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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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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只说家里是耕读人家,族里出了好些读书人,知道么?”盈娘慢慢的说了一遍。

    见她们俩点头,她才伸出两根手指:“从此,你们谨言慎行,就像素桃说的这般,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却不能随意在外头嚷嚷,知道么?”

    这二人又立马说自己表示知晓了,盈娘才放心。

    说了半天话,盈娘早已困倦,她晚上不必守夜,就让两个丫头下去睡了。素馨也打算歇息,却听素桃道:“你说咱们大爷竟然真的做官了,小姐也不知道将来许个什么人家?”

    “小妮子,你才多大,就说这样的话。”素馨摇摇头。

    素桃气道:“我是想着侯家那位大奶奶了,那神气的样子,不过是嫁个了稍微好些的小户人家,就不得了了。还有,廖表姑娘,若非是咱们家,她哪里能嫁到咱们镇上油坊少东家,可成婚那日,廖姨妈那个样子,事事抢在咱们家太太的面前,都是一群小人。”

    素馨道:“我看姑娘都没多气,你何必如此,这些人固然是让人生气,可可怜也是可怜。你看咱们姑娘,比她们可是出挑百倍,日后肯定会有好前程的。”

    两个丫头说一句闲话,也是昏昏欲睡。

    到了次日,家里人就没有断过,有冯鲤昔日同窗,也有亲戚朋友相熟的人,下午时,更有汉阳府知府过来认亲。

    冯鲤连忙迎出去:“父母官亲临,实在是恕某无礼了。”

    那汉阳府知府出自名门,乃是长乐冯氏出身,高中两榜进士,为官十几载,其兄是定国公冯璠,侄女据说还嫁给了沐王。

    这样的身份,自然不能以普通礼待之。

    冯知府笑着扶起他道:“贤契何必多礼,我来,倒是有一件事情问你。”

    冯鲤并不觉得被人家过分礼遇是什么好事,故而请人进门,又问起:“不知是何事?让上官降临。”

    “哦,我是听我底下一个教谕提及,说你家是从中原迁往湖广。正好我们同姓冯,兴许可能以前还是一家呢。”冯知府捏须道。

    本朝原本武将打天下,但后来国朝平定,以文御武,勋贵虽然还受信任,但早已不如往年,冯家也是如此,下一代多转文官。

    这冯鲤固然是个小小的七品官,这样的官员在他们家看来,多如过江之鲫,可他听说过他的故事,为人乐善好施,家风淳朴,没有背景还能被推举为扬州府推官,可见是人才,既然如此,这样的人才他就得收入麾下。

    ……

    盈娘早上睡了个懒觉,中午起来就听说自家要和长乐冯家联宗,联宗通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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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贵之家通过接纳寒门同姓者,可壮大本族声势,自家本流民出身,即便在本地有田产,也并不敢行事厉害些。

    有个叔叔,虽是秀才,却是个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原本指望他分家出去,另立一番事业,不曾想还要靠着自家,婶娘又是那样,父亲是很靠不上的。

    如今若是和定国公府联宗,日常有往来,将来也有了个依靠,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冯老爹又使人带信给冯沧,两家到底是一个房下的,那冯沧早上得到的消息,中午就到了。男人们忙着诸般事情,女人们则是在厨下忙着烹牛宰羊。

    简氏也在打下手,梅君则过来和盈娘说话。

    “这么说人家也是看在大伯面子上的?”梅君想前世可没这么着。

    大伯竟然做了扬州府的推官,盈娘一下身份就和她不同了,梅君真是觉得世事难料,也唏嘘,前世冯鲤却是那般。

    冯家两房都没什么好下场,大房女儿走失,伯父五十岁就过世了,她则是囚禁冷宫数载,儿子被废,父母气死了。

    “盈娘,我希望咱们冯家永远都好好的。”梅君道。

    盈娘笑道:“我也这般想的。”

