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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哼。”敖鹏睁眼,眸中无波无澜,唯有一点寒星闪烁,“太阴通天路未成,尔等倒先来试剑?”
话音未落,他屈指轻弹剑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西陲,非耳所闻,乃魂所感。所有被窦窳污染的阴兵动作齐齐一滞,眉心赤光如潮水退去;十七具灰烬飘散的魂体竟在半空顿住,碎屑逆流而上,重新聚拢为人形轮廓;那三百余名受创阴神体内黑血倒流回脉,眉心银纹光芒暴涨,竟在刹那间各自补全一道,提前跨入第二重炼形境界!
窦窳颈后银痕陡然炽亮,它仰天咆哮,欲挣脱束缚,可那丝线却越收越紧,勒入魂体深处,竟开始抽取它腹中吞噬的冤魂——那些哀嚎之声骤然变调,不再是恐惧,而是解脱般的诵经声,声浪汇聚成《太阴炼形真解》第一卷总纲,字字如珠,砸在窦窳识海之上!
“汝非神非鬼,亦非妖非魔……”
“汝乃大道失衡之痂,亦为阴阳未济之劫……”
“今借太阴之锋,削尔狂悖,炼尔戾气,还尔……本来清净!”
窦窳身躯剧烈痉挛,赤瞳中幽火摇曳不定,仿佛有无数记忆碎片在焚烧:它曾是建木守门神,衔天帝诏令,巡九霄云路;也曾是贰负案前执笔史官,录功过善恶,一笔判生死……可这些记忆,正被月华丝线寸寸剥离、净化,如同剥去腐肉,露出底下尚存温热的白骨。
它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啸,不再攻击,转身冲入山涧暗流,消失于幽暗水脉之中。
青城山巅,敖鹏收剑入鞘,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细线,正被月华缓缓浸染、褪色。
他轻声道:“第一劫,过了。”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金光撕裂云层。四道身影踏祥云而来,衣袂翻飞,手中各持一卷玉简、一柄拂尘、一盏琉璃灯、一枚八卦镜——正是通明殿四位天师。张天师当先落下,稽首道:“武公将军,方才幽冥异动,我等奉玉帝敕令巡查,见凶兽窦窳现世,正欲擒拿,却见将军以太阴之法度化其戾,果然大慈悲、大手段!”
葛天师目光扫过山下驿馆废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却也拱手道:“将军此举,既护了阴神,又未伤天和,确为两全之策。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十殿阎罗擅启天牢,共工借权逆行,此事若不严惩,恐开祸端。”
敖鹏抬眼,望向四人身后云海深处——那里,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正悄然隐去,裙裾曳过之处,大地无声生出青草,枯木萌发新芽,正是后土皇地祇。她并未现身,只留下一缕幽香,如兰似麝,萦绕山巅三息。
敖鹏收回视线,淡淡道:“天庭自有律法,幽冥自有因果。诸位天师若真忧心祸端,不如助我神府修缮驿馆,重录阴兵名录,补全被毁魂籍——毕竟,太阴通天路要贯通诸天,靠的不是斩妖除魔,而是……一册册写满名字的生死簿。”
四位天师闻言一怔,张天师最先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善!我等愿捐功德金册三百卷,助将军重立阴司文书!”
葛天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后土方才在凌霄殿所言:“善恶皆操持于掌”——原来这“操持”,并非镇压,而是收纳;不是消灭,而是转化。敖鹏这一剑,削的不是窦窳的命,而是它与天庭之间那根早已锈蚀的因果锁链。
山风拂过,银杏叶簌簌而落。敖鹏起身,走向山崖边。崖下,蜀都万家灯火如星海铺展,其中一座青瓦小院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窗台,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比往日更清、更亮的月亮。她不知自己三年前溺亡于锦江,亦不知今日驿馆血战与她魂魄的安危息息相关。她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在对她微笑。
敖鹏驻足良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菩萨,请助我修行。”
不是祈求,不是祷告,而是宣告。
山下,小女孩似有所感,踮起脚尖,朝青城山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那一瞬,整条太阴通天路的月华,都为之微微荡漾,如被投入一颗石子的静湖,涟漪无声扩散,掠过枉死城、掠过天庭南天门、掠过真实界某座写字楼格子间里正敲击键盘的玩家……最终,悄然渗入建木根须盘踞的未知虚空。
那里,菩提祖师道场依旧封禁,可建木枝干上,已悄然浮现出第一道银色纹路,蜿蜒如月,静候破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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