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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盯着幻象，声音低沉如闷雷，“还需芬尼尔齿粉、尘世巨蟒鳞屑……以及洛基骸骨上的‘谎言苔藓’。”
“荒谬！”威敏斯终于失声，“谎言苔藓只生长在谎言被揭穿的瞬间，而父亲他……”
“他从未被真正揭穿。”敖武打断他，目光如刀刺向威敏斯眉心，“因为所有试图揭穿他的人，都在开口前，被自己的舌头勒死了喉咙——包括你。”
威敏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他忽然想起百年前，自己曾奉命潜入洛基沉眠之地，只为窃取一缕气息制成诅咒香料。当他指尖触到那具覆满冰晶的骸骨时，骸骨空洞眼窝里，竟有一簇幽绿火苗倏然亮起！那火苗映照下，他看见自己正用匕首剖开自己的胸膛，将心脏捧向骸骨……而下一瞬，匕首已抵住自己咽喉。
他不敢再想。
敖武却已转身走向殿门，掌心伤口不知何时愈合，只余一道淡金疤痕，形如扭曲的卢恩符文“ Isa”（冰）。他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阴影便多一分粘稠。行至门槛处，他忽然驻足，未回头，只抛下一句：
“恸哭回廊的廊柱，第七根向东第三道裂痕下……埋着一具矮人尸骸。他临死前，用肋骨在自己胸腔内刻了半句咒文。若你们真想造出弑神之器，就先把那半句补全。”
殿门轰然闭合。
余下诸神面面相觑。威敏斯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触到眉心那枚幽蓝符文，竟感到一丝灼痛——符文边缘，正悄然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血丝。
而此刻，敖武踏出大殿，迎面撞上朔风卷雪。他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寒气，体内忘川水意骤然翻涌，将方才所有对话、所有情绪、所有被海拉窥探过的记忆碎片，尽数冲刷成混沌雾气。雾气深处，一尊泥胎菩萨像静静端坐，莲座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忘川支流。菩萨低垂的眼睑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慈悲笑意掠过。
敖武揉了揉太阳穴，嘟囔道：“菩萨啊……这北欧的雪，真他娘的冷。”
他抬手招来一只蚀光鸦，将那枚灰褐色结晶塞进鸦喙。乌鸦振翅欲飞，敖武却突然攥住它一只爪子，拇指用力一碾——鸦爪断裂处并未流血，反而喷出大团靛青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小字：“第七日，寅时三刻，恸哭回廊第七柱。”
乌鸦悲鸣一声，驮着结晶冲入风雪。
敖武这才慢悠悠踱向恸哭回廊。沿途所过之处，两侧石壁上囚禁的冤魂纷纷扑向栏杆，空洞眼眶中燃起幽绿鬼火。他们看不见敖武，只看见他身后拖曳的、长达数十丈的暗金血影——那影子里，有熔炉咆哮，有铁锤砸落，有无数双手在烈焰中挣扎、融化、重铸……
影子尽头，一柄尚未成型的剑胚正在无声震颤，剑脊上，一枚小小的黑曜石戒指轮廓若隐若现。
当敖武推开恸哭回廊那扇布满抓痕的青铜巨门时，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门内，七根廊柱高耸入黑暗，每根柱身上密密麻麻嵌满惨白人面，那些面孔正齐齐转向门口，无声开合着嘴唇，汇成一片令人颅骨发麻的嗡鸣：
“锻——炉——要——吃——人——”
敖武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阿兹卡特的霜纹匕首，反手插进自己右腿大腿外侧。鲜血喷溅，尽数泼洒在最近一根廊柱上。人面们疯狂吮吸着血珠，脸颊迅速丰润，眼窝里鬼火暴涨。其中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庞突然扭曲，嘴唇开合，吐出清晰人声：
“谢……谢……你……放……我……们……出……来……”
敖武拔出匕首，血流如注，他却恍若未觉，只抬脚踹向廊柱基座一块凸起的黑色石砖。石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幽深洞穴。洞中，一具蜷缩的矮人尸骸静静躺着，胸腔大开，肋骨参差如锯齿，每根肋骨内侧，都用某种暗红矿物刻着歪斜符文。
敖武蹲下身，指尖拂过尸骸冰冷肋骨。当触到第七根肋骨时，他指尖突然一痛——肋骨尖端竟弹出一截细如发丝的暗金针！针尖淬着幽绿寒光，针尾连着一缕几乎透明的蛛丝，蛛丝另一端，消失在尸骸空洞的眼窝深处。
他盯着那缕蛛丝，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然后，他伸出舌头，舔掉指尖渗出的血珠，又用染血的手指，在自己眉心画下一道竖线。
竖线燃起，金焰无声。
金焰中，一行小字浮现，与尸骸肋骨上残缺的符文严丝合缝：
“……以吾骨为砧，以吾魂为火，锻此世之终末——”
敖武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金焰中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柄迷你铁锤虚影。
他举起铁锤，对准自己眉心竖线，狠狠砸下！
咚——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钟鸣，在颅骨深处炸响。忘川水意轰然倒灌，冲垮所有堤坝。记忆洪流裹挟着无数碎片奔涌：南国竹林里的晨钟，藏经阁积尘的檀香，老僧递来的那碗凉透的素面……还有菩萨低垂的眼睑下，那一道始终未曾消散的、悲悯而锐利的审视。
“菩萨……”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您看，这锻炉……终于要开了。”
金焰熄灭。
眉心竖线消失。
唯有那柄迷你铁锤虚影，悄然没入他左眼瞳孔深处，化作一点永不熄灭的、炽白如恒星的光斑。
恸哭回廊外，风雪更急。
而整座死灵殿的地脉深处，某处沉寂万年的古老熔炉，正随着敖武每一次心跳，发出沉闷、悠长、令深渊颤抖的搏动——
咚……咚……咚……
像一柄巨锤，正一下，一下，敲打着世界溃烂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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