    二堂里焚香祭祀,冯家本家人跟着磕头跪拜,最后上了族谱,冯知府还赠了一百两给冯鲤做程仪,方才把姓名、籍贯、年岁写在谱上。盈娘和梅君都是家中长女,也都出来见过冯知府,冯知府见冯鲤堂兄弟二人都一般,冯鲤是阔脸,眉毛生的浓密,不笑时,脸色吓人,冯沧是个红皮脸儿,肚子腆着,五短身材,可儿女们倒是都颇为出色。

    尤其是两位冯家小姐,都貌美多才,倒是自己也有个女儿,若是长大了,想必也有这么大了,故而他给了盈娘和梅君各自一枚玉佩。

    这些礼仪走完,冯鲤宴请诸人,冯知府见冯鲤赴任只有一个方虎,又不大识字,特地送了个书童过来。

    忙完这一阵,冯鲤才彻底带着妻儿下扬州。

    盈娘带了四季衣裳,还有琴和书,旁的倒是没有多带,按照她爹说的,扬州多繁华的地方,什么买不到,何必带这些,又笨重的很,路上就要轻车从简才是。

    她们这次是特地搭快船走的,行李物件先搬上去了,冯鹤说是要给学生教授不来,倒是冯沧过来了。

    大家互相惜别之际,却见杨家人想搭她们的船一起去扬州,这杨家并非杨蕙家里,而是她族姐杨萱家。

    冯鲤听闻是认得的人,满口答应下来。

    江氏那里又请了杨大太太和杨萱一起,盈娘此番见到杨萱又不一样了,杨萱之前还是一幅大家闺秀很矜贵的样子,如今却穿着很淡雅,看起来寒素许多。

    来不及说话,外面船却是抛锚开动了,盈娘又出去跟梅君还有简氏道别,一直挥手到看不到人,才进舱中。

    冯沧一行人也打算回去,他正和简氏道:“大郎哥这次去扬州怕是要攒下好大一份家俬呢。”

    “这怎么说?你是说他要贪?可做官的哪里有不贪的。”简氏心想做官的不贪,那还不如说老鼠掉进米缸不偷米呢。

    冯沧笑道:“扬州那般富庶的地方,都不用贪,就正常办案子,那里又有盐又有漕运,税收还要分润,更别提底下孝敬,我看老大至少要攒下这么些。”说罢,他伸了五根手指出来。

    简氏咋舌,她还在为分得公公五百两沾沾自喜,人家都已经能攒下五千两了。

    ……

    船行三日后,雨下的淅淅沥沥,从船檐上滴到地上、窗上,原本盈娘是极爱听雨声的,尤其是雨打芭蕉的声音,那样的有节奏,可现下这艘船有些漏雨,虽说她睡的地方没有问题,但是厅堂漏雨也是烦闷,湿湿嗒嗒的。

    素桃倒了一木盆的水,又放了桶在这里,叉着腰看着天道:“这贼老天,也不知何时放晴?真个的运气不好。”

    “这可不兴说,虽说这雨让人心情不好,可在外头说,就是触霉头的事情了,我爹选了官是喜事,雨过天晴才好呢。”盈娘笑道。

    素馨拿了一件衣裳披在盈娘身上,又道:“小姐,咱们家里和知府家里联宗了,那样的排场,那样的人物,真跟做梦似的。”

    盈娘道:“什么做梦似的,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者少。”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又问素桃:“杨小姐那边住的可好?我这几日不好走动,还是那日见了一面。”

    她知道素桃很擅长打听消息,故而有此一问,好端端的,怎么投奔去扬州了。要知道人离乡贱,如果是她爹过世,盈娘肯定也是住在镇上,不会去别的地方。

    素桃拧了帕子,正递给盈娘,就小声道:“我听说杨大人过世之后,杨大太太失了生计,杨大太太有位叔父在扬州,据说没孩子,杨大太太故而前去投奔,也是尽孝了。自然,听闻杨蕙小姐那边,就很不顾人情的,以前总把杨家奉为上宾,后来翻脸最快的也是他们。”

