涨,“盈娘,娘是不是很笨,我都记不住了。”
“我现在是把实物给您看,到时候会手抄一份笔记给您,您就常常看看。”盈娘笑道。
江氏才放心:“那你继续说登门拜帖如何写的?”
“好,这里写某夫人敬启,眷冯门江氏敛祍拜,恭诣某夫人尊前请安,敬祈赐见,这里再写某年某月某日就好。”
盈娘教的十分认真,这个帖子的事情差不多教了一旬,她也做了一份笔记,还画了帖子,帖子上的字也都写上去,这一份送给江氏,让她别拿出来给别人看到,江氏大着眼睛收好。
很快江氏学的就派上了用场,她们合作的粮商生了儿子,江氏就找来盈娘商量,二人写了一份贺帖,用的是单红全帖。
“上面是咱们的贺帖,下面还要写礼帖。贺帖写谨具薄仪,眷冯江氏敛祍拜,恭诣梁太太尊前,恭贺弄璋之喜,敬候坤安。”盈娘先让江氏写了一份,她自己又写了一份对照。
母女二人忙活了一会儿,才让人拿了拜匣和礼物过去。
慢慢江氏也就得心应手了,到了中秋前,准备了节礼往相熟的人家送去,都是她写好了,盈娘检查完毕,才送过去的。
“原来也不难。”江氏笑道。
盈娘点头:“什么事情都孰能生巧,再说了,您是聪明人,肯定会办的很好。到时候,让爹爹看了您肯定也吓一跳。”
母女俩正高兴,见卢窈窈过来了,说庄雨眠生病了,想喊她一起去探病,盈娘应下了。
江氏道:“你也不能空手上门去?送些什么好呢?”
“病人要吃药,女儿每次吃药都要吃蜜饯,不若送些蜜饯点心去。”盈娘道。
江氏点头,又笑:“有几家佃户送了橘子来,用篮子也装些去,吃起来很清爽。”
一大早,盈娘就和卢窈窈一道过去,她们也是头次到庄家,庄家住在城西,那里有好大一片地都是他家的。
马车走过,能听到狗吠声,自从女学结束之后,她们几人就没见面了,门口守门的人倒是很殷切的领着她们进去。庄太太很热情,和庄雨眠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庄雨眠是有些孤傲的,她却很和气,还让人给她们拿许多精致的点心。
盈娘尝了一口蜜橘糕,那是像橘子一样颜色的方糕,有橘子的清甜和乳酪的味道,竟然很好吃。
“我们是来探病的,反倒要您招待我们,真不好意思。”盈娘说完,又问起庄雨眠的病:“是着了风寒,还是如何?”
庄太太道:“她是犯了咳疾。”
盈娘和卢窈窈一起进去见了庄雨眠,她的房间用的青帐,青帐上绣的一簇红梅,为这里似乎平添了光彩,不知怎么,这里总有一种陈旧感,不太时兴。
“多谢你们来探望。”庄雨眠说完咳嗽几声。
盈娘道:“快别说话了,还是多喝些热水休息。”
“是啊,昨日李元淑来我家里,我才知晓,好好养病吧。”卢窈窈和庄雨眠夜不是很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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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些什么。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出来了,盈娘对卢窈窈道:“下次不若咱们打发下人送些东西过来就好了,这样上门,兴师动众的。”
卢窈窈点头:“我也觉得,倒是我的不是,只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庄太太,都那样的官夫人了,怎地穿着打扮都太简朴了,现下最时兴的是八幅湘裙,连我娘都要打扮,她却不打扮。”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杨蕙说庄雨眠在家也是打扮的很简约,只是上学才拣好衣裳穿的,她们家的家风便是那样。”盈娘家里平日也不打扮,是因为她家里境遇并不是很好,一旦手里有钱,爹是会给娘买首饰做新衣裳的,也都很有情趣。
这些事儿盈娘只做茶余饭后说给江氏听,江氏却深以为然,她现下会写帖子,会看人家送礼,自己学着回礼,甚至说话也比以前强了,再往后看自己的姐姐甚至程七巧,她都觉得自己比她们要强许多了。
如果冯鲤真的做官了,自己照旧浑浑噩噩的,即便不会被嫌弃,她自己也不自在,过后,便也愈发认真起来。
