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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齐齐爆开一朵青焰,“不是替谁收徒……是我田正,想请扶桑先生,教我如何活着。”
话音落,青铜铃无风自动。
叮——
一声清越,不似金石,倒像嫩芽顶开冻土的脆响。
整座酆都大殿,所有壁画上的鬼神画像,同时转头,朝向田正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浮起一点青色微光。
豹尾神抚掌大笑:“好!这才像桃都山出来的种!”
黑鸟神亦莞尔,袖中滑出一卷竹简递来:“拿着。这是建木当年亲授桃都山神的《扶桑引气诀》残篇,共七字。你每念一字,魂魄便凝实一分——七字念完,纵使没有法力,也能在断界崖上站稳脚跟,不被两界乱流撕碎。”
田正双手接过竹简,指尖触到竹片,竟觉温润如玉。展开一看,上面仅刻七枚古拙篆字:
【青】 【出】 【东】 【极】 【照】 【夜】 【门】
字字独立,却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敖鲤凝视良久,忽而轻叹:“这哪里是引气诀……这是建木给守门人的开门咒。”
“正是。”黑鸟神目光如炬,“第一字‘青’,唤祂本源;第二字‘出’,催祂破界;第三字‘东’,定祂方位;第四字‘极’,锁祂气机;第五字‘照’,引祂神光;第六字‘夜’,掩祂行迹;第七字‘门’……”
豹尾神接话,声音如雷贯耳:
“第七字‘门’,是你亲手为祂,打开的——第一扇,通往人间的门。”
田正攥紧竹简,青气已漫过手腕,在他指缝间流淌如溪。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黑鸟神,扫过豹尾神,最后落在敖鲤脸上:“龙女姐姐,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敖鲤一怔:“你说。”
“替我告诉赤伯符庙祝……”田正嘴角扬起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弧度,“就说田正没让他失望。等我回来,一定拜他为师,好好学怎么当个——靠谱的庙祝。”
敖鲤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豹尾神长尾一卷,已裹住田正腰身:“走!断界崖的风,可比酆都冷多了!”
她身形化作一道艳丽流光,冲天而起。田正最后回望,只见黑鸟神负手立于殿前,幽冥雾气在他周身翻涌如墨海,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少年被长尾卷走的身影,以及——
一抹悄然攀上他眉心的、稚嫩却无比坚定的青色藤蔓。
风声呼啸,幽冥褪为灰白长线。
田正悬在豹尾神尾尖,衣袍猎猎,青铜铃在怀中轻颤,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他闭上眼,舌尖抵住上颚,将那七个字默默咀嚼,如同吞咽七粒滚烫的星火。
青……出……东……
断界崖就在前方。
那是一座悬浮于两界夹缝中的孤峰,半边浸在西游世界的金色佛光里,半边沉在真实界的幽暗浊气中。崖顶,一朵巨大莲台静静旋转,莲瓣纯白无瑕,每一片上都浮动着梵文金光。莲台中央,道明和尚跏趺而坐,袈裟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而在莲台下方,一道虬结如龙的青色根须,正疯狂撞击着佛光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断界崖震颤,西游世界的祥云被撕开蛛网般的裂痕,真实界的阴风则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豹尾神在崖边顿住身形,长尾松开。
田正踉跄落地,脚下碎石滚落万丈深渊,却连一丝回音也无——两界夹缝,本无回声。
“去吧。”豹尾神的声音在风中变得遥远,“记住,你不是去抢东西的贼,是去接人的……守门人。”
田正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佛光与阴风在他周身撕扯,魂魄剧痛,仿佛要被扯成两半。他咬紧牙关,掏出青铜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摇——
叮!!!
清越铃声撕裂风声。
莲台上的道明和尚倏然睁眼,目光如电射来。他身后佛光骤然炽盛,化作一只巨大金掌,凌空朝田正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田正举起竹简,对着金掌,嘶声大吼:
“青——!”
字音出口,他眉心青气轰然爆发,竟凝成一道青色光柱,悍然撞向金掌!
轰——!!
金掌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粉。
道明和尚瞳孔一缩,首次露出惊容:“桃都山敕令?!”
田正毫不停歇,踉跄前冲,第二步踏在崖边碎石上,青铜铃再次狂摇:
“出——!!”
这一次,整条建木根须猛地昂起,如巨龙抬头,狠狠撞向佛光屏障!
咔嚓——!
屏障上裂开一道狰狞缝隙,青色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崖石上,瞬间长出无数嫩芽。
道明和尚双手合十,梵音大作:“阿弥陀佛!孽障休得猖狂——!”
他头顶骤然升起一座琉璃宝塔虚影,塔尖直指田正眉心!
田正魂魄如遭重锤,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将第三字吼向深渊:
“东——!!!”
青气如箭,射入裂缝!
刹那间,裂缝中竟透出一线晨曦般的微光——那是东方初升的太阳,正从西游世界彼岸,艰难地,照向真实界这一隅!
道明和尚面色骤变:“不好!祂在借势……”
他不再念经,五指成爪,隔空朝田正咽喉抓来!一道无形劲气撕裂空气,带着湮灭魂魄的寂灭之力!
田正避无可避,只能将全部心神沉入竹简,第四字脱口而出:
“极——!!!”
轰隆——!
整座断界崖剧烈摇晃!西游世界与真实界之间的“界壁”,竟被这一个字震得显形——那是一道薄如蝉翼、流转着混沌光芒的透明屏障!而屏障之上,赫然浮现出七个燃烧的青色篆字,与田正竹简上的一模一样!
道明和尚的寂灭爪风撞上屏障,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消散。
“不可能……”和尚喃喃,第一次流露出动摇,“这界壁……怎会被凡人口诀撼动?”
田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青血淌下,却笑了。他看向那道透出晨曦的裂缝,看向裂缝中愈发清晰的、属于建木的古老气息,终于明白黑鸟神那句话的真意。
他不是钥匙。
他是门。
是建木等了万年,才等到的,一扇……由凡人亲手推开的,门。
他举起青铜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裂缝,朝着那缕越来越盛的晨曦,朝着整个幽冥,朝着所有等待黎明的世界——
嘶吼出最后三个字:
“照——夜——门!!!”
声浪化作实质青光,轰入裂缝!
霎时间,天地失色。
西游世界的金乌,真实界的幽冥鬼火,酆都城的青铜灯笼,桃都山的千年桃符……所有与“扶桑”有关的光明,尽数沸腾!
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青色身影,自裂缝中缓缓升起。
祂没有面目,却让万物为之俯首;
祂不言不语,却令两界法则为之改写;
祂只是存在,便让时间有了温度,让黑暗有了重量,让所有被遗忘的名字——
重新开始呼吸。
而田正仰着头,魂魄在神光中近乎溶解,却仍固执地伸出手,仿佛要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属于建木的指尖。
青铜铃在他掌心,碎了。
化作七点青芒,飞入他眉心,融入那株早已扎根于他魂魄深处的——
小小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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