    “杨蕙那个人我是很了解的,表面奉承庄雨眠,背后骂最狠的也是她。不过,杨萱家里毕竟也是做过官的人家,日子也是能过得下去的,不至于发愁生计。”盈娘想她爹中举后,布政使司都能送一百两做路费。

    举人都不可能会穷,更何况是进士。

    起身之后,盈娘先去江氏那里说话,江氏拣了两块云片糕来:“船上吃食不便宜,你且先垫垫肚子,等着吃中饭就好。”

    “好,我晓得了,弟弟可是还在睡觉?”盈娘问。

    江氏道:“他早就醒了,在房里玩七巧板呢,我不好让他出来。小孩子看着水坑就爱踩,衣裳全都弄的脏兮兮的。”

    盈娘笑道:“在房里也好,如今清明时节,那雨下不断似的,若是着了风寒也不好。”

    说来也巧,早上还发愁下雨,中午雨歇了,盈娘望着江面阳光洒下,倒真是有浮光跃金之意。冯鲤也特地陪她们母女吃饭,又道:“等咱们到了扬州后,你们母女也打些钗环戴,衣裳也要做几身,别替我省钱,我给你们俩预备了五十两。”

    江氏和盈娘都说不必,盈娘道:“这也太奢了,爹爹做了官,虽然进项多,可人情往来也多。况且,我和娘刚做了春衫的。”

    她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衣裳也是有的,滚边的,绣花的,六破的缃裙她都有的。况且今年时兴一个样,明年又时兴另一个样子,那么贵的衣裳买了过时了也浪费。

    冯鲤则道:“话不是这般说的,咱们在云水镇的衣裳是一个样子,扬州可能又是一个样子,正所谓苏州样广州匠,天下的样子都是江南时兴了,天下才开始时兴起来。如今我们又和长乐冯家联宗了,咱们虽说要做耕读人家,不能暴发的,但也得看起来像官家千金。”

    “好吧,您都不怕破费,女儿就多谢您了。”盈娘笑道。

    江氏则看着女儿道:“我怎么看你的态度有些勉强呢?你爹爹打扮你还不好么?”

    盈娘道:“好当然好,可我总觉得,爹爹履新,咱们家得低调些才好。一去扬州,就打那些钗环,人家不知道会不会觉得爹爹贪钱?”

    她们一家人素来直言不讳,江氏听了也有所担心,冯鲤却是笑而不语,江氏见状道:“你这个人平日比谁都小心,这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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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官场没有靠山可不成,我这般也是想让别人知晓我和长乐冯家的关系,或者真的认为我是冯家人才好。否则,我一个举人,怎地混呢?”冯鲤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般说道,盈娘也就理解了,她爹其实也并非仕途之人,只是很怕被人家攻击。

    但盈娘道:“爹,如果没有长乐冯家联宗,您会做什么呢?”

    冯鲤笑道:“我还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不就得了,宦海浮沉,短期内看似受益,日后冯家出一点事情,照样影响您,依照我看,还不如权当没有这个亲戚。若有人刻意打听,咱们露出三分来,不刻意避讳,也不刻意提起,您好好做官就成。”盈娘起初进宫,没有刻意选择投靠谁,后来也是喜欢贵妃为人才投靠,结果自己出事了,贵妃也不捞人,她就看清楚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在京城尝遍人情冷暖,因为有大理寺少卿的提携,所以他能够谋到这份肥差,可也因为背后无人,被人顶替,在国子监明明学的上等,却被人挪作中上,他就怕被人暗算。

    “我只是想,反正我是不久混仕途的,那么大树底下好乘凉,让别人不动我,公平对待我就好了。借他们一时的势头又如何?定国公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如今不比往年,可是比旁些时候要好。”冯鲤道。