比起江氏来,廖雪梅家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针线活也做得好,庖厨也很利索,只是认字实在是不愿意,盈娘也不好勉强她了。
多出来的工夫,盈娘练习以针代笔,《妙法莲华经》中以白莲花喻作经典,正好夏天她们家莲塘有人送荷花过来,她还画过一张胆瓶插莲,正好拿出来,用透油纸画了,打算绣白莲,旁边绣上几行《妙法莲华经》里面的佛经正好。
她喜欢这种自己什么都会的感觉,比前世莽莽撞撞什么都不懂,总是觉得自卑的自己不同,她现在更有自信了。
这幅是绣在素绫上,盈娘总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江氏却如获至宝:“女儿,你可绣的太雅气了。”
“娘,我只听说过雅致,雅气是什么意思?”盈娘捂嘴直笑。
江氏笑道:“哎呀,一时说错了。诶,不如把这个送给你爹爹吧,年底我听你舅舅说起,有熟人要上京去,我正好又备了些衣裳吃食盘缠,托人带去呢。”
盈娘喜道:“我如今也学了大半年的女红了,正好帮爹爹做两双鞋。”
“那可得快些了,棉花你要拿,就找我拿钥匙,知道么?”江氏道。
盈娘自是欢喜不已。
做鞋子她已然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了,她一双鞋面绣的是忍冬纹,一双鞋面用暗花绫上绣缠枝莲和祥云图案。
鞋子做的差不多了,江氏一并用大包袱装了托人带去,这时已然进腊月了,腊月初八是盈娘十岁的生辰,廖表姐也给她做了一双鞋,一对荷包,家里人自不必说,祖父母都各自给了一两银子,唯独冯鹤和常香兰似乎不知晓这事儿罢了。
常香兰这次又生下了一子,冯老娘没过去,使了二两银子请了人过来照看,她出了月子,江氏还送了新糯米和两个猪肚并十尾鱼过去。
江氏虽然庄户人家出身,可素来很大方,没想到盈娘生辰,这对夫妻一点表示都没有,双手空着上门吃饭。江氏很是生气,她对盈娘道:“真没想到你叔叔婶婶这般轻忽。”
“所以他们也不会成器,叔叔本来少年秀才,应该志在举业,如今在人家家里做西席,仅仅糊口罢了,哪里还有功夫读书。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们怎么做,您就怎么做。”盈娘出主意。
所以,冯鹤的儿子百日时,江氏并未送礼过去,常香兰还发好大的火,还是冯老娘道:“前些日子,盈娘十岁生辰,你俩口子也是空手来的。”
冯鹤一听,挠挠头:“我还真的忘记了。”
常香兰也没想到江氏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理由?且不说那盈娘都十岁的大姑娘了,虚岁也是十一了,不过是吃个便饭,还要带礼物。再不说,自己生的可是儿子,这怎么比呀?
第28章双章合一
冯鲤不在的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开春后,江氏和盈娘带着两个家丁出去巡查田亩的情况。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冯鲤在做的,如今冯鲤不在家,她也慢慢的立起来,总不好常常请娘家爹过来了。
这不巡还好,一巡还真出现了问题,苗家三兄弟靠着给冯家管田管池塘,也都娶妻生子,只不过现下都三月了,油菜开花了,马上就要安排收割了,农具竟然都未准备好,就这般还抱怨冯家钱给少了。
盈娘就道:“苗大叔,你也不能这么说,别人家里拖欠工钱常有的事情,是我爹常常说你们不容易,所以每次粮一卖,头一个就把钱结给您。您若嫌少,到时候就换人管吧。”
冯家因为上回免租子的事情,在乡里也有一定名望,若是要换人,肯定也有不少人来。实际上江氏就已经有人选了,是村里曹家一家,他家人丁多,直接佃给他们就好。
苗大郎原本想着冯鲤不在家中,江氏到底妇道人家,肯定要仰仗自己,没想到东家小姐竟然说这样的话,他就立马慌了手脚,看向江氏。
江氏立马顺着女儿的话头道:“原本我家相公上京前就说这么些田我管不过来,不如佃给别人也好,如今你们要多的,我也给不起,趁着插早稻的功夫,你们另谋高就,我也寻旁人。”