    盈娘这才明白她爹的想法,就笑道:“爹,既然如此,咱们愈发就不能够往特别时兴上打扮,我听舒先生说越是大户人家,把丫头们穿金戴银,多用红蓝颜色,主人却用藕荷、石青,或者素色洒金,亦或者穿那些缠枝花暗纹的衣裳。”

    冯鲤听了恍然:“是极是极,我上回在大理寺少卿府上见了个丫头上茶,头上戴的极好,我还怕是人家夫人,正打算行礼的,人家还说那只是个丫头。”

    “我也是听舒先生说的,既然如此,到时候你们把那些缎子衣裳给身边的人穿,再让裁缝做些端庄时兴些的衣裳就好。”

    如此,江氏和盈娘都说好。

    冯家在镇上算是日子过的不错的人家,大大的宅子,还有田亩,家里也是读书人家,可是就靠田里的出息没有多少,现下江氏手里也不过一千两左右。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钱,怕是捉襟见肘了。

    只冯鲤又和盈娘商量:“我们云水那是小地方,去了扬州后,人文荟萃,我想到时候替你寻一位先生,专门教你读书如何?”

    盈娘忙不迭答应,不曾想杨大太太听说了,也说让杨萱跟着盈娘一处读书,她们也出一份束脩,江氏想女儿单独一个人学也是无趣,有个作伴的也好,故而答应下来。

    很快,一行人到了扬州。

    第30章双章合一

    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

    盈娘下船之后,好奇的看周围的一切,扬州还是她曾经被拐的地方,小时候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座桥。如今走在桥上,周围商贩林立,有那专门扛包扛货的,也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或者行色匆匆的路人。

    冯鲤笑道:“咱们先安顿下来,日后我陪你们母女再逛也来得及。”

    那边杨大太太和杨萱母女已经有人过来接应,大家相互道别,约着日后再见。盈娘又见衙门派了排兵过来,送她们到了府衙,原来景朝官员上任,都是要住在衙门的。

    官眷们都住在府堂后面,有知府廨、同知廨、通判廨、推官廨,推官的官舍在理刑厅的旁边,前院不大,专门用来待客议事之用,中间广植杨柳,杨柳荫蔽之处是一间穿堂,过了穿堂就是后院,院中有天井,种着桂树,桂树下又有一大丛芍药。

    盈娘笑道:“早听说扬州芍药很有名的,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

    这里正房三间供起居之用,两边各自有一间耳房,东西各自三间厢房,房前点缀兰草。后堂有个小跨院,厨房、柴房、仆役居所一应完备。

    正房是爹娘住,东厢房用作冯鲤的书房,至于西厢则拨给盈娘住下,盈娘先和两个丫头收拾起自己的几间房来。

    这里桌椅床柜都是原物,然而室内布置就得自己来了,素馨和素桃麻利的把幔帐挂上,又把床铺好,桌上盈娘把自己的笔砚、古琴挂上,还把绣架放好,又见外间有多宝阁,她并没有什么古玩,遂把镇纸、旧日文章还有个小香炉摆上去。

    只衣裳装箱子里,因为怕虫蛀,放了些樟脑丸,可如今拿出来却有一股味道。

    “这些衣裳要快些拿出来放好,若再放在箱子里,即便不生虫,我也是不爱穿的。”盈娘尤其不喜熏香,所以每次只喜在洗衣裳的时候让人在皂角里加些花露,让衣裳带些清香,却不馥郁。

    素馨知晓盈娘的毛病,就道:“我想把这些衣裳都挂到后头的衣架子上,敞开散散就好了。”

    盈娘点头。

    这么一收拾,就到了中午,冯鲤他们是湖广人,早就料到到扬州吃不惯,就打算自己带厨子。那余妈妈的厨艺做些家常菜就好,可是大菜就不成了,所以这次把余妈妈留在老家做杂役,另外又选了个厨上人。

    只是锅碗瓢盆灶具都要现成置办,自然是没有的,江氏还打算让小厮出去买些吃食,冯鲤却道:“且不必忙,方才那些属官们已经备下酒席,我等会子让他们送一桌到后头,你日后再计较。”

    江氏用官话道:“好,我知道了。”

    冯鲤稀奇:“你几时官话也说的这般好了?”

    江氏笑道:“是盈娘教我的,她说万一你做了官了,我们不好拖你的后腿,又是教我看帖子写帖子,又是教我说官话,起码人情往来能对付过去。”

    “我这个女儿,真的有先见之明,我还在想等会子你交际怎么办?”冯鲤原本还担心,这会子如获至宝。

    江氏笑嘻嘻的,“得亏我有她,都能做我半个主了。”

    冯鲤只是笑,一会儿有人催,他就先去前头了。果然,不一会儿,两个便插珠翠的妇人让人提了若干食盒过来,她们一个是司狱之妻,一个是经历之妻,司狱虽然是从九品的官员,却是与推官朝夕共事,经历更不必说,是刑厅“大管家”。

    江氏让人放了桌子,着几个丫头摆菜,趁着洗手的功夫,盈娘便悄悄对江氏道:“娘,您别被人套话了,可以问问这里的知府、同知和通判家里如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好,我知晓了,幸而娘身边有你这个小诸葛。”江氏笑道。

    别小看这些妇人们,宫里的妇人精明,民间的官夫人们也都很有手段的,盈娘随着江氏一道出去,大家按主宾分坐好。

    那两位属官的太太一直在介绍菜色,江氏也是含笑听着,时常夸几句,又道:“我们从家里带了个厨子来,到时候也让他做些家乡菜,让你们品尝一二。”

    两位属官太太忙不迭谢了,她们见江氏人生的极为标致,身边坐在的冯家小姐吃饭也很斯文,她二人都妆扮的很典雅,江氏头上插着一根翘头凤簪,冯小姐则是几朵像生花儿簪在鬓边,倒是身边的丫头桃红柳绿生机勃勃。

    酒过一巡,大家互相戒备也松了些,江氏就问起这府衙的事情:“我就怕到时候犯了忌讳不自知。”

    两位属官夫人见她如此和气斯文,都纷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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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扬州知府姓高,说起来还是两淮盐运史汪都转的门生,故而才调了过来,家里颇为阔气,上任时带了五六十个下人来,膝下只有个女儿,今年十四岁,单名一个胭字。又有同知是个老学究,单独一个人赴任,倒是通判是名儒弟子。

    刑狱太太笑道:“这位祝通判,我们听说是拔贡出身的,人很是年轻,不过三十多岁,原本在别处任知县,政绩是极好的,就调到咱们这里做通判了,很有些能为。”

    盈娘听了心想她爹当年若是拔贡侥幸做了官,说不准也有政绩,只是这位通判有个好老师,可以帮忙引荐,她爹就未必了。官场上也实在是太讲究这些人脉了。

    宴毕,江氏让彩云带着楚哥儿去了盈娘房中,她则写了一张单子让小厮置办用具,柴米油盐酱醋茶总得都置办起来,方才席上她已然向两位太太打听了,她们寻常寻的牙婆是谁,平日裁制什么衣裳。

    半个月后,冯家除了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已经趋于平静了,江氏买了两个本地的丫头来服侍,又把彩霞许给方虎做了媳妇子,彩霞头发盘起来了,也好替江氏在外头行走。就是盈娘这里,也是添了一个小丫头子。

    盈娘这里又裁制了几套苏样的新衣裳,一套月白的纱衫搭着着青碧色的十幅马面裙,又一套是藕荷色绣玉簪花的吴罗单衫,底下一条珍珠白薄纱裙,最后一套新芽嫩绿长衫配一条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