本来去年苗大郎送佃户粮食过来,就不按照冯鲤的要求,每一户送来的,都得在麻袋上写上自家的名姓,这样哪家的米不好就直接追责,但苗大郎为了省事,偏偏那般送来。
当日,江氏回去之后,苗家晚上又上门恳求,江氏就道:“我也不好往田里去,你们那里我常常管不到,就罢了吧。”
苗家还要佃田来种,江氏便道:“这般的话,我们可是六四分了,因为我家这些田是免税的,还得预交一年的租子才行。”
苗大郎哪里有那么些闲钱,只得作罢,江氏倒是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让他们把油菜割了,把油菜籽送来,卖的油钱,工钱结给他们,方才和曹家签了契约,不过,她也听盈娘的,不能把八十亩都给曹家租,另外又找了姓张的人家。
曹家五十亩,另一家三十亩,农具、耕牛也是冯家提供。
苗家人都责怪苗大郎:“冯员外多好的人,从来不让我们额外给他家做事,常常我们过去,都周到的招待我们。”
但苗大郎也是无奈,他也没想到冯家人釜底抽薪。
诸事已定,又是这一年的清明了,盈娘的绣技已经很好了,本朝最注重劈丝,没专门学刺绣前,盈娘最多只能劈四根,这还是有前世的经验,普通能基本都是劈两根丝,但现下她能够劈八根丝了。
花鸟、人物、山水也都能绣,一天甚至能绣两尺的精细绣品,能运用十六种针法,小件都绣的有模有样的。
“雪梅姐,我打算给你绣一对枕巾、帐幔还有一对荷包。”面对明年就要出嫁的廖雪梅,盈娘想自己做的礼物总是更有心意。
廖雪梅笑道:“你先把这只鸽子汤喝了才是,成日家看书做针线,脸都黄了。”
“嘿嘿,也就是这些日子那本书太好看了,我保证从今儿开始,我就每日睡五个时辰。”盈娘前世做丫头常常睡不好,要守夜端茶送水,后来进宫更不必说,根本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欲望大,人就越努力,自然也更睡不好了。
重生回来之后,她平日都是想睡就睡,但话本的诱惑太大了,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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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常常晚睡。
家里人不但不责怪她,还做补品给她滋养。
盈娘把鸽子汤喝完,又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外公的生日,到时候咱们都得去,万一遇到姨母,让你回去,你也别心软回去,知道么?”
“其实娘以前也对我很好的。”哪个做子女的不濡慕亲娘呢。
盈娘道:“是啊,二姨母以前爱笑,比我娘还爱笑,对我们这些外甥女亲戚都很好。但表姐,她有她的立场,你也有你的立场,既然以前发生了那件事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明年就要嫁人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就没人为你兜底了。”
廖雪梅看向盈娘,她住在冯家这几年,无论是姨母还是冯家二老都对她很好,表妹也是聪明机灵,大家都很好,她的嫁妆也在置办中,可谓一切井井有条。
见廖雪梅迟疑,盈娘想必须打消她的想法:“你出嫁了,日后和姐夫两人日子过的好,也能回报你娘。可若是你回去出什么事情,这桩亲事黄了,就鸡飞蛋打了。”
冯家能帮她一次,未必能一直帮她。
廖雪梅从未见过盈娘这般的神情,她的心情很复杂,可不得不承认表妹说的是对的,她怎么能保证继父现在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呢?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很快就到了江外公生辰,江氏带着一双儿女并廖雪梅坐着马车回去,家丁赶车过去,廖姨母也到了,她一见到廖雪梅就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盈娘想这位二姨母真精,置办嫁妆的时候来都没来,如今嫁妆置办的差不多了,就寻上门来了。