    她们又特地去银楼挑了几件首饰,两根白玉簪,一朵珠花,一对银钗,一对金绞丝镯子。

    这些衣裳首饰是见客穿的,平日她还是穿着自己的家常衫儿,这样也自在些。不光是她,爹娘也是这样的,她们本就是小家门户出来的,何苦要奢侈浪费,仿佛这般才阔气似的。

    闲来无事,盈娘打算绣一幅插屏,分丝之后,怕丝线起毛,又用皂荚泡了一会儿,拿到外头晒干。趁着这个机会,她先把底稿画了。

    刚调了颜料,画了几笔,就见高胭过来了,她生的很高挑,身上穿着一件水田衣,头上戴着金镶玉嵌宝牡丹花头银脚簪,两边插着金镶玉宝蝶赶桃花啄针,宽大的裙下,一双红色弓鞋,打扮的很时兴。

    “稀客稀客,怎么你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若知晓,必定备下果点等着。”盈娘笑着,又让丫头子端茶送水来。

    她和高胭是初来时接风宴上认得的,因这位小姐颇爱诗词,见盈娘诗词也不错,故而,双方谈论过几次。盈娘是知晓这种有些身份的小姐,怕她目下无尘,就和庄雨眠一样,并不是很好相处,但高胭虽然也有些小姐脾气,但是正常交际还是颇为得体的。

    高胭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我听说你们家里想为你寻个经学大师?”

    “你怎么知晓的?是我爹爹知晓我把四书读完,可惜一直寻不到一位好先生,就耽搁了两年,如今到了扬州,说我成日闲在家里,该找位老师教我的。”盈娘道。

    高胭掩唇一笑:“我劝你们也不必舍近求远。”

    “这是怎么说的?难不成你认得?”盈娘与人交往素来也是不卑不亢,因此说话也没有过分客气。

    高胭还真的说了一个人,盈娘见她不像是开玩笑,遂晚饭时和冯鲤说了。

    “说是叫什么通山先生,擅长教尚书,曾经教过盐运使公子的学问。”

    冯鲤听了,又是一笑:“通山先生可是易经大家,可是这名师固然名头响亮,可这些人早已是声名在外,兴许以前学问扎实,但现下教你们姑娘家难说。其实我已然看中了一个人,原先是在苏州书院教《春秋》的,我们湖广学子也多以《春秋》为主,人家虽然没有名家头衔,可培养出好几位举子,我看就很不错。”

    竟然五经还有地域之分,盈娘不免笑道:“为何是湖广人多习《春秋》呢?”

    “因为我们当时请的是一位麻城的先生教的,你看常州府武进县以《诗》闻名,而邻近的无锡县以《尚书》,大家互不干扰,所以我说湖广人也不准确,应该说麻城人才对。”冯鲤如此笑道。

    盈娘吃了一块大虾肉,才道:“爹爹,既然如此,我就和高小姐说一声。”

    冯鲤点头,又怕女儿得罪人,少不得嘱咐:“你就说你同我说的时候,我已经跟你找好了先生,多谢她的一番美意。”

    饭毕,盈娘回去,先拣了一把湘妃扇,又寻了个匣子装了,亲自去高胭那里一趟,“我还未开口,我爹就说过两日就要迎接新先生,我就不好说什么了,真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高胭心里有些恼冯家有眼不识泰山,但嘴上还道:“没什么。”

    盈娘则把那湘妃扇送给她:“知晓你什么都不缺,只当立夏后给你的小玩意儿。”

    她这么一说,高胭倒是不生气,还说笑了几句。

    盈娘就从高家回来了,她把打好的底稿开始绣了起来,待天色暗下来后,点了灯油继续做绣花,有时候一针一线就能绣出一幅图来,说起来也是很不可思议。

    她这幅小插屏绣完后,冯鲤请的先生来了,这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先生,不算年轻,也不算老,有些不苟言笑。行了拜师礼后,她和杨萱就正式开始读书了。

    这位先生不是每日都来讲习,一旬来五次,隔一日来一次,故而冯鲤还为女儿专门请了一位书法名家来。

    盈娘都不忍道:“爹爹,这怕不是要许多钱吧?”

    “还要你为爹爹操心啊,放心吧,等日后你长大了,就知晓无忧无虑的读书,比什么都强。”冯鲤笑道。

    那书法先生的课就没有和杨萱一起上,一来冯鲤也有私心,人家说字如其人,任凭你文章做的如何天花乱坠,若是字不好,总给人的第一印象,所以他希望女儿能够从工整到行云流水。

    学问的高低,除了先生之外,主要看自己勤奋,但是字体好坏,人家可是能传授诀窍给你的。

    盈娘反正每日也无事,他爹似乎也不想她去交际交朋友,只是让她有空多读书写字,如此一来,只能半日读书,半日休息了。

    说起来,杨萱和她做同窗后,二人关系颇好,在云水镇,她和卢窈窈关系很亲近,在扬州,也有这样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也是很好。

    倒是江氏心疼女儿,不由对冯鲤道:“她正青春年少,你不让她多出去玩耍,反倒成日待在家里读书,好狠心的老子。难不成她还能做状元不成?”

    在江氏看来,女儿已经读了三年书了,好端端的,又要读书,也真是累。

    冯鲤笑道:“不能做状元就不读书了么?多学总是好事。”

    江氏见女儿也是真心要读书,倒是不便说什么了,只打趣道:“你这样宠女儿,舍得日后她嫁出去么?”

    冯鲤一噎。

    又说盈娘学《春秋》并不觉得难,先生也不只是完全讲《春秋》,还会把《资治通鉴》《史记》拿出来一起讲,这些历史她学起来得心应手了,然而书法却是她的难关。

    她初学书法时写的是颜真卿或者蔡襄的书法,都是那种比较雄浑的风格,字体很是方正,如今要学秀丽的簪花小楷,毛笔也换成狼毫或者小楷笔,如今从《灵飞经》开始练习,这《灵飞经》非常容易打击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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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笔左边要尖,右下不能顿笔。”盈娘痛苦的练习着。

    墨迹四十三行,她得全身心投入才行。

    比起盈娘枯燥的生活,冯鲤倒是每日都有新闻,他在大理寺的经历让他知晓一套非常严密的流程,故而他的卷宗每次都写的相当翔实,才交给知府裁定。

    比起判案,最让冯鲤烦恼的是人情交际,“常常来关说的人也太多了。”

    “我想这肯定是两难,给一个人的面子,不给另一个人的面子,到时候旁人怎么说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直道行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做官要不怕担干系才是,若怕担干系,还不如回家做田舍郎。

    冯鲤竖起大拇指:“我就这般想的,谁让我改判,谁来承担。”

    盈娘笑道:“最有可能得就是到时候贬官或者把您调走?”

    “所以我不经意之间透露出我是长乐冯家的人啊,联宗了,总不能完全没用吧,我还说我朝中有人,反正真真假假,你怕哪个我说哪个。”冯鲤觉得自己也变坏了。

    江氏听了也是直笑:“这般促狭。”

    楚哥儿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笑。

    端午节时,冯鲤已经决定好带着妻儿们一道出去看龙舟竞渡,听说这边的龙舟赛在瓜州长江面和金山对岸,从五月初一到十五,日日有赛。

    他们并不是真的去看赛龙舟,而是感受一下氛围。

    盈娘现下已经十一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自是不怕走失的,可弟弟楚哥儿还小,她少不得跟爹娘道:“人一多,就容易走散,万一弟弟被拐走了,如何是好?还是要看紧一些。”

    江氏深以为然:“放心吧,我们肯定把他看好的。”

    五月也是女儿节,盈娘穿了新衣裳,头上簪了榴花的像生花,腰间系着香袋,行走其间,热闹非凡。

    往下一看,俨然是个水中集市,河沿岸也是茶馆云集,卖茶的炭烧的通红,有那些专门从乡间来的女子,穿着蓝布衣裳,一脸雀跃,还有一些仕女,穿着鹅黄或者出炉银的纱衫配着百褶裙,撑着一把黑伞遮阳,后面还有丫头们捧着食盒……