但人家母女要说话,她们旁不干的也不好说什么。
廖姨母偷偷的把廖雪梅喊过去,先拿了两吊钱给她:“这是娘积攒了许久才积攒给你的,权当嫁妆了。”
“娘,不必了,姨母都给女儿准备了。”廖雪梅当然知道她娘再嫁,日子过的艰难,当然不肯要。
廖姨母看女儿唇红齿白,头发乌黑,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如今在你姨母家里过好日子,肯定是看不上这些银钱的,可这也是我的心意啊。”
如此,廖雪梅才把钱接下来,廖姨母抹着眼泪看着女儿,也提出自己的要求:“你明年就要出嫁了,将来恐怕我们母女再见的机会也不多了,我想让你跟我们回去过个中秋,也算是一偿我做娘的心愿。”
廖姨母又说起一双儿女如何可爱如何想念她这个姐姐云云,听的廖雪梅潸然泪下。
即便冯家姨母对她再好,肯定也是没有对自己亲女儿那般好的,盈娘想吃个什么,嘴动一下,冯姨母都会费尽心思让厨房做,或者她亲自下厨。
甚至表妹要学什么,姨母都是尽快安排,那种发自心里的疼爱,和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想起盈娘的话,她又讷讷道:“娘,表妹前几天就和我说,让我别离开冯家呢,说怕我出事故。”
“有什么事故?回自己家有什么事故呢?”廖姨母道。
廖雪梅期待她娘说继父外出不在家,或者她会约束的,可是她娘却装傻。
廖雪梅不肯说话,廖姨母就对江氏说了,江氏则道:“都定了亲的姑娘,还出什么门子,二姐,明年开春她就要嫁了,这也没多久了,到时候尘埃落定,你们怎么着,我都管不着了。”
以前她不管这个女儿,是怕让她出钱,但是现在廖雪梅有了一桩好亲事,亲家开着油坊,她当然不想便宜江氏了。
但江氏拒绝,她也只好看向自己女儿:“雪梅,你跟娘回去吧?”
廖雪梅一时方寸大乱,只低着头,江氏和盈娘都有些失望,江氏心想难怪丈夫说没必要对别人的孩子太好,现在看来,若是她女儿盈娘,怎么都心向着自己的。
盈娘想的却是廖雪梅这么好被拿捏,到时候嫁人后还不知道如何?自古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西,她就笑道:“二姨母,你不知道过几日中秋廖姐夫还要上门了,你让她回去了,到时候怎么办?”
江氏接过话头:“是啊,二姐,她的嫁妆还没绣好呢。”
这一番说,才打消廖姨母的念头,廖雪梅也不知道怎么,还是松了一口气。
到了七月,盈娘和廖雪梅让冯老爹带着她们一起去自家鱼塘钓虾,鱼塘附近还有两颗桃树,摘下来的桃子上面很多毛,盈娘用帕子擦了擦,让素馨用小刀刮了皮吃。
夏天暑热,总憋在家里不舒服,遂出来这里玩。
“盈娘,你以前来吗?”
“来呀,你不知道我那时候读书,每次旬休,我爹就带我和我娘来调虾,那边往前走两里还有一个莲塘也是我家的,我还在那里学泅水呢。”想到这里,她还有些想她爹了。
廖雪梅也是乡下长大的,二人都不必用蚯蚓,就直接用一根木杆,帮着一根粗线,粗线上绑虾肉,放下去水里不动等着上钩就好。
冯老爹在桃树树荫下摇着扇子,眯着眼睛小憩。
“今年我们家把田都佃出去,每年收点租子就好,我娘啊,也不必那般辛苦了。”盈娘笑道。
廖雪梅道:“你们年前让人带了信和钱给姨夫,怎地姨夫还未回信来?”
“这一来一去,通一次信可不容易。”
二人闲闲的谈论几句,一看钓竿动了,盈娘赶紧拉了钓竿上来,还真是一只虾。她也把大草帽继续戴上,享受这独有的静谧时光。
不过,小龙虾不让她消停,一会儿就咬钩,一会儿就咬钩,一个上位竟然钓了小半桶了,冯老爹催她们回去,盈娘才摘了几个桃子,拉着廖雪梅跑回去。
回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常遂,他见盈娘她们钓虾,很是羡慕呢。
不曾想一回去就收到噩耗,冯二爹过身了,盈娘还想冯二爹端午还借她们家的马车运过一大缸酒回去,红光满面的,就这么死了?