    盈娘穿梭其中,饿了就在附近的馒头店,让人买个馒头,渴了就一行人走到茶室吃一杯茶,就那样走着,也浑然不觉得累。

    有些卖羊肉的店家,把个羊头放在店门口,楚哥儿见着又好奇又怕,冯鲤就道:“楚哥儿的性子其实最胆大不过了,但是不常出来,所以也变怯了,日后我们还是要经常出来的好。”

    盈娘正欲说是,却见到了一个熟人,不是高胭又是谁,她戴着帷帽,那帽子吹起的一角,让她的容貌一览无遗,而她身边跟着一位少年,也是个锦袍美少年,看起来仪表堂堂,似乎在哄着高胭。

    她赶紧撇过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走远了,才和江氏说起。

    江氏近来也是常和推官府的属官夫人一起听戏,也听到不少闲话,她就告诉盈娘:“我听说高家小姐和盐运使汪家的公子很是要好,估摸着日后可能会嫁过去呢。”

    “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了。”盈娘笑道。

    举凡女子,如果不是能够修成正果的,一般不会太过高调,景朝妇人改嫁是可以,但是未出嫁的小姐,还是都要求守礼的,便是廖表姐这样小户人家的女子,和未婚夫婚前也不过见过两三面而已。

    端午出去玩了之后,回到家中腿疼的很,盈娘捶着腿,不由想着自己逛的时候毫无所觉,可见人的疼痛也会滞后。

    次日,江氏把端午节礼收好,又不由得对盈娘道:“往年都是你祖父祖母一起过节,今年也不知道你叔叔婶娘怎么安排的?”

    盈娘笑道:“她们哪里耐烦自己做饭,保管又是让余妈妈做。”

    盈娘这边猜的很对,冯鹤和常香兰都在长房吃饭,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常香兰还私下提起一桩亲事:“我之前见盈娘和遂哥儿是玩的很好的,遂哥儿的爹也在湖州任官,大哥在扬州任官,两边门当户对,又是门对门的,我昨儿在常老太太那里,听出她倒是有些那个意思。”

    “你是说常遂?”冯老娘想起常遂,倒是个很俊秀的孩子,据说他平日除了读书之外,还在学岐黄之术。

    常香兰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冯鲤不过是举人,走了运道,才运作到了扬州做官,常家可是几代为官,和冯家暴发的不同。

    故而,她起了这个话头,见冯老娘问起,又是不吭声了,生怕这亲事好了盈娘一样。

    冯老娘见她不说话,就想自家孙女盈娘好个美人胚子,读书自不必说,比多少男孩子读书还强,小小年纪见识不凡,常遂也未必配得上呢。

    只不过,住得近倒是也有好处,至少她清楚儿子对这个女儿很是宠爱,肯定是舍不得远嫁的。

    又说端午节过后,冯鲤因为过分敬业,几乎把陈年旧案和新案全部处理了,本职大头只要有状纸递过来,一案差不多一二两到数十两之多。原本冯鲤只是想快些处理完事情,他不喜欢事情过夜,但没想到衙门还拨了这一笔钱给他,也是稀奇。

    但他也知晓些人情世故,特地在家请了一桌酒,请知府和同知通判过来吃酒,知府不肯屈尊,同知年迈,吃了几盏酒就累了,倒是祝通判年纪比冯鲤轻几岁,也不摆上官架子,还颇说得来。

    冯鲤还说起一桩旧事:“当年我在乡间被县官推举到提学道,准备拔贡选我当个官,但没了下文,后来我才知晓原来有人拿了这个缺去,祝兄比我好。”

    祝通判听了这话,手上的酒杯似悬在半空中,他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年进三十,考了有五次之多,乡试皆是不过,受了大罪,那一年似乎听闻有个拔贡的名额,家里就给他安排了,他还记得当时告身上写的还是冯鲤,是花了五百两改成了他的名字。

    原来冯鲤就是眼前这位冯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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