偶发此事,大家都觉得突然,江氏则让人先把冯鹤找来,冯老爹则和小儿子赶着骡车回去。原先家里江氏陪嫁的驴老死了,又花了十二两换了一头健壮的骡子,平日拉货拉人。
冯老娘正和江氏道:“你二叔死了固然是伤心事,可你二婶那个人百无一用,又爱分派人家事情,我看你爹和你弟弟过去,肯定被她指使的团团转。”
江氏当然知道赖氏的为人,就拿她陪嫁的驴来说,赖氏起初常常找她借,她一开始脸皮薄,还真的借了,结果赖氏拼命用鞭子抽驴,也不管驴能不能承受就驮特别重的东西,江氏特别心疼,日后就不借了。
所以又道:“还有咱们新买的骡子呢。”
长房的人自然还要过去帮忙,次日一早江氏和冯老娘过去,让盈娘照顾弟弟,看好家,盈娘允诺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好去葬礼上,就怕撞晦了,彩云一直是带着楚哥儿的人,听江氏说,就抱着她到后头玩耍了。
小孩子不管玩什么,都不会坚持下去,盈娘也没什么耐心,即便前世她生育了皇子公主,但都是专门的乳母宫女带,她就每日早晚请安看看就好,多数时日还是忙着宫斗,争夺地位。
但楚哥儿很亲人,他到盈娘这里,也不要彩云,还是要盈娘陪着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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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姐姐想绣个花儿也不成了。”盈娘点了点弟弟的鼻子,一时兴起,又教他读诗词。
要说楚哥儿这般的小孩子,记性就是好,不过教了几遍,竟然就会背了,虽说现在未必是记在心里的,但很不错了。
又说冯二爹的死讯传到汉阳府的时候,冯梅君一家正在吃喜酒,她姨表姐被选为东乡郡王妃,阵仗极大。本朝选妃,皆是选小户人家,只要相貌学识能看的过眼即可,她这位姨表姐的祖父是县丞,父亲是监生,本人还生的颇为漂亮,一举得中,也算是家门荣光了。
转过头梅君看到简氏羡慕的样子,也不是滋味,前世她娘起初也的确因为她日子过的很好,后来长子夺嫡失败,娘就病死了。
其实嫁到皇室宗室也不是很好的,普通人回娘家很容易,可是嫁到那样的人家,处处都有规矩束缚,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还要忍受那种无边的孤寂,有时候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得意时,所有人都盼着你登高跌重,失意时,个个都踩你一脚。
再鲜活的姑娘家,进去了,就跟斗兽场似的。
“原来小户人家也是可以做王妃的。”简氏头一回知晓。
在旁边的冯豫笑道:“可不是,本朝鉴前代女祸,立纲陈纪,首严内教。故而,本朝选立良家子。但那等不见天日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年说选秀,民间吓的半死,有十八新娘五岁新郎的,还有那富家小姐嫁乞丐,宁可这般也不愿意选。”
简氏不以为然:“普通女子的日子哪里又好过呢,好歹做王妃有地位,从此受人尊重。你看我嫁给你了,难道我就能随心所欲了不成?”
她就是下嫁,日子过的也并不是很好。
一行几人走到家门口,见有人报信说冯二爹过身了,冯豫当即去人家家里辞馆,又收拾细软行李回家奔丧。
从府城回来很快,是日晚上就到了,家里的灵堂还未布置,实在是冯二爹去世的太过突然,棺木什么都没准备。冯老爹和冯鹤也不擅长打理庶务,只是过来帮忙把人抬出来,擦擦身体换换衣裳,许多事情还要请冯豫回来处理。
冯豫回来后,先找到了他爹的银钱,他也没想过他爹平日过的并不是很好,竟然攒下这一大笔钱,一共有一千零五十两的雪花银。
五百两银子他们分了,另外有五十两拿出来办丧事,简氏也没有想过有这笔意外之财,欢喜不已。
这可是五百两啊,够普通人家过一二十年都尽够了,这些年来长子读书,一年至少得一百两,小儿子如今也开蒙了,也要用钱,这笔钱还真是够家里人用了。
冯豫则道:“当年那白铅矿的事情我爹肯定也赚了一些,只是后来被黑吃黑了。”
没有赚头的事情他爹肯定不会做,真没想到有这么一笔意外之财了。
但冯豫也是对外说借的钱办丧事云云,盈娘让她娘和祖父祖母早些回来,冯鲤虽然不在家中,但是盈娘日渐长大,她沉稳干练,机灵聪明,尤其是读书甚多,家里人都认为她的见识将来未必比其父差,是以,即便她年纪小,都很听她的意见。
二房打算也是头七就下葬,已然买好了五两的松木棺,盈娘则是出殡那日才过来的。很快她见到了冯梅君,冯梅君已经十二岁了(虚岁),肌肤莹润如玉,面若芙蓉,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尤其是低垂臻首时,卷翘的睫毛扑扇着,尤其动人。
“大姐姐。”盈娘笑着上前喊了一句。
冯梅君正在端详盈娘,姑娘家一年大似一年,总是不一样的,盈娘也是如此,她发髻梳的很齐整,说话不疾不徐,声音尤其好听,一袭青衫披白纱,显得清丽脱俗,那些艳丽的容貌在她旁边反而显得庸俗。
“盈妹妹生的愈发好了。”冯梅君想这辈子这位堂妹也算是可以了,伯父考上了举人,如今在京中坐监,到时候恐怕她也有不一样的人生了。
盈娘笑道:“大姐姐还说我呢,方才你站在那儿我都不敢认了。”
出殡时,孝子在前,她们这些晚辈在后面一路走走跪跪,好容易到了坟头那里,把棺材放进去后,冯豫又用托盘托着香炉在门槛外递给简氏,简氏才开始在家里摆牌位设香炉。
晚上亲戚们吃了一顿饭才散了,他们老家实在是条件太差了,简氏让冯梅君去盈娘那里睡一晚上,明日她们才去汉阳府。
梅君便跟着盈娘到了家,盈娘的绣楼愈发好了,露台上放着几盆芍药,开的极好,堂中放着绣架,绣架上绣着大朵滴露牡丹花,旁边还写着一首诗: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不过一两年不见,你的绣活见长啊。”冯梅君是见过世面的,曾经在宫中时,她们穿的衣裳都是由专门的造办局制造的。盈娘之前手艺和自己差不多,如今却是绣的精致许多,就是在宫中,也是难得的好手艺了。
盈娘笑道:“我也是胡乱绣的,如今不读书了,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
盈娘倒是觉得很奇怪,梅君曾经也是跟着二叔念书的,但是却不大爱谈论诗书,对平日时兴的玩意儿却如数家珍,爱一切时兴的玩意儿,尤其是见盈娘只有几朵绒花绢花,还道:“你也打扮的太素了些,如今时兴戴珍珠。”
“珍珠可不便宜,一分圆润些的就要三五两,我爹爹如今在京里坐监也要钱,家里更不用说。不过,我娘说等我再大些了,就打钗环戴。”盈娘道。
梅君打趣道:“也是,怎么着也得等你相看人家再说了,说起来大伯在京里,到时候应该会授官吧?”
“那要看吏部如何分配了。可我想,差不多就是做个教谕训导之类的吧。”盈娘想。
梅君心道他爹前世也是四十六岁从秀才拔贡,才从训导开始做的,大伯应该也是如此。
却说冯二爹丧事办完,中秋时收到冯鲤托人带回来的信笺和礼物,信里说他在国子监都是优,因此在大理寺历事,还说他不需要盘缠,国子监管饭,大理寺也是,他现在还有少许俸禄拿,让她们别担心。
礼物几乎给每个人都带了,给冯老爹带的是一顶胡帽,冯老娘的是一罐蛤蜊膏,江氏是一条披帛,盈娘是一部新书。
盈娘和江氏都期盼冯鲤能快些回来,这样期盼的日子总是过得既快又慢,翻过一年,廖雪梅出阁之后,正是春暖花开,盈娘正在楼上抚琴,却见底下有素桃喊道:“小姐,大爷回来了。”
盈娘一听,立马止住琴弦,从楼下下去,往正房跑去,见冯鲤风尘仆仆,她赶忙上前喊道:“爹。”
冯鲤见了家人妻小,知道她们最想听什么,不由道:“你们放心,我已然授官,是扬州府推官。至于这其中故事,容我细细道来。”
第29章双章合一
一听说冯鲤要提起自己的经历,众人忙着搬小板凳,摆上茶水瓜子,皆作倾听状。
冯鲤呷了一口茶,才道:“当年我会试未中,就不打算继续考进士了,我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资质能考过乡试,已然是走了极大的狗屎运了。所以,当下问了一些湖广会馆的前辈,知晓举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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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监、例监出路要广,是以就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里也是龙蛇混杂,有极其刻苦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我想这一年肯定是要好好学的,说来奇怪,我平日也是学的不错,几乎教谕布置下来的文章都得的是上,可最后一次考试,却只得了中上,不能去六部,只去了大理寺。”
盈娘心想这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并称为“三法司”,也算不错了。
又听冯鲤道:“在大理寺前一个月是成日看各种条文,三个月的考察期,就留下四个人,我成日惴惴不安,还好三个月后,我逐渐上手,别人晚上下衙,我每日主动多留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刑部负责审判,大理寺负责复核,是以,大理寺的案宗几乎是最完整的,我是没日没夜的学,说句逾矩的话,我都不比那些堂官老爷差,只是我是举人,他们考中了进士。”
江氏闻言,听得一叹:“想必相公你吃了许多苦。”
“在京城敢光明正大弄鬼的人没有地方上多,我的努力深受大理寺少卿的欣赏,这次总算有了回报,推举我为扬州府推官,推官是正七品的官。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在咱们大景朝,那也是京畿重府,盐、漕所在地,正是个极好的去处,上等的肥缺,真没想到我冯鲤竟然还有如此运气。”冯鲤感慨万分。
官场关系虽然盘根错节,但冯鲤在大理寺历事时,可谓是看了成千上万的卷宗,又是一等用心之人,或许要他主政一方,他是万万不敢的,可在刑名,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出神入化了。
冯老娘听的唏嘘不已:“这可真好,大郎你从小不苟言笑,极其威严,如今你年近四十,总算是苦尽甘来。”
冯鲤摆手:“爹,娘,我要三个月就到任上,如今从京回来就一个多月了,从咱们这里到扬州也要半个多月,在家恐怕也不能待许久。到时候,家里就拜托您二老了。”
冯老娘其实是很想跟着过去的,她平生最喜热闹,巴不得到处走走,可是想着长子这么大的一份家当,还有这若干田亩,也不好走开。
况且,自己是个老辈子了,跟着年轻人出去,总不大好,就笑道:“这有什么,只是平日都是你媳妇打理,我们也不大会。”
“我听阿婵说这次把田都佃出去了,您和我爹坐在家里等人家上门送粮食就好,平日播种时,多往田里去转转。还有,您和我爹不大识字,可还有鹤弟在啊,总不能一辈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吧。”冯鲤笑道。
冯老娘一听说还有小儿子帮忙,也是放心了,她和丈夫不大识字,年纪大了,人家弄虚作假也不知晓。
再有,冯鲤也问江氏:“如今还是那家粮商吗?”
江氏点头,冯鲤就道:“到时候我去说一声,送粮食上门就好。”
来不及歇息,他就跟佃户签了三年约,又和粮商说好,诸如许多细节和冯老爹冯老娘冯鹤等人嘱咐。
他先拍了拍冯鹤的肩膀:“爹娘这里,我会让六陈店的人把一年的租子给他们做花销,余妈妈也留在家里,不消你操心。”
冯鹤挠了挠头:“好。”
“你就把我的田和爹娘一起管好,看着人家交粮,那粮食中你把你家和爹娘这里的口粮留下,再有鱼塘、莲塘的吃食任凭你们取用,也算是抵了你的开支不是。”冯鲤也是真心为弟弟着想,读书上他是帮不到了,但是生活上照顾一些。
果然冯鹤再不知事,也是拱手作谢。
中午一大家子也是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常香兰没有过来,说是要照顾儿女,冯鲤冷哼一声,倒也不说什么。
饭吃完之后,冯鲤呈现出一种很累又很兴奋的状态,冯家其她人亦是如此。盈娘回到房里,也是特特把两个丫头喊来嘱咐:“如今我爹做官了,这固然是一件大喜事,可我们这些人要去扬州那样繁华的地方,你们可知日后如何行事?”
下人们平日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乃人之常情,但是许多事情她也得提前说清楚。
素桃素来嘴快,就笑道:“自然是言语间更加谨慎,看起来更大气,不能丢脸。”
“唔,素馨呢?你怎么说?”盈娘问道。
素馨道:“日后奴婢都听姑娘的。”
盈娘摇头:“你们从小伴着我长大,咱们几人自然是无话不谈的,可我总想公是公私是私,所以我先把要求说在前头。我爹马上任推官,这推官自然是铁面无私断案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但人家若不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会顾忌一番。”
“是以,头一个,别人问话该斟酌,若有人问你们关于咱们家